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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子夜阴云避月，大雪如飞棉扯絮，万家灯火俱熄，整个帝都都笼罩在素白中。

窗外六瓣飞花簌簌拍打到窗上，又复滑落下去。

“嚓--”

园中积雪沉沉，压断桃枝。

龙吟拧眉，将眺望窗外视线收回，改为打量室内。

纱帐低垂，檀香萦绕，地上一披着红袍半裸香肩的少年，正媚眼如丝瞧着自己。

龙吟深呼吸，勉强整理好思绪，咬牙将少年反绑好，一脚踢在他屁股上：“这是哪？又是李队玩的心里测试吧？现在居然连男色都用上了？你成年了么你！李队居然雇佣童工！”

少年惊疑看她：“小姐一掷千金买了奴，怎么转眼就忘了？”眸光微转，看了看绳索恍然大悟：“原来小姐喜欢这样的？”

清秀还未成熟的脸蛋，却偏偏试图摆出妖艳魅惑神情，有些不伦不类。

“职业病？你这小子还真是无药可救。”

“小姐都在说些什么？可是奴欣喜太盛，方才伤了您？”

说着又立即倾身过来，晶亮的眸子巴巴望着龙吟，用头讨好蹭龙吟手心。

柔软乖巧的姿态，像是一只等待抚摸狡黠黑猫。

他对自己的容貌，从来都是自信的。

直到--龙吟一把揪起他的衣襟，一脸凶神恶煞。

“你是在挑衅我吗？我跟你讲，姐姐我可是警察，懂？你再这样，姐姐我可要抓人了！小黑屋怕不怕！”

“奴......”

“哐--”

“哟，真是深闺寂寞难耐呀，龙吟！”

还不等龙吟挽袖子威武吓唬少年，殿门便被一脚踹开，跟着一披着银狐小坎，手捧暖炉的女子走进殿内。

女子双瞳剪水，头上一只金步摇，鬓上辅之精心鎏金花钿，配上活色生香的桃花妆，令她整个人站在殿内熠熠生辉。

大殿外飞雪被她瞬间被带进来，席卷一室寒意。

这阵仗，好像不是那抠门李队搞出来的......

龙吟愣松，手上力道一卸，少年再度趴伏到地上。

“那这是哪？你们这些人又是哪冒出来？”

自己死了？她记得自己不过负责看守文物，趴在桌上睡了一觉而已，睁眼醒来居然连世界都变了。

梦魇吗？还是说，那古墓挖出来的东西真的邪乎......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景物未变，又咬牙掐一把手臂细肉，痛感清晰。

蓦地脊背一阵冷流滑过，还不等她琢磨透彻，粉衣女子已经走进内阁，开始嘲讽冷哂：“母亲，奶奶，还不进来瞧瞧姐姐做的好事！”

音落，后面又跟进来两位锦衣妇人，与数十名布衣家丁。

呼啦啦一队人涌进来，贪婪的眼睛落在龙吟身上，或嘲讽或看好戏，似要将她筋骨洞穿。

粉衣女子之后，那一身雍容妇人秦氏扫了一眼殿内污秽，伸手指向龙吟，似恨铁不成钢：“龙吟，你......”

摇头，失望指责的眼神，无声胜有声。

“我......”

“啪--”

粉衣女子直接上前，抬手利索给了龙吟一巴掌，根本不给她开口机会。

饶是龙吟下意识侧头，精心修饰的蔻丹指甲还是刮到娇嫩脸蛋上，留下火辣辣抓痕。

龙吟伸手捂着左脸，凝眸看她。

她好心教育失足少年，怎么就平白挨了打？真当她好欺负不成？！

第2章

怒极，多年训练有素的身体反应，令她立即伸手擒拿扣住龙舞打她的左手手腕向下扣去，后者因腕部关节疼痛，下意识俯身缓解，龙吟乘机一脚踢上龙舞右腿膝盖，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下一刻只听“咚”一声响，龙舞已经单膝跪在了龙吟面前。

她的左手，还牢牢被龙吟桎梏住。

众人惊骇。

龙舞则一脸惊慌失措。

“你！......”

