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来人呐,少奶奶把晴雯小姐推下楼了。”
佣人的惊呼声响彻整个景园,赵璐弦站在二楼楼梯口上,错愕的看着倒在一楼大厅里面的宋晴雯。
她浑身是血,苍白的小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赵璐弦明明看到她嘴角噙着一抹胜利者的微笑,下一秒,却声泪俱下的控诉着,“璐弦,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就算我死了,逸初也是不会爱你的。”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我......我没有......”此时此刻,任何的解释都是苍白,她才刚张嘴,就听见佣人李妈尖锐的骂声,“少奶奶,你也太恶毒了吧?晴雯小姐对你这么好,你怎么下得了手?不行,我一定得告诉少爷......”
李妈说着就准备打电话,宋晴雯却按住李妈的手,她摇着头,“别,李妈,是我不好,我今天就不该来的。”
“晴雯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
“你别管了,总之今天的事情别让逸初知道......”
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萧逸初冷漠的声音,“什么事情不能让我知道。”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进景园,当看到宋晴雯浑身是血的时候,戾气瞬间席卷了萧逸初的俊脸,他三步并作两步,第一时间打横抱起宋晴雯,“李妈,你陪晴雯小姐去医院。”
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张沾满血迹的照片,从宋晴雯的口袋里滑落,轻飘飘的落到地上,跟地面上的血迹融为一体。
宋晴雯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她俏丽的脸蛋此刻特别苍白,原本红润的嘴唇毫无血色,“逸初,你......不陪我吗?”
“乖......”萧逸初轻轻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李妈,照顾好宋小姐,我处理点事情,马上就到。”
“逸初,今天的事情真的是我不小心,你不要怪璐弦......”宋晴雯嘴上这样说着,在看到追到门口的赵璐弦时,眸子里却透出一丝害怕,她低下头,眸底闪过一丝恶毒。
她太清楚怎么撩拨起萧逸初对赵璐弦的怒气了,这些年更是将这门手艺练得炉火纯青。
“乖,你别管了。” 萧逸初看到宋晴雯的慌张,周身森冷的气息更甚。
他送走宋晴雯,转过身,面容冷峻绝情。
“萧逸初,宋晴雯的事情跟我无关,你信不信我?”
看着自己的丈夫对宋晴雯的柔情备至,赵璐弦心痛极了。
她嫁给萧逸初三年,从来没有被他这般温柔的对待过。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这个男人并非不解风情,而是......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给自己的。
“我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
她想解释,可话还没说完,一双手狠狠地捏住她的手腕,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摔到了院子里鹅卵石铺就的小道上,他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毫不怜惜,像是要将她捏碎一般。
“赵璐弦,你说这话的时候不会觉得可笑吗?”他声音很好听,可惜不带一丝温度。
“你不信我。”其实早就知道答案的,却还是忍不住心痛。
“信你?”男人浑身散发着森冷的气息,“你的意思是......晴雯故意摔下楼梯,只为了陷害你?”
“是......”赵璐弦点头,她以为萧逸初终于相信自己了,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个巴掌狠狠的甩了上来,她捂着生疼的脸颊,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你配吗?”
她愣住了。
她配吗?
宋晴雯有他的偏爱和纵容,她需要这样做吗?
一瞬间,赵璐弦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她仔仔细细的回想了一遍,确认无误,“萧逸初,结婚三年,我以为你对我至少会有一丝丝的信任......”
下一秒,她的丈夫毫不怜惜的抓住了她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按在了地上滴落的血迹上,“你看清楚了吗?这是晴雯的血,就算被你害成这样,她依旧在帮你说情,而你呢?作为她最好的闺蜜,你做了些什么?”
“为了害你,她至于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吗?”
