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
雨夜。
唐云左腿骨折,高烧40度,躺在垃圾堆边同野狗抢馒头。
拾废品的老太太将她捡回了家。
她那傻儿子分了半个发霉馒头给唐云,说:“媳妇,吃。”
后来,唐云带着傻老公在买糖,一不小心惹到了大人物。
他掐住她的脖子,眼里满是嘲讽:“唐云,你可真贱,傻子都要?”
......
冬至日,国营副食店挤满了人。
唐云排了半天队,买半斤水果糖。
想到阿福的眼神,又添了半斤奶糖,大不了多熬几夜缝纫机。
“小云,你家阿福出事了!”邻居张婶匆匆跑来。
唐云扭头看见阿福被纠察拽着,慌了神,忙拖着瘸腿跑出去。
“媳妇,媳妇,我不是小流氓......”
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见唐云,哭得更加委屈。
唐云冲上去,搂住阿福,赶紧道歉,“纠察大哥,我家阿福脑子有些问题,他不懂事的......”
阿福虽然傻,但他是个好孩子,怎会耍流氓?
奇怪的是,纠察们看到唐云的脸,表情都变得十分古怪。
“妹妹?”一道女声从身后传来。
唐云扭头,看到了满眼诧异的唐霓,她的双胞胎姐姐。
“两个媳妇!”
阿福看着眼前两个几乎一样的女人,满是疑惑,复又生气道,“坏的......”
众人被眼前的景象搞蒙了。
两张一样却又不同的脸,一个养尊处优,保养得宜,一个穿着破旧的棉袄,还瘸着腿。
原来,阿福蹲在店门口等唐云,看到小汽车上下来的唐霓,以为她是唐云,开开心心地上前叫媳妇。
唐霓被这个高大的傻子吓坏了,尖叫声引来了巡逻队。
一场误会解开,纠察离开,留下她们三人。
“妹妹,这些年你去哪了?”唐霓语带心疼,“过得好吗?”
唐云瞥了她一眼,面露嘲讽,心道:“呵,好不好还不明显吗?”
“挺好的。”不想同她交流,她牵着阿福转身就走。
唐霓伸手阻拦,拉扯间,袋子破了。
糖掉了一地,沾上泥水,狼藉不堪。
“我的糖,坏女人......”阿福瞬间红眼,伸手就要推她。
“滚!”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
阿福猛地被人踹倒。
“阿福......”唐云尖叫着扑过去,挡住猛烈地踹击。
她强忍着疼痛,恳求着,“他不是有意的,他不懂事的......”
身上的力道一松,唐云抬头对上了莫修权沁满寒霜的眼。
“媳妇,媳妇,不疼......”
阿福见唐云被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坏人......欺负媳妇......”
他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没事,我不疼,阿福乖,吃糖......”
唐云忍着痛,赶紧从地上在摸了一个奶糖给他。
吃着奶糖,阿福安静下来,仍旧警惕地看着莫修权。
“媳妇?”
莫修权俯视她,眼里满是嘲讽,“唐云,你可真贱。缺男人,连傻子都不放过?”
唐云抱着阿福,面上不显,心里惊涛骇浪。
三年未见,他依旧是云端的贵人,而她已浸在烂泥里。
想起往事,唐云胸口抽痛。
那么多年的感情,却抵不过流言,他连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她。
“我找什么男人,不劳烦莫少校。”
唐云勉强站起来,伸手拉着阿福准备离开。可看见地上的糖,她又顿住了脚步。
阿福捡了好久废品,一分一厘攒了几个月,就为买这几个糖。
唐云舍不得,她缓缓蹲下,将沾了泥水的糖,一个一个捡起来。
“妹妹,不要捡了,太脏了。”唐霓看不下去,“我去给你买些。”
“不用了。”唐云把糖全装起来,“我不是你妹妹......”
“媳妇,我背你......”阿福看媳妇拖着腿,走的很慢,心疼坏了,他可是最会疼人的老公。
“好阿福,我们回家。”
唐云对他挤出一个温柔的笑,爬上他的背,不再理会身后的二人。
唐云靠在阿福背上,似是找到了依靠,很安心。
丝毫没有留意身后,莫修权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的腿。
他们刚走到街角,一辆小汽车驶过,溅起一地泥水。
驾驶座的莫修权满脸冷漠,他看着后视镜里的笑容,心底愈发烦躁。
不是跟人私奔了?没用的男人,居然让她过得这么惨。
回到家,阿婆见他俩满身脏污,又心疼又着急。
“好好的出门买糖,这是怎么了?”
“没事,阿婆,被狗追了。”唐云笑道。
赶紧烧了热水让他们擦洗,生怕冻病。
冬日寒凉,穷人生病,会要命。
吃了碗热姜汤,唐云早早地睡下,却睡得不踏实。
梦里光怪陆离,全是往事。
第2章 2
唐云是苏城人,爸爸是中吴大学的教授。
特殊时期,受牵要连被下放去西北。
那年,唐云才五岁,身体羸弱,没法赶远途。
在父母周旋下,她们带走了双胞胎姐姐,将她托给京市的外祖父。
外祖父年轻时是司令员的警卫,对司令有救命之恩。
因伤退伍后,寄居在司令家,被安排做了安保。
在那里,唐云遇见了莫修权。
小孩子不懂阶级,只知道这个哥哥真好看,还会给她糖吃。
唐云爱跟在莫修权身后,不停地叫着:“莫哥哥,莫哥哥......”
