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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苏慧心，你别在这多管闲事！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图我妈的房子，才留在这照顾她么？”

“识相点你就赶紧滚开，让我们把她带回家，我们兄弟几个还能看在以前你是我们大嫂的份上给你点儿钱！要是你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宋明华躺在床上，看着那道瘦弱身影和她那几个白眼狼儿子对峙，急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她一个瘫痪在床的糟老婆子，连亲儿子都对她不管不顾，把她丢在老房子等死，早就没活着的意思了。

慧心这孩子之前被她赶出家门，还能照顾她这个恶婆婆那么久，她早知足了！

自己也回报不了她什么，房子她早就立了遗嘱给慧心，算是她最后的心意。

可现在，慧心为了她要是惹上那几个畜生，不值当啊！

“慧心啊！他们要把我带走就让他们带！我这个身子，活着也是拖累你！”

“你走吧！以前都是我对不起你，你就别管我了！”

可苏慧心却寸步不让，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门前。

“周建国，我不图宋明华的房子，倒是你们，之前对宋明华不闻不问，现在听说这里要拆迁，就上赶着跑过来要把人接走，不是心怀不轨是什么？”

她身体瘦得惊人，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跑，语气却坚定：“我遇到她的时候，她瘫在床上没人管，满身都是蛆，饿了好几天水米未进！那时候你们这群孝子在哪？”

听见这话，几人的表情都有些僵硬。

“我们兄弟几个之前忙，才没功夫来照顾我妈，轮得到你这个偷人被赶出家门的婊子管吗？”

周家老三周立国梗着脖子开口：“少在这跟我们充大嫂的架子！不管怎么说，我们才是她的监护人！你没资格不让我们接她走！”

老四周安国显然是不耐烦了：“哥，跟她废话什么？直接动手把老太婆带走，咱们几个大男人，还能怕她这么个臭娘们？”

“这房子可马上要拆了，要是到时候被苏慧心弄走，咱们就亏大了！”

听他这么说，另外两兄弟对视一眼，粗暴推开苏慧心就想强闯！

苏慧心却直接拿起案板上的擀面杖，劈头盖脸朝着三人打过去。

“你们几个简直不是人......你妈就剩这么点东西了都要迫不及待来抢！”

周建国猝不及防挨了一下，被打得头破血流。

“贱人！你还敢动手！”

他顿时被激起了火气，扬手一耳光扇在苏慧心脸上：“不识相是吧？老三老四，给我好好收拾她！”

三人全然不顾苏慧心是他们曾经的嫂子，还照顾了她那么多年，扑上去按住苏慧心便是拳脚相加。

几人扭打在一起，苏慧心哪里是几个大男人的对手，很快就毫无还手之力被按在地上。

宋明华看得心如刀绞，努力想起身阻止，可瘫了多年，下半身早就不听使唤，哪里下得了床？

“慧心，慧心！别打了！”

“你们几个畜生！给我住手！她是你们的大嫂啊！”

可周家几兄弟全然不理会，听见宋明华骂，下手反而越来越狠。

“老太婆，当初是你说她偷人生了野种给她赶走的，现在又装什么好人心疼她？”

“老老实实把房子过户给我们，这事就算了！”

宋明华老泪纵横，眼看苏慧心被打得满脸是血，什么都顾不得了：“好，给你们，都给你们！别打慧心！”

周家几兄弟这才罢休，冷哼一声上前，粗暴拖住宋明华的手腕，将她往床下拉。

这时候正是数九寒冬，没了棉絮的遮挡，冷风从窗外灌进来，顿时冻得宋明华脸上没了血色。

可几兄弟像是看不见似的，连件外套也舍不得给宋明华穿，就要将她带出门。

宋明华冻得浑身发冷，胸口更是一片冰凉。

她含辛茹苦养大几个孩子，老大牺牲之后，剩下的这几个更是被她看得眼珠子一样，要什么给什么，生怕他们受委屈。

可临了到最后，他们只顾着算计她的钱，连最后的容身之处都不肯给她留！

但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嘶哑声音。

“我说了我不要房子，现在过户给你们都行！宋明华你们不能带走！”

几兄弟转头，竟然看见苏慧心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打火机和汽油，眼神决绝。

“你们敢把她带走，我就把房子烧了，你们什么都得不到！”

周家几兄弟不敢置信回头：“贱娘们，你疯啦？就为了留这么个不中用的死老太婆，你要烧了房子？”

苏慧心不说话，直接一脚将汽油踢翻，青筋暴起的手已经按在打火机上。

屋里充斥着浓烈的汽油味，宋明华看着她颤抖的手，也呆住了。

刚遇上苏慧心的时候，她压根没想过这个前儿媳会管自己，可她嘴上说她遭报应才会瘫痪，却每天过来给她喂饭擦身。

她也想过慧心可能是图她这套房，可现在她宁可不要房子，都不让这几个畜生把她带走......

