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老师,我想加入项目组。”
“好。”
张教授头也不抬,手飞快地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片刻,笔戳透纸背。
他惊愕地抬头,目光却异常严肃:“你确定?哪怕没有机会离开海岛?”
陈思研抬头,望着老师花白的头发,她笑了:“老师,国家需要我。”
“十天后出发,和家人好好道个别吧。”
陈思研是烈属,她的父母为救席玉明一家牺牲,是席玉明把她从墓碑前领走,并且跟她说:“研研,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等你成年,我会娶你。”
这一句承诺,陈思研记了十年。
她心甘情愿的以童养媳的身份住在席家,照顾席家父母。
从军八年,她算着他回来的日子,给他缝制新衣,却在进门的那一刻被他亲手撕碎。
他面如寒蝉,身侧站着一位陌生的女子。
“陈思研,你不用刻意讨好我。”
“包办的婚姻是没有幸福的。”
“我喜欢汪思媛同志。”
“请你能尽快离开我家。”
男人的眼中再无情意,决绝的恨意,仿佛他已经忘了当年要她留下的是他,说要娶的也是他。
......
“陈思研。”
男人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还不待陈思研开口,席玉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我话说得很清楚了,只有和我思想高度一致的媛媛能和我走到一起。”
“你还敢找人教训媛媛?”
“像你这种毒妇,谁敢娶你可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陈思研顾不上脸上的疼痛,急忙辩解:“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找人教训汪同志?”
侧身望去,她失了言语。
汪思媛那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两相对比,显得有些可怖。
察觉到她的目光,汪思媛得意地挑眉。
有些......滑稽可笑。
她苦涩一笑,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不过是汪思媛的小手段罢了。
可即便如此,席玉明没有查证竟然也相信了。
她微微闭上眸子。
再睁眼,看着两人平静道:“那你们想要我怎么样?赔礼道歉?”
席玉明冷哼一声:“用不着,这几天你在我家先住着,照顾好我爹娘和媛媛,她伤重,家里活做不得。”
陈思研没有拒绝,反正还有几天她就要走了,也是该好好陪陪两个老人了。
傍晚。
饭菜端上桌。
她刚要坐下,席玉明重重地将筷子落在碗上,专门为汪思媛准备的瓷碗被打翻在地,稀稀的棒子面粥瞬间撒落一地。
陈思研一愣,蹲下身来收拾碎片。
席爹怒了:“吃饭你抽什么风?好好的粮食被糟蹋,你满意了?”
席玉明抿唇,声音也带着不悦:“这你们得怪陈思研。”
陈思研失神的功夫,指腹被碎片划到,鲜血流出,无人在意。
“媛媛被她找人打成这样,现在正是缺营养的时候。”
“结果她就给媛媛吃这东西?”
“良心呢?被狗吃了?”
第二章
汪思媛拉拉席玉明的袖子,怯懦开口:“明哥你也别怪思研姐,细粮不便宜,思研姐这么安排是对的。”
“胡说什么!你就算是天天吃细粮,我也供得起。”
席玉明又转头不悦地看着陈思研,“还不赶紧去重新做?”
席爹一巴掌甩在他脸上:“你这些年往家里拿过一分钱?研研一个人上工养活我们老两口,要是不精打细算,我们俩早饿死了。”
“你的良心才是被狗吃了,就这些,爱吃不吃!”
面前的男人满心满眼只有身侧的汪思媛,陈思研发现曾经把自己从墓碑前带走的大哥哥,影子逐渐模糊。
她没按照往日习惯安抚席爹,而是淡淡开口:“细粮没了,也就这些了,爱吃不吃。”
说着陈思研用衣服擦了擦指腹,然后坐下来捧着碗开始喝粥,她没再继续管那堆碎片。
她想自己都要走了,以后收拾屋子这些活理应是汪思媛和席家人的事,她一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了。
席玉明压着怒气去厨房溜达了一圈,回来后什么都没说,沉着脸开始喝粥。
饭后。
陈思研回自己房间,惊愕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木板床。
她一回头,就见席玉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媛媛挨了打,最是受不得风的时候,你的被褥先给媛媛用着。”
“你自己窝椅子上将就一晚吧。”
“千万别吵醒爹娘。”
席玉明转身就走。
一旁荡着汪思媛低低的娇笑声:“明哥你好坏哦。”
“她活该,谁让她非找你麻烦的?”
