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是夫人
温公馆,灯火通明。
“夫人,夜深了。先生大概忙着工作,您还是先去睡吧。”佣人同情地看一眼餐桌边端坐的女主人。
翘鼻柳叶眉,粉腮樱桃唇,身着一袭青花薄纹的修身卷玉枝旗袍,端庄安静地坐在桌边,质温雅文静,活脱脱一个古文书画中走出来的古典闺秀。
这样漂亮有气质、端庄又体贴的女主人,偏偏不得豪门老公的喜欢,婚后连亲老公的面都没见过,活生生守了一年的活寡却依旧坚守本分。
一直孝顺长辈,体贴丈夫,将温公馆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鹿笙温婉一笑,“霁沉说了今晚要回来的,我一个人等着就行了。李嫂,你先去睡吧。”
李嫂看着她体贴入微的贤妻模样,叹着气转身离开,再同情心疼也无济于事。
这些年类似的情形屡见不鲜,可先生从来没真正回家过。
夫人漫长的等待,终究是一场空。
目送李嫂离开,鹿笙环顾四下无人,突然长吁一声,踹掉高跟鞋跑到柜子前摸出一份离婚协议书,干净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大名。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温霁沉回来把字一签,她就能恢复自由身,再也用不着天天窝在豪门大宅里装温婉贤淑富太太了。
正高兴,手机响了。
温霁沉的短信?
鹿笙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点开一看。
【有事,离婚推迟】
简单粗暴没礼貌!
连个标点符号都吝啬多给一笔。
还真是温家三少爷高冷寡言的一贯风格!
一年前,她为报温老爷子昔年恩惠,在老人家病入膏肓的时候被家里送来冲喜,跟温家三少爷联姻。
结婚证都是温霁沉的助理带着她去办的,结果婚礼还没开始,温老爷子就不幸过世了。
自那以后,她就顶着不祥的名头住进了温公馆,温霁沉一直没回来过,两人名为夫妻,实则只是面都没见过的陌生人。
如今,温老爷子一年丧期刚到,温霁沉突然主动联系,让她找时间办理离婚......
鹿笙虎着脸将离婚协议书拍到桌上,气咻咻地回:【多久?】
【三个月】
一样的冷酷无情,简单粗暴。
鹿笙平静地将高跟鞋穿回来,温婉地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乱的头发,仪态端庄地回卧室将离婚协议书放回抽屉里。
表面平静如水,内心巨浪滔天。
她再等三个月,却不想再一味端着豪门范儿委屈自个儿了。
鹿笙大大咧咧地往豪华大床上一摊,兴冲冲联系闺蜜:【明天首都商厦约约约!买买买!】
不装了!她就是妥妥俗人一个。
让豪门规矩都见鬼去吧!
翌日,鹿笙一早换了身珍藏已久的多巴胺吊带小短裙,避开佣人后开了车美滋滋去首都商厦跟闺蜜会合。
俨然一只振翅欲飞的绚丽蝴蝶。
一见面,沈言若险些没认出来这个青春靓丽、性感迷人的女人是谁:“你的旗袍呢?高跟鞋呢?阔太范儿呢?这么打扮,你不就在婆家人面前露馅了吗?”
“管他的!外面没人认得出来......”
鹿笙搂着闺蜜直奔商厦奢侈品楼层,开心地宣布:“我马上要恢复单身,还能拿到一大笔离婚费......今天咱们就好好放松一回。”
清脆如银铃般的嗓音徐徐而来,引得楼上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由地闻声驻足。
男人清冷的目光落在女人轻盈翩跹的背影上,粉白相间的裙摆衬得她纤细白皙的腰肢宛如葱段一般,盈盈不一握。
“总裁?”特助许颂见总裁突然停下脚步,似乎被楼下的靓丽美人吸引了注意力,顿时无比惊奇。
这位可是他见过私生活最干净的豪门阔少,禁欲冷淡得像个苦行僧。
家花不愿采,野花更别沾边。
什么样的人间绝色居然能让他惊鸿一瞥?
许颂探头一看,正想着怎么帮总裁欲成好事,目光落在鹿笙灿烂活泼的笑脸上,险些一个趔趄:“夫......夫人?”