这傻女子到底图什么啊！

宋明华盯着苏慧心，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周家兄弟交换一阵眼神，表情都变得有些阴郁。

苏慧心这么想留下老太婆，该不会是她手里还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财产吧？

老三周立国眼珠一转：“大嫂，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妈今后归你管，咱们去车上写个字据，让妈按个手印，把房子给我们几兄弟，行吧？”

苏慧心毫不犹豫点了头：“好！把宋明华扶回床上！”

周建国和周安国皱起了眉，却还是照做了。

苏慧心这才满脸警惕跟着他们出去。

宋明华直觉有些不对，颤抖着唇开口叫她：“慧心......”

苏慧心擦去额头的血，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老太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说完，她便跟着几人走了出去。

但没过太久，宋明华便听见一声钝响，还有苏慧心短促的惊呼。

窗外人影闪烁，宋明华蓦然觉得四周血腥味似乎浓了许多。

很快，周建国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血迹。

“慧心......你们把慧心怎么了？”

宋明华瞳孔一阵紧缩，才开口质问，周建国却直接一巴掌扇到了她脸上。

“老太婆，少在这废话，除了这套房，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我们的？”

“要是交出来，我们还能让你在这安度晚年，要是不说，咱们就送你去找苏慧心！”

听到这句话，宋明华脸色一白。

慧心那孩子......

说话间，另外两个儿子也走了进来，眼神凶恶无比。

她看着外面昏暗的夜色，忽得惨然一笑。

“有，里屋抽屉里有个存折，你们去找吧。”

三兄弟眼前一亮，急忙跑进里屋翻找。

宋明华倒在地上，努力用手肘匍匐向前。

看见门外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躯时，泪水顿时模糊了她的双眼。

再看一眼还在里屋翻找的三兄弟，她努力伸手握住那个打火机，毫不犹豫点燃了汽油。

火焰很快烧到她身上，屋里的三个孽障也终于觉出不对，冲出来便看见已经扩散到床边的火。

“草！这死老太婆也疯了！”

周建国破口大骂，想从门外冲出去，宋明华却用残破的身躯死死堵住了门。

“你们害死慧心，那就都留在这给她陪葬！”

火势很快蔓延开，三兄弟努力想逃出去，却也无处可逃。

宋明华的身体逐渐被火焰吞没，意识消失前，她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如果再有下辈子，她一定好好补偿慧心......要让这三个白眼狼畜生得到报应！

第2章

“我没有偷人！是有人诬陷我！”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宋明华怔愣抬了抬眼皮，入目是熟悉的堂屋。

她瞳孔一阵颤，惊疑不定环顾四周，半晌没回过神。

明明老房子已经被她一把火烧尽，怎么会......

再细看四周，宋明华更加回不过神。

面前的书桌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桌面摆满了报纸和书，旁边还放了一台缝纫机，上面盖着块花格子布，看上去还簇新。

桌旁摆着一只暖水瓶，手边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里面泡着以前村里随处可见的一种树叶子茶......

而墙上的日历卷着角，日期竟然是一九七九年六月！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已经死了么？

没等她回过神来，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亲家母！你怎么还坐得住啊！你家大儿媳妇不要脸跟人滚草垛子，说不定肚子里也是别人家的野种！”

房门被推开，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妇人大步走进来，煞有其事道：“你们家老大尸骨未寒，那个苏慧心就干出来这种事，存心不把婆家放在眼里啊！”

慧心......！

宋明华死死掐着掌心，也顾不上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起身一把推开那人跑出堂屋。

刚到门口，她就看见慧心软在地上，身上穿着件花布衬衣，已经被撕得露出肩膀，脸上还印着老大个巴掌印，看上去十分狼狈。

她身旁围了一堆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鄙夷。

“我就说这些城里来的知青不安分吧！家里成分本来就有问题，能嫁忠国那么好的对象都是有福气了，现在忠国刚走，就迫不及待勾引男人了！”

“我看她就是心野了，宋婶子也是可怜呐！大儿子刚牺牲，儿媳妇就干这么丧良心丢人的事情......”