一抹血腥味在赵璐弦的鼻端蔓延,她的头皮被萧逸初扯得生疼,头皮像是要被扯下来了一样,可却敌不过心痛。
一股子凉意,从脚底心窜到头皮。
“晴雯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赵大小姐,我要你全家来陪葬。”
“不,宋晴雯受伤真的跟我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不信我?”赵璐弦拼命的想要解释,可换来的却是萧逸初的暴力,她的头发被萧逸初揪着,额头一下一下的撞击着鹅卵石地面。
额头生疼,有一股热流从额头划进嘴角,咸咸的血腥味,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血,她只觉得眩晕感不断袭来,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甚至还看到了萧逸初嘴角的嘲讽。
“少爷,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景园的老管家余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制止了萧逸初。
萧逸初被余伯拉开,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赵璐弦,他眸底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少爷,少奶奶不像是这样的人......”余伯微微蹙眉,少奶奶是多么善良的女人,倒是那个宋小姐......
“连你也帮着她说话?”萧逸初冷着脸,脸上闪过一丝厌恶,“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
“少爷......”
“行了,别说了。”萧逸初不耐烦的打断了余伯的话,他嫌弃的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璐弦,像是在看一件垃圾一样,他上楼洗手,换上干净的衣服。
待他下楼,余伯正准备打120。
“不用打电话,让她在那自生自灭。”
“可是......”余伯为难,赵璐弦伤得很重,“少爷,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正好,让她清醒清醒。”萧逸初声音清冷,“晴雯没有脱离危险之前,谁也不准送她就医。”
“少爷......”
话还没说完,萧逸初瞥到了地面上的一张照片。
只是瞥了一眼,萧逸初就觉得气血上涌,“余伯,你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维护的人。”
萧逸初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这个女人,他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第2章
照片里的女孩被血迹沾染,以至于根本看不出是谁,但是他身边的那个男人,萧逸初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的大哥,萧逸翰。
赵璐弦在跟自己结婚之前就曾跟大哥有过一段感情,没想到都已经结婚三年了,她还留着两人的照片。
一想到这里,萧逸初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脚下猛踩油门,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雨下了一夜。
不知道过去多久,身上的剧痛让赵璐弦悠悠醒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侧就传来余伯担忧的声音,“少奶奶,您醒了?”
“余伯。”一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您别动,好好躺着休息。”没有少爷的吩咐,没人敢把赵璐弦送医院,一直等到宋晴雯脱离危险,余伯才把人带来了医院。
耽误了一晚上,人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他人呢?”睁开眼睛第一时间,赵璐弦没见到萧逸初,难免有些失望,可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少爷他忙,一直......”余伯叹了口气,想要隐瞒。
“忙?忙着陪宋晴雯吧?”她嗤笑一声。
余伯没说话,赵璐弦侧头想要喝口水,一转头就看到床头柜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份文件,“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赫然在目。
他要跟自己离婚?
全身上下各处疼痛都抵不上心痛,她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纸张,双目通红,“我要见他。”
“少奶奶......”
赵璐弦翻身下床,问了好几个护士才知道宋晴雯今天出院,她顾不上被大理石地面冻得通红的双脚,追了出去。
“萧逸初!”
她忍着痛,看向面前面容英俊的男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小姐看不懂?”萧逸初看向面前的赵璐弦,眼神里刻着刺骨的讥讽,一字一顿的说道,“我、要、跟、你、离、婚!”
“不,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推宋晴雯,我会证明给你看的......”赵璐弦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可男人眼底盛着的厌恶让她忍不住退却。
她苦笑一声,“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以为......你至少会相信我一次。”
“重要吗?”萧逸初挑眉,不耐的看向面前的赵璐弦。
一句话,问得赵璐弦愣住了。
是啊,到底是不是她推的,还重要吗?
从头到尾,萧逸初心里就只有宋晴雯一个人而已。
赵璐弦不甘心。
“萧逸初,我爱了你十年,从我把你从那场大火里面救出来那一刻开始,我对你死心塌地,我以为真心可以感动你,可......”赵璐弦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情,她爱萧逸初,她希望萧逸初跟自己在一起,是因为爱,而不是对救命恩人的感激。
话音刚落,萧逸初满脸森然,嘴角溢出一抹冷笑,“我原以为你心思恶毒也罢,到底夫妻一场,给你留着几分脸面,可你却拿着我的仁慈当福气,就你,也敢冒充晴雯?”
“晴雯为了救我,到现在腿上还留着被火烧过的痕迹,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敢这样大言不惭?”
