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明昭月要嫁人了,可未来夫君是个断袖。
面容清秀、不施粉黛的少女一个激灵,醒来才发觉自己正躺在浴桶里,覆满花瓣的水面波光粼粼,微微显露出她玲珑曼妙的曲线。
明昭月下意识捧起水往身上扬,想要洗去满身的尘垢。忽然,她动作一顿。
自己不是早已全身溃烂发臭了吗?此刻雪白光滑的肌肤是怎么回事?身上的刀伤、鞭痕,还有......被人蹂躏的迹象,全都消失了!
“洗一个时辰了,还真把自己当将军府嫡女了?”
“以为嫁给尚书公子是段良缘,要是发现洞房花烛夜,夫君去跟人厮混,还不成整个盛京的笑话!”
“嘘——小点声,别被里面听见了。”
......
门外,两个侍女正在窃窃私语,语气里的嘲讽藏不住。
浴桶里的明昭月静静听着,转头四顾屋内的一切,眼中光芒晦暗不明。
尚书公子,洞房花烛,盛京笑话。
没错,这些她都经历过。
她本是将军府嫡女,父亲明辉乃当朝大将,母亲也是威风凛凛的女将。可父母二人常年奉命驻守边关,她的祖母,也就是将军府的老夫人做主为她结了亲事。
对方是吏部尚书钱文忠的公子,钱玉书。
出嫁前,所有人都告诉她,这是一段天赐的良缘。钱玉书家世显赫,样貌出众,人品端正。
明昭月信了,带着期盼嫁入了尚书府。
没想到,这一切便是噩梦的开始。
新婚之夜,钱玉书没有踏入新房,连合卺酒都未饮,便褪下婚服,去了梦阳楼。
那是盛京最有名的青楼,里面伺候人的都是貌美男子。当然,去寻欢的也是男子。
那一刻明昭月才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个断袖。
其实,在她嫁人之前,祖母就已经知道了钱玉书的底细。可她对明昭月只字未提,因为只要和尚书府结亲,祖母就可以在吏部尚书面前,替二叔明耀和堂兄明枫求个前程。
至于后来......
浴桶中的明昭月深深呼吸,闭眼不愿去想,可往事依然不断浮现。
成婚后,钱玉书从未碰过她,日日和别人厮混。明昭月成了挂名的尚书府少夫人,不但被婆母日日磋磨,还嫌弃她成婚一年怀不上子嗣。
那日钱玉书带着她去赴宴,宴会上,一位权势滔天的亲王看中了她。
为了讨好皇子,钱玉书不做人事,悄悄将明昭月迷晕,献入亲王府,还特意强调这是个黄花闺女。
明昭月数次派人向将军府求救,可她的祖母、二叔、二叔母、堂兄堂妹对此视若无睹。
她只能自己抗争,在床上用刀伤了亲王,亲王一状告到当今皇帝面前。
再后来,父母为救她纷纷惨死。兄长为替她讨回公道,被人斩杀。
至于明昭月,在被蹂躏折磨了数年后,流放边关。如同阴沟老鼠一般,在荒凉边关被鞭笞、侮辱,钝刀割肉,死无全尸。
这一切不幸,就是从她嫁入尚书府开始的。
如今......她重生了,回到了出嫁前的三天。
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不会再让自己活得像只阴沟老鼠。
“哟,大姐姐在沐浴呢?”娇俏的声音从外屋传来。随后,一个少女迈着小步掀帘而入,在浴桶前款款站定。
明昭月看着那张清秀的脸,浴桶内的双手紧握成拳。
二叔明耀的女儿,她的堂妹,明婉柔。
前世自己落得那样下场,这个堂妹可是出了不少力。
“母亲为姐姐的婚事操持这么久,日后成了尚书府长媳,姐姐不要忘了我们才是。”
明婉柔高高在上地凝视明昭月,似乎想从浴桶少女的眼中看到感恩戴德。
明昭月捧起水,往自己雪白的手臂上浇。
看着那透亮白皙的臂膀,明婉柔语气中露出嘲讽。
“姐姐肌肤如此光滑,想必洞房花烛定能让夫君十分欢喜。”
明昭月抬眼看她,终于开口说话。“二妹妹如此期待,不如你去做钱玉书的新娘,新婚之夜让他好好欢喜欢喜?”
