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简小姐,你的病目前只是肝癌中期,积极参与治疗还有机会的,真的不再试试看吗?”电话那头,医生惋惜的声音传来。
“不治了,挺疼的。”简棠低声说着,“我死后,希望能将心脏捐给有需要的人,如果您方便,就帮我联系一下吧。”
“这件事,你不跟家人商量商量吗?”
家人?简棠心底暗讽,他们若是知道恐怕只会拍手称好,甚至恨不能她再早点去死,“不用了,他们会支持我。”
“好,那我代表受捐者跟你致谢。”
电话挂断,简棠缓缓起身。
“什么捐献?”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问询,是未婚夫陆星瀚的声音。
简棠眸色微动,低声解释,“没什么,我想给山区儿童捐些衣服。”
外面没有再深究,只是随口说道,“这种小事,回头交代助理去做就可以,你婚纱换好了吗?”
简棠视线从镜中一扫而过,专门从F国定制的天价婚纱,严丝合缝的穿在身上,无数碎钻镶嵌在裙摆上犹如满天繁星。
灯光洒落,折射出绚丽的光彩,足以承载所有人对婚姻的幻想。
她推门出去,引得等在外面的陆星瀚一声惊叹,“棠棠,你今天好漂亮。”他说着,眼底竟泛起微红,“我终于等到这天了。”
他伸手想来牵简棠,却见她面色冷淡,不由得流露出几分慌乱。
“棠棠,你还在跟我生气吗?”陆星瀚连忙解释,“那天参加活动是我不好,让那个女明星找到机会撞进我怀里了,但是我已经封杀她了。”
他小心翼翼道,“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别不理我......”
陆星瀚态度卑微,看得一旁店员艳羡不已。
“陆总对未婚妻也太好了吧。”
“是啊是啊,不止这次的封杀,我听说他自从和未婚妻在一起后,就一直守身如玉,出席个活动恨不能跟女的划个楚河汉界。”
“我还听说,以前有个女的给他下药爬床,结果陆总当场把人踢出房间,然后往自己胳膊上划刀子,硬生生撑住了。”
“天哪,我要是也有这样的男朋友该多好。”
店员们的窃窃私语飘进简棠耳朵,引得她心底讽笑。
陆星瀚的确对她很好。
谈恋爱五年来,他几乎将所有事情都做到了极致,从不近女色,更不流连声色场合,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家陪着简棠。
他可以为了简棠夜里随口一句想吃馄饨,就在隆冬里跨越半个北城,回来的时候浑身冻得冰冷,馄饨却依旧是热的。
甚至在前不久,简棠在他出差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脚踝,陆星瀚得知后自责不已,跪在床边保证以后无论去哪里,都会尽快赶回来,或者带着她一起去。
后来养伤期间,他更是直接居家办公,无论简棠想做什么,都直接替她代劳,他成了简棠的第二双腿。
他很爱她,至少在她听到那段对话之前。
“阿瀚,你真要娶简棠那个破鞋?”
临近深夜,陆氏早已经没人,只剩总裁办公室里透出淡淡的光线,陆星瀚的嗓音在深夜里冷沉的如同寒霜,“再过两个月,就是予姝和顾长白的婚期,我如果不要她,她肯定会回去纠缠顾长白。”
“毕竟,当年若不是她不肯放弃和顾长白的婚约,我也不会找人毁了她清白。”
三两言语,轻而易举的吐露出来,却震的简棠耳膜锐响。
办公室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你为了简予姝也是真豁得出去,又是找乞丐毁人清白,又是牺牲自己娶破鞋。”
“简予姝怎么就不懂得珍惜你呢。”
“这都是我自愿的,和她没关系。”
简棠如遭雷击,几乎拿不住手里的体检单,她白天刚查出自己肝癌中期,惶然中下意识想找陆星瀚寻求帮助。
可没想到,竟得了个意外的惊喜。
“棠棠,这婚纱你喜欢吗?”陆星瀚的声音打断了简棠的思绪。
“挺好的。”简棠淡淡应声。
陆星瀚点点头,招呼着店员给将数据记录下来,回头再做细节处修改,等试完婚纱,他提出带着简棠去吃饭。
“最近江淮路开了家新的淮扬菜,我带你去尝尝味道。”他说。
简棠没有拒绝,只是车开一半,陆星瀚在看了眼手机后突然皱眉道,“棠棠,公司出了点事,我得马上去处理,你先下车,我让司机来接你。”
他说完,面带愧疚的看着简棠,“抱歉,我又食言了,回头认打认罚,好吗?”