“赵璐弦,三天之内,把离婚协议书签好,否则......”
他威胁的话并未说出口,但他凛冽的视线却把赵璐弦仅剩的一点自尊都碾碎了。
原来如此。
他这么护着宋晴雯,原来是因为他误以为救他的人是宋晴雯。
“萧逸初,当初救你的人是我,我......”结婚三年,如果萧逸初对自己能有对宋晴雯十分之一的心思,早就发现她腿上的烧伤了。
“够了!”萧逸初神情冷漠,不耐的打断了赵璐弦,“赵璐弦,我跟晴雯的婚礼已经在筹办了,所以请你......尽快把萧太太的位置腾出来。”
“如果离异这条路行不通,我不介意丧偶。”
赵璐弦哆嗦了一下,全身的力气都仿佛在这一刹那被掏空,她看着车门重重的在自己面前关上,脚下踉跄了一下,眼睁睁看着车子在自己眼前开走。
十年,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真是讽刺。
雨,又开始下了。
医院病房。
雨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窗户,如烟如雾。
萧逸初站在窗前,冷漠的盯着雨中的景色,玻璃窗映出他眼底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逸初......”宋晴雯温柔的声音响起,“你心情不好。”
“没事。”听到宋晴雯语气里的担忧,萧逸初紧锁的眉头跟着舒展了半分,他转过身,“我只是没想到,赵璐弦竟然这么大胆,说自己才是当年救我的那个人......”
萧逸初太生气了,以至于他根本没发现,说完这番话之后,躺在病床上的宋晴雯脸色更白了。
她白皙的双手攥紧床单, “是吗?”
萧逸初看了一眼宋晴雯,“你当年为了救我留下的烧伤到现在还在,这是无法磨灭的事实,我说过,不管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逸初......”宋晴雯的眼角闪过一丝笑意,她就知道,不管赵璐弦说什么,都没办法改变萧逸初对她的看法。
她叹了口气,装作大度的样子,“都怪我,想着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才跟她说了当年的事情,连细枝末节都交待的一清二楚,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会冒充我吧,逸初,我不在乎外人怎么说,只要你相信我就够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饶了她这次吧......”
“饶了她?”萧逸初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他掏出手机,下了指令,“通知下去,赵璐弦故意伤人,情节严重,要判几年你知道的。”
“赵家?一个已经被我抛弃的女人,如果还想继续跟海莱合作,他们知道该怎么做的。”
“学校那边也通知一下,一个道德败坏的学生,不配拥有毕业证,总之,我要她今后在沪城举步维艰。”
挂完电话,他紧紧的捏住了手机。
赵璐弦对宋晴雯所做的一切,他都要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他神色复杂,并没有发现,半坐在病床上的宋晴雯,脸上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第3章
赵璐弦大病了一场,醒着的时候双目失神的盯着别墅门口,仿佛在等着什么人一样。
睡着的时候反反复复的做同一个梦,梦里萧逸初对自己百般温柔,可一睁眼,一切都变了。
三天时间转眼就过去了,这三天里,她接到了赵家好几个的电话,劈头盖脸的骂完之后就劝她赶紧签字离婚,生怕自己殃及赵家。
这三天时间,萧逸初完全没有出现过,仿佛早就已经遗忘了自己。
约定的时间一到,萧逸初出现了, 看到赵璐弦的时候,萧逸初吓了一跳,三天不见,原本就瘦弱的赵璐弦又瘦了一圈。
“你是来催我签字的吗?”赵璐弦笑了笑。
“不然呢?”萧逸初冷冷的看着她。
“你放心,我会签字的。”赵璐弦失魂落魄,她坐在梳妆镜前,细细的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三年婚姻,她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
原本会笑会闹的女孩,变成了一个没有表情的提线木偶。
她勉强扯出一丝笑容,透过镜子看着坐在床边的萧逸初,“你还是第一次进我们两的房间呢。”
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带着灼伤人的温度。
这个房间是她跟萧逸初结婚之后一点一点亲手布置的,处处透着温馨,可眼下看来,却处处透着讽刺。
萧逸初却没有耐性听她说话,他拿出文件,扔到了赵璐弦脚边,“签字。”
连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愿说。
“要我签字可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这个。”赵璐弦拿出了两人的结婚戒指,这场婚姻留给她的,也就只有这一枚戒指了。
“你又在耍什么花样?”萧逸初不耐的拧着眉头。
自己给出的条件也算得上比较诱人的了,一枚戒指而已,跟那些比起来算什么?
