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苏望舒结束急诊来的手术,已经晚上八点了。
她急匆匆赶往甜品店,很幸运的买到了最后一份草莓蛋糕。
店员打包的时候,甜品师拿着手机凑过来。
“这就是沈砚清的妻子吗?好漂亮好像明星啊!”
“他们的女儿也好可爱啊!一家三口颜值好高!她吃的好像是我们家的蛋糕诶!”
“你们快看,沈砚清给她们母女夹菜呢!好温馨啊!”
......
两人还热切的和苏望舒分享,“沈氏集团沈总一家三口诶,甜不甜?”
甜吗?
视频里给女人夹菜的男人是她丈夫,对着女人撒娇的是她女儿。
这不是第一次了!
苏望舒没回应,只在店员送来的蛋糕的时候说,“蛋糕送给你们了。”
她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在城市漫无目的的行驶着。
近十点,她才驾车回了家。
张嫂看她进门,忙道,“太太,您这是又有手术了?”
苏望舒微一点头。
张嫂说,“先生在书房,小姐在画画呢,我已经给她洗完澡了,您别着急了。”
苏望舒上楼来到儿童房,房门留着一道缝隙,沈乐瑶的声音传出来。
“轻轻小姨,我好想你啊!”
“明天你真的带我去游乐场吗?那我要玩过山车!妈妈都不让我玩这种刺激性的项目!”
“轻轻小姨说得对,这是勇敢者的游戏!”
“想你哦,拜拜!”
苏望舒走进去,就看到沈乐瑶急忙将电话手表藏在枕头下面,背对她躺下。
“瑶瑶睡了吗?”
沈乐瑶一动不动的装睡,明显不想和她交流。
苏望舒看她对自己的态度,抿紧嘴唇。
她告诉自己瑶瑶是自己生的,女儿总会和妈妈心连心的。
做好自我安慰后,她抬手关壁灯时,视线落在床头柜放着的画上。
沈乐瑶画出了精髓,很轻易就能看出这是她看到店员手机里视频的一幕。
旁边还写着:幸福的一家三口。
苏望舒脸色倏地一白,沈乐瑶画的妈妈不是她。
压下心中的失望,她关上灯离开。
回到房间,她翻开笔记本,记下了今天发生的事:
我今天确诊得了苏萨克氏症候群,记忆力会慢慢下降,最多只能维持24小时以内甚至是更少。
视力、听力、身体平衡能力也都会下降,若是不早期干预,不超过半年我就会像个傻子。
沈砚清、沈乐瑶又和苏轻轻一起约会了。
我是不是该考虑离婚了呢?
近期,她对于近三个月认识的人和发生的事情印象不深了,所以今天抽空做了检查,没想到全球仅240例的罕见病让她摊上了。
她要记下来发生的事,万一以后记忆力更差,看一看笔记就会提醒她。
她洗完澡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床垫下陷,男人清冷的气息传来,是沈砚清独有的味道。
两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冷漠又疏离,房间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这是他们结婚六年来的相处方式。
苏望舒侧眸看去,月光透过窗帘窄缝照进来,她能看清男人宽阔脊背的轮廓。
她突然很想知道沈砚清知道她生病了,会是怎样的态度。
她刚想开口,手机振动声嗡嗡作响。
沈砚清坐起身接通电话,听到那端的啜泣声,他声音焦急,“嗯,别怕,我现在就过去。”
他进衣帽间换上休闲套装,出来后发现房间灯亮了,苏望舒坐在床上望向他。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明早你送瑶瑶去幼儿园。”
苏望舒抿了下唇,“你要去找苏轻轻吗?”
“是。”
苏望舒问,“你能不去吗?我生病了......”
沈砚清烦躁的打断她的话,“你自己不就是医生?和我说有什么用?”
苏望舒下定了决心,“沈砚清,我们离婚吧!”
男人只是轻蔑的一笑,“闹,也要有个限度。”说完,摔门离开。
苏望舒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沈砚清的车子似离弦的箭一般驶离。
第2章
翌日清早。
沈乐瑶打着哈欠坐在餐桌旁,夹起煎饺咬了一口,随后吐在了桌上。
“呸呸呸,咸死人了!”
苏望舒尝了下,拧起眉,“对不起,妈妈应该是放了两遍盐。”
“这都已经是第二次了!”沈乐瑶很不高兴,跳下椅子背上小书包,“我要去幼儿园吃!”
苏望舒赶紧摘下围裙跟上去。
到了幼儿园,苏望舒对李老师说,“瑶瑶没吃早饭,麻烦老师照看她一下,她对含有花生成分的食物过敏。”
李老师点头,“您放心。”
沈乐瑶想到今晚和轻轻小姨的约定,“妈妈,今晚爸爸回来接我的,你工作忙就不用管我了。”
要不是昨晚听到沈乐瑶和苏轻轻约好去游乐场,她一定觉得她的女儿很贴心。
她并没有戳穿她,只说了个“好”字。
沈乐瑶挥手告别后,打开小背包,“我早上吃这些就好。”
“可是你妈妈......”