明婉柔一愣。“大姐姐,这是什么话!”
明昭月仍旧低头沐浴,不再开口。
“大姐姐,你一个养女,能嫁到尚书府,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这两日好好准备出阁才是。”
明婉柔趴在浴桶边,满脸鄙夷,却依旧笑着。
“大姐姐也知道,大伯母常年在军中,身边都是男子。虽然也有传言,说大姐姐其实是大伯母和军中男子厮混所出,大伯父头顶好大一片绿呢!可妹妹觉得那都是谣言。大伯母是不可能乱来的,姐姐就算不是大伯父亲生,也定是抱养的,身世清白。”
说完,她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连忙捂嘴,显得十分后悔。
“哎呀,我怎么把抱养的事说出来了,母亲和祖母都不让我讲的。姐姐万万不要乱想,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是养女,是大伯亲生的......”
看着明婉柔颠三倒四、做作得意的神态,明昭月目光森寒,一把拽住明婉柔的头发。
明婉柔的一句“啊”还未出口,整个脑袋就被按进了浴桶里。察觉到她想挣扎,明昭月一拖,又将她整个人拖进水中。
明婉柔使劲扑腾着,连呛了几口水,活像案上待宰的年猪。
许是屋内动静不小,惊扰了外面两个说闲话的丫鬟。
红香和绿玉急忙跑进来,看到明婉柔被按在水里,大惊失色。
“大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就要上前把明婉柔拉起来。
“滚出去。”明昭月瞪了一眼,目光中透出一抹寒厉之色。
她们是自己的侍女,刚才明婉柔大摇大摆进来,也没见她们通报一声,这会儿倒是急了。
两人就是一怔。大姑娘从来都是温和的性子,何时变得这样威严了?
她们齐齐看了明昭月一眼,有些忌惮,不敢上前。
眼见明婉柔没了力气,跟个快要断气的鸡仔一般,明昭月这才松了手。
明婉柔猛地从水里起来,双目圆瞪,大口呼吸。她整个人湿漉漉的,原本精致的发髻松散耷拉在头顶,胭脂和眉黛便糊成一团。
“二姑娘......”红香绿玉吓坏了。
“明昭月,你疯了!”明婉柔缓过神来,指着明昭月尖声咆哮,动作却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明昭月跟个没事人一样,披着衣裳缓缓从浴桶走出,径自朝卧房而去。
“你等着,我这就去见祖母和母亲,你这个疯子,等着跪祠堂!”明婉柔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碎步便成了小跑。
她是真的害怕了,刚才差点丧命。
“来人,快来人!明昭月要杀我!”明婉柔凄厉的声音传遍将军府。
第2章
红香绿玉见二姑娘叫得这般惨厉,便知明昭月的报应要来了!老夫人最宠二姑娘,肯定会为二姑娘做主。
“大姑娘,要不你先换身衣裳?”丫鬟红香的语气说不上敬重,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她怕待会儿老夫人来传明昭月问罪,她还要磨蹭着换衣裳耽搁时辰。
看着她们暗急,明昭月只淡淡扫了她们一眼。
那抹不同寻常的寒光,让两人打了个冷颤。
此时,房门外传来了赵嬷嬷并不友好的传话声。
“大姑娘,老夫人传你去锦绣堂。”
赵嬷嬷是老夫人院里的人,看来明婉柔的状已经告到老夫人那里了。
明昭月慢腾腾从榻上坐起,“更衣。”
红香绿玉立马从柜子里拿出了件淡白的竹纹外衣,就要替明昭月穿上。
“太素了。”明昭月冷冷道,随后指向柜中的另一件。“要它。”
绿玉看着那件大红的襦裙,瘪了瘪嘴。“大姑娘,红色如此俗气......”
