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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登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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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类型:言情
  • 状态:已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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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简介安芷知道裴阙未来会权倾朝野,成为万人之上的首辅重臣。 不曾想,如此尊贵俊逸的裴阙,会在她被退婚后登门求亲,还把她宠成全京都最骄纵的女子。

章节内容

第1章

窗外的春雨,如绢丝般轻又细。

窗沿边上的少女,大约在二八年华,容色娇艳,盈盈眼波犹似一泓清水。

安芷敛去忧色,从里屋走出,看到桌椅摔得四仰八翻,还有满地的碎瓷片,头便隐隐作痛。

“姑娘,前院又派人来催了。”丫鬟冰露朝安芷走过来,眉心微拧,细声道,“屋里这些,待会有丫鬟婆子来收拾,咱还是快些过去吧,不然又该让那位拿住话柄了。”

“嗯。”

安芷淡淡地应了一声,走在前头,背影挺直。

冰露瞧着自家小姐笔挺的背影,鼻头一酸,无声地叹息下,又忙小跑跟上。

“姑娘,待会瞧见裴家哥儿,您可别再搭理他了,为这样的人,不值当。”冰露是从小跟着安芷长大的,情谊深厚,裴钰这次做得过分,为了一个私生女而要退了嫡长女的婚事,让她家姑娘成了满京都的笑柄,一想到此,冰露就恨不得扒了那对狗男女的皮。

安芷冷哼一声,并不在意,“放心吧,你家姑娘还没那么丢面。”

听此,冰露愣在原地诧异了一会,她可是清楚自家姑娘有多钟情裴钰,就昨儿裴钰私下约了姑娘要退婚,为这,姑娘可是头回醉酒,还大闹了酒楼。好在每次出门,姑娘都是扮成小厮模样,不然这事若被老爷知晓,满院子的人都别活了。

这会子,冰露不知道的是,经昨儿那场醉酒,她家姑娘已是十年后重生回来的。

起初醒来,安芷还有一丝茫然,后来是欢喜到激动。上天总算对她不薄,让她有重来的机会。

上辈子,也是同样的一天,裴钰带着父亲的私生女安蓉来安府退婚,当时安芷虽伤心,却以为能用真情感动裴钰,坚持嫁给裴钰。

后来呢?

是五年活寡,还有五年的后院囚禁。

她还记得,在她重生前的那一夜,也是这么一个下雨天,雨点“噼啪”打在她身上,刺骨的凉意让人瑟瑟发抖。

“姐姐真是不懂怜惜自个,瞧瞧,你这般发黄脸凹,若是被夫君瞧见了,他该有多厌恶。”不远处传来一声浅笑,随后不久,有双精致的绣花鞋进入眼帘,安芷艰难抬头,正是安蓉。

裴钰为了给安蓉一个正妻的名分,谋划了十年,先陷害安芷哥哥造反,又设计坏了安芷的名节。

这些,都是那一晚安蓉和安芷说的。

其实,在婚后第二年,安芷就想通要和离,可裴钰却不肯,他要安芷体验被人唾骂的滋味。

后来,安芷确实生不如死。

重新走在安府的长廊里,此时安芷还没嫁给裴钰,她还有机会把握自己的人生,哥哥刚在军营崭露头角,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世,有她在,安蓉和她母亲徐氏就别妄想写进安家族谱,至于裴钰,更是有多远滚多远。

思绪这么一转,当安芷踏进健安堂的门槛时,便看到那一对‘璧人’,碍眼得很。

正厅里,安蓉只坐了一半的椅子,安成邺每说一句话,她便柔声应和一句。乖巧,又温顺。

她曾来过好几次安家,不过都是偷偷的,在安芷不在的时候。

那时候,安蓉就想住进这座比她和母亲住的小弄堂,敞亮了不知多少的富丽宅院。

而今天,她终于能有机会了。

念此,安蓉的余光,娇羞地往上首瞥去。

裴钰护在她身侧,一身青衣,肤如皎月,一举一动皆是儒雅贵气。

而如今,清贵如裴钰,竟然愿意为了她,扯下脸面亲自来退婚。

安蓉心中,得意又欣喜。

安成邺捋着长须,比起高傲的嫡女安芷,他更喜欢温顺贴心的安蓉,反正只要是他安家的女儿,哪个和裴家联姻,他都可以,“蓉儿啊,父亲不是迂腐的人,既然你们自由相爱,那父亲也没什么好说的。待会等你姐姐来了,你跟她赔个礼就行。”

安蓉轻声答了句是,小心翼翼地朝裴钰看了一眼,裴钰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点头,让她别太担心,一切有他在。

安芷迈进正厅时,就看到这幅琴瑟和谐的画面,眉头微蹙,坐了下来。

听到安蓉喊自己姐姐,安芷连个余光都没给,直接问安成邺,“父亲急急唤我来,就是想让我看我的未婚夫和一个外室女私通吗?”