简棠不动声色抽手,轻声道,“没关系,工作重要。”
她推门下车,还没有站稳身后车子就疾驰而出,刮起的劲风扑打了简棠满脸。
简棠站在路边怔然片刻,想起今天约了去医院体检,索性打车准备过去,路上,她打开朋友圈,果然看见简予姝的新发的动态,【我的骑士永远会为了我抛下一切。】
配图里,她坐在陆星瀚曾说过只属于自己的副驾驶上,左脚刻意的踩着男人,脚踝被对方握在手里,显得分外纤细。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
黑白交织下,氛围暧昧的令人作呕。
第2章
简棠恶心的想吐,下一秒,电话打进来,是简母的。
“你赶紧回来一趟。”她言简意赅,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简棠听着嘟嘟忙音,渐渐握紧了手机,记忆里,简母面对她时,永远只有冰冷漠然的一面。
她会高高在上的要求简棠必须拿到好成绩,要求她要乖顺懂事,要求她必须让着简予姝......
简棠曾以为,妈妈就是这样的,直到简予姝的出生推翻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
原来妈妈也可以这样温柔的笑着,哪怕简予姝犯了错,她也只会不轻不重的说句下次不能再犯了。
小时候简棠不懂为什么,直到长大后才明白,这无非是爱和不爱的区别罢了。
简棠回到家里,推门却见陆星瀚正殷切的陪在简予姝身边。
她看着穿着件白裙、长发披肩的简予姝,突然间意识到,她们其实长得很相似,特别一双眼睛,更是像了个七八成。
所以陆星瀚才会时常盯着她的双眼走神。
“姐姐,你怎么回来了?”简予姝有些意外。
简棠没说话,清楚的从陆星瀚眼底看到一丝不耐烦,随后才慌忙解释,“棠棠你别误会,我刚刚去公司的路上碰到了予姝,她脚扭了,我担心她一个人出事,这才送她回来的。”
简棠正要说话,视线突然被简予姝抬起的手腕吸引过去。
她腕间不知何时多了个镯子,祖母绿,水头很好,最主要的是,这是爷爷当初临走前留给简棠的遗物。
简棠平时舍不得戴,都好好的收藏在家里,可现在......
“镯子怎么在她这?”简棠锋锐的视线直直刺向陆星瀚。
陆星瀚眸光微闪,旋即解释道,“我看你平时都不戴这个镯子,以为你是不喜欢,正好予姝过两天要生日,我就拿来给她了。”
“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个新的。”
简棠呼吸一滞,她当初明明说过这是爷爷留给她的镯子,平时还经常念叨着等结婚那天一定要戴着,就像是他在陪着自己。
可陆星瀚居然说,她不喜欢。
哪怕早已经明白真相,此刻听到陆星瀚的言语,简棠还是眼底有些发涩,“我不要别的,就要这个。”
陆星瀚皱眉,“这镯子已经送给予姝了,怎么能再拿回来。”
“那是你的问题。”简棠不想听他废话,“你擅自拿我的东西送人,现在出事,自然也是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陆星瀚没想到她会如此不给自己颜面,当即有些挂不住脸。
“棠棠,你就算跟我生气,也没必要欺负予姝!”
简棠只觉可笑,她不过是想要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在他嘴里竟成了故意欺负人,过去几年,她怎么就眼瞎到这种地步呢?
简予姝像是被吓到般,慌忙要摘镯子,“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我这就还给你。”
她说的楚楚可怜,眼眸里泛起淡淡的红,说是要摘镯子,可半天也没见摘下来。
“还什么还,东西既然送给你,那就是你的。”陆星瀚也来气,一把挡住简予姝的动作。
“那怎么行呢,姐夫,你别因为我跟姐姐吵架。”简予姝假惺惺道。
“今天是......简棠,你干什么!”
