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盛夏的夜晚闷热潮湿,一个胖墩墩的小身板儿窝在一米高的芦苇丛里,悄咪咪的把露出去的裙摆扯回身边。
林欢屏住气息,圆溜溜的大眼睛透过层层的芦苇叶往外望。
此时,不远处传来了几个姑娘的声音。
“她跑到哪儿去了?”
“长得这么胖,没想到跑的还挺快的。”
“赶紧找到她带回去,一会儿若是让她找到别人告状就不好了。”
“你怕什么,她一个罪臣之女,谁会搭理她。”
林欢缩在那儿,听着她们嘴里的话,眼中绪着泪花,心里面顿时被委屈填满了。
她才不是什么罪臣之女,她一家都是忠臣,她父王也绝不会谋害皇帝。
脚步声逐渐靠近,林欢绷紧了身体,紧张的捏皱了衣角。
“我看到她了!她就在那里藏着呢!”
伴随着一道娇蛮的女声,林欢心头一紧,一下子站起来提着裙子就往前冲,冷风如同刀尖一般刮得脸生疼。
“站住!不许跑!”
“你们愣着做什么?快追啊!”
今日是令渊侯府的世子十七岁生辰宴,很多人都在侯府里赴宴。
林欢沿着侯府里的盛京池一直往前跑,后面的几个姑娘还在穷追不舍。
她眼尖的瞧见前方远远的站着两个人,心下一狠,拔腿快速的跑了过去,直接躲在了其中一个穿着锦服的少年身后。
小手揪着少年的衣服,她的声音中都带着哭腔,“哥哥,帮帮我......”
此时,那几个姑娘也已经到了跟前,看清楚林欢揪着衣服的少年的脸时,脸色均是一白。
林欢就听见那个最开始欺负她的叫做秦玥嫣的姑娘用着怯懦的声音喊立在她身前的少年。
“裴世子......”
林欢小身板一抖,心尖儿颤了颤,无意识的吞咽着口水。
令渊侯府的世子爷裴弈,今日生辰宴的主人。从小就因早产病弱,成了个性情阴郁,十分狠辣的人。
林欢心中叫苦,又想哭了。
她这算是跳进了另一个火坑里了吗?
裴弈没有说话,微蹙着眉站在那儿,虽然长得一副极好相貌,只是那神情却让秦玥嫣几人害怕的后退了几步。
他身边的侍卫云宜此时方才反应过来,想要伸手去把林欢给拽开。
谁曾想林欢因为心慌就往后退,却正巧踩着一块滑石,身体不稳的就要往后倒,但她手中却还拽着那位世子爷的衣服布料。
“扑通”两声后,两个人一同掉进了身后的盛京池里。
大量的水灌入嘴鼻中,林欢此时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吾命休矣。
迷糊之间只听见上面的人慌乱的不得了。
“主子!”
“快来人啊!世子落水了!”
林欢艰难的转头看了眼被自己无辜连累的世子爷,对方此时双目紧闭,看上去已经昏死过去了。
她在心里面无声的说了句对不起,便也昏了过去。
这场生辰宴终究没能办下去,世子爷在自己生辰当天落了水,如今正躺在屋里昏迷不醒,几位御医连夜被揪到了侯府里为其治疗。
“几位爱卿可真是都养了个好女儿啊!”
当今圣上坐在侯府正堂主位之上,严厉的眼神扫着在下方跪着的两排人。
一排是先前追逐林欢的秦玥嫣几个姑娘,另一排是她们的父亲,今夜都被传唤到了这里。
“陛下息怒!”
跪着的两排人齐呼了一声,秦玥嫣几人更是吓得满脸惊恐,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
“朕如何息怒!你们倒是给朕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下面跪着的人都噤了声,不敢言语。
秦玥嫣眼睛转了转,声音很小的带着害怕的说,“回禀陛下......当时是林欢乱跑冲撞了世子殿下,才让世子殿下落水的......”
她想的很简单,只要把罪过全都推到林欢身上就好了,反正她也只是个罪臣之女,又有谁会在意呢。
“玥嫣......!”
她的父亲秦翰震惊的看着她,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失望。
秦玥嫣立刻低下了头回避他的视线。
“林欢?”
皇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起了眉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陛下,是南烨王府的幺女。”在下位坐着的令渊侯适时的开口,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她也落了水,不过现下应当是醒了。”
“传。”
皇帝说完,令渊侯就立刻派人将林欢带了过来。
林欢此时已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看到里面的场景,虽然心中有些胆怯,却还是勇敢的走了进来。
她以前进宫时见过皇帝,所以认得他,走进来后就规矩的行跪拜礼,“臣女参见皇上。”
“平身吧。”
皇帝说完,林欢便抬起了头,她的脸色很苍白,头发还是湿的,看上去很孤单落魄。
皇帝用着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半晌后威严的声音响起:“听说是你害得子息落水的?”