“睚眦必报！”

懒得与她啰嗦，龙吟上前一步，高高举起右手，正要利索落下去时，但听“呲啦”声响，身下顿时凉冷一片。

一阵不祥预感滑过心头。

蹙眉回头看去，少年身下坐着的，正是自己碎掉的半截亵衣。

龙吟眯眼，少年一脸惶恐看她，立即跪直到她面前。

“姐姐赎罪......”

龙吟将视线从少年身上错开，她虽心中有气，但总不好光着半边身子与人干架，干脆松手，转身回到床上。

刚刚那一脚，淤青两天后才会显现出来，半月都不会痊愈，也够龙舞受的。

地上龙舞重获自由，愣怔看龙吟片刻，缓过神来，立即哭泣跑到老夫人身边，“奶奶！她竟然打我，她竟然打我！”

这架势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是你先动手，我不过正当防卫。”不卑不亢。

“你还狡辩！你这么凶看我干什么？你还想再打我一次吗！”

“却之不恭。”

两人争执时，完全忽略了地上退到角落少年得逞的冷笑。

龙吟无心顾及任何旁枝末节，她现在心中一团糟，这些人显然是认错人了，她本不该管这些闲事，但问题是现在委屈受罪的是自己。

不管怎么说，先把这关熬过去。

心有所思，继而大定，龙吟最终视线落在躲在老妇人身后的龙舞身上：“我今日不教训你，他日你定惹出祸来，况且长辈身体还硬朗着，你就这么急着给家里做主了？”

“我......我并没有咒奶奶的意思，你这么不检点，奶奶教训你，都怕脏了嘴！”龙舞生怕老夫人误会紧忙解释，又忐忑看向老夫人：“奶奶，我看姐姐也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不然叫院子里的婆子来验一下如何？”

转而递给母亲秦氏眼色。

这草包竟然敢打她？一不做二不休！

她已经将龙吟骗服了药，雇佣青鸾坊的头牌来，送她红尘一晚，既然她敬酒不吃，那只好罚酒另做谋算了--不如坐实这失贞之名！

秦氏读懂了龙舞的颜色，心中叫好，正要吩咐丫鬟去找人，却听老夫人一声怒喝：“这里家丑，怎好外扬！”

“老夫人教训的是，但龙舞也是为了吟儿好，她若干净，自然是不怕这些的。”

老夫人犹疑时，不料龙吟自己主动站出来：“验就验！”伸手指向龙舞：“不过我要她陪我一起。”

龙舞顿时拧眉，拂袖躲到老夫人身后：“我堂堂龙府千金，凭什么陪你做那下作事坏名声！”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死性不改！--”

秦氏见两人争执不下，只好皮笑肉不笑道：“吟儿，你虽不是我亲生女儿，但扪心自问，姨娘我带你一直不薄，我和你爹辛辛苦苦栽培你，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哦？”

龙吟一喜，吵了这么长时间，原来她家老爷子还活着，害的她之前一直隐忍难发。

伸手拎起床边袍子，浴袍似得往身上一披，龙吟跟着掐腰气定神闲看向妇人。

“父亲放心把家托付给您，您却四更半夜来败我名声，您就是这么回报我父亲的？”

“我这是听见有人喊刺客，担心伤了你千金之躯，所以带着家丁来看看，你不领情就罢了，但怎么能当着老夫人的面，诋毁姨娘呢？”秦氏旋即抽泣掩面：“......我知道你看不起姨娘轻薄之身，不比你母亲诰命，但我持家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打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你辛苦......那她呢？”指向龙舞：“她也是歇下后，被刺客惊醒跟来的？”

“自然是。”

“那她歇下时，脸上也带着妆容吗？画的惨白跟鬼似得！”

第3章

龙舞一愣，下意识惊恐摸了摸脸蛋。

她原本听说与龙吟定有娃娃亲的世子苍岚，今晚要与父亲在府内论西北战事，这才含辛茹苦布置此局，但万万没有想到中途苍岚被太子请去，折了计划。

又不甘心布置一切付之东流，这才将老夫人惊动起来，想利用流言败了龙吟的名声，逼退龙吟亲事，自己取而代之。

哪曾想，原定给苍岚看的桃花妆，却成了龙吟翻身的关键。

龙舞羞恼看向老夫人：“奶奶，我这是......”