第2章 打你一巴掌都轻了
“你说谁?”温霁沉猛地回头,微微挑眉:“这就是你口中那位温婉端庄,贤淑恬静的鹿家三小姐?”
“确实是夫人呐。”许颂心下纳闷,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怎么跟他之前接触过的那位典雅端庄的夫人判若两人了?
温霁沉看着鹿笙神采飞扬地穿梭在柜台之间,如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活泼灵动,低头打开手机翻了翻。
昨夜,鹿笙并未回复他的消息。
一不生气,二不追问。
本以为是她懂事不争,却不想......
刚刚她言语之间好像就盼着离婚?
如果不愿意嫁,当初为什么眼巴巴凑过来冲喜?
这女人在玩什么新把戏?
这时,楼下传来一道刺耳的女声:“真是晦气!好好逛个街居然碰上这个命中带克的扫把星!”
“鹿清,你指桑骂槐地说谁呢?”闻言,沈言若拎着包气势汹汹地朝着说话的人走过来,“再骂一个试试。”
鹿清是鹿家大房的二小姐,也是鹿笙的堂妹。
“你是哪根葱敢这么跟我说话!”鹿清往前一步,气焰不减:“而且我哪句话说错了?圈子里谁不知道我的便宜堂姐鹿笙嫁给温三少爷一年却连人都没见过一面,还不是因为她克死了温老爷子?”
她轻蔑地看一眼鹿笙,扭头冲身后的小姐妹讽刺道:“只有三房才会恬不知耻地卖女冲喜!结果呢,这晦气东西倒贴人家,温三少爷都不......”
“咦?哪里来的野狗到处乱吠?”鹿笙拉回怒气冲冲的闺蜜,嫌弃地扇了扇小手,“嘴巴这么臭还乱咬人!”
“小时候靠妈长大了靠婆家的贱皮子,敢骂我是狗?”鹿清气得抬手,势必要在姐妹们面前找回面子。
下一秒。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鹿笙甩甩小手,轻蔑一笑:“狗皮真厚!手都打疼了。”
这一巴掌,打得所有人都懵了!
店长闻声而来,震惊地看向鹿清红肿的脸颊:“鹿小姐,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沈言若看向爆炸蓄力中的小丫头,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拽小声道:“笙笙,闯祸了!听说鹿清新交的男朋友是帝都商厦的老总,你大庭广众抽她耳光,咱们不占理,可能要被赶出去......”
鹿笙活动着手腕,满不在意道:“随便!大不了换一家继续逛。”
这时,鹿清的小姐妹突然惊呼一声:“清清,天呐!你的脸流血了......”
“陈店长,你们干什么吃的?帝都商厦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撒野的?”鹿清回过神来,捂着红肿的脸颊气得跳脚:“你还不赶紧让保安把人拖出去?非要我给你们领导打电话?”
“不敢不敢!副总交代过,鹿小姐是咱们帝都商厦的贵宾,一切服务以您为先。”店长连忙出言安抚,扬声喊保镖过来撵人,“把这两个恶意伤人的疯子赶出去。”
话音未落,电话声响得急促。
“谁啊?非这个时候扰人办正事......”店长抱歉地冲鹿清笑一笑,连忙走到一边接电话。
旁边的小姐妹们趁机吹捧道:“清清,你可真厉害!帝都大厦的店长一向是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只有你才能让他这么毕恭毕敬的。”
“那可不?咱们清清的男朋友可是帝都商厦的老总,派头可不是那些空有其名的疯女人能比的,店长当然要好好巴结她......”
鹿清的虚荣心空前满足,看向鹿笙的眼神愈发轻蔑:“温老太爷一年丧期到了,你迟早要被温家扫地出门,今日就先体验一下像狗一样被撵出门的感觉吧。”
说完,她趾高气扬地瞥一眼匆匆赶来的保安,指着鹿笙命令道:“把她拖出去,丢到大街上!”
