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头好疼!
时怡眼前一阵阵地发黑,头痛欲裂,耳边一直有人在大声说话,在不停哭喊:
“爹,娘,你们赶快把她弄醒!我不想嫁到乡下,不想嫁给那个残废!”
一个温婉的女声传来:
“乖女儿,你先别哭,你爹爹一定会有办法的!”
接着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响起:
“小翠,去找大夫!”
“我去,吵死了......”时怡忍不住出声,慢慢睁开了眼睛。
完全陌生的地方,古色古香的大床,还有几个穿着古代服饰的男女,正满脸怒气地看着她。
“你们是谁?”
时怡澄澈的眼神中透出丝丝的迷茫,她犹豫了一下。
只听“啪”一声,床边一个身穿黑色锦袍的男人,狠狠甩了她一个耳光,她的眼前霎时金光闪烁,头也“嗡嗡”地作响。
“你再敢逃走,我就让你姨娘给你陪葬!”
男人眼中闪过恶狠狠的光芒,然后一甩袖子转身离开了。
“娘,这个小贱人醒了,我是不是不用嫁了?”
一个嗲嗲的声音传来,时怡忍住头晕,看向了说话的人。
那少女容色倾城,目如明月,眉似远黛,唇如朝霞,发似黑缎,穿一袭月白色水纹凌波裙,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她旁边站着一个眼神晦暗不明,但看上去雍容华贵的古代妇人,她眼中流露出的鄙视和嫌弃,刺痛了时怡的心。
时怡眩晕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是时怡,是这庆国公府的庶出二小姐。刚刚说话的是她的嫡姐时轻眉。她们俩都是十六岁,她只比时轻眉晚出生了两个月。
呵呵~
三日前,庆国公府接到圣旨,皇上将庆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赐婚给定北王叶凌风冲喜。
明日就是婚期。
因定北王在战场上身受重伤,双腿残疾,已无法再领兵出征,在他交出兵符后,皇上感念其一家的功勋,为他赐婚,还赐他一座皇家别院专门休养。
要求他婚后第二天就要搬过去,住上三年,好好养病,并配有随行太医,为他治病。
其实大家都清楚,这是功高震主,兔死狗烹的下场。
因而时轻眉打死都不嫁,宁可出家做姑子。
没办法,庆国公把养在乡下的二丫头接回来,记在大夫人名下,就以嫡次女时怡的身份嫁给定北王。
谁知,这个时怡也是个性子烈的,当天半夜偷逃出府,却被疾驰而过的马车当场撞死。现代的时怡才穿越而来。
“谁打我!”时怡捂着被打肿的右脸,艰难地坐起来。
旁边的小翠眼睛立刻瞪大了!
“小姐,她不会脑子坏了吧?”
时轻眉娉娉婷婷走到床前,娇滴滴地说:
“脑子坏了也得嫁!二妹妹,这是你的嫁衣,明天你一定会是最美的新娘!恭喜你要嫁给叶凌风那个残废啦!哦,听说他还有个私生子,你还要当人家的后娘哎!”
现代的时怡本就是军人出身,最见不得军人被侮辱。
看着她如花似玉的脸庞,时怡用力抬起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厉声喝到:
“即便他身受重伤,那也是他守邦护国的见证!圣上都说他乃是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干城,你有什么资格骂他?你享受着他和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幸福生活,却还在背后诋毁他们,你良心何在!”
“贱人,你居然敢打我!”时轻眉不敢置信地摸着自己的脸,扑上来就要挠时怡的脸。
说时迟那时快,时怡猛地向床里侧躺倒,趁势用脚狠狠踹向她正在发育的胸部。
小样,打我,你也要付出代价!
就见时轻眉惨叫一声,捂住前胸蹲在了地上。
“轻眉!”
国公夫人和小翠同时奔过去,扶起她,紧张地问:“你怎么样?”
“娘,我好疼!她居然敢打我!”时轻眉哭得梨花带雨。
让小翠把女儿扶下去,国公夫人走到床边,冷冷地看着这个越发不受控制的庶女,抬手又扇了她一巴掌:
“二丫头,你不要太过分!”
时怡稳了稳心神,看着旁边的国公夫人,用嘶哑的声音说:
“看好你的宝贝女儿,别让她再来招惹我!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有,我可以嫁,但我要五万两银子。”
国公夫人冷冷地看着她,眼神中全是鄙视:“准了,一会儿让人送来。但愿你有命去花!”
