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秦语醒来的时候耳边是麻将哗啦啦的声音,眼前的景象既陌生又熟悉。
灰扑扑的瓦房顶,半黄土的屋子墙,身下躺着的床单又旧又土。
她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坐起身,听到一阵谈话声。
“你家小语都发烧了你不带去诊所看看?还和我们打麻将呢。”
“她没事,一点小问题睡一觉就好了,摸牌摸牌。”
这熟悉的声音,秦语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是她的奶奶,害死她妈妈的杀人凶手,她的亲奶奶!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语低头打量自己,小小的手掌,破旧昏暗的屋子。
她起身找了面镜子,镜中的倒映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
“这是我...十岁的时候!”二十年前不就是九零年代初?她竟然回到了二十年前...
她想起来了!十岁那年她发了场高烧,告诉了正在打麻将的奶奶她却一点都不在意,以至于她烧了一天一夜都没人管。
是外婆在上学的路上一直没瞧见她觉得奇怪,这才找过来,抱起已经烧到昏迷的她跑去诊所。
医生说再晚来两小时她就会被烧成智障了。
危险期渡过,烧退了以后,外婆抱着她哭的撕心裂肺。
“孩子,别怕,有外婆在你不会有事的。”
那时候她不懂自己经历了什么,只知道奶奶重男轻女对自己很不好,问外婆能不能把她带到她家去。
外婆哭的更加伤心,却一直没吭声。
后来她才明白,外婆也有外婆的无奈,她家孙子也多,两个舅妈一个比一个小气。
家里的生活全靠她们给的生活费支撑。
偶尔帮助自己一两次没什么,再多的外婆也是有心无力。
后来因为这次看病的费用比较多,还引起了他们家一场战争,连累外婆受了气病倒。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重生回来,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关心她的人受到一丁点伤害。
秦语握紧拳头随即又松开,摸了摸脑袋,温度已经很高了,手脚虚浮无力。
她看了眼堂屋摸麻将笑开了花的奶奶,眼中没有一丁点感情,淡漠的扯了嘴角。
当时自己太小,对这个奶奶还抱有一丝期望,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她何止是重男轻女的偏心,她根本...就没有心。
眼里只有自己,只有钱而已。
秦语翻开奶奶藏零嘴的柜子,拿出里面的糖罐,里头装着好几样点心。
这些点心只有奶奶和孙子能吃,作为孙女的她平时连个碎渣都吃不到。
讽刺的是这些是她妈妈临走前买的,特意留给她和弟弟吃的。
奶奶以怕他们贪嘴霍霍东西为由,将一罐子点心占为己有,最后这些东西大多都进了她自己的肚子。
秦语拿出里面的吃的,尽量不发出一点动静把肚子填饱。
随后摸出奶奶藏在衣服口袋里的十块钱握在手里,她要自己出去看病。
刚走到门口,被打麻将的婶子瞧见喊住。
“小语你不是发烧了吗,上哪去啊?”
奶奶诧异的转过头,仿佛才想起来有她这么个人。
“上哪去?”
现在的秦语可不是小时候的她,打从心底害怕奶奶。
她面无表情的敛下眸子,“我去把中午的碗洗了。”
奶奶一听她要去干活,脸色缓和了几分,挥挥手让她快去。
“早就该起来干活了,一天到晚好吃懒做。”
其他婶子笑着打岔说,“咱们村的女娃中就数你家小语最勤快能干了!我家那个放了假就知道窝在家里看电视,村里谁不羡慕你。”
“过了十岁就是大人了,女娃子不早点训练她干活,将来去了婆家太懒,咱们也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我这也是为她好。”
秦语站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换做以前或许还会产生心寒的感觉,如今她十岁的身体里住着三十岁的灵魂,早就在往后的日子里看清了奶奶这个人。
对她本就不报一丁点希望,没有希望自然也不会有失望。
秦语捂着怀里的十块钱独自去了诊所,现在正值炎夏,几块点心也支撑不住高烧虚弱的身体。
走在路上,她苍白的脸色引起村里不少人的注意。
“这丫头怎么脸色白成这样!”路过的吴爷爷诧异的拦下她。
秦语是故意把自己这幅病的不轻的样子给他们看见,委屈的低下头。
“吴爷爷,我...我发烧了,奶奶她忙,叫我自己去看病。”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都很知根知底,她奶奶朱兰是个什么样的人谁家心里没点数。
一个坐在门口摘菜的婶子呵呵笑了两声插话。
“你奶奶忙着打麻将呢吧,这老太也真是,居然叫发着烧的孙女自己去看病,天天就知道赌钱,没个奶奶样。”
问话的吴爷爷伸手过来摸她额头,秦语乖巧的不行。
