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周初泽睡着了。
可放在床头的手机大半夜突然亮了,弹了好几条微信消息。
我觉得奇怪,轻手轻脚拿了过来。
是一个叫Vivian女生,最后一条消息对我老公说了晚安。
周初泽的手机上有我的指纹,但是出于对六年感情的尊重和信任,我从没翻过他的手机。
我了解他是一个感情专一,甚至还有点轻度社恐的人,不会做出出轨这种事。
可好奇心还是驱使我按下了解锁键。
打开了这份,让我心脏抽痛的潘多拉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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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生的头像就是自己的照片。
看上去是周初泽喜欢的类型,娇俏可爱,眼神明媚清澈。
我心脏轻颤,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翻。
一直翻到半年前女生打招呼的那条记录。
“周总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以后就是您的助理啦!请多多指教。”
那时的周初泽对待她和其他人一样冷淡,只回了一个字,“嗯。”
可女生热情不减,生活中鸡零狗碎的事情越发多。
【周总,我们做游戏项目的,你得贴近年轻人生活呀!这是我刚去的漫展照片~】
【周总,这家外卖超难吃,避雷避雷!】
【周总,这首歌简直是我的神!一定要推荐给你~】
这期间也提过我。
【夫人真的好漂亮好温柔,周总真是捡到宝了!】
也正是她对我的夸赞,成了打开周初泽的那把钥匙。
他由衷地认同那女孩的话,也渐渐跟她越聊越多。
慢慢的,周初泽也从最开始的礼貌性回复,转变了态度。
去日本出差那次,周初泽是带她一起去的。
可就算是住在仅一墙之隔的房间,他们都没忘记互道晚安。
而且也是从那天开始,几乎每晚都没落下。
每次有重大的项目结束之后,周初泽都会带她去公司旁边下馆子庆祝,单独的,不带公司其他任何人。
在香港费劲心思帮我买包时,也没忘记顺手在商场给她带她想要的化妆水。
“我不知道你要的哪种,好不容易找到专柜,就都买了,你选合适的用吧。”
“哇!周总大气!”
除了我们俩的东西,任何人的他都没带,包括他母亲想要的丝巾。
他说:“妈,你理解一下,我时间很紧张,找起来太麻烦了。”
虽然他后来找人定做了一条价格不菲的。
可是意义不同。
他帮她解决过漏水的出租房,抬不进饮水机的水桶,还有令人头秃的数据报表。
而她帮忙热过饭,给员工买水果分发,也陪他去到处应酬。
在喝到兴头的时候,她在微信上发出了一句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话。
“周总,你真的很像我哥哥,我以后可以叫你哥吗?”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我的手开始不停颤抖,呼吸急促的感觉呛得我胸口战栗不已。
我将手机放了回去,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亮起光。
周初泽醒来后,有些心疼地捏了捏我的脸,替我擦去了仍有余温的泪水。
“又熬夜看剧了?瞅你哭的,剧里都是假的,男女主最后肯定幸福地在一起了,放心吧。”
我没有说话,只是执拗地起床。
像往常那样替他打好了领带。
周初泽神情有些心疼无奈,在我额间落下一吻,温柔又缠、绵。
“快去补觉吧,以后不要熬夜了,我会心疼。”
望着那双熟悉的墨眸,恍惚间我竟然觉得昨晚看到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周初泽还是深爱着我的。
“看在你今天过生日的份上,这次不收拾你了,我晚上可能会忙一些,但还是会尽量早点回来的。”
我愣了一下。
他的微信消息再次跳进了我的脑海。
【周哥记得明天来帮我组装一下台式电脑哦~】
【约好了一起玩双人同行的!】
【晚安!】
他们约好一起玩的,是最近很火的情侣联机游戏。
我反手攥住了周初泽的手腕,声音颤抖,“你好久都没有好好陪我了,今天也不行吗?”