苏慧心用双臂死死护着胸口，红着眼辩解：“我没有！明明是......”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男人打断。

“苏慧心，你还狡辩个啥，不是你一直给我写信说喜欢我，还约我去草垛子那边的么？”

那人抽着烟一脸得意扬起手上信封：“信我都还留着，难不成你想不认账？”

苏慧心气得脸颊发红：“那不是我写的！是有人想害我！”

围观的人显然是不信，骂她不要脸的人更多。

也是这时，有人看见了匆忙跑出来的宋明华。

“宋婶子，这苏慧心做了丑事还不认账！要不咱们直接把人送公安吧！”

“你们家忠国是军人，哪怕现在牺牲了，苏慧心偷人也是背叛军婚，要敲沙罐的！”

宋明华终于从震惊中回神。

那真的是慧心！

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该不会老天有眼，真让她重生了？

重生到四十五岁那年，大儿子刚因为救灾去世，慧心被诬陷偷人，让她给赶出家门的时候？

看着那道孤立无援的背影，她大步推开人堆冲上去：“闭嘴！”

苏慧心面色苍白，原本想要辩解的话也咽了回去，嘴角闪过自嘲的笑。

婆婆本就不喜欢她，觉得她是城里来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丈夫还在的时候都对她百般嫌弃。

前阵子，忠国去世的消息传回来，婆婆更觉得是她把丈夫给克死了，整天在家对她破口大骂。

现在出了这事，她怎么可能听她的解释？

可是她真是无辜的！今天她只是做完工要回家，就被李二牛这个二流子拖到了地里，拼死挣扎才逃出来，却又被村里人......

其他人也下意识觉得宋明华是在呵斥苏慧心，都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但谁都没想到，宋明华飞快脱下外套将苏慧心盖住，而后扬手直接给了那男人一耳光！

“说我儿媳妇勾引你？李二牛，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什么样！”

她将苏慧心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吓人：“你说这些信是我们家慧心写的就是了？信是她亲手给你的？不要脸的狗东西！”

“还有你们！听风就是雨！你们也知道我儿是军人，哪怕他没了，我也不准人欺负他媳妇！”

这话一出口，在座众人都愣住了。

谁不知道宋明华一向讨厌这个大儿媳妇，现在怎么还护上了。

宋明华的身体却不易察觉发着颤。

前世，她就是被李二牛这些人哄骗，才觉得慧心做了对不起忠国的事情，不顾她怀着身子将人赶出家门。

那孩子在外面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挨饿受冻孩子也没保住，还落得一身骂，差点被人拐卖到山沟里，却不计前嫌照顾她那么久，最后还为了护着她没了命......

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一旁，周家的二儿媳蒋桂芳见状，却是暗搓搓握了握拳。

“妈，您别生气，我知道您不愿意接受这事，但大嫂要是真的做了对不起大哥的事儿，那咱们也不能......”

她装得一副良善模样，眼中却透露着算计：“李二牛不是说大嫂给他写了信么？把信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大嫂的笔迹，不就能弄清楚了吗？”

李二牛原本都被宋明华那一巴掌给打懵了，听见这话，顿时醒悟过来，一把将信展开。

“是啊！这信上可是写着苏慧心的名字呢！难不成还能有假！”

“宋婶子，就算你不想你家大儿子带绿帽子，也不能睁眼说瞎话护着这个破鞋还打人吧！”

村民们纷纷凑过去：“这字好像还真是苏慧心的！”

“是了，她之前给村里写过公告，可不就是这字吗！”

苏慧心也看向那封露骨的信，不敢置信瞪大了眼。

这字，好像真是她的......

可她怎么会给李二牛那个二流子写这种东西！

只有宋明华冷笑一声，劈手从他手中将信抢走！

“这不是我们家慧心写的！你们非要给她泼脏水，那就报公安！公安可是有笔迹鉴定的！到时候是谁想害慧心，就等着被抓去蹲大牢！”

第3章

众人一片哗然，连苏慧心自己都愣住了，万万没想到她会这么护着自己。

一旁的蒋桂芳面色一白，只觉得婆婆今天吃错了药！

昨天不是还想把人赶走吗？今天怎么感觉苏慧心是她亲闺女一样？

“妈，这么点事......不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吧？”

她强作镇定开口：“再说，这事是咱们的家务事，还劳烦公安做什么？”