吴爷爷家只有一个孙子,所以比较羡慕别家有女娃娃的,又见秦语乖乖巧巧的样子,心里疼惜。
“温度确实挺高的...走,爷爷背你去诊所。”
秦语赶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爷爷扛着锄头应该是要下田吧,我自己认识诊所的路,没事的。”
达到目的,她说完话就绕过吴爷爷快步走了。
摘菜的婶子可惜的摇了摇头,“多好的一个女娃娃,怎么偏偏摊上那么个奶奶,真是命苦。”
到了诊所,秦语的烧因为来的及时,两瓶吊水下去就退了。
汤医生见她面色蜡黄,特意多补了一小瓶葡萄糖。
趁着他换水的时候秦语很有礼貌的指着他手腕上的表问。
“汤叔叔,我能不能看下你的手表上的时间。”
汤医生性格很好,自己瞄了一眼告诉她,“四点五十了,这一小瓶水很快的,不急。”
秦语乖巧的点头,“嗯,我还要赶回家做晚饭呢。”
汤医生面容一愣,看着这么懂事的秦语叹了口气。
回来后他对村里的情况也有所耳闻,农村家庭重男轻女占多数,所以女娃娃从小就开始干活很常见。
这么小还生着病,怪让人心疼的。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算着时间她奶奶的麻将应该歇了,是时候来找她麻烦了。
“个死丫头片子你还学会偷钱了!我衣服里的十块钱呢,人不大你胆子到挺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这个手脚不干净的死丫头!”
还没看到人,奶奶的声音老远就传了过来。
抬个头的时间,奶奶已经跨过大门气势汹汹冲了过来,像是压根看不见秦语手上扎着的吊水瓶,揪着她的头发,嘴里骂骂咧咧始终没停过,火冒三丈的。
秦语失声尖叫,仿佛吓丢了魂。
谁也没看见她低头的瞬间,眼里一闪而逝的光芒。
以前是她太倔,被打被骂从来都藏在心里,任由奶奶在外面抹黑自己,硬是给她树立了一个好吃懒做,不孝顺的形象。
连带她爸爸妈妈过年回来都会遭人指指点点,被亲戚们拉着说三道四,怪他们不会教孩子。
奶奶倒是会做好人,占尽便宜的欺负她不说,可面对外人,却愣是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抹黑她,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她做错了事,才会挨打挨骂。
她只是出于无奈才会动手教训做错事的孙女。
可事实是什么样,只有她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以后,她会让所有人都明白,到底是谁坏透了心!
第2章
汤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气呼呼的拦下她奶奶。
“朱婶子,小语发高烧了你不知道吗?您好歹是她奶奶,这丫头再晚来一会,怕是脑子都要烧坏了!”
她奶奶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的吼了回去。
“发烧就发烧,左右死不了人,我家孩子偷我钱,我还不能教训了咋地,要你多管闲事!”
秦语一脸伤心的抬起头,懂事的用没扎针的那只手拉着汤医生的白大褂。
“汤叔,我已经没事了,要不你给我把针拔了,我跟奶奶回家吧。”
汤余年见她这么懂事,更加心疼这个不过刚满十岁的小丫头,坚定的把她拦在身后。
“朱婶,小语的吊水还有几瓶没打完,等她挂完水就留在我家吃饭好了,吃完我亲自送她回家去,您先回吧。”
她奶奶一贯强势,仗着辈分高在村里习惯了被大家捧着,被汤医生用话堵了,更是恼火。
“小丫头片子是不是把十块钱都给你了?你这黑心肝的医生,看个发烧要收十块这么多钱啊!我说你怎么拦着不让我带她回家!
你跟我出来,我要让大伙都评评理,黑了心肝的玩意,我老婆子的血汗钱你也好意思贪!”
汤医生刚毕业回来不久,哪里见过村里婆子撒泼的架势,被奶奶强拉着来到诊所外面,手足无措。
秦语有些着急,她无意连累汤叔,赶紧拔了吊针追出去。
“奶,奶,你放开汤叔吧,我和你回家。”
她抱住奶奶的腿,还有些无力的身子酿跄一下摔倒在地。
傍晚五点左右正是家家户户吃晚饭的时间,大部分人都在家,听到外头的动静,纷纷端着碗蹲在门口看热闹。
奶奶见人都出来了,放开嗓子拍着大腿嚎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了个吃里扒外的孙女,和别和人合伙起来坑我老婆子的钱。”
吴爷爷老远听到哭声,锄头一丢赶忙跑了过来。
下午干活时,他的心里就一直记挂着秦语,小丫头不过是刚满十岁的孩子,一个人来看病多少有些不方便。
又担心她身上可能没带钱,所以耳朵一直支着,听着这边的动静。
幸好他家的地离着诊所不远,想着等秦语挂完水就一块送她回家。
诊所的汤医生是城里回来的大学生,性格也好,为难是肯定不会为难秦语,这点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刚才见到秦语奶奶火急火燎的朝诊所走过去,他以为婶娘是歇了牌来接孙女回家,没想到这么一会就传来女娃娃的哭声!