“你!”安成邺面色僵住,不过这事确实是安蓉和裴钰不对,安芷会生气是正常。他敛了敛神色,慈爱地望向安芷,“芷儿,既然他们两个的事你都知道了,那就把订婚信物拿来,把婚事退了吧。”

“退是肯定要退。”安芷哼了声,她背依旧挺直,和对面畏畏缩缩的安蓉一比,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是安家正牌小姐。

光从气度上来讲,安芷就比安蓉好了千万倍,更别提安芷还是京都第一美人,在容貌上胜了又不知多少。

从裴钰看上安家私生女时,就有不少人背地里骂他瞎了眼,还有人说他是中了安蓉的小人,才会迷了心智。

“不过嘛。”安芷目光冷冷,移向裴钰,她想到自己前世十年的痛苦,还有哥哥的死,旧恨涌上心头,让她此时就想扒了裴钰的皮,“裴少爷和私生女有染,害得我成了满京都的笑话,今日退婚连个长辈都没有,想来这事你们裴家老太爷还不知道吧。不过明路的东西,我可不应。”

裴钰被安芷说中心事,嘴唇尴尬地抿了下,但还是保持镇定,“安芷妹妹,安伯父已经打算让蓉儿进族谱,请你以后别再喊她私生女,这样对她不礼貌,也显得你不够大气。还有,只要你现在点头同意退婚,我待会就去请母亲。”

“族谱?”安芷目光冷冽如刀,扫向安成邺。

在母亲被徐氏活活气死时,安芷就暗暗发誓,只要她活着一日,就绝不允许徐氏和安蓉上安家族谱,她要她们一辈子无名无份,过成地沟里的老鼠。

安成邺确实是这么打算的,被安芷突然质问,面上挂不住,“芷儿,蓉儿是你亲妹妹,她进安家族谱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是你父亲,注意你嫡女的教养。”

“是啊,我是嫡女,不过子不教父之过,父亲难道没学过吗?”安芷冷漠怼道,“想来父亲是没学过的,不然也不会偷养外室,气死正妻,还教出另一个抢夺别人未婚夫的女儿,想来这就是父亲口中的教养吧。”

安成邺面红耳赤,指着安芷说不出话来。

对面的安蓉瞬间就哭了。

裴钰心疼地站起来怒瞪安芷,“安芷,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吗,因为你傲慢没有教养,不如蓉儿温顺,不如她体贴,更不如她有家教,她是绝对不会忤逆父亲夫君的!”

安芷呵呵笑了下。

她和裴钰的婚事,是她母亲在她满月时订下的。所以从小,安芷便知道自己有个未婚夫,等长大后,裴钰出落得一表人才,她便全心全意备嫁,那时的她也是温顺体贴,事事都依着父亲和裴钰。

至于她眼下的一身戾气,都是那十年血泪中,一日日积累起来的。

安芷乐得看裴钰跳脚,“我猜,我是不如安蓉会服侍男人吧。你和安蓉好了不是一天两天,为何今日按捺不住,急急找上门来,什么原因还要我捅破吗?”

上辈子,在安芷嫁进裴家没多久,裴钰就把安蓉接进裴家,因为安蓉这会已经怀孕了。

未婚男女私通,还有了孩子,这事闹出去,像裴家那种清誉人家,肯定不会让安蓉进门,还会打下安蓉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不说话了?”安芷见裴钰和安蓉都是一脸土色,她站了起来,走到檐下,伸手抓住一把春雨,冰冰凉的,“你们那点事,我早就知道了,之前想着你不过玩玩,眼下既然你要认真退婚,那就请你家长辈来,同时,你还要负荆请罪,一路从你裴家跪到安家,这门婚事我才同意退。不然,我就一纸诉状告到天波府去,到时候安蓉的肚子可藏不了咯。”

顿了下,安芷回头冲安蓉微微笑下,“当然,只要父亲敢把你写上族谱,我也去告发你未婚私通。”

在本朝,女子和离、丧夫后改嫁,都是很寻常的事,没人会指摘什么。但律法规定,私通的女子,都要关到贞洁坊,那这后半辈子,会如同坐牢一般苦不堪言。

安蓉脸色瞬间惨白。

她来时的那点窃喜,这会全没了,心慌得坐不住,她明明做得天衣无缝,却不曾想这事会被安芷知道。

裴钰生平,最讨厌被人威胁,“安芷,你别太得寸进尺,我和蓉儿规规矩矩,根本没有你说的那回事。”

“那行啊,咱们找个大夫来瞧瞧呗。”安芷有恃无恐笑着,“若是安蓉没有怀孕,那我不需要你道歉,立马就退婚,你敢吗?”