“那就不劳母亲费心了。”时怡是个有教养的女孩子。
屋里终于清静了,时怡抱着有些胀疼的脑袋,有气无力地说:“来杯水。”
丫鬟小花怯怯地往时怡身后塞了个枕头:“小姐,要不要去请大夫?”
“先不用。我缓缓。”
喝了一杯温热的白水,时怡顿时感觉舒服多了。
哦,时怡在府里,是连茶水都喝不上的庶女,她只配喝白水。
呵呵,这是个她不喜欢的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时怡又要了一杯水。
“回小姐,奴婢叫小花,是夫人刚买进府里的。”
揉了揉已经肿起来的脸,时怡问她:
“今年是哪一年,什么朝代,定北王什么人,都告诉我。我的头疼得很,已经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在小花的叙述中,她已经对这里有了更多了解。
北霖国,一个北方小国。因为有定北王世代镇守国家北境,才换得一百多年的和平,震慑得周围国家和部落不敢轻易攻打北霖。
后来,北霖国老皇帝突发急病去世,新任皇帝赵勋继位后,朝中不稳,南暻国趁机联结了周围三个国家攻打北霖。
这一战,赢得异常惨烈。
叶老侯爷和叶家老大老二全部战死,老三叶凌风侥幸活命,但双腿残疾,成为废人。
经过一年多的医治,仍然不见起色,病情反而更加严重。
朝中就有人提议,可为叶凌风赐婚冲喜,说不定身体就痊愈了。
于是皇帝赐婚,又赐皇家别院,并允许叶凌风婚后搬去皇家别院休养,果真是皇恩浩荡。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她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轻声呢喃。
第2章
让小翠拿过镜子,时怡细细端详镜中的自己。
和现代的时怡长相几乎完全相同,瓜子脸,丹凤眼,右眼睑下一颗红痣,给整张脸增添了一丝我见犹怜的气质。皮肤有些粗糙,肤色也不甚白皙。
一头及腰的长发,发质不是很好,有些枯黄,发尾还有些分叉,一看就是在乡下没有得到很好地养护。
更让时怡难以忍受的是,她的手有些粗糙,手心还有茧子,记忆里依稀还有雪天去山上捡柴的情景......
这时,时怡肚子里突然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翠还算有点眼色:“小姐,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时怡叹了口气,抚摸着自己粗糙的手,喃喃自语:“吃什么无所谓,要是有瓶护手霜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个小药箱“刷”地一下出现在时怡的手边,她一下子愣住了!
这是现代的时怡在医院的药箱,不常用。只有去下面部队出诊时,才会用到。
没想到,它也跟来了。
打开一看,她在现代最爱用的护手霜乖乖地躺在药箱里。
时怡拿出护手霜,把自己的手细细地涂抹了一遍,希望它能早日恢复当初的柔嫩细滑。
把护手霜放回去,盖上盖子,结果小药箱就不见了。
时怡正在纳闷,小花端着个碗回来了,碗里两个干巴巴的小馒头。
她怯怯地站在时怡床前,眼眶含泪:
“小姐,你在府里过的这是什么日子!你看,我去厨房找吃的,她们就拿这冷硬的馒头打发我!”
时怡苦笑了一下:“没事,去把炭盆烧上。”
“哎。”
炭盆很快冒起烟,呛得两人猛烈地咳嗽。慢慢适应了一会,时怡让小花把馒头掰开,插到筷子上,再放到炭盆上烤热。
屋里慢慢暖和起来,时怡掀开被子,挪下床来,小花赶紧过去扶着时怡,有些笨拙地给她披上披风,穿上鞋子,把她扶到炭盆旁坐着,毕竟这四月,乍暖还寒,夜里更是清冷。
“你早该想到的。小花,明天我就要出嫁,可能嫁去乡下,你要是不想去,我就去找大夫人,把你留在府里。”
小花手脚麻利地往里面加了些碎炭,她们屋里也只有碎炭。
她斩钉截铁地说:“小姐,奴婢愿意跟着你,哪怕是去乡下,也好过这栋冷冰冰的宅子。”
两人吃着烤馒头,喝着热水,时怡突然说:“对了,府里有我的嫁妆吗?”