那么小的孩子还在发烧啊!她怎么会心狠到这个份上!
秦语拔了针的针口流出不少血,被她奶奶踢开时,血染红了裤子,显得分外凄惨可怜。
吴爷爷扒开人群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又气又心疼,赶紧把秦语从地上扶起来,给她按住流血的针口。
“婶娘,小语好歹是你亲孙女,你让她一个这么小的娃发着高烧独自来挂水,自己躲在家里摸麻将也就算了。
这又是干啥呢!娃还病着呢,你干嘛动手打她,都出血了!”
她奶松开汤医生的衣服,指着被吴爷爷护在怀里的她骂道。
“这个死丫头一声不吭拿走我衣服里的十块钱,还偷吃我柜子里的点心,这么小就学会偷东西偷钱,长大了还得了!干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还不能教训她了?”
吴爷爷大吃一惊,“咋?那钱不是你给小语让她自己来看病的吗?”
“呸!我从来就没给过她钱,肯定是汤余年这个臭小子教唆这死丫头偷的!不然她能有这个胆子,敢拿这么多钱。”
吴爷爷诧异的低头看向秦语,“你奶说的是真的?”
汤余年在一边急的要命,不就是做了一回好人想可怜可怜这丫头,只是为她说了两句话而已,怎么就变成他指使秦语偷钱了!
他着急却无从插嘴,自己如果急着辩解,就好像真做贼心虚一样。
同时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向秦语,希望她能为自己澄清一下。
“钱是我自己拿的。”秦语毫无愧色看向吴爷爷回答。
在她决定拿钱自救的时候早已料到会有这一幕,朝汤医生递了个眼神后,继续低着头酝酿情绪。
她早就想好了应对的方法,不然她也不会拿钱拿的那么干脆!
奶奶不是诬陷她偷钱吗?呵呵,真是笑话!这钱本来就是她的!
“你这丫头怎么能不经过大人的同意偷家里的钱呢!十块你知道是多少钱吗?你拿着这么多钱干啥呀!”
按理说看个发烧的确用不上这么多钱,顶多三块就够了。
所以吴爷爷也是想不通,看着挺懂事一个小丫头,竟然手脚不干净。
她奶奶见大家都站在她这边反而不气了,瞬间变了个脸色,叹了口气,一副家门不幸的样子凭着众人的面让他们来评评理。
“现在你们知道了吧,不是我平时对这丫头太狠,而是她太难管教了,我不狠点这丫头哪能长记性。
我是她亲奶我还能害她,有时候我打她也是为她好,咱做人懒一点馋一点都没关系,但不能坏了根不是。
偷东西这种事哪能姑息?谁家也不是富裕的,十块可不是个小数目!都够我给他们姐弟俩买上一个多月的荤腥了。
说到底我把钱追回来也是为他们好,我们这些老家伙要钱干嘛?还不是用来养孩子的!”
不少人相信了她的话,端着碗附和。
“是啊。朱大姐说的没错,孩子就得从小给她教好,偷东西可不是啥好习惯。”
秦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荤腥?
她半年能吃到一块肉怕都是因为奶奶打麻将运气爆棚的结果!平时家里的饭桌上,荤菜基本都是摆在爷爷和弟弟面前。
她连伸筷子都不敢,更别提吃了。
众人都忙着发表自己的带娃经,炫耀自己家孙子怎么怎么懂事,附和朱奶奶的话,没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十七岁的厉九旸斜倚在人群后的电线杆上,凭借一米八多的身高优势将诊所门口的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包括秦语那微不可查的笑。
有意思,小丫头片子还两幅面孔。
朱兰还等着秦语回家做晚饭,和周围的人说尽了自家孙女的坏话心里的那股气总算下去不少,转过身把她从吴爷爷怀里一把扯了出来。
“钱呢?给我。”说完她粗鲁的摸了把秦语的额头。
“不光学会偷东西还骗人啊你!故意说自己发烧偷了一下午懒!看我回家不好好教训你!不打不成器的玩意。”
秦语当然不能立马就和她回家,如果就这么走了,那她就真成了好吃懒做,偷钱撒谎的孩子了。
她用力掐了把大腿肉,疼的眼眶立马红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举起自己血迹未干的手背,哭的抽抽噎噎。
可怜的形象再次留住准备散了的人群,又回过头来,诧异于平时不怎么吭声的秦语怎么突然哭起来了。
一般往常这个时候,这丫头就和小鸡崽子似的一声不敢吭,被她奶给拎回去,今儿是怪了。
难道这丫头真是冤枉的?