裴钰不敢。

他苦求母亲多日都没用,若不是安蓉的肚子等不了,今天也不会冲动上门。

可他绝不可能负荆请罪,“安芷,只要你愿意退婚,不论是黄金万贯,还是玉石玛瑙,随你说个数。”这是他最后的妥协,要是安芷再不同意,他就是被老爷子打死,也要给安蓉一个名分。

安芷不需要钱,更不想要裴钰的钱,张嘴正要否定时,突然听到雨幕里传来清冷的男声。

“裴钰,你胆肥了啊。”

寻声转头看去,安芷见到来人穿过雨幕,一身黑衣,墨色的眉尾稍稍上挑,不拘地扫了一眼,清冷得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是裴阙,裴钰的四叔,京都里颇有盛名的望门子弟,本朝最年轻的状元案首,行事利落果决,出了名的恩怨分明,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一人之下的首辅。

而昨晚,安芷在酒楼喝醉时,便调戏了这位未来权臣。

不过她昨晚女扮男装,想来裴阙是认不出她来。因为上辈子她嫁给裴钰后,裴阙一直没提过昨晚的事,反而还在裴家挺过她几次。

她见裴阙和安成邺行了礼,转头刚看向裴钰,裴钰便怕得抖了下肩膀。



第2章

“裴兄弟,您请上座。”安成邺毕恭毕敬地对裴阙做了个请的手势。

比家世,裴家比安家显赫,比官职,裴阙是从三品,而安成邺只是正四品。

而且裴阙不好相处的名声在外多年,安成邺今日做了亏心事,就怕触了这位爷的怒头。

安芷依着父亲和裴阙的辈分,喊了一声四叔,前世的今日,裴阙是来带裴钰回去,顺便给安芷道歉,所以安芷乐得看裴阙来。

裴钰却开始犯嘀咕,脸色微白,头压得低低地给裴阙行礼,“四叔。”

安蓉不懂裴阙是谁,但听裴钰喊四叔,想着肯定是裴钰的亲人,讨好地跟着喊四叔。

裴阙却皱起眉头,“这位姑娘,你喊我四叔,不合适吧?”

气氛有些微妙了。

安蓉面上尴尬,张了张嘴,注意到裴阙不喜的目光,紧张地往裴钰的身后躲了躲。

这位四叔的目光像刀子,能扒人的皮。

裴钰注意到安蓉的小动作,往前站了点,既然今天人都来了,不把事情办成,岂不白费功夫。虽说心里惧怕四叔,但为了安蓉,他鼓起勇气和裴阙介绍,“四叔,这位是安家二小姐,也是我的......”

“等等。”裴阙举起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打断裴钰的话,一双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裴钰,“我怎么没听说过安家有二小姐,裴钰,你是不是忘了身份,一个外室通房,就不用往叔叔跟前凑了。”

安芷是第二次听到这话了,再次感叹,这位四叔的嘴毒。

见安蓉小脸青白咬红嘴唇,安芷默默在心里给裴阙鼓掌,余光不由打量起裴阙。

裴家世代功勋,历经三朝都是士大夫望门贵族。而裴阙是裴老爷子的老来子,自幼得宠,行事乖张,却颇有本事,是这京都里,最横的爷。

不过有一点说来奇怪,裴阙已弱冠两年,却还不曾定亲,这让坊间有不少关于他的流言,有人说裴阙心仪薛家长女,奈何命运弄人,薛梦瑶进宫做了皇妃,裴阙为了她一直守身如玉。也有人说裴阙好龙阳,所以一直未曾定亲。而裴阙是裴家定了的下一任掌家人,寻常族老根本不敢管裴阙的婚事。

许是看得太久,安芷发现裴阙朝她看了过来,忙调转视线到裴钰身上。

裴钰虽比不上裴阙能干,却也是贵公子圈里捧着长大的人。他是长房长子,去年也中了举,这在士大夫间可是少有的,加上他面容姣好,待人又和气斯文,比起裴阙,他反而更受京都女子的喜欢。