老夫人瞥了龙舞一眼，心知肚明却不揭穿。

两女明争暗斗也不是一两日，龙舞虽性格刁钻了些，但胜在聪明伶俐，如今被誉为京都双殊之一，与七公主并名。

反观龙吟，空有嫡女尊贵头衔，之前还逼问世子何时娶她过门，被人轰出门来，丢尽了龙府的脸面。

同为孙女，但相形见绌，到底是有偏爱的。

老夫人沉吟片刻，最终看向龙吟：“你可知，自己是龙家长女。”

龙吟见老夫人一双眸子开合奕奕有神，以为有明事理的给自己做主，哪知她一席话，却让其心凉半截。

奈何面上却要笑的温驯。

“奶奶，承蒙家训家规严苛教导，败坏门风之事，吟儿是万万不敢做的。”

“哟，你这话说的，你自己污秽，难道还怪家风不成！”龙舞尖酸一笑：“明明是继承了你母亲的下贱性情，居然......”

“嘭--”

“住口！”

老夫人一拍桌子，吓得龙舞哆嗦退到一边。

“她母亲是三品诰命，岂是你能说的！”

“哎哟哟，祖宗息怒，息怒。”秦氏见事不妙，忙责罚轻打自己嘴巴，碎步上前。

“老祖宗，千错万错都是媳妇的错，您可别怪这两个孩子哟......媳妇也相信吟儿是清白的，瞧瞧，这青鸾坊的头牌，就在屋子里，咱问问不就知道了？”

秦氏巧妙转了话题，少年被提溜上来，神色怯怯：“奴名唤桃色，是被龙吟小姐，以千金买来府上共度春宵的，她说尚书府家大业大，即便养两个面首，也不算什么的......”

“我让你养面首！”龙吟一脚蹬向少年：“你说我给你千金，那钱谁送的！”

“是姐姐的贴身丫鬟，秋霜。”

“秋霜呢？把那丫头叫上来。”老夫人侧脸看向管家。

后者应了一声，顶着大雪朝后院跑去。

片刻再回来，管家满脸的惶恐：“老夫人，秋霜那丫头，失踪了。”

“什么？！”

这事便蹊跷了。

老夫人扫了一眼地上少年，心中有数却不吐露分毫：“桃色公子也乏了，便不送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老妇人显然是打算推脱到天亮等龙尚书自己处理。

拄着拐杖的雍容身影，原已经一脚跨出门外，忖了村，却回头看向龙吟：“现在清白未证，先关着，别让她乱跑。”

“是。”秦氏脸上闪过一丝得色。

人都已经看押起来，接下来便易办了。

老夫人起身离去时，窗外已经见了日出，泛起鱼肚白微光。

龙吟送老夫人等人到门外，临走前喊住龙舞，后者回头时，她正站在台阶高处俯视她，抚着脸蛋笑容清艳：“好妹妹，这巴掌就当我存在你那。”

龙舞皱眉，不知为何脊背发凉。

阴云大雪连绵多日，天晴了。

......

秦氏和龙舞回去之后便憋了一肚子气，刚回屋还没坐稳，外头家丁便进来诉苦，说龙吟拒去柴房，添油加醋一番，气的龙舞手中的茶杯顿时掷了出去，“啪”一声摔在地面上。

“龙吟那个贱蹄子！”

“舞儿，跟你说多少次了。”

秦氏令两名家丁下去，自己上前拍了拍龙舞肩膀：“你出身不比龙吟，庶女身份，更应该注重仪态端庄，如此才能压她一头，知道吗？”

“压她一头，我什么时候才能压她一头？我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和世子联姻的不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