沈乐瑶哀求着,“妈妈从不让我吃这些。求求你了李老师,我就吃这一次。”
李老师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点点头。
沈乐瑶又高兴起来,她觉得妈妈好烦,不像轻轻小姨只要她想要的,都会给她买到,要是轻轻小姨是她妈妈就好了。
苏望舒刚把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位上,就接到了生母宋莲的电话。
“苏望舒,你可真是个废物!竟然让苏轻轻那个贱人骑在你脖梗子拉屎!我被她那个小三妈抢走老公已经很没面子了,现在你又被她女儿抢老公,我岂不是更没有面子!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离婚!不能给那个贱人让位!”
“苏望舒,你弟最近交了个豪门千金女朋友,准备要订婚呢!这豪门彩礼怎么也要几百万吧!你先给我五百万!”
苏望舒冷声道,“我没钱,就算是有钱也不会给你们!”
“我要是急眼了,就把你和他已婚的事实说出去!”
苏望舒冷笑,“你知道沈砚清的能力,把他惹急了,陈绍荣的前途就毁了!”
那端咆哮着,“你要是不给,咱们就鱼死网破......”
苏望舒深吸一口气,“陈强的录音我还没删。”
那端沉默下来,她挂断了电话,全世界才安静下来。
父亲出轨,同母亲离婚,双方又各自组成了家庭生了孩子。
她就是夹在中间最尴尬的那个,两边不讨好,两边都嫌弃。
她只得跟硬着头皮跟母亲生活,直到她十四岁那年,她继父陈强看她的眼神变了。
直到有一天房门被撬开,陈强闯进来想要对她动手动脚,她用砚台砸破了男人的头。
母亲不分青红皂白就抽打她一顿,说她勾引她的丈夫,她就拿出闺蜜唐佳佳送她的录音笔播放了陈强的话。
母亲的态度让她心寒,她被唐妈妈接去了唐家。
在唐家父母的支持下,她仅一年时间就完成了高中三年的学业顺利考上了M国的温斯医科大学,那一年她十五岁。
但在她二十岁那年,还有一年直博毕业的时候,因为意外怀孕回国嫁人了,天才少女从此陨落,她的学历只是本科。
苏望舒原以为她一直仰慕的沈砚清是她的救赎,没想到却是另一个深渊。
她闭了闭眼,不管未来会是什么样,失忆也好、看不见听不见也罢,最坏就是个傻子不再被人需要!
但是这一刻,她是医生,她的患者需要她,这就足够了。
调整好情绪,她下车进了医院。
临近下班,急诊又来了一台手术。
结束后已经八点半了。
苏望舒正清洗着手,就听到两个小护士议论游乐园过山车出了事。
她脑子嗡嗡作响,焦急问道,“过山车出事故了吗?”
载人过山车因电力不足直接滑下且应急刹车装置失效,车尾同另一辆过山车的车头相撞,导致数十人伤亡。
苏望舒离开手术室就开始拨打沈砚清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她慌忙来到急诊这边,到处都是伤者、家属还有医护人员。
这时,她看到人群中有个高大的男人背影,她绝不会认错,是沈砚清!
所以,瑶瑶受伤了!
穿过人群追去,喊着男人的名字,但他似是走得很急没有听到她的呼喊。
她挨个急诊室寻找,终于看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沈乐瑶。
“瑶瑶!”她快步过去查看。
第3章
沈乐瑶抬眸看到苏望舒,眼中先是一惊,然后便是紧张和心虚,“妈妈,你怎么来了?。”
苏望舒双手扶住她的肩,上下查看其情况,“瑶瑶,你是不是受伤了?”
沈乐瑶看一眼肿起的脚踝,撅起嘴,“我不小心崴到脚了。”
女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抱歉啊,姐姐,我没有看好瑶瑶。”
因为眼里只有沈乐瑶,所以苏望舒忽略了站在一旁的苏轻轻。
她站直身体,看着一脸歉意的苏轻轻,扬手就给了对方一个响亮的耳光。
苏轻轻的脸被打偏,一瞬间眼泪便在眼底蓄起,“姐姐,对不起,我也没想到瑶瑶会受伤。”
苏望舒刚想要说什么,手臂就被人攥住向后一扯。
她本就累了一天,又在刚结束的手术中站在三个多小时,后面又听说过山车出事精神紧张,现在被用力拉扯脚底虚浮,整个人向后踉跄摔在了地上。
小拇指挫到了,她不禁蹙起眉。
抬眸就看到沈砚清护在苏轻轻的身前,冷睨着她。
“你为什么打轻轻?”男人嗓音冷漠质问道。
沈乐瑶也皱起小眉头指责她,“妈妈,你为什么要打轻轻小姨啊?真是太过分了!”