本来以安芷的家世,是配不上裴钰的,是因为她母亲与裴钰母亲是闺中密友,所以才定下这门娃娃亲。

所以私生女安蓉,就更配不上裴家了。

安芷心思过了一遍,有了来撑腰的人,便不需要她做主力了,静默不语地喝茶,准备看戏。

“四叔,安伯父,我和蓉儿真心相爱,还请你们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裴钰跪下,安蓉看到后,也跟着跪下,泪眼婆娑地抿着唇,我见犹怜地微微半抬头。

裴阙修长的食指敲着桌面,安蓉是人是鬼,他一眼便瞧了出来,只有他这个蠢侄儿还拿她当宝贝,“裴钰,你要想收个通房丫头,这种小事就不用我成全了。”

“不是的叔叔,我想明媒正娶蓉儿,给她一个名分。”裴钰抢话道。

“啪!”

裴阙拍桌,薄唇不带一丝笑意,“你想娶她做正妻可以,不过你得先从裴家离开,我们裴家,丢不起这个人。”

裴钰眼下的声望地位,都是靠裴家才有的,若是离开裴家,他便只是一个穷举人,世人拜高踩低,到时候只要有心看热闹的,都能踩他一脚。

安蓉搭上裴钰,就是想后半生能摆脱卑微的外室女身份,而不是和裴钰再过苦日子,她哭着给裴阙磕头,以退为进说,“四叔......不,裴大人,我不要名分了,你别赶他走。阿钰,我不怪你,这婚你还是别退了,我不能连累你。”

安芷适时插话,“安蓉,你用过的男人,我不稀罕,你别扯出这幅可怜模样,婚还是要退的。”

裴阙看了安芷一眼,点头让裴钰起来,“赶紧起来,该道歉的道歉,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在这里耗,若不是你爹娘气得晕厥,我还真不乐意走这一趟。快点退完,我还有事。”

裴钰抿嘴,想到安芷之前要他负荆请罪,这会小性子上头,不肯道歉,“成亲本该讲究两情相悦,我没错,我只是不爱她。”

裴阙是真的烦了。他走到裴钰身边,一脚踹在裴钰的小腿肚子上,裴钰应声跪地。

裴阙给安芷行了个礼,“对不住了安小姐,是裴家教子无方,这门婚事实在不是良缘,你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安芷懂得见好就收,毕竟裴阙都给她行了礼,再拿乔便显得不通人情了,信物她早就准备好了,让冰露拿给裴阙,“裴四叔,这往后咱们两家一别两宽,婚姻各自为主,就不再是姻亲了。”

这话很直白了,安芷不想再和裴家有瓜葛,她希望裴阙能把这话带回去,也好省了以后的麻烦。

听此,裴阙只是微微笑下,没说好与不好,转头语气不善地让裴钰跟他回家。

裴钰没动,他在为裴阙方才的那一脚置气。

“我就在门口等一会,你要不肯自己走,我就让下人绑你回家。”裴阙说。

“我送您吧。”安芷感激裴阙今日过来,不然安成邺不会老实到一句话都不说,她更不可能那么好地羞辱安蓉。

裴阙停住看向安芷,这会雨过天晴,微弱的光屑撒在安芷的脸庞,倒是比这满庭院里的春花还要娇嫩,“那就有劳了。”

安芷是女眷,不好送裴阙到正门,只到屏风处便停了下来,“今日多谢裴四叔,您慢走。”

裴阙突然感觉喉咙痒痒的,他身边有不少纨绔朋友,跟着他们厮混,目睹了不少才子佳人的来往,忍不住好奇,问:“你要谢我,就一句口头感谢,你觉得够?”

“啊?”安芷抬头,美眸不解地看向裴阙。

上辈子她不同意退婚,所以没有送裴阙这一段,更没想到裴阙会问这话。

裴阙见小姑娘呆住,白皙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比起方才的强势,多了几分娇憨,有心想再逗两句,又意识到不妥,抿唇收回大部分话,只问,“我记得,你好像是去年及笄,对吗?”