子息是裴弈的表字,林欢心里想,这位世子爷确实是受宠,落个水连皇帝都惊动了。
她收起思绪,不卑不亢地回答,“回禀陛下,确实是臣女害得世子爷落水,只是臣女也是有缘由的。”
闻言,皇帝“哦”了一声,“那你倒是说说有何缘由。”
“臣女......”
林欢想说自己在秦玥嫣几人前受到的屈辱,但看到秦翰苍老的脸的那一刻,却突然心软了。
她垂下眸子。
他们一家被传唤到京城后,原以为是要定居在这里,谁知道却是被人安上了弑君的罪名,她的父母哥哥皆被关到了牢里,唯有她被秦翰以还小不懂事的名义接回了家里,不用受牢狱之苦。
随即,她接着叙说:“臣女当时脚滑了,所以拽到了世子的衣服害得他落了水。都是臣女的过错,臣女愿接受任何惩罚。”
她不告秦玥嫣的状了,就当是还了秦翰这些天的关照。
皇帝等了这么一会儿,却没想到等来了这个回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看向令渊侯。
“子息是你的儿子,怎么处置就按照爱卿你说的做吧。”
令渊侯愣了愣,随后看清了皇帝眼中的深意,想了想便说道:“回陛下,臣与南烨王是旧识,虽然他犯下了大错,但幼女无辜,子息一向身体不好,如今又是落了水,不如就把她赐给子息冲冲喜吧。”
第2章
皇帝当即定音,“好,既然爱卿这么说了,那朕便依了爱卿的意思。”
林欢别无他法,知道此事已然定下来,便深呼吸了一口气,俯下头谢恩,“臣女遵旨。”
“此事你们的女儿也有失德行,明日起就去潭音寺跟着李太妃祈福一月,至于你们便罚俸三月吧。”
“臣遵旨。”
“臣女遵旨。”
两排人齐齐磕头领旨后,皇帝疲倦的摆摆手,“今夜闹得也够久了,都回去吧。朕也乏了,回宫。”
“恭送陛下。”
皇帝走后,其他人也纷纷离开了,唯有秦翰还踟蹰在那里,“欢欢,你还跟我回去吗?”
林欢摇着头,抿唇向他行了礼,“林欢多谢秦叔叔这些天的照顾,只是我不能同你回去了。”
“欢欢......”
秦翰还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立着的令渊侯不耐的打断他,“秦兄,很晚了,早些回去吧。来人,送秦尚书。”
很快,外面就来了两个家丁,恭敬的请秦翰出去了。
林欢呼了口气,转身对着令渊侯郑重跪下,声音清亮,“林欢多谢侯爷相救。”
她能看出令渊侯在保她,虽然不明白为何,但这声谢也该说。
“并非是我在救你——”令渊侯裴勋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转而道:“无需多礼,快起来吧。”
林欢应声站起来,裴勋问她,“你叫林欢?是个好名字。”
林欢微微点头,咬着唇瓣,下一秒又要跪下,“侯爷,您说认识家父,不知您可否告诉我他们在牢中过得如何?何时才能出来?”
“怎么又要跪,南烨王府的规矩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裴勋无奈的扶住她,叹了口气跟她说,“你父亲他们在牢中并未受苦,只是暂时还并不能出来。”
林欢眸色黯淡下去,勉强的扯了扯嘴角,“多谢侯爷告知。”
也是,弑君这么大的罪名怎么可能会被轻易的放过呢。
裴勋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也是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还小,不明白这些。陛下其实从未想过让你们一家受难,只是如今他受人掣制,实在是无能为力。”
“林欢明白了。”
没等裴勋再说话,林欢就率先开口问道:“侯爷,世子是因为我才坠湖的,今夜我想去照顾他可以吗?”
裴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能拒绝,“云宜,带姑娘去公子那儿吧。”
云宜走进来颔首,“是,侯爷。”
林欢跟着云宜去裴弈住着的西苑,一路上都没有被待见。
云宜指责她,“若非你,主子也不会落湖,到现在都还没醒。”
林欢嗯了声,整个人都蔫蔫的,低着头认错,“对不起。”
云宜回头看到她脸上掩藏不住的难过神情,不好意思再说她,别扭了半天才说,“不过你也别太自责,也是我没能拉住你们。”
林欢乖巧的点头,“嗯。”
西苑。
裴弈的寝室内,还有一个太医在照料,檀木桌上的香炉里燃着安神香。
林欢走进去,就听见云宜跟太医说,“付太医您去休息吧,侯爷已经给您安排了屋子。”
“那世子......”