闻言,鹿笙危险地眯起眼睛,拳头攥紧了。
下一刻。
“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招待贵客,为领导分忧。”
店长谄媚地挂了电话,扭头朝着鹿笙恭敬地九十度弯腰鞠躬:“这位小姐,请您移步贵宾室,我们备了上好的茶点款待。刚刚您看中的衣服,待会儿店员会打包好全部送过来,不用您费心挑选了。”
鹿笙惊讶不已,抬手指向震怒的鹿清,提醒道:“我刚刚扇了她一巴掌,打出血了。”
“应该的!鹿小姐出言不逊,还有意伤人,您是正当防卫。”店长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扭头吩咐保安,“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个恶意闹事的全部赶出去,以后不允许她们再随意出入帝都商厦。”
鹿笙眨了眨眼睛,小声嘀咕:“这是......吃错药了?”
第3章 他回来了
鹿清几人面面相觑,震惊不已。
“陈店长,你不想干了吗?居然向着这个贱人!”鹿清反应过来,气得眼珠子都青了,掏出手机就要打电话告状,“你给我等着!”
然而,电话一直无法接通。
“副总一分钟前已经被解雇了。”陈店长面无表情道:“保安,把她们撵出去!不要打扰了贵客的兴致。”
众人震惊不已,久久难以回神。
“不可能!鹿笙,你到底耍了什么贱招?你们这帮一丘之貉......”鹿清叫嚣着脏话,被保安无情地拖走了。
眼看着堂妹狼狈的身影,鹿笙太阳穴突突地跳。
鹿家内部关系复杂,她家三房本来就一直被大房二房看不上,小丫头从小在长辈的熏陶下说出这种话,倒是让她有些好奇平常鹿家都是怎么教孩子的了。
而沈言若看得目瞪口呆,激动地抓着鹿笙的胳膊:“笙笙,你干了什么?我记得帝都商厦是温家名下的产业,该不是你老公大显神威英雄救美了吧?”
鹿笙一脸无辜:“怎么可能?就算我跟温霁沉面对面,他也不认得我哪位,哪儿来的英雄救美?”
两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看向谄媚的陈店长。
陈店长目不斜视,恭敬道:“两位,贵宾室请。”
与此同时。
许颂走到温霁沉身边,低声道:“总裁,夫人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温霁沉眉眼不动,送走了商务客户之后才放下酒杯看过来:“你跟我妈都说鹿三小姐温婉乖巧,体贴懂事......”
他冷冷扯唇,饶有兴致道:“所以,刚刚那个手起掌落、伶牙俐齿的,又是哪位?”
脑海中闪过鹿笙方才一巴掌抽到鹿清脸颊出血的壮举,许颂无声地张了张嘴,半晌才小心翼翼道:“可能,每个人都是多面派?”
温霁沉嗤了一声:多面派吗?
这女人可是装了一年的端庄淑女,骗过了温家上下无数眼睛!
他忽然想看看鹿笙那‘广受称赞’的另一面......
温霁沉眉眼一转,勾了勾唇:“打电话给老宅,今晚我回去吃饭。”
许颂莫名一个哆嗦。
总裁上一回这么笑,对家没俩月就破产了。
一小时后。
鹿笙跟闺蜜享受完贵宾级待遇,却始终没能从陈店长口中问出个子丑寅卯,只能放弃追根究底,大方刷卡。
刚刷完卡,婆婆就打来了电话。
鹿笙小脸一肃,心里咯噔一声。
她压了压情绪,连忙接起电话,温婉可人道:“妈,我正在外头给您挑礼物,没想到您就这么心有灵犀打电话来了。”
“知道你孝顺,每回出去不管干什么,回来总想着给我带礼物......”温夫人心里熨帖,言语间更亲昵了几分,“你嫁到温家一年了,家里上上下下打理得当,帮我分担了不少。今晚见了温霁沉,我一定让他好好补偿你。”
“温霁沉?”鹿笙险些一个趔趄,惊讶道,“他回来了?”
“你不知道?”温夫人脸色一沉,低低骂道:“臭小子!打电话说今晚带老婆回老宅吃饭,居然不提前跟人说......”
“笙笙,晚上我一定帮你好好教训这不解风情的臭小子,整天就知道忙工作!”话锋一转,她温柔安抚道:“今晚记得早点回来,你们也好多多相处培养感情。”
“谢谢妈,我知道了。”鹿笙看似温顺,实则满脸菜色,心里腹诽道:温霁沉真是个坑货!
昨天不说好的三个月吗?
这才一晚上,他怎么突然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