他不明白赵璐弦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怎么?萧总难道对我还有感情?不愿意把戒指留给我?”赵璐弦讽刺的笑着,“我只是想要一枚戒指而已,这对萧总来说不是什么大事,还是说,萧总打算留着它送给下一任萧太太?”
“就算我肯,宋晴雯也未必会肯的。”
赵璐弦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萧逸初,说道,“萧总只要答应我的条件,我立马签字。”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萧逸初生怕她反悔一样,改了文件,刷刷的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文件递给了赵璐弦。
看着萧逸初签好的名字,上一次两人并排签字还是结婚的时候,没想到......
“怎么?后悔了?”赵璐弦感慨的时候,萧逸初以为她反悔了,他冷笑了一声,“你要是后悔了,签这一份也是来得及的。”
赵璐弦没吭声,她埋着头,颤抖着在一旁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很快就把字迹给晕开了。
她把文件交给萧逸初,拉着自己早就收拾好的行李,转身朝外走去。
看着赵璐弦决绝的样子,反倒是萧逸初失神愣住了。
他要的离婚,他要的自由,等真的到手的时候,为什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少奶奶......”楼下余伯叫住了赵璐弦,“吃过东西再走吧。”
“不了。”
赵璐弦苦笑着摇头。
“余伯......”她顿了顿,似乎有千言万语,但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话,她拖着行李拉开了大门,一出门,就被门口身着制服的警察拦住,二话不说戴上了手铐。
“警察同志,是不是弄错了......”余伯想解释却被赵璐弦拦住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台阶上的男人,没哭,她的心早在签字那一刻就跟着死了。
她淡淡地看向余伯,“还不明白吗?这是逸初的意思。”
他在报复自己。
他要亲手毁了自己。
“少爷......”余伯后知后觉。
“你还不算笨。”萧逸初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冒充当年救我的人。”
“冒充?”赵璐弦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萧逸初,你就这么信任宋晴雯吗?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说谎的人是宋晴雯,你该怎么办?”
“萧逸初,我爱了你十年,如果早知换来这样的侮辱,我宁愿你死在那场火里。”赵璐弦忽然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萧逸初,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你会回来求我的,希望到时候,你好好回想一下今天对我所做的一切,我会百倍、千倍的还给你。”
她希望他后悔,又不希望他后悔。
两难。
“我等着。”萧逸初站在高处,眼神里是睥睨一切的高傲,似乎完全没有将赵璐弦的话放在心上,“要辛苦赵小姐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闻言,赵璐弦的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了。
不管自己怎么说,萧逸初始终还是不相信自己。
萧逸初走下台阶,一步一步的走到赵璐弦面前,捏住她的下巴,“希望你出狱的那天,还能记着现在的这番话,我在外面等着你来报仇。”
“萧逸初,我错了......”
萧逸初刚想回什么,却看见赵璐弦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瞪着他。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初不该救你,就应该让你死在那片火海里......”
“萧逸初,你这样对我,你一定会下地狱的!”
赵璐弦戴着手铐被带上了警车,他耳边还回响着赵璐弦这番声嘶力竭的吼叫声。她最后上车之前那个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甚至开始怀疑她说得那些话。
难道,真是自己弄错了?
这个念头一跑出来,萧逸初急忙摇头,宋晴雯身上的伤口她亲眼见过,那是不可能作假的。
想到这里,萧逸初给宋晴雯打了电话,跟她汇报这个好消息,电话那头的宋晴雯还在替赵璐弦开脱。
这么善良的一个女孩,怎么会是赵璐弦说得那样呢?
他用否定来证明自己的决断。
过失伤人,再加上萧逸初这个证人的证词,赵璐弦的判决结果很快就下来了,一年牢狱。
从法庭宣判到锒铛入狱,萧逸初都没有再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