“奶奶!我真的没撒谎,扎针的口子还在这儿呢。要不是汤叔给我打吊瓶,这烧哪能退的下去!
我也没偷您的钱,这十块钱是我妈临走时候留给我的,汤叔这里有公共电话,你要是不信,可以打电话给我妈问问。
您的钱真不是我偷的,奶奶您相信我啊!”
秦语没有放声大哭,她小小的身子强忍着眼泪啜泣,把受了委屈不敢反抗的模样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奶奶当场愣住,这丫头...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利索了。
“电话号码是多少,我来打。”厉九旸眼神一暗,抿着嘴角轻松越过人群走到摆着电话的柜台边。
汤余年一看,这不是村长那个城里来的孙子吗?他什么时候跑这儿来的。
第3章
朱奶奶怎么敢让这个电话拨出去,秦语说的没错,这十块的确是她妈妈临走时留下的,是给秦语单独的零花钱。
她以小孩子拿着这么多钱不安全,怕她乱花为由,又把钱也夺了过来。
说以后慢慢给她花。
实际上秦语一直到初中毕业,也从来没从奶奶那儿要到过一分钱。
这笔钱无疑是进了她自己的口袋。
她赶忙阻止秦语报出电话号码,用力一扯她的身子,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瞎说什么呢,你妈给的钱在家好好收着呢。”
她不敢得罪村长的孙子,只好威胁秦语。
吴爷爷看出了不对劲,又把秦语拉过去,狐疑的看着朱兰。
“婶娘,你该不会是真吞了小语的零花钱吧。”
九零年代初正值改革开放的好时候,国家也鼓励人们发展个体经济。
渐渐村里就出现了一种叫留守儿童的孩子,秦语和她弟弟就是其中之一。
不想一辈子活在黄土地刨食的年轻人都出去外面做生意打工去了,孩子就留在家里给老人带。
每年固定给老人一笔钱,孩子的吃穿用都从这里面出。
为了不拖女儿的后腿,彰显勤劳本质,谁家孙子带的好谁家老人脸上就有光。
不拖后腿的老人才是值得尊敬的老人,连孩子钱都贪的人,那在村里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又不是七老八十动不了了,有地有粮的,还能缺这口吃的。
朱兰心虚的厉害,高声否认,“瞎胡说什么呢!我啥时候拿她钱了!”
“那这十块钱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不是你给小语看病来的?”吴爷爷高声质问,死死把秦语护在怀里。
他就说这丫头不是那样的人,这么乖巧懂事,惹人疼爱的小丫头,怎么可能会偷钱!
倒是这个朱兰,好吃懒做又爱赌,就仗着一张巧嘴会说道,唬的村里人都信了她。
要不是小丫头鼓起勇气说出实情,只怕又要落了一个偷儿的名声在头上了。
说不定回家还要受她一顿毒打!
吴爷爷家就住在秦家边上,中间隔了一条小道。
时常听见他们家传来打孩子的动静,一开始他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小孩子没有不调皮的。
谁家都会有打孩子的时候出现,犯了错就要教育!
可现在看来,八成挨打的就只有秦语这小丫头一个人而已,说不准这打挨的,连她有没有犯错都不一定。
这个婶娘,真是好狠的心!
事到如今朱奶奶也不敢轻易否认,不然贪孩子零花钱的罪名就落她身上了,以后在村里会被人瞧不起的。
她眼珠子转了又转,边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这个罪名她决不能认!