啪的一声,绿玉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巴掌就落在了她脸上。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明昭月的声音冷如寒冰,目光中再也没有之前的淡然。
红香绿玉是二叔母周香玉买进来的丫鬟,亦是她的眼线。
前世没看出周香玉的心计,是自己眼瞎。
红香绿玉对视一眼。真奇了,往日这位蠢小姐从不会给下人摆脸色,也不知今天犯了什么冲。
不就是一件衣裳么?也值得动手打人?她们可是二夫人的人。
绿玉挨了打心中不服气。这个明昭月还以为自己是将军亲生的嫡女?稍后自己必然要跟着去锦绣堂,在二夫人面前狠狠告一状出口气!
红香从柜子里拿出那件大红色外衣,替明昭月穿上,全程不敢发一言。
明昭月换衣的动作很慢,门外的赵嬷嬷已经没了耐心,清了清嗓。“大姑娘快些,老夫人等着呢。”
衣裳已穿好,可明昭月半天还是没动静。
“大姑娘?”红香试探地催促。
许久之后,明昭月才慢悠悠走到梳妆镜前,在脸上涂了些脂粉,又描了描眉。
只简单几个动作,却让那张清秀的脸多了几分娇媚。那身红衣在她身上,衬得整个人都明艳起来。
门外的赵嬷嬷正准备粗暴敲门,明昭月就出来了。
她一个正眼也没瞧脸色铁青的老太婆,径自出了院子。
赵嬷嬷只得小跑跟上,端起老夫人心腹的姿态,准备提点两句。
“大姑娘,不是我说你,眼看是要出阁的人了,怎么行事如此粗鲁。殴打姊妹这等事要是传到未来夫家,别说你自己,整个将军府都抬不起头......”
红香绿玉也跟着,听到赵嬷嬷的训斥,她们心中越发得意,似乎已经瞧见明昭月在锦绣堂下跪认错的下场。
“赵嬷嬷,我是将军府大姑娘,你是下人。在主子面前,你是不是该自称一句‘老奴’?”
明昭月冷不丁一句话,赵嬷嬷愣在原地。
老奴?她可是老夫人的陪嫁侍女,算得上将军府的半个长辈!
在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面前,还要她自称老奴?
别说明昭月了,就连二老爷和二夫人,对自己都称得上恭敬的。
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
呸,自己又不是狗。
况且,这丫头并没有大房血脉,就是个养女。
不过这话,赵嬷嬷可不敢说出口,此时只能阴阳怪气抱怨几句。
“大姑娘马上就嫁入尚书府了,您是越发心气大了。是,我们是奴才,一会儿到了锦绣堂,老奴就禀报老夫人,掌奴才的嘴。”
本以为这话能吓吓明昭月,没成想她只丢下一句话。“好,一会儿记得自己掌嘴。”
赵嬷嬷:???
锦绣堂,满脸严肃的老太太正坐在堂前闭眼养神,双颊的肉因凹陷下坠,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刻薄威严。
明昭月一进门,就察觉到了几抹狠辣的目光。
浑身湿漉漉的明婉柔披着大氅,依偎在一个妇人的怀中。她的裙摆还滴着水,发丝耷拉在额前,显得发际有些秃。
许是明昭月身上的红衣太过抢眼,那妇人先是怔愣了一下,随后脸上带着愠怒。
“月儿,你为何要把你二妹妹按到水里,难不成想要她的命!”妇人的语气里,厌恶和怨恨毫不掩饰。
这便是明家二房的主母,明婉柔的母亲,周香玉。
明家共有两房,大房明辉和夫人常年征战在外,整个明家的中馈都在这位二夫人手中。
看着周香玉气急败坏的样子,明昭月心里一阵畅快。要说自己前世有那些遭遇,这位二叔母至少占了一半功劳。
就是她,在明知钱玉书是断袖的情况下,和老夫人谋划算计,张罗明昭月嫁了过去。
后来,钱玉书将自己献给皇子。明昭月不顾一切逃离魔窟,带着一身伤潜回将军府。周香玉这个二叔母不说护住自己,反而以伤害皇子为由,将她迷晕,又给送了回去。
如若他们那时有一点点家人情分,明昭月和父母兄长也不至于落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二叔母,那是我的屋子,我的浴桶。你怎么不问问二妹妹,为何会出现在我屋里?难不成是我把她绑过去的?”明昭月的言语似刀子,面上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顾念姐妹情深,想在你出阁前和你叙叙话罢了,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了大姐姐不高兴!”明婉柔在人前总是一副娇柔温婉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姐妹情深?明昭月冷笑。“分明是你自己凑过来说话,不小心掉下去的。”
“明明是你把我拖进去的,红香绿玉都看到了。”明婉柔下意识厉声反驳。
一旁的红香绿玉,点头如捣蒜。
“柔儿又不是孩童,怎会掉进浴桶里。”周香玉怜爱地看着自己女儿,满脸疼惜。
明婉柔挤了挤眼泪,“大姐姐,妹妹不怪你,嘤嘤嘤......”