周初泽转身的脚步一顿,走回了我面前,一脸宠溺地揉了揉我的脑袋。
“今天你生日,我肯定会早点回来陪你的,但是公司还有很多工作,乖,等我回来。”
说着,就一点点拉开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成了几瓣。
从前陪周初泽创业的时候,我天天陪他玩公司开发的游戏,玩个通宵。
到后来夜里我总会习惯性失眠。
他心疼我,不顾我的反对,没有在家里装修我们曾梦寐以求的情侣电竞房。
现在却愿意为另一个女生组装电脑,陪她玩情侣游戏。
回忆随着关门声戛然而止。
周初泽还是去了。
我呆坐在家里,直到饿得胃痛。
我打开手机,点了很多曾经我们一起吃过的外卖,通通塞进嘴里,然后又难受地吐出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陪周初泽创业那几年落下的亏空现在一一开始了报应。
恋爱四年,结婚两年,我有一大半的时间在陪周初泽创业。
不要命地和他一起冲锋陷阵,在应酬时帮他挡酒,喝到胃出血。
可公司上市之后,医生却说由于长期熬夜与饮酒,我的身体不宜受孕,最好还是要先增重。
没办法,我只能退居二线,开始做家庭主妇。
争取养好身子,能有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毕竟,我的家人,就只有周初泽一个了。
父母在探望我的路上,遭遇了车祸丧生。
这属于意外,我无处发泄痛苦,只能寄希望于现在唯一拥有的小家。
可现在,孩子不肯来。
周初泽也要走了。
我把胃里的食物吐了个一干二净,独自坐在沙发上,任由心脏处的钝痛蔓延到我的四肢百骸。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了个彻底。
我的手机却突然亮了起来。
以为是周初泽的消息,我连忙拿起,却发现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内容是一张孕检单,和一个合照。
第2章
照片里的周初泽嘴角含笑。
看得出来,他是自愿和她一起照相的,而且很开心。
心脏的疼痛已经超出了我忍耐的极限,豆大的泪珠落地,紧随其后的,是我的手机。
从孕检单上,我知道她的名字。
程清璇。
和我昨晚猜的一模一样。
半年前那批进公司的实习生里,只有她像个小太阳一样。
会在我面前忙前忙后地献殷勤,一脸真诚地向我询问情感秘诀。
我笑着跟她说了五个字:真心换真心。
可我万万没想到,给出去的建议,会在半年后成为刺向我的利刃。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把手机捡起来,反手删了那两条短信。
然后就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周初泽回来。
快到十二点的时候,我打了很多电话,却都是忙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指针也已经越过了零点。
就在我做得都有些双腿发麻的时候,门口终于传来了一阵响动,紧接着房门开启。
“宝贝对不起,我在回来的路上不小心把蛋糕摔坏了,所以重新请他们做了一个,耽误了一点时间,祝你生日快乐!”
周初泽献宝一样举了举手里的生日蛋糕,然后放在了我面前。
紧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礼盒。
是一个钻石手链,和去年一样,只是款式有细微差别。
我伸出手让他给我戴上,然后笑了。
笑得泪眼婆娑。
至少他还愿意骗我,至少我还有生日礼物,不是吗?
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和周初泽一起拆了蛋糕,点了四根蜡烛,代表的是我们结婚四年。
可当我看清蛋糕上的水果是芒果时,还是愣在了原地。
周初泽似乎一直在观察我的状态,很快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怎么了晚晚?”
他在不停地问,可我残破的心已经彻底跌入了谷底。
高三毕业的时候,老师买了一块很大的芒果蛋糕,庆祝大家高考结束。
大家都玩疯了,拿剩下的蛋糕互相抹。
是玩闹,也是祝福。
可周初泽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抹了我一脸之后,我很快就出现了芒果过敏的反应,直接被送进了医院,躺了整整一周,脸上红肿的不成样子。
那时的周初泽心疼到落泪,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承诺。
“我会记住姜柠晚所有的习惯,以后,你的习惯就是我的习惯。”
他向来执行力很强,哪怕是最不擅长的情感戏码,只要关于我,都能做的很好。
那时还没钱买全面屏手机,他就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贴在了桌子上。
姜柠晚不吃香菜,不吃姜,喜欢酸辣口的食物,还有对芒果过敏。
后来公司成立了,也有钱买手机了,这些注意事项就变成了他的手机屏保。
可现在他的手机屏保就是系统自带的简洁版本,没有我的任何痕迹。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几个月前,他和程清璇兄妹相称的时候开始的。
“晚晚?”