“有的,小姐,我陪你去看。我知道放在哪里。”
于是,时怡穿上披风,小花挑着灯笼,两人出了门,往后花园走去。穿过后花园,就是他们大房的库房了。
库房前,一个守夜的嬷嬷在打瞌睡。时怡上去打晕了她。惊得小花目瞪口呆。
翻了翻她的陪嫁,都是些面子货,什么布料,被子,枕头,四季衣裳,花瓶什么的占了大头,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看着旁边他们大房的库房,时怡说:“你给我照着,咱们去府里库房看看,里面有什么好东西。”
时怡取下头上的发簪,几下就打开了库房的大门。
两人闪身进去了。借着灯笼的光一看,我的乖乖,时怡都傻眼了。
字画,古董,金银,名贵的布料,各种木材,摆件......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颗苹果大的夜明珠,一个金丝楠木的小木盒。
“要是能把这些好东西搬走就好了!”时怡心里想。突然她觉得左手腕处一圈皮肤发热发烫。
“小花,去门外守着。”
“是,小姐。”
时怡心中惊喜万分,她上一世的空间之镯也跟来了!
她咬破右手指尖,在手腕一抹,一个血红色的镯子就突然闪了几下,隐入她的手腕不见了。随即她的掌心发烫。
她在库房走了一圈,掌心所到之处,财物全部搬空。
“让我进去。”她心中微念。
随即她身形一晃,站在一座别墅前。咦?这不是自己在现代的别墅吗?
也是前世埋葬她尸骨的地方。
前世,时怡亲眼目睹丈夫和闺蜜滚在自己别墅的大床上,她一气之下说要去告他们两个,因为她是军人,破坏军婚是违法的。
谁知他们两人丧心病狂,用锤子砸死了她。
为了掩人耳目,两人把她的尸体分解,煮熟,剔骨,然后砌进别墅正在扩建的围墙,并请人做了法事,让她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后来因为一场交通事故,一辆货车撞倒了围墙,她的尸骨才得以重见天日。
收回思绪,推门进去,她发现别墅里竟然摆满了刚才库房里的东西!
天呐,这一世别墅现在成了她的空间!
看着乱糟糟的客厅,她眼神闪了闪,不由自主地说:“把这些东西都搬去防空洞。”
就见瞬间这些东西全都不见了。时怡跑去地下防空洞一看,果然在里面。
“摆整齐!”就见那些东西自动归位,摆放得整整齐齐。
好!极!了!
“我要出去。”时怡身形一闪,就又出现在库房里。
小花正提着灯笼,在门口低低地喊她。
时怡快步走到门口:“来了!出什么事了?”
“咱们回去吧,小姐,前面有声音。”
“好。”
两人吹灭灯笼,出了门,再把门锁好。
出了门,小花后知后觉地说:“小姐,库房里是不是没东西了?”
时怡摇摇头,随口说:“没注意。对了小花带我到府里的大库房去看看。”
到了大库房,外面有两个小厮把守,两人正在睡觉。时怡上前给了他俩一人一掌,让他们睡得更香。
“小花,你灭掉风灯,在门口守着。”
“是!”
时怡绕着库房,快速走了一圈,就把东西全都搬空。心中默念:“摆好。”
她就听到脑海中,“哗啦”一声响。估计是摆好了。
小花就扶着时怡快速离开了库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推门一进,就看到炭盆旁一个坐着一个妇人,把两人吓得一激灵。
“二小姐,你去哪了?”
一个妇人从炭盆边站起来,双手绞在一起,局促又小心。
第3章
“姨娘,你怎么这么晚过来?”时怡定睛一看,是王姨娘,时怡的亲生母亲。
她快走几步,上前握住了姨娘的手。
姨娘的手纤细,粗糙,有茧子,一看就是常年做针线活磨出来的。
“我怕白天过来惹你生气,不想见我。都是姨娘没本事,没让你托生在太太的肚子里。都怨我......”
姨娘用袖子擦着脸上的眼泪,细细的鱼尾纹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时怡的脑中闪过一帧帧画面,都是时怡对自己出身的不满,对姨娘的厌恶,这些话也都是曾经的她讲过的......