帕子下,明婉柔微微勾唇,等着老夫人审判。
明昭月翻了个白眼。咋这么能装?比老太太床底下的夜壶还能装!
上一世,自己对这些莲花做派嗤之以鼻。这一世,她准备好好学习学习。
明昭月微微叹气,缓缓开口。
“祖母,二叔母,二妹妹凑到浴桶前跟我说,我父亲头上好大一片绿,他在军营被母亲戴了绿帽子。”
啪的一声,老太太手里的茶杯碎在地上。
第3章
“柔儿,你......你当真说了这种话!”老夫人气急败坏。
明婉柔僵在那里。
明昭月真是不要脸,这种话竟然当真长辈的面说出来。
她之所以敢故意告诉明昭月,就是笃定明昭月向来脸皮薄,又涉及父母隐私,必不会在祖母面前对峙。
“我......我没说!”明婉柔下意识反驳。
可老夫人是不信的,周香玉也不信。因为这个言论,她们前两天才当着明婉柔的面议论过,还让她暂且保密。若明婉柔真没说过,明昭月是编排不出来的。
“二妹妹还说,即便母亲没有给父亲戴绿帽子,那我也只是母亲从边关的战场上捡来的,并非明家血脉。”明昭月一副害怕极了的样子。
明昭月话音未落,正端起第二杯茶准备压压惊的老夫人动作一停,猛地将茶杯扔在桌上。“胡闹!”
老太太的脸阴晴不定,原本就松垮的皮肤变得愈发皱起来。
明昭月继续眼眶绯红,委屈巴巴。“原来孙女并非父亲所生,只是明家养女。既如此,那我嫁入尚书府算是高攀了。若被尚书府知道,明家嫁了个养女过去,不知会是什么局面......”
老夫人看向明婉柔,此时撕人的心都有。
未等老太太开口,周香玉先一步厉呵。“死丫头,你当真说了这些话?”
绿帽子这种污言秽语,也是她这个未出阁的女儿家说的!
明婉柔心知躲不过,暗暗后悔。
方才只图一时畅快,把母亲的叮嘱抛在了脑后。母亲明明叮嘱过自己,养女这件事在明昭月出嫁前不可提及,等她嫁入尚书府,自然会有人把此事抖出来。
那时,生米已成熟饭,尚书府自然会把气撒在明昭月这个新媳妇的身上。
明婉柔正想着如何为自己开脱,就听明昭月又道。“我知道二妹妹是为我好,不想让我陷入尚书府的泥潭。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妹妹的提点。”
明昭月一脸感恩戴德,眼神里满是欣慰和感激。
老夫人耷拉着脸,看向低着头的明婉柔。
坏事的东西!
“尚书府怎会是泥潭!那是一段良缘啊孩子,是祖母为你精心挑选的夫家。还有两日就要出阁了,别听你妹妹胡说。”
老夫人看着明昭月,恢复了少有的温和与耐心。“至于养女之说,纯属子虚乌有。你是将军府的嫡长女,祖母的话你还不信么?”
老夫人昧着良心,给明昭月吃定心丸。
“可这件事不止二妹妹提起,她们两个也说过,孙女以为无风不起浪......”明昭月忽然指着红香绿玉。
老夫人脸上的怒意快要绷不住了,看向下方的红香绿玉二人。
“真是好大的狗胆!丫鬟敢在主子面前造谣!”