几分勉强,几分纵容,唐云成了他甩不掉的小尾巴。
大院里的叔伯见了莫修权,总会打趣道:“你家小媳妇呢?”
一开始,他会红着脸反驳:“她才不是。”
时间长了,便默认了,似是认命了。
那时,唐云想以后一定要嫁给他。
日日相处,唐云误以为她也是这繁华世界的一部分。
长大了才明白,她那样的身份,怎么配得上军区总司令的儿子。
十六岁那年,政策松动,唐云的妈妈带着姐姐回来了京市,但爸爸却因操劳病死在西北。
外祖父用积蓄在职工楼买了套小洋房,他们一家四口一起住着。
唐云既难过又开心。
难过的是不能日日见到莫修权,开心的是她终于有妈妈了。
可妈妈并不喜欢她,妈妈只喜欢姐姐,姐姐也不喜欢唐云。
“凭什么你能在这享福,而我要去那不毛之地。”
在没有人的地方,唐霓总是歇斯底里地骂她,极尽污言秽语。
唐云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妈妈和姐姐不喜欢自己。
唐云极尽讨好,只要姐姐喜欢的,都愿意让给她。
毕竟,她还有莫哥哥,除了他,别的都可以给姐姐。
可是有一天,唐霓说她也喜欢莫哥哥。
“我喜欢莫修权,你不要和我争。”
“不......”
唐云固执地摇头,不肯松口。
他是的她宝贝,她最爱的宝贝。
不可以让给别人!
那时,莫修权会给她带好吃的,会给她买好看的练功服,别人都没份。
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他会用军大衣裹着她亲吻,会偷偷喂她吃奶糖,会在大家聚餐时偷偷拉她的手。
后来,他去了部队历练。
“糖糖,等我回来,我们就申请结婚。”
一切却在唐云二十一岁生日这天,戛然而止。
她被唐霓的男友郑军压在床上,衣衫不整。
“破鞋”、“不要脸”,从那之后成了她的标签......
“媳妇......疼......”
阿福的声音将她从支离破碎的画面里拉了出来。
第3章 3
“阿福不是流氓......坏......冷......”
唐云迷迷糊糊中听到阿福的声音,心道:“不好。”
她赶忙爬起来,摸到了他滚烫的额头。
发烧了!
药片匮乏的年代,发烧也会要人命。
邻居家的憨娃就是发烧没救回来。
阿婆闻声,赶紧拿来湿毛巾给他擦身体。
两人折腾了大半夜,可他的温度依旧没退。
顾不得屋外下着大雨,唐云套了件蓑衣就往外跑。
“阿婆,我去找陈大夫,你先看着阿福。”
一下子就冲进了雨里。
陈大夫是她们附近唯一个赤脚大夫,住在棚户区对面的老小区里。
冬夜雨天,棚户区的泥路到处都是水洼。
唐云拖着瘸腿,走不快,心里急的要命。
从没有一刻,她像现在一样痛恨自己的瘸腿。
走在拐弯口,她有些犹豫,纠结要不要抄近路。
走近路,她可能会遇上那条恶狗,大黑。
当年,唐云倒在垃圾桶边,抢了它一个馒头。
此后,大黑见了她就要咬。
今天下雨,应该不会那么巧,她硬着头皮走了近路。
果然,运气够差。
没走几步,大黑疯了一样朝她奔来。
平时都是阿福挡着,今天大概是没看到人,它极其的兴奋。
“完了!”
唐云心里叹气,不顾腿疼,跑了起来。
没走多远,就被脚下的石块绊倒,摔在了泥水里。
它张着嘴,飞身扑过来。
唐云忙用手挡住脸,只求不要被咬到。
“呜......”的惨叫声响起,想象中的疼痛并有出现。
她睁开眼看到大黑倒在不远处。
嘴里发出呜咽声,夹着尾巴逃走了。
唐云一抬头,看见莫修权神色晦暗地看着她,身上的军装全被雨水打湿了,显然在雨里很久了。
唐云愣住,复又摇摇头,以为出现了幻觉。
莫修权大半夜怎么会出现在这,替她打狗?
“还趴在干嘛?”
比雨水寒凉的声音把唐云拉回现实。
莫修权伸手想将她拉起来,却见唐云不理他。
她双手撑地,挣扎着爬了起来,径直往前走。
额角破了,鲜血混着雨水遮住了半张脸。
莫修权看着雨里的背影,带着克制不住的怒气,三两步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莫修权你放开我......”
唐云被吓了一跳,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
“闭嘴。”
感受到腰间不断收紧的手,唐云意识到莫修权在生气。
当年,每每惹莫修权生气,她就会被他压在无人的角落里亲吻,直到消气。
心颤了下,她有些不知所措。
莫修权抱着唐云,疾步走到路边的小汽车旁,将她塞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