她上前紧紧握着姨娘的手,将她耳边散乱的发丝别到脑后,扶着她坐下:
“姨娘,以前是时怡不懂事,总惹姨娘生气,现在时怡长大了,懂事了!我知道姨娘是一心为我着想的,是这世间最关心最爱我的人。”
时怡把头靠在姨娘那瘦弱的肩膀上,泪光闪烁。
现代的时怡,是汶川地震的幸存者,两岁就被送进孤儿院,院长妈妈和姨娘长得一模一样。
“姨娘,我嫁给叶凌风,一定会好好过日子的。你在府里一定要低调,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平日里,不要和别人起争执,你性子软,容易吃亏。”
多少年了,姨娘王小凤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她轻轻拍着女儿瘦弱的脊背,心下潸然:
“姨娘明白,心里都知道。你出嫁后,姨娘除了给夫人请安,就安安分分待在屋里,给你做新衣裳。还有时怡,不要总听大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她们的,说什么以瘦为美,身体健康才最重要。”
时怡被姨娘揽在怀里,想起那个时怡曾经做过的荒唐事。
那时,她在其他人的撺掇下,为了追求美,一天只吃一口饭,生生把自己饿得皮包骨头。
“姨娘,不会了,再也不会了。等我过好了,就让王爷想办法把你接到我那住一阵子,好不好?”时怡在姨娘不宽阔却温暖的怀里蹭了蹭。
“好,姨娘等着。”说完,趁着低头的瞬间抹去了眼角的泪珠,打开了旁边椅子上的一个包袱。
“哦,对了,这包袱里都是姨娘亲手给你做的衣裳,有嫁衣,还有里面的小衣裳,姨娘知道你的绣活不好。哦,对了,还给你缝了一些荷包,等你到了王府,打赏下人。”
“嗯,谢谢娘!”
王小凤一下子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娘!”时怡又喊了一声!
王小凤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却被女儿扑了个满怀。
“娘!”
“哎!”
“娘!”
“哎!”
两人跟傻子一样,边叫边笑。
夜色渐沉,王小凤不舍地站起来:
“娘要回去了。时怡,你去了王府,一定好好照顾王爷,那也是个可怜人。你用真心换真心,总有一天,王爷会看到你的好的。”
时怡挽着姨娘的胳膊,慢慢地说:
“娘,我告诉你,我这次去了地府,阎王爷都没收我,说我前世做了许多好事,所以这一世还可以好好活。但一定要改掉以前的毛病。娘,以前都是我不好,你也不许生气的呀!”
王小凤摸了摸女儿有些粗糙的脸蛋,心里一暖:“你是娘的女儿,娘怎么会生你的气?别瞎想,待会早点睡。”
“娘,我送你回去。”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走走走!”给姨娘披上自己的披风,挽着她的胳膊把她送回了“秋声苑”。
姨娘住的地方有些偏僻,也很是凄凉,所以她的几个丫鬟和小厮都找关系离开了。
现在,姨娘院子里只有一个十岁的小丫头,和一个有些瘸腿的小厮,还有一个姨娘的陪嫁嬷嬷。
时怡给瘸腿的小厮留了几贴膏药,阴雨天腿疼的时候就贴上。给小丫头留了个蝴蝶头饰,还给姨娘和嬷嬷各留了一瓶护手霜。
临走,还偷偷往姨娘的枕头下面塞了一百两银子,是方才从仓库里拿的碎银子,没有记号。
清冷的月光下,时怡走在这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府第,心中难免有些孤单和惶恐。
突然,一个小丫鬟迎面跑来,一下子撞到时怡的怀里。
时怡刚要说话,就感觉鼻子被人捂住,头晕目眩,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就昏过去了。
“你们是什么人!”
时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庙里,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正光着上半身,猥琐地围在她的身边。
“老大,虽说这个长得有点磕碜,头上还流血了,不过好歹也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有好大一笔银子可拿,要不咱们将就将就?”
旁边尖嘴猴腮,满脸痘印的男人色迷迷地看着她。他们的指甲里黑黑的,牙齿黄黄的,一说话,满嘴口臭,时怡忍不住呕吐了起来。
其中被称老大的男人,瞟了时怡一眼,满脸嫌弃:“行行行,将就下吧!”
他们一个个伸出恶心的手,摸上她的身体,要扯掉她的衣裙。
时怡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只见她猛地坐起,右手从他们面前风一般扫过。
只听几声惨叫,三人团团坐在地上,捂着自己流血的双眼,“嗷嗷”地叫唤。
时怡手里不知何时握着一支尖锐的发簪。
她用发簪抵住了最后一个健全男人的右眼,轻飘飘地说:
“把我送回庆国公府的后门!否则你现在就是个死!还有,是谁让你们绑架我的?”
男人高举双手,嘴里说着:“好好好!这就送你!”
然后在起身的瞬间,想要掐住时怡细细的小脖子,却在刹那之间被时怡卸了左胳膊。
“听不懂话是吧!”时怡手起簪落,男人左眼废掉了,耳边顿时传来痛不欲生的惨叫。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时怡厉声问。男人犹豫了一下。
时怡的簪子狠狠扎进了他的指甲缝里。
“我说,我说,是安平郡主!”
“你怎么知道?是她亲自去找的你们吗?”时怡又一次举起了簪子。
“姑奶奶,别来了,我说。”男人吓得藏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