“付太医放心,有人会照顾世子的。”
付太医没再坚持,“好吧,那我就先离开了。”
等到付太医离开,云宜便僵着脸走到林欢前面,“你在里面照顾主子,我就在外面,有事喊一声就行了。”
“我知道了。”林欢对着他绽放笑脸,真诚道:“谢谢你。”
“谢什么,不用客气。”
云宜绷着脸走了出去,将门轻轻给掩上。
林欢绕过屏风走进里屋,裴弈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她倒了些温水在床边的盆里,将毛巾拿出来拧干后开始擦拭裴弈的脸。
一边擦一边还小声的道歉,“对不起,连累你生病了,不过你放心,我肯定把你照顾好,反正我现在也不能离开了......”
半柱香的时间后,她又换了一盆水,将毛巾拧干后直接放在了裴弈的额头上,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边,托着腮帮子看他。
看着看着她就发出了一声惊叹,在心里面想虽说这世子在外面的传闻不好,但是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裴弈的呼吸很轻,锦被上面是银线绣制的图案,他动了几下,被子滑落了一些,露出白色里衣来。
林欢的目光顺着他白玉脖颈往下看,停留在了他的锁骨上。
那儿怎么好像有着红色的图案?
她好奇的凑前了一点,刚刚揪住他的衣襟就被一双有力的手给箍住了。
“做什么?”
声音是少年人的清朗,却又带着几分刚醒的低哑浑厚。
裴弈眼睛没有完全睁开,睫毛在眼窝处打出一片阴影。
他拽着林欢的手,缓缓的直起了身子靠在床头。
“新来伺候的?胆子倒是挺大,还敢掀主子衣服。”
“才不是。”林欢看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声音闷闷的,“我叫林欢,是......”
她有些难以启齿,“是赐给你冲喜的。”
“冲喜?”
裴弈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事一样,林欢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不爽,她却有了一点报复的快感,尽力绷着嘴不笑。
“我爹安排的?他还真当自己儿子是禽兽啊。”
裴弈嗤笑了声,松开抓着她的手,懒懒的靠在那儿打量她,“小姑娘,及笄了吗?”
“还没有。”
“看着也没有,是家里大人不管还是被裴勋拐过来的?”
裴弈逗她,声音充满了诱惑“告诉我,我给你做主。”
“......都不是。”林欢摇着头,吸溜了一下鼻子,“是我把你拽进湖里的,所以才被赏赐给你冲喜。”
“哼。那你赚了啊。”裴弈低笑着问她,“叫什么名儿?”
她重复了一遍,“林欢。”
“林——”
裴弈顿住,认真的端详着她的脸,眯起眼睛,带着几分正经,“南烨王府来的?”
“嗯。”林欢点点头,强忍着想哭的情绪,想要逃离他的视线。
“你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茶水吧。”
她转身去外间,裴弈盯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垂下眼陷入沉思。
第3章
丑时,黑夜里一片寂静。
云宜坐在门口,怀中抱着佩剑,头一点一点的打瞌睡。
门被推开一道缝,云宜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以为是林欢有什么事,抬头却看见是裴弈。
“主子!”云宜很高兴,“您醒啦!”
裴弈不悦的瞪他一眼,“小声点儿。”
云宜立刻就懂了,“睡着了?还说要来照顾您,结果自己却睡着了。”
“行了。”裴弈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光亮,压低了声音问他,“老头子在哪儿呢,带我过去。”
云宜挠了挠头,“主子您要找侯爷啊?可是这么晚了他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可睡不着。”裴弈哼笑了声,接着说,“别废话了,走吧。”
到了裴勋的东苑,问了家丁知道他的确没睡,正在书房里呢。
云宜远远看着书房里燃着的昏黄烛光,感叹道:“主子您可真厉害啊,侯爷竟然还真没睡。”
“嗯,在外面侯着。”
说罢,裴弈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裴勋正坐在案前拿着本古籍研读,听到动静后抬头看了一眼,“子息,你来了。”
裴弈走上前抽走他的书扔在桌上,眉眼间带着嫌弃,“装模作样什么呢,谁不知道您一看书就头晕啊。”
“裴子息!”裴勋没好气的瞪着他,声音中气十足,“怎么跟你爹说话呢!”