周初泽略带急切的语气,将我从回忆中拽了回来。
哪怕已经给自己洗脑了一整天,现在看到他关切的表情,我还是会下意识落泪,心脏抽痛不已。
“我没事。”
周初泽也很了解我。
他不信,还将我揽进怀里,低声轻哄。
“没关系的,你有什么都可以跟我讲,不开心了我就哄哄你,好不好?你要是什么也不说,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呀。”
我有一瞬间想要摊牌,可最终还是笑着摇摇头。
“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我们一起走过的这十几年,突然有些感慨,时间过得好快。”
周初泽宠溺的刮了刮我的鼻尖。
“放心,以后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我们还有很多个十年。”
很多个吗?
我心底下开始意识反问。
果然,感情一旦出现信任危机,剩下的就只有无边际的猜忌和神伤。
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好,很多个十年,点蜡烛吧。”
刚放下打火机,窗外隐约的光亮也突然一下子消失殆尽。
蜡烛一时间成了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我摸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三十分整。
周初泽率先起身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外面都暗下来了,应该是停电了。”
我这才想起。
“对,业主群好像通知过,说小区零点后会断电,说是要维修电路。”
周初泽走了回来,坐在我对面,语气依旧温柔。
“这不是巧了吗?整个小区都在给你过生日呢,快许愿吧。”
我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在眼前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看见周初泽放在桌上的手机......又亮了。
心痛的感觉再次将我吞噬。
闭眼停顿了两秒,我试探性地睁开。
正看见周初泽正低头解锁,然后皱眉看着手机上的那条讯息。
直觉告诉我。
消息是程清璇发来的。
心脏开始不停抽痛,我再次闭眼,但此刻的脑海中想不出任何愿望。
那就......
祝我不会死。
祝我早点怀孕。
祝周初泽和她断联。
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反正我的生日是昨天。
一道突兀的铃声打断了我的生日许愿,我倏地睁开了眼。
周初泽的脸上有些慌乱,想趁我还没反应过来,把电话挂断。
我佯装不悦地皱了皱眉,“怎么不接?”
那个铃声不是系统自带铃声,而是别人制作的专属铃声。
是一段清丽的嗓音,哼唱着一段赞颂爱情的曲调。
会是那个女生的声音吗?
我刚问完,周初泽甚至都没来得及回答,铃声就挂断,然后再次响起。
周初泽皱着眉,起身想去接,却不小心撞翻了正插着蜡烛的生日蛋糕。
整盘蛋糕砸在我最喜欢的裙子上,弄污了一大片。
“对不起宝贝,你别动,我去找东西来收拾。”
周初泽下意识想去扶蛋糕,把手机也丢在了桌子上。
我太了解他了。
他现在的举动不是太爱我,而是心虚到了极点的掩饰。
等周初泽离开之后,我点开了他的手机,看到了程清璇在刚刚给他发的消息。
“周哥,停电了,刚刚好像还有人敲门,我好怕,你能不能来帮我看看?”
第3章
我刚把手机放回去,周初泽就拿着抹布走了回来。
他往手机的方向扫了一眼,发现没什么变化,就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我心底冷意蔓延,忍不住开口暗讽。
“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有事要出门?”
原以为周初泽会发现我的口不由心,可他只是沉吟片刻,就一脸抱歉的抬眸。
“宝宝,公司突然出了点急事,我可能得去一下。”
我的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下意识想到了刚才的消息。
“今天别去行吗?断电了,我有点害怕。”
我没说谎。
小时候和父母去乡下写生的时候,我意外被关在地窖两天。
从那以后我就很恐惧极黑的环境,如果晚上太暗甚至都要开着灯睡觉。
不知道周初泽是不是意识到了,他转身的脚步一顿。
我以为这次赢得会是我。
可是下一秒,他无奈的语气彻底将我的心脏撕碎,扔进了深渊。
“晚晚,你就先睡,我会锁好门,你在家不会有问题的,更何况我们家晚晚最厉害了,上次大半夜都一个人把我扛回家了不是吗?”
“......”