“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

宋明华冷声开口：“慧心是烈士遗孀！污蔑她就是欺负我儿子，欺负国家烈士！忠国在天有灵，也不会容忍他爱人这么被欺负！”

“我说报公安就报公安！无论如何，我也要给慧心一个公道！”

蒋桂芳的脸色更加难看，正要说话，村支书已经匆忙赶来。

了解清楚情况，再看宋明华态度坚决，他也点了头：“那就去报公安吧。”

这时候还没有电话，要报公安，就只能走去县里。

宋明华带着苏慧心进去换衣服，却不想苏慧心忽然开口：“妈......你真的信我？”

她低着头，看上去显然有些紧张，嘴唇也咬得发白。

苏慧心更觉得心痛。

前世她咋就查都不查，笃定慧心会做那种事？

分明就是蒋桂芳和周建国那对畜生想贪下忠国的抚恤金，才故意陷害了慧心！

“你是妈的儿媳妇，妈不信你，难道信外人？”

她忍不住抱紧了苏慧心，回忆起前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滚：“忠国没了，以后妈把你当亲闺女看，之前妈想不开，才会对你说那些话，你别怪妈，行吗？”

苏慧心受宠若惊，只觉得婆婆像是忽然变了个人。

婆媳两个走出家门，直接带着李二牛和村支书一道去了县上公安局。

村上不少人也想看这个热闹，一股脑跟着过去。

到了公安局，宋明华拿出信和苏慧心之前写的字，说明来意。

几个公安听说是烈士遗孀，表情顿时变得凝重，叫来负责痕迹鉴定的同志。

那老同志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看这个笔锋，就知道肯定是有人模仿的，但是要查是谁诬陷这位女同志，恐怕有点困难啊。”

宋明华松了口气：“没事，我们不怕麻烦，只要能还我儿媳妇清白就行！”

说完，她意味深长道：“我看这个信封，上面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刮掉了，现在各个单位的信封都要印名字吧？会不会是......”

那公安仔细一看，拍了拍脑袋道：“还真是！那咱们就按这个方向查！肯定不会让烈属被欺负！”

此时，村里人都愣住了，根本想不到苏慧心真是被冤枉的！

李二牛更是面白如纸！

要是这样，他岂不是犯了流氓罪？

“同志，我不知道啊！我真是收到了信才以为苏慧心对我有意思的！”

他努力想辩解，宋明华却冷声道：“公安同志，不管咋样，他就是欺负我儿媳未遂！要是不处置他，我们慧心的清白就没了！”

公安心里也是一样的想法，直接拷了李二牛将人带走。

一行人这才回村，一路上，苏慧心都在偷看宋明华，欲言又止。

宋明华也猜得出她心里的想法，却没有多说。

这时候，慧心肯定不会亲近她这个婆婆的，但没关系，她一定会把前世亏欠她的都补上！

国家限制也恢复高考了，慧心之前读书就好，是被她家里拖累了，这辈子，她要送她考大学，让她活得无忧无虑！

等他们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擦黑。

宋明华带着苏慧心回家时，蒋桂芳和周建国都不在，多半是心虚跑去打听消息了。

她也没在意，反正这三个畜生该还的债，她会让他们慢慢还！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脚步声。

“妈！你咋现在才回来！我都要饿死了！”

老四周立国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抬头瞟了苏慧心一眼，夸张道：“苏慧心不是偷人了吗！你咋还把她带回来啊？”

宋明华脸色幽冷，抄起手边的扫把就朝他砸了过去：“谁说你大嫂偷人？读了那么多年书，都读狗肚子里了是吧？听风就是雨！”

“给你大嫂道歉！”

周立国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嘀嘀咕咕骂了两句：“我不说不就成了么？咱们啥时候吃晚饭啊？我都快饿死了。”

“苏慧心，你去给我煮个红糖鸡蛋吧，我明天要考试，得多补补才行。”

他理所应当使唤苏慧心，一点没发现宋明华眼中的冷意，只觉得刚刚她护着苏慧心，也是不希望家丑外扬。

苏慧心低下头，转身就打算进厨房做饭。

从她嫁过来开始，家里的活就都是她干，她早就习惯了。

但没想到，宋明华一把拉住她，捡起地上的扫把便冲着周立国劈头盖脸一阵抽。

“就你那点分，你好意思吃红糖鸡蛋！你吃鸡屎都不配！”

“以后家里的吃的都紧着你嫂子，你再敢使唤她干活，就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