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你可知错?
“你可知错?”
尖利的蝉鸣里,传来季府主母赵婉宁的质问声。
苏锦姝跪在地上,抿紧了毫无血色的唇。
“这琉璃盏,可是御赐的贡品,而你不过是淮澈买低贱的哑奴,把你浑身的骨头拆着论斤卖了,都抵不上它一个边角!”
淮澈,季淮澈。
听到这个名字,苏锦姝心中依旧忍不住一阵刺痛。
她本是太傅府嫡出千金,和镇国将军府嫡幼子季淮澈青梅竹马,定有婚约。
谁知季家一朝获罪,满门下狱,她心急如焚。
却不想两年后,季淮澈考取功名,短短两年就一跃而成为最年轻的大理寺卿,而父亲却因贪污全家获罪。
她求到了季淮澈面前。谁知男人却一改往常模样,竟然提出要她入府为奴,或可保全她弟弟一条性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却不得不答应下来。
季淮澈迎娶丞相嫡女赵婉宁当夜,她被一顶小轿接进了季府,成了一个......哑奴。
她白日里洗衣打扫,劈柴挑水,做着最脏最累的活计,府中更是人人皆可欺辱,在夜深人静时,她便成了季淮澈发泄的玩物,任由他折辱,毫无尊严。
“母亲!母亲!”
两道清脆的孩童笑语突然响起,苏婉心神一颤,抬眼望去,只见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欢快的跑进来,扑到了赵婉宁的怀里“我们解开了!九连环解开了!”
“慢一些。”
赵婉宁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哎呀,我们清远和云岚真聪明。”
苏锦姝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心中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疼痛。
这是她九死一生才生下来的孩子,却依偎在另一个女人的怀中,甜甜的唤着对方母亲,而自己却只能卑微的看着。
孩子们也看见了她。
季清远不解的问:“母亲,这贱奴又做错了什么?”
——贱奴。
这两个字狠狠的扎进了苏锦姝的心脏。
她的指甲深深的抠进了掌心,用尽全力才抑制住眼泪。
这是她亲生的骨血啊。
赵婉宁瞥了眼脸色惨白如纸的苏锦姝,嘴角弯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这个贱人!
明明是罪官之女,一个哑巴,却还是跟个狐媚子一样,绞着男人不放!
她堂堂丞相府的嫡出千金,成婚五年,季淮澈根本就不碰她,反而日日流连于这个贱奴房里!
她恨不得立刻将这个贱奴扒皮拆骨,可男人的警告言犹在耳,她只能咬牙忍下。
“她呀,打碎了爹爹最喜爱的琉璃盏,母亲正罚她呢。你们两个乖乖的,可千万不要学她。”
“嗯。”季清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而另一侧的季云岚,更是刻意的往赵婉宁的怀中缩了缩,扫过苏锦姝的稚嫩目光,充满了厌蔑和嫌弃。
苏锦姝一颗心仿若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里,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四肢百骸都冻的僵硬。
赵婉宁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苏锦姝,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刻薄:
“哑奴,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琉璃盏的碎片,一片一片给我捡干净。少爷小姐爱跑动,若是留下一星半点碎渣子,伤到了他们,仔细你的皮!”
第二章 十日后离开侯府
苏锦姝空洞的眼神缓缓移动,落在那片狼藉上。
她僵硬的点头。
麻木的移动着早已失去知觉的膝盖去捡那碎裂的瓷片。
就在她枯瘦的手指将要碰到时,突然听到季云岚天真无邪的嗓音:
“母亲!她的手好脏啊!这是爹爹喜欢的东西,不要让她碰!”
轰——
苏锦姝的脑子一片空白,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世间最锋利的匕首,狠狠的扎在她心上,痛的她几乎无法呼吸,不留神被尖锐的瓷片划破了手指。
“嘶......”
苏锦姝沉默的收拾着碎片,鲜血混合着灰尘,像是在捡起自己被碾碎的心。
赵婉宁却对这个场景极为满意,让嬷嬷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直到苏锦姝用鲜血淋漓的手将最后一片碎片捡起,才纡尊降贵的开了口。
“行了。”她的声音带着高傲的施舍,“念在你这些还算年安分守己,没有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今日本夫人便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苏锦姝依旧垂着头,一动不动。
“十日后,淮澈将奉旨出京巡查,不在府中,皆时,我会将你的奴籍文书给你,放你自由。”
苏锦姝猛地抬起头。
那双死水般的眼眸,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
自由?
她在这府中苟延残喘,被季淮澈凌、辱,赵婉宁嗟磨,被亲生儿女无视......整整五年,一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从来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自由的一天,还是在这样的境地下,被眼前这个恨自己入骨的女人施舍?
“这件事淮澈并不知情,这些天你在府中识趣一点。”赵婉宁的声音更冷。
“十日之后,就拿着你的文书远远的给我滚离京城,再也不要回来,否则,我不敢担保你的孩子,还有你费心尽力救下的弟弟,还会安然无恙,明白了吗?”