苏望舒看着一大一小维护苏轻轻的模样简直是如出一辙,心痛极了。
进来的小护士看到苏望舒摔到,急忙将她扶起,“苏主任,你没事吧?”
苏望舒脸色苍白,“没事。”
小护士看一眼苏望舒红肿的小指,瞪着男人,“你们是医闹吗?怎么还动手了呢?你知不知道我们苏主任的手多金贵?那是给患者带去光明的希望!”
沈砚清冷嗤,“人品阴暗,能给别人带去光明吗?”
因为六年前那一夜,沈砚清不止一次说过她人品阴暗、卑劣,但是当着女儿还有苏轻轻的面说出来,苏望舒还是不可抑制的难受了。
沈乐瑶扁嘴,“现在妈妈做饭也好难吃,超级咸的,手哪能那么金贵?”
苏望舒抿紧了嘴唇,深吸一口气,她看向沈砚清,“坐过山车要求身高要一米四以上,瑶瑶高度根本不够,苏轻轻为什么要带她坐过山车?还说什么是勇敢者的游戏!”
苏轻轻低声委屈,“我带瑶瑶坐的只是儿童过山车。”
沈乐瑶眼底尽是怒意,“妈妈,你偷听我和轻轻小姨打电话了?妈妈,你太过分了!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说完,她还用力推了下苏望舒,然后瘸着脚跑了出去。
苏望舒踉跄了下,苏轻轻淡淡扫她一眼,眼底尽是嘲讽,快步跟了出去。
沈砚清冷声说,“轻轻知分寸,并没有让瑶瑶坐刺激的过山车。瑶瑶是从旋转木马上跳下来才扭到脚的。你不分青红皂白诬陷别人,苏望舒,你自己好好反省!”
说完,男人阔步离开。
小护士嘴角抽了抽,她似乎明白自己参与了什么。
合着这就是苏主任的神秘丈夫和女儿?
但他们似乎很嫌弃苏主任,反而对另外一个女人好。
丈夫变心也就算了,女儿不是贴心小棉袄嘛,整了半天是个黑心棉!
苏望舒知道沈砚清的忌讳,他不想他们的婚姻被曝光,她看向小护士,“谢谢你,不过我希望今天这事儿你能够保密。”
小护士心疼苏望舒的遭遇,点头保证,“苏主任你放心,我嘴巴严得很。”
苏望舒道谢后离开。
小护士不住的叹气,随后想到了什么,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苏主任的渣男丈夫不就是沈氏集团的总裁吗?
苏望舒坐在诊室里,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看起来。
三个月前,她发现记忆严重衰减便开始每天晚上记下当天发生的种种事件,也有之前她觉得重要的事情。
比如十八岁的沈砚清,曾救过十四岁被混混堵在巷子口的苏望舒。
为了追上他的脚步,她努力学习报考了同一所医科大学,只是沈砚清学的脑神经科,她选了眼科。
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经常看到沈砚清了,但他却退学去读金融准备接手家族企业。
原本两人不再有交集,直到她回国探望唐家的时候,在一场严重车祸中救下了沈老夫人。
沈老夫人喜欢她,就邀请她参加寿宴,当晚不知怎么回事,她和沈砚清发生了关系。
沈砚清一直觉得是她在他酒里动了手脚,无论她如何解释,男人都不相信。
后来她怀孕了,沈老夫人在她准备流掉这个孩子的时候,知道了这事儿,所以以死相逼沈砚清娶了她。
沈砚清虽然同意了,但是他有条件,那便是两人要隐婚。
苏望舒爱着沈砚清,更爱他们的孩子,所以同意了。
六年来,她本分做着一个妻子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却始终捂不化男人的心。
两人之间的距离何止是半米的距离?那是一道永远跨越不过的鸿沟!
半年前,苏轻轻留学回国,在一次宴会上同沈砚清相遇,两人便经常见面。
从此,她和沈砚清的距离便不止是鸿沟,而是一条银河。
苏望舒揉揉发酸的眼睛,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记了下来。
离开医院后,她漫无目的的行驶在马路上,那个家她不想回去了。
刚从国外出差回来的闺蜜唐佳佳,一则电话将她叫了过去。
两人坐在摆满了小龙虾、海鲜生腌还有啤酒的茶几旁,边吃边喝。
“听你声音特别疲惫,今天手术多?”唐佳佳嘬着小龙虾,又舔了下手指。
苏望舒轻嗯,伸手去拿啤酒,手腕就被唐佳佳攥住。
“你手指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