简棠不耐烦看他们郎情妾意,直接上手想要将镯子拿回来,陆星瀚登时恼怒,护着简予姝不让她靠近。
简棠,“把镯子还给我。”
简予姝嗓音带着哭腔,“姐姐,你弄疼我了。”
陆星瀚气急败坏,“你给我放手!”
他一把将简棠推开,混乱中,镯子脱手而出,直接摔在地上碎的四分五裂,而简棠后腰撞上桌角,尖锐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她来不及查看自己的伤势,急忙冲到镯子旁,试图将镯子拼凑回去。
这是爷爷给她留下的最后念想了,不能弄坏的,不能......
可她拼拼凑凑几次,镯子还是在简棠手心断成几节,简棠眼前模糊,她攥着镯子渐渐用力,仿佛要将镯子碎片嵌进肉里。
“怎么回事?”简母从卧室出来,看到眼前这幕,只觉得不耐烦,“你成天的闹什么,一回来家里就没个安生。”
她皱皱眉,随手将一份合同丢到她面前,“把这签了,然后赶紧滚出去,再让我看到你欺负妹妹,以后别回来了。”
简棠垂眸,看着白底黑字的股份转让协议,脑袋嗡嗡作响。
原来,她叫自己回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先是手镯,现在又是股份,他们是想将自己身上所有属于简家的东西都夺走,好将她干干净净的赶出家门吗?
简棠心底悲凉,喉间像是堵了层棉花。
简母见她不动笔,没好气道,“你还愣着干什么,予姝马上就要出嫁了,没有嫁妆怎么行?”
简棠字字顿停,“这是我的东西,要嫁妆可以你给她筹备。”
“你要跟我抬杠是吗?”简母瞪眼。
陆星瀚站出来,柔声劝道,“棠棠,我不在意这些东西的,反正我有公司,以后赚到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顾家家大业大,予姝要是没点东西傍身,嫁过去肯定不好过,她是你妹妹,你到时候又得心疼。”
简棠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劝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生得一双杏眼,黑白分明,清凌凌的眸光仿佛轻而易举的就能看进人心里去,看得陆星瀚心头发虚,“棠棠,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会替人着想。”简棠淡声道。
陆星瀚慌乱解释,“予姝是你妹妹,我......”
简棠开口将他打断,“字,我不可能签。”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离开。
“简棠,你怎么这么自私!”
简母怒火高涨的声音传来,简棠没有停留,阔步往外走。
“棠棠。”陆星瀚追着她出来,他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满脸无奈又纵容道,“你这是干什么呢,就算要走,至少也得带上我吧。”
简棠身心俱疲,懒得再看他演戏,“你不留下?”
简予姝可还等着他照顾。
“你都走了,我留着干什么。”陆星瀚似乎觉得她说了句傻话,“刚刚是我不对,走吧,我们回家。”
简棠停顿片刻,还是坐到了后排,“我要去新风路381号。”
这边是别墅区,平时很少有出租车进来,与其靠自己走出去不如坐车,但她实在膈应副驾驶。
陆星瀚奇怪,“你怎么坐后面?”
话音落地,没有得到回应,他扭头看了一眼,发现简棠已经靠着窗户闭眼休息,他眼神闪了闪,打开导航往她说的地方去。
车子开到半路,陆星瀚接到简母的电话,“星瀚,今天长白出差回来,予姝这伤着脚呢,非要去接他,我手里还有急事,你能不能回来帮我送送她?”
他一脚踩下刹车,“没问题,我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陆星瀚才想起后座的简棠,正犹豫该怎么跟她说,回头却发现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棠棠,你......”
“你有事就去忙吧。”简棠打断他话头,她淡淡勾唇,“我自己可以的。”
陆星瀚肉眼可见的松口气,“好,等我忙完再好好跟你请罪。”
他说着歉疚的话,可眼角眉梢全是即将去找心爱之人的雀跃,这么拙劣的演技,却能生生骗了她五年。
简棠下车,目送着汽车远去,最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医院。
但凡陆星瀚再往前开十米,就会发现她今天是来检查的,或许还会发现,她已经支撑到极限的身体。
第3章
最后的留恋在他两次因简予姝丢弃自己而消散。
检查很快做完,好在目前病情并没有恶化太多,简棠看着结果微微松口气,独自打车回家。
到了夜里十来点,陆星瀚终于回家,他眉间带着隐隐郁色,但还是很快调整了情绪,拿着个丝绒盒子献宝似的送到简棠面前。
“我专门去给你买的手链,快看看,喜欢吗?”