“我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
声音渐渐远去。
陈思研闭上眼,双手捧着脖子上的相盒,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还有九天,她就能离开了,只有九天。
一夜没睡好外加吹冷风,第二天陈思研发烧了,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外面传来席玉明和汪思媛的声音。
“今天要去县城,陈思研你去大伯家跟大伯说声也跟过来。”
“我给你列了要买的清单,你到县城照着买就行。”
等陈思研睁开眼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外面很安静,大早上席家爸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家里也没吃的。
陈思研眼睫低垂,沉默着往外走。
她记得以前自己就算是起晚了,席母也会给她留一碗粥,还会温柔地关切她,是不是没睡好之类的。
陈思研扯了扯嘴角,踉跄着去赶车,等她到的时候去县城的车已经往前走了,幸好赶车的刘叔注意到了她,连忙停下车来等她。
“研研你也去县城啊,我刚刚还问阿明你去不去县城,他说你不去我才赶车的。”
“赶紧上车。”
她一怔,歉疚地看着刘叔:“刘叔,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刘叔摇头。
挨着她的时候不由得惊叫出声:“研研你病了?这还去啥县城啊......”
陈思研无奈摇头:“刘叔,我没事儿。”
上车。
她面色平静地看着席玉明。
“你看我干啥?是你自己太慢了,让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好意思吗?”
席玉明理直气壮,又看看陈思研通红的脸颊,嘲讽开口:“还装上可怜了,真是跟媛媛说的一个样。”
“你这种没爹没娘的孤儿,最擅长的手段就是装可怜了。”
第三章
陈思研指甲狠狠掐在掌心,面前的男人肆意地谈论着她去世的爹娘,他似乎忘了对方是因为谁而去世的。
曾经说要爱护她一辈子的男人,在这一刻轰然离去。
也好,陈思研心想反正大家以后也不会有联系了。
邻居赵姐听不下去了:“行了席玉明,这么说你媳妇儿你也不怕遭雷劈!”
“研研你老师说让我们帮忙照顾你爹娘啥意思啊?你要走?”
陈思研轻笑,目光中带着向往:“嗯,有更爱我的地方。”
席玉明哼了一声:“她舍得离开我吗?”
“还走,你一个孤儿能去哪儿,还不是赖在我们家。”
说完他低头揽着汪思媛,满是关切:“媛媛,你有不舒服的可一定要说啊。”
“陈思研你往一边挪挪,挤着媛媛了。”
“媛媛你放心,她就是我们家的童养媳,一个丫鬟,以后让她照顾爸妈伺候我们,我们家给她一口饭吃已经不错了。”
陈思研自嘲地笑笑,没理会汪思媛挑衅的目光。
大概是生病的原因,一路上她昏昏欲睡。
回过神,汪思媛和席玉明已然不见了身影。
她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也没办法买粮。
她有些迷茫地望着四周。
一阵晕眩袭来,她终于坚持不住,倒在地上。
醒来的时候陈思研人正躺在县医院里。
赵姐一脸担忧地守在床边。
“研研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的?”
察觉到她醒来,赵姐眼睛亮了,慌忙开口问着。
陈思研摇摇头,声音带着些许沙哑:“赵姐,谢谢您。”
“我现在身上没带钱,回去就给您补上。”
赵姐连连摇头,神色担忧:“这都不是事儿,你说你非得逞能来什么县城啊。”
“不过也得亏你来了,大夫说你再晚来点,这条小命都得搭进去。”
“研研你先休息,今天你肯定是走不了了,明天刘叔过来你再跟他回去。”
赵姐一边叮嘱着,一边往外走。
陈思研感激地点头。
微微侧身,这才看到赵姐竟在桌上给她留了一张大团结。
心中骤然划过一抹暖流。
许是药物的原因,她睡得香沉。
直到第二日傍晚,她才匆匆回家。
一家四口正坐在桌前。
清水中间飘着几片青菜叶子,一看便没有食欲。
此刻他们也有些食不下咽。
听见脚步声,四人同时抬头。
“研研,你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大家都等你做饭呢!”
席娘和席玉明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微微一愣,张嘴还未辩驳,就被席玉明推着进了厨房。
“赶紧做饭!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偷懒,难不成还指望我们伺候你不成?”
他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在陈思研身上打转。
半晌,他脸色骤变。
“我昨日不是给你列了清单么?该买的东西一样没买?”
“你是非要饿死我们吗?”
他连番的质问让陈思研忍不住黑了脸。
忍不住拔高声音:“让我买那些东西,可给我钱和票了?”
“若都是要我买,你和汪思媛去县城,又做什么了?”
他冷笑一声:“不就是钱和票么?我们席家养你这么些年,还要跟我们算这个?”
“本来就是我们家养的一条狗,你的钱和票不就是我们席家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