“您这么晚还没睡,不就等着我呢吗。”裴弈直接问他,“您想要告诉我什么?”
“见到那个姑娘了吗?她是南烨王府的小小姐。”裴勋声音低沉下来。
“我知道。”
“唉。”裴勋看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南烨王府恐怕是要遭殃了,陛下没办法救他们全部,只能让我保下这小姑娘,往后她便是要住在我们府上了。”
“救不了?三皇子的势力如今已经这么大了吗?”裴弈皱着眉,呢喃着,“还真是一手遮天啊。”
“他的狼子野心早就藏不住了,他外祖家和陆国公府全都鼎力支持他。”
裴勋再次叹气,眼中是万千的无奈,颇有点自嘲的意味,“他现在倒也真算得上是一手遮天了。不知道在南烨王府之后倒霉的又会是谁。”
“您这么担心做什么,总归这火烧不到您身上。”裴弈慢悠悠的开口,顿了顿他才接着道:“还有另一件事,我想来问问您。”
裴勋了然于心,“关于那小姑娘的?”
“听说她是赐给我冲喜的?算了算她今年才十一岁。”裴弈低声笑了起来,眼中流淌着不知名的情绪,“令渊侯大人,您这是给我找了个童养媳吗。”
裴勋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什么童养媳,不过是想要救下她的借口罢了!再说你配的上人家吗?”
“人家父亲是威震一方的南烨王,母亲出生书香世家,哥哥更是为我天元国连夺三座城池!而你呢,整日里游手好闲,配得上人家姑娘吗?”
裴弈气笑了,“那照着您的这个意思,我还得把她给供起来了?”
“怎么说话呢。”裴勋踹了他一脚,嘱咐他道:“总之,你给我好好照顾人家姑娘,别欺负了人家。这样,我也算是能给南烨王一个交代了。”
“知道了。”裴弈应了声,“没事我就走了。”
“赶紧走吧,看见你就心烦。”裴勋摆摆手,随后又开始骂他,“下次出来多穿点知道吗,你这病秧子的身体就是自己给糟践出来的!”
裴弈抬起手吊儿郎当的摆了摆,很快就走出了书房。
云宜连忙迎上来,小心的问道:“侯爷又骂您了?”
他在门口都听到动静了,也不知道主子是怎么每次都把侯爷气到的。
裴弈瞥了他一眼,“学着点好,整日里偷听什么呢。”
“这也不算偷听啊,侯爷那嗓门儿我想不听到都难。”云宜嘀咕着。
“那倒也是。”裴弈笑了两声。
回到西苑寝室内,透过屏风,裴弈看见林欢那小身板儿正坐在地上,头靠着床边睡得正香。
他绕进去立在旁边看了许久,突然伸出脚尖轻轻踹了她一下。
看到林欢没什么动静,裴弈又踹了一脚,踹完笑了几声后顿觉无趣,索性弯腰把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看来南烨王府的伙食不错。”他看着林欢肉嘟嘟的脸评价了一句,拽过锦被给她盖上。
“真是便宜你了,能被我伺候一回。”
第二日辰时,外面的太阳刚刚升起。
林欢醒过来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惊悚的发现自己竟然睡在裴弈的床上,她慌张的要下床,却让被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就摔了下去。
不过还好不是脸朝下,而是屁股朝下。
“我怎么这么惨呀。”
林欢憋屈的坐在地上,心情不好到了极点。
“看来摔倒是你的日常啊。”
裴弈在此时走了进来,看着她在地上的窘态,扬了扬眉,声线慵懒,“还不起来,地板这么舒服吗。”
林欢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抬手理了理头发,踌躇的问他,“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裴弈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笑眯眯的,“放心,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林欢苦着小脸,不高兴的嘀咕着:“来了也不出个声儿,眼睁睁的看着我出丑。”
“我的屋子,我还不能来了?”裴弈弹了下她白嫩的脑门儿,啧啧两声,“霸占着人家的屋子还说人家,真是个蛮横的小强盗啊。”
“才不是!”林欢捂着额头,闻言涨红了脸,大声反驳他。
“洗漱完来暖阁找我。”
裴弈一边往外走,一边跟她说,“云宜在外面,不认得路就让他带你去。”
“哦,知道了。”
林欢撇撇嘴,快速的洗漱完后就快步走出了屋,云宜果然在外面等着她。
林欢跑到他的面前,很老实的跟他说,“世子让我去暖阁,我不识路,他说你可以带我去。”
云宜用着复杂的眼神打量着她,半晌后才收回视线,“走吧,我带你过去。”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上去不太高兴的样子。
林欢斟酌的开口问道:“你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