简棠没动,陆星瀚便兀自打开盒子,里面是条钻石手链,最中间镶嵌着一颗粉钻,在灯光下璀璨夺目。
很好看,价格也应该很昂贵。
可简棠脑海里却闪过刚刚刷到的朋友圈,是简予姝的,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张带着粉钻钻戒的照片。
那颗粉钻净度和切割都完美无瑕,两相对比,她这条手链更像是制作完钻戒后剩余的边角料。
陆星瀚见她没动弹,神色有些困惑,“你不喜欢吗?”
怎么有人能如此无缝衔接。
前一秒还在白月光面前献殷勤,下一秒就能在她面前饰演深情,他每个抱着她的夜晚都在想什么?
是在想简予姝,还是在想该如何算计她?!
种种念头不受控的升腾而起,简棠胃里剧烈翻涌起来,她推开陆星瀚冲到洗手间连连干呕。
陆星瀚嗓音着急的跟过来,“棠棠,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简棠刚刚平复些许,突然闻到他身上一缕若有似无得甜香,胃里好像再次痉挛起来,直接吐了个天昏地暗。
浑身传来剧痛,让简棠几乎承受不住,她喉间溢出声痛呼,险些落泪,这段时间病痛发作的越发频繁了。
“棠棠!”陆星瀚惊呼。
简棠强忍着难受跟他拉开距离,“我没事,应该是最近吃饭不太规律,所以胃病犯了。”
她确实有胃病。
简予姝出生后,轻而易举就夺走了家里人的关注。
到了两三岁的时候,她更是需求极高,身边时常二十四小时都不能离人,否则就会哭闹到自己发烧生病。
所以父母和佣人们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同时也忽略了简棠。
她时常饥一顿饱一顿的,有时候甚至还要连着吃两顿剩饭,日积月累下来,她被折腾出了慢性胃炎。
直到陆星瀚出现,他把简棠的胃病看的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不仅亲自学习怎么煲汤,还天天不间断的监督她好好吃饭,偶尔简棠没胃口,他哪怕放下将要签约的合作,都得赶回来哄着她吃一些。
简棠的胃病在他这么坚持不懈的努力下渐渐好转,同时也交付了真心。
这会儿用它当借口,陆星瀚也不会怀疑什么。
“你怎么又不爱惜自己身体?”陆星瀚满脸着急,找了件外套披在她身上,“走,我们去看医生。”
“我没事。”简棠皱眉拒绝。
陆星瀚不容拒绝,“怎么可能没事,胃病不注意容易拖成大病,都怪我最近忙着工作,走,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他带着简棠出门。
来到医院,陆星瀚带着简棠做了全套的检查,等结果出来,她肝癌的事情肯定瞒不住,到时候......
简棠心底担忧,正纠结着,突然听见陆星瀚的手机响起来。
简棠视线朝屏幕上一瞥,不出意外是简予姝。
陆星瀚看眼手机,很快走到一旁去接听,趁着这间隙,简棠领取了检查结果,毫不意外的在报告单上看见“肝癌”两字。
她看眼站在窗前接电话的陆星瀚,心底忽的涌出些许希冀,要是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会不会放下简予姝?
陆星瀚很快打完电话,他满脸喜色的回来,“棠棠,予姝说新上任的傅州长今晚在珍珠号出席活动。”
“她托关系拿了两张请柬,我得马上过去。”
他公司有个项目是和政府合作的,原先推进的都很顺利,没想到在关键时刻恰逢州长换任,项目就此被搁置,等到再次提起来的时候却因为种种原因始终无法通过。
而陆星瀚原先因为这个项目前景好,往里面砸了不少资金,如今因为项目停滞,导致资金流卡顿。
他几次求见州长,却都被拒绝,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现在有机会见到人,陆星瀚喜不自胜,他随意扫眼简棠手中的报告单,“你先自己去看医生吧,等拿了药再过来找我。”
说完,他迫不及待离开。
简棠刚刚抬起的手腕,突然间无力垂落,她怔怔看着陆星瀚离去的背影,突然自嘲一笑,她还真是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