姜柠晚第一次在周初泽的身上体会到了从没有过的绝望。
他真的变了。
少年的周初泽满心满眼都是她,不会像现在这样,仗着曾经,许诺现在。
他说的是刚创业时的那次,陪着甲方喝酒喝到半夜,我一个人走夜路,把他半背半拖地带回了家。
那晚的巷子好黑。
黑得我两腿都在发颤。
劫后余生地回到家,还照顾了他一整夜。
周初泽第二天醒来之后,抱着我连连道歉,还许诺说以后不会让我一个人走黑巷。
可现在的房间像是一个张着嘴的黑洞,比那天的巷子黑百倍千倍。
周初泽离开了。
踩着我破碎的心脏。
我在沙发上蜷缩了一整晚,直到天光大亮的时候,小区来电了。
与此同时,门铃声响起。
开门发现,竟然是她——程清璇。
她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她,还笑盈盈地介绍自己。
“老板娘是不是忘了我呀?我是程清璇,现在已经转正啦,是周总的秘书,来拿文件哒。”
我感觉我的脸有些僵硬,但还是侧过了身让她进门。
就在她路过我的时候,我的视线鬼使神差地下移,看清了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项链。
是我之前在周初泽的西装领口翻到的那一条,我以为他是偷偷买来送我的。
因为当时在商场嫌贵,我不许周初泽买。
可后来一直没等到,我由最开始的生闷气,慢慢的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现在再想起,心脏处插着的刀子又深了几分。
最痛的不是知晓真相的那一刻,而是知道真相之后。
我会下意识重合我和她的时间线。
对上一处处细节,然后寸寸噬心。
程清璇拿上了文件就要走,见我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温柔地垂眸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已经怀了三个月了。”
我一愣,“是吗?都没听说过你结婚了。”
程清璇抬眸看向了我,答非所问,“我们很幸福。”
她虽然笑着,可我却看清了她眼底的那一丝挑衅。
我别开了眸子,点了点头,任她出门。
如果换做以前,我肯定会抓着她的头发,冲到周初泽面前说个清楚。
可现在,突然就没了心气。
这些年的经历还有年龄,都让我觉得力不从心。
甚至有一瞬间我都很羡慕她,她怀上了周初泽的孩子。
正想着,刚走出门的程清璇,出事了。
“啊!”
尖叫声将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透过门缝看到她从楼梯滚了下去。
猛地开门,只见她躺在楼梯底部,痛苦地捂着肚子,脸色瞬间惨白的不像话。
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还是拨通了急救电话,还跟着一起来了医院。
一路上我死死盯着她微隆的小腹,恶毒地诅咒她自作自受,最好孩子流产再也怀不上。
兵荒马乱之间,周初泽也跑来了。
脸上的神情异常复杂。
他先是拉着我看了一圈,“晚晚,你没事吧?”
我都觉得好笑,反问他。
“我能有什么事?滚下楼梯的是她。”
周初泽闻言总算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她呢?有生命危险吗?”
我摇了摇头,还没说话,一旁的护士就走了过来。
“病人家属姜柠晚在吗?来办一下手续。”
我连忙跟了过去,签好字之后迅速返回了病房。
透过门缝,我看到周初泽满脸冷漠地站在床尾,声音冷冽。
“不要在我面前耍那些小心思。”
程清璇被拆穿之后也干脆不装了,语气满是委屈。
“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周初泽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失态,反而脸色又冷了几分。
“那又怎么样?是你设计的,我根本就不爱你。”
“你给我听清楚,没有人能威胁晚晚的地位,哪怕你生一百个孩子......都不可能!”
程清璇听到周初泽绝情的话,脸色都变得有些扭曲。
“她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爱她吗?那我的孩子怎么办?他可是你的亲骨肉啊!你难道就这样抛下我们母子俩不管了吗......”
此刻的周初泽好像异常清醒。
“孩子?晚晚心地善良,不可能对你动手,更何况现在,孩子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本来是完全站在我这边的话,此刻却没有让我感觉到半分温暖。
有的只是刺骨的严寒。
把杯子打破了还会有裂缝,心都伤透了,哪有那么容易回暖。
周初泽也很清楚,我之所以没有继续读研,是因为他说。
“晚晚,太难了,来帮帮我好不好。”
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保送名额。
原来每个人都会承受属于恋爱脑的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来,病人家属让一下,我要进去换药了。”
护士的医生吆喝将我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而周初泽也因此猛地回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来。
透过门缝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
我看到的,是他发自灵魂的惊慌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