她正愁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就有人送上门来。
一旁的赵嬷嬷自诩老夫人心腹,见主子这般怒意,立马走到红香绿玉面前,重重几个巴掌落下。两丫鬟还未来得及辩解,顿时眼冒金星。
“老夫人冤枉,冤......”两人正要喊冤,又是几个巴掌落下。
老夫人和周香玉哪里会顾及两个侍女的感受,养女之说总得给明昭月一个说法,不舍得打明婉柔,收拾两个下人还不行?
“住口!让你们好好伺候大姑娘,谁让你们嚼舌根子了。再有下次,割了你们的舌头!”周香玉也是气急。
养女一事,是老夫人和周香玉计划中的关键一环,在明昭月出嫁前绝不能透露。
若是因此坏了尚书府的亲事,她们的计划岂不落空?
“去查,把造谣的人查出来,重罚!”老夫人端坐正堂,似慈爱的祖母一般,为明昭月做主。“这两个丫头也拖出去,杖责二十!”
赵嬷嬷拖着两个丫鬟出去了,院外很快就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听得明婉柔全身发汗。
杖责完毕,赵嬷嬷回来了,一进屋就碰上了明昭月的笑容。
赵嬷嬷顿时心中发寒,直呼不好。
果然,下一瞬明昭月就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
“祖母,方才赵嬷嬷来传孙女时,也是好一番提点。说我这种人若嫁入尚书府,整个明家都抬不起头。赵嬷嬷是祖母最信任的人,她都如此说,或许孙女的身世真有可疑之处......”
赵嬷嬷心里咯噔一下。
她是这样说的吗!她明明说的是明昭月殴打姊妹之事,会让将军府抬不起头。
这个明大姑娘,怎么黑白颠倒张口就来,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奴没有......”赵嬷嬷想要辩解几句,就见老夫人猛地站起,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得颈上青筋暴起。
“你这贱奴,跪下!”
赵嬷嬷扑通一下,仿佛听到自己膝盖骨碎裂的声音。
“你......你为何对月儿口出狂言!奴才,就该有奴才的样子。”
赵嬷嬷自认为伺候老夫人几十年,与别的奴才不同。没想到今日,老太太一点颜面都不留,甚至不听自己辩解。
她不明白,明昭月的这门婚事,怎就如此重要,出嫁前要像供神佛一样。
“掌嘴!”老夫人看向赵嬷嬷,“自己打,狠狠地打!”
跟了主子几十年,老夫人什么样子是真怒,什么样子只是做作表面功夫,赵嬷嬷一眼就能看清。
眼下的老夫人,是真生气了。
赵嬷嬷知道,今日这顿打是逃不掉了。可怜一把骨头,年过半百的老婆子,在外院一众下等丫鬟的注视下,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扇在自己脸上。
嘴角很快就出了血,手也酸了,可老夫人还没有让她停下的意思。
老婆子心里又悔又恨,也不知道那个明昭月中了什么邪,好像刻意针对她似的。
不,不止针对她。明昭月先是对明婉柔动粗,来了锦绣堂立马告了红香绿玉一状,现在又是自己。
这些事,前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以前的明昭月,好几年都不会训斥一回下人,性情温和得很。
也不知赵嬷嬷自己掌了多久的嘴,直到筋疲力尽扇不动了,老夫人才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赵嬷嬷连滚带爬出了锦绣堂,压根不敢再去看明昭月。
对于红香绿玉那凄惨的嚎叫,以及赵嬷嬷血肉模糊的嘴脸,明昭月心如止水。
这才哪到哪,她准备的戏码还多呢。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那就让这些人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月儿,你过来。”老夫人抬手招呼明昭月,顺便从桌上拿起一封书信。
“咱们和尚书府的这桩婚事,你远在边关的父母很是关切。你父亲在信中反复叮嘱,他们要打仗回不来,家中定要给你把婚事办得风光稳妥。十里红妆,丰厚陪嫁。出阁之日,你便是整个盛京最幸福的女子。”
看着老夫人手中的信,明昭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这封信,老太婆终于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