安芷点头嗯了一声,不解地用余光去看裴阙,却对上裴阙墨色的眸子,吓得忙收回目光,假装方才没偷看裴阙一样。可她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动作,全被裴阙看在眼里。

若不是三年热孝,安芷本该在去年就和裴钰成婚。延了一年的时间,却也物是人非,让她看透很多东西。

安芷不懂裴阙问这话的意思,回答后没听到裴阙的应声,却听到裴阙离开的脚步声。

再抬头时,裴阙已经走了。

安芷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默默感叹裴阙厉害,纵使什么重话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势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第3章

“阿钰,你还是先回家吧。”安蓉劝道,“好歹都是一家人,没必要为了我,让你和家人争吵。”

话虽这么说,安蓉却楚楚含情地哭了起来。她要名分,更不能让裴钰丢了裴家公子的身份。只要留得青山在,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她就能让裴家认她进门。

裴钰听到这话,越发感念安蓉的大度,比起咄咄逼人的安芷,越发喜欢安蓉,“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名分,绝不会让我们的孩子没名没分。”

安成邺伸长脖子往外瞅着,生怕裴阙会真的派人进来绑人,而且裴钰若是真离开裴家,那他可不会愿意要一个穷举人做女婿,“裴公子,你还是先回家商量下吧,得尽快些,蓉儿的肚子可等不了。”

“安伯父放心,就算被打死,我也要娶蓉儿。”裴钰说完,握住安蓉的手,“蓉儿你好生等着我。”

裴钰坚信,父母他们是还不知道安蓉的好才会不同意,而且父母就他一个儿子,绝不可能弃他于不顾,所以这会才敢说前面那些话。

等裴钰走后,安成邺端起茶盏时,发现茶凉了,让丫鬟换了热的来。

安蓉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今儿过来,她不止是为了和裴钰的事,还有一件同样要紧的,“父亲,姐姐若是坚持不肯我进族谱,那要不......还是算了吧。”

“这个家我做主!”安成邺刚抿了口新茶,听到这话啪地放下茶盏,想到安芷违逆的话,胸口就堵,若不是安芷娘舅实在厉害,他早就想动手教育这个女儿,“蓉儿啊,你一味对她退让,只会让她得寸进尺。你别再多说了,今天你就在家里住下,等明儿我就去找族老,把你写进族谱。安芷要是多话,我就......”

“您就怎么样?”安芷刚回来,便听到这话,呵了一声,瞄见安蓉还在抹眼泪,不屑地撇嘴笑了下,“我跟您交个底,您要想认安蓉,除非我死了,不然咱们鱼死网破,我就去天波府告发你偷养外室,逼死正妻,到时候您这四品典录可都没得做了。”

听安成邺怒拍桌子,安芷丝毫没被影响,继续说,“其实您只是想攀附裴家,并不在意哪个女儿嫁过去。但你不要忘了,裴家是绝对不会让一个外室的女儿做正妻,就算做妾,估计也难。今天您让我退了婚,这裴家啊,您是一辈子都别想高攀了。别看裴钰对安蓉一往情深,可嘴上说说的爱有多不值钱,父亲您应该最清楚吧。”

“你!”安成邺嘴唇都在抖,“你给老子滚,滚回你的院子闭门思过!”

从安芷幼时起,安成邺就不喜欢这个女儿,因为他是靠岳家提携才有机会当官,可他觉得正妻白氏太过清高无趣,刚成婚时又不敢纳妾,便偷偷养了个瘦马当外室。而安芷,被白氏养得和她一样孤高,不如安蓉母女来得温顺。两相对比,安成邺便一直忽略了安芷的成长。

安芷被吼,却站着没动,也没一丝惧怕,她已经是重来一次的人,再不会傻乎乎想着安成邺好歹是她父亲不会害她。

“父亲让我滚?”安芷冷笑问,“母亲去世三年,您大概是忘了吧,这座府宅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我母亲的陪嫁。当年外祖常年征战,身体落下病根,想着给母亲找个读书人,这才轮到你个穷举人娶一品大将军的女儿。”

这些往事,安成邺从不让人在家里提,因为外头就有不少官员会笑他靠老婆当官。

安芷这会说出来,就是故意刺一刺安成邺,也顺带提醒下他,没她的同意,别妄想把安蓉加进族谱。

“你个不孝女!”安成邺举起巴掌。

“你打啊!”安芷梗着脖颈,“怎么,不敢了?那就老实做你的四品典录,你要再续弦或者纳妾,我都不管你,唯独安蓉母女不许进安家的大门。来人啊,把安蓉姑娘,请出去吧,咱们家不留不相干的人吃饭。”

庭院里的仆从听到这话,没一人敢上前。

安芷转身看了冰露一眼,冰露会意,走到安蓉跟前,“请把,安蓉姑娘。”