“......”
苏锦姝的喉头剧烈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音节,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指尖深陷入掌心的疼痛却告诉她这是真的,她迎着赵婉宁冰冷的目光,重重的给赵婉宁磕头。
突然,一道清越的嗓音突然传进来。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那声音如一道惊雷,猛地砸在苏锦姝的心上。
她身体猛地一抖,死死的垂下头,本能的将自己缩的更紧,不敢去看门口那道阴影,心头砰砰跳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
她们刚才的话,他......应该没有听到吧?
“发生什么事了?”
季淮澈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跪在地上的苏锦姝,目光在她沾满血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才移开了视线。
“主君回来了?”
赵婉宁瞬间换上了一副温婉贤淑的面孔,起身迎了两步,“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哑奴笨手笨脚,打碎了御赐的琉璃盏,妾身正罚她呢。”
她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的观察着季淮澈的反应,见他神色淡淡,明显没有听到她们的谈话,才松了口气。
“是吗?”
季淮澈深邃的眼眸里辩不出情绪,只有一片沉沉的墨色,“一个奴婢罢了,夫人看着处置便是。”
第三章 这是主母赏给你的
那平淡的嗓音像是生了锈的钝刀,在苏锦姝的心上一遍遍刮过,只留下麻木的痛疼。
“是。”赵婉宁脸上笑容更为柔婉,转首向苏锦姝时又冷声:“还不快滚下去!留在这里碍主君的眼!”
苏锦姝艰难的动了动早已麻木的双腿,拖着沉重的步伐,垂头躬身的退了出去。
从始至终,都不敢看向那个男人一眼。
季淮澈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她手上,眉心几不可查的蹙起,连赵婉宁说了什么都没注意,寻了个借口也离开了此处。
苏锦姝回到了自己阴暗逼仄的房间,靠坐在床沿,耳边回想着赵婉宁的话。
十日后......奴籍文书,自由......
离开,意味着此生与儿女永别,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肉。
可留在这儿,等待她的将会是一日复一日的生不如死!直到某一日被季淮澈彻底厌弃,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
她绝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她要离开这里!
“砰!”
房门被人一脚喘开,苏锦姝惊惶的抬起头,季淮澈逆着光站在门口,面色沉沉,一双眼如寒潭般落在了她身上。
苏锦姝的身体本能的僵硬起来,她挣扎着站起身,惶惶不安的就要跪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了过来,一把箍住了她受伤的手腕。
“唔——”她痛的浑身一颤。
“原来你还知道痛?”季淮澈声音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受伤了也不会上药,是不想要这双手了吗?一声不吭,你是个哑巴吗?”
哑巴?
苏锦姝抬起头,双眼空洞的看着他。
季淮澈话一出口,就反应了过来。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更多的却是一股莫名的夹杂着烦躁的怒气。
他从袖中翻出一瓶金疮药,一把将人拉近了自己,距离近的她能感觉到他沉默面容下冰冷的怒气。
季淮澈毫不吝啬的几乎是发泄般的将药粉倾倒在了她的伤口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苏锦姝,她死死的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得触怒了眼前的男人。
可偏偏,季淮澈最恨的就是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死寂模样,无论他做些什么,都激不起她一丁点的情绪波动
心头的怒火越烧越烈,季淮澈怒极反笑,眼底是骇人的风暴。
他猛地俯身,一把将忍打横抱起,重重的抛在了床上!
“嘶......”
苏锦姝下意识的发出短促的闷哼,未待反应,就看见男人带着一身冰冷暴戾的气息,直接覆压下来。
没有前兆,没有温存,甚至连身上的粗布衣裙都未完全褪去!
他要看她哭,看她挣扎,总好过此刻死人一般的模样!
可苏锦姝死死的咬住嘴唇,流着泪沉默的接受着他带着惩罚意味的动作,甚至偏过了头。
没关系,熬过去就好了。
这一举动无疑更点燃了男人的怒火,动作愈发的粗横莽撞,毫无怜惜。
男人走后,苏锦姝蜷缩在床角,无声的流着泪,突然,房门又被人一脚踹开,赵婉宁身边的李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李嬷嬷浑浊的双眼在房内扫视一圈,嗅到房内那股属于男女情事后暧昧的气息时,老脸狠狠的扭曲起来。
“下作的娼妇!”
她几步冲进来,一把揪住了苏锦姝的头发,将人拖下了床,狠狠的往地上撞,辱骂道:“主母刚罚过你,你倒是一点记性都不长,转眼就勾着主君白日宣婬!天生的贱骨头!你要离了男人不能活,我让主母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大把的男人等着你!”
“咚!”
沉闷的撞击在狭小的房间里回想,额上的剧痛瞬间扼住了苏锦姝,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流下。
“小贱蹄子!”
李嬷嬷狠狠的骂了一通,才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主母赏给你的,天大的恩典,你可要收好了!”她将那尖锐的带着棱角的东西狠狠的扎进了苏锦姝手心的伤口里,用力一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