否则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是,是我给她看病的钱。”她赶忙顺着吴爷爷的话回答。
要是不这么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可没忘了刚才朱奶奶气势汹汹捉小偷的模样,打趣道。
“不对啊,您刚才口口声声说这钱是汤医生指使你家小语偷来的,怎么这会又改口了呢。”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朱奶奶脸色涨的通红。
秦语决定见好就收,毕竟她和弟弟还要在奶奶手里生活很长一段时间,没必要把她彻底得罪。
这样他们姐弟俩日后的日子也会很不好过。
关键时刻她站了出来,“叔叔婶婶们别问了,我奶奶肯定是忘了我妈还给我留了十块钱的事,所以才以为我偷钱了。
早先我和她说的时候,她也打算给我钱看病来着,是我没要。”
朱奶奶诧异的看了眼自家的孙女,她自己心里清楚,实事根本就不是她嘴里说的那样,可眼下她肯给自己解围,朱奶奶也就赶紧骑驴下坡。
“对对对!是这样的,小语昨天跟我要钱,我就给她了。下午打麻将打糊涂了,把这茬给忘了。”
看热闹的人才不在乎真相是什么,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谁还不知道朱奶奶是个什么人?
只不过谁也不愿意点破罢了,没必要因为看个热闹得罪她。秦家在村里辈分高,和秦爷爷年纪差不多大的还得唤对方一声叔。
得罪长辈传出去也不是多好听的名声,所以慢慢地人也就散的差不多了,没再继续让朱奶奶难堪。
不过秦语这孩子一贯闷不吭声的,今天算是给他们留下印象了。
挺懂事一女娃娃,还知道给奶奶留面儿了。
朱奶奶没敢继续揪着钱的事不放,眼睁睁看着秦语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递给汤余年。
“汤叔,你把挂水的钱结了吧。”
这一次秦语来的及时,只是打了退烧药多加一瓶葡萄糖而已,总共也就三块钱。
前世,她高烧难退,昏迷晕厥,命悬一线。汤余年不敢收她,愣是打了120喊救护车把她载到县城的大医院。
最后结账花了外婆二十块!
这笔钱放在二十年后也就是一餐盒饭的事,可在九零年代初,稍微节省点,二十块足够一大家子人吃喝一个月了。
猪肉才三块多一斤而已,还是特别稀罕,一般买不到。
为此两个舅妈特意跑回家大闹了一场,外婆气的血压飙高进了医院。
她的爸妈也被舅舅们叫了回来,当面指着她骂了好久。
说她是祸事精,成天就知道惹麻烦,小小年纪不学好,在家好吃懒做也就算了。
还祸害到外家去了!
最后爸妈全额承担了外婆的医药费,这场闹剧才得以平息。
有谁能想到,事出的因只是一场常见的发烧。
付完药费,秦语如释重负,幸好她回来了。
朱奶奶眼巴巴的看着剩下的七块被小丫头小心翼翼折好收进上衣口袋里,她倒是想把剩下的钱要回来。
大庭广众之下只能先忍着,等回了家她这丫头还不任她揉搓圆扁,不急在一时。
可秦语像是看穿了她奶奶的心思一般,拉起她手的瞬间笑的一脸开心说起了件事。
“奶奶,学校老师说下个月组织了一场秋游,带我们去县城长长见识,参观县城里的初中高中,要交五块钱的路费。”
朱奶奶一听到钱就下意识反驳,忘了周围人还没走完。
“你们老师黑钱啊,这么贵!家里这么忙秋什么游,不准去!”
就剩七块了还想再花出去五块,这死丫头蹬鼻子上脸是吧!
秦语知道她不会同意,故技重施,畏缩着身子一脸害怕说。
“可...刚才刘老师来买药,我已经跟他报名说去了,我妈妈也同意了。”
“什么你妈妈?你妈什么时候同意的!”
朱奶奶气不可遏,今天这死丫头是反了天了,事情一茬接着一茬,不把这点钱霍霍干净就不罢休是吧!
吴爷爷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他们两家的方向本就是一路。
他见朱奶奶面容凶狠吓得秦语往后直退,赶紧拦在中间。
“小语拿自己的零花钱去秋游,婶娘又生什么气。
我家那皮小子也报名了,左右就一天功夫的事。
还是在他们上课的时间去,一点都不带耽误回家干活的,您就别拘着小语了,看把孩子吓得。”
秦语配合的往吴爷爷身边靠了靠,颤颤巍巍掏出两块钱想递给她奶奶。
“剩下的钱,给奶奶。”
朱兰板着脸还真打算把钱接过来,心想能留一点是一点,两块也够卖一刀子肉打牙祭了。
吴爷爷看不下去了,皱眉拉回秦语的手。
“傻丫头,那五块钱只是学校包送你们去县城的车费,路上吃喝卖纪念册什么的,都要你们自己掏钱的。”
朱奶奶惊讶出声,“啥?还要自己掏钱吃喝买册子?!”
吴爷爷一脸严肃的点点头,帮着秦语把钱收好。
“是啊,所以婶娘你就别打小语手上这点钱的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