安蓉眼眶晕着一层水雾,委委屈屈地望着安芷。

她好不容易进了安家的大门,绝不能那么轻易就走。

安蓉给安芷跪下了,“姐姐,我求求你了,就给我一条生路吧,你要现在赶我出去,我活不了的。”

一边说,安蓉一边可怜兮兮地磕头。

安芷嘘了一声,“你可别喊我姐姐,我娘可没给我生妹妹。不管你们说我铁石心肠,还是心狠手辣,但哭哭啼啼在我这是一点用都没有。我数到三,你要自己不走,我就让人绑了你送去天波府。”

安芷竖起手指,“一,二......”

“我走。”安蓉咬牙站了起来。

安芷回头冲安成邺扬眉笑道,“明儿起,就让媒人上门吧,父亲要娶十八房小妾,我都不会拦着。”

看着安蓉走后,安芷才满意离开。

她迟早要收拾安蓉母女,但不能让她们简简单单受了罚,三年前她母亲受到的煎熬与无助,她要安蓉母女都经历一次再死。

与此同时,裴阙把裴钰带回家时,裴首辅已经在正厅里等着,手里还拿了一根拇指粗的藤条。

裴阙进门后,就事不关己地坐到一边。

裴首辅年过花甲,头发胡子白了大半,看到孙子进门,手中的藤条毫不客气地挥了过去,中气十足地吼道:“跪下!”

裴钰挨了一鞭子,外衣都破了,疼得牙齿打颤,但他这会却还想着安蓉的事,“爷爷,您就成全我和蓉儿吧,如今我已经和安芷退了婚,蓉儿怀了我的骨肉,您不能让我的孩儿成为私生子啊。”

“退婚?”裴首辅长眉蹙起,转头看向裴阙,“你出门时,我不是让你千万别退的吗?”

说些,裴首辅手里的藤条象征性地举了起来。

裴阙一脸淡定,“是安家小姐要退,您可别事事都怪我啊。”

裴首辅迟疑地看着裴阙,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裴阙在骗人,不过眼下还是教育裴钰要紧。

裴首辅:“裴钰,你也是学过礼义廉耻的人,办事却如此下流没有责任感,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今天我就跟你交个底,那个安蓉,这辈子都别想进裴家的大门,她的孩子,我们裴家也绝对不会认。眼下你父母都还没醒,你就先到祠堂跪着,好好想想你错在哪了,等他们醒了,再处置你。”

对于长孙,裴首辅是寄予厚望的,加上裴钰打小聪慧,裴首辅更是亲自教他诗书策论,可没想到刚弱冠,就为了一个下三流的女人迷了心智。

叹了一口气,裴首辅见裴钰还跪着不动,怒气再次上头,“你还不走?”

裴钰想为自己争取一下,“爷爷,我和蓉儿是真心相爱,我发誓,这辈子,除了蓉儿,我再不会娶其他女人。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体贴温顺,与我心心相印,求爷爷成全孙儿吧。”

“你个逆子!”裴首辅是真的忍不住了,“就为了个不爱惜自己的外室女,你竟然再次忤逆祖父,来人啊,把裴钰绑到祠堂,不许给饭,只给水喝,让他好好想想,没了我们裴家,他还算个什么东西!”

裴首辅是真的气急了,他骂完后,坐在椅子上顺了好久的气,见裴阙一副淡定模样,想到昨儿下人的传报,手里的藤条丢了过去,“你昨晚,是不是又喝花酒去了?”

裴阙接住藤条,应声道:“我那是应酬。”

“应酬你个鬼!”裴首辅的脾气有一半是被裴阙气出来的,“我问你,前两天你大嫂给你相看的姑娘,你怎么又不满意了?”

裴阙放下藤条,认真看着裴首辅,“徐家姑娘太胖,卫家女儿瘦成猴干,孩儿不喜欢。”

“听你放屁!老子又不是没见过她们,都是一顶一的美人,就你多屁话。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只要是好人家女孩,家中没有官职也行。”裴首辅已经把底线放得不能再低了。

“和离过的呢?”裴阙问。

裴首辅感觉头顶已经在冒烟了,但还是克制住自己,“不是因为品行问题而和离的,也行。”

“这样啊,那我以后把和离过的也放入目标人选。”裴阙微微笑下,站了起来。

等裴阙走到门口,裴首辅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裴阙给忽悠了,拍着桌子大骂,“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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