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307号,你可以出狱了。”
随着狱警的一声呼喊,朱钰婷恍惚地 走出了大门。
今天是个大晴天,阳光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太亮了,这是监狱里不曾有过的亮度......
这时,她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行小字:您已改变男配的结局,返回原世界的通道将在一周后开启。
什么?!
终于能复活,并回到原世界了吗。
朱钰婷的眸里闪过一丝狂喜,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在原世界里,癌症晚期离世。
谁成想,死后竟穿到一本书中,被告知只要改变男配褚司铭的结局,就能重生回原世界。
褚司铭的结局,是死于替白月光顶罪。
所以为了让他远离白月光,她费尽心思的搅和两人之间的孽缘。
疯了般追求褚司铭,变着花样的讨好他......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舔狗。
眼见无法改变结局走向,她甚至未婚先孕,用逼褚司铭负责的方式将两人分离。
可褚司铭还是义无反顾地爱上了阮柔,剧情再次走到阮柔失手杀了丈夫后找到褚司铭求助,褚司铭毅然帮她坐牢这一情节。
碍于任务,她只好挺身而出,替阮柔顶罪。
她在监狱里受尽折磨,但换回了褚司铭惨死的结局被改写。
“怎么出来这么慢,在监狱里待三年还没待够?”
远处,褚司铭大踏步朝她走来,眉眼间充斥着不耐烦。
他身边还有个小男孩,同样面容俊美,是走在路上会被人瞩目的程度。
啊......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她看着这对和她毫无感情的父子,强压下心头的情绪。
她马上就能回家了,没必要再和他们计较。
所以在听到褚司铭的嘲讽后,她没像往常那样大闹,反倒平静地走向车,示意他们跟上。
褚司铭与褚辰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的疑惑。
嗯?
她不是最喜欢大喊大叫撒泼吗?
褚辰小跑到朱钰婷身边,拽了拽衣角,理直气壮地开口,“喂,我要跟你说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对于这个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朱钰婷态度温柔了些许,她想揉揉人的头,却被敏捷地躲过。
男孩皱着脸,神情满是嫌弃,“杀人犯就不要抓我的头啦!只有小柔姐姐才能摸,因为她的手很软,不像你,那么粗糙。”
手很粗糙吗?朱钰婷愣怔地抬起手,发现上面遍布着老茧。
这是在监狱里劳动留下的。
她心头微微一酸,不动声色地挣开褚辰,冷声道,“什么事?”
“当然是你在外面不要对别人说你是我的妈妈这件事啦!让朋友们知道,我有个杀人犯当妈妈,会笑话死我的!”
这话像千万把利刃,直直地刺进了朱钰婷的胸口,她只觉得喉咙干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你想让谁当你妈妈。”
话音刚落,就听见褚辰雀跃的声音,“肯定是小柔姐姐啦!她漂亮,温柔,而且和爸爸很配呢!”
果然。
饶是知道答案,朱钰婷还是心口疼得喘不上气,她看向褚司铭,对方并没有任何为自己说话的意思。
不愧是父子。恶心得如出一辙。
这三年的牢狱之灾,还有过往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在他们俩眼里,恐怕都是一文不值吧。
幸好她马上就能回家了。
她再次宽慰自己。
朱钰婷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那翻涌的酸涩,平静地说道,“行,你就让小柔姐姐当你的妈妈吧。”
2
“你......不生气?”想过无数种暴怒的反应,褚司铭没料到会是她会是这个情绪,眼底掠过一抹诧异。
朱钰婷摇了摇头,坐进后座上系好安全带,全程没有看他们,“随便吧。”
小男孩见状哼了一声,双手抱胸,特意坐得离她很远,“算你识相!知道自己不配做我的妈妈!”
太奇怪了。
这不像她。
褚司铭以前最讨厌朱钰婷的泼妇样,今天见她难得安静后,内心却涌出些许不安。
可能是监狱很磨练人的性格吧。
他敛了敛眸,指尖无意识敲着方向盘,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路朝家里开去。
“我亲自下厨做了很多菜,都是你爱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褚司铭掏出钥匙打开门,朱钰婷还没进去就闻到那熟悉的气味。
是螃蟹的味道。
她没有作声,默默走到桌前,垂眼瞥向一大桌菜。
看过去全是红艳艳的辣椒,正中央那盘螃蟹张着大钳子,被固定成挥舞的形状,仿佛在嘲笑她。
看吧,这桌菜根本不是给你做的。
因为她不爱吃辣,而且螃蟹过敏。
但阮柔却是川渝人,嗜辣如命,也爱吃螃蟹。
“婷姐回来了啊,我刚把菜热好,快坐下吃吧。”
阮柔从厨房里走出来,把围裙解下,笑着招呼道。
熟练的姿态,能看出她已经在这住了许久。
可能从自己住监狱那天起,对方便搬进来了吧。
“我不饿,你们吃吧。”朱钰婷没兴趣强颜欢笑,她放下行李,刚要走进房间却被褚司铭拦住。
男人抓着她的手腕,喉结滚了滚,眼底沁开几分紧张,“先别进去。”
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朱钰婷只觉疑惑,自己的房间,为什么不能进?
她拨开对方,却在看到房间的那一刻大脑空白。
里面的摆设竟大变样,面目全非。
“婷姐,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一个人没处去,阿铭就让我搬进你的房间住......”阮柔楚楚可怜地凑过来,虽是在和朱钰婷说话,巴掌大的小脸却冲褚司铭仰着。
好让他看见那面上的无辜、眸里一点晶莹的泪水。
朱钰婷闻言,心中五味杂陈。
又是这样,褚司铭牺牲自己的同时,总要拉上她。
他一个人对阮柔好并不够,还要求妻子也对她好。
“我这就收拾,你别生气!”
其实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阮柔却固执地认为自己在生气。
可能这样说,褚司铭会心疼吧?
朱钰婷转身欲走,反被褚司铭拉得更紧了些,运气带着点不悦,“是我让小柔住的,你怪她做什么?先不说这些,吃饭吧。”
男人拿来筷子,褚辰早一溜烟跑到座位上,拍着手开心地大叫,“耶!终于可以吃饭啦!”
说着,他又鼓起腮帮抱怨,“妈妈,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吃上饭了!不就是住一下你的房间嘛,真小气。”
“我说过让你们吃的。”朱钰婷没忍住辩解道,声音不大,却还是让褚司铭皱着眉看了一眼。
“别闹脾气了,那么矫情有意思吗?去拿筷子和碗过来。”他坐下,指着厨房让她去准备碗筷。
毕竟这么多年来朱钰婷的细心照料,早让他从最开始的不自在变成理所当然。
3
“我不吃。”朱钰婷冷眼相待,若不是快要回家,她不想多纠缠,这桌菜早就会化为碎屑。
“我知道了,婷姐一定还在怪我吧......都是我不好,害得你们吵架。”当褚司铭要训斥时,一阵微弱的哭声瞬间充斥房间。
阮柔满手抹着眼泪,可怎样也擦不干净。
见她这样,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也懒得再去管朱钰婷怎么样。
只不耐烦地挥挥手,“你爱吃不吃吧。今晚你先住沙发。”
朱钰婷点了点头,关上门,把褚辰和褚司铭对阮柔担忧的神情与自己隔开。
等三人其乐融融地吃完,夜幕降临,客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灯光。
朱钰婷躺在沙发上,恍惚地望向天花板。
倒计时第六天。
不知道回家后,父母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喜极而泣吗?抱住她死死不放手,感谢上苍再给她一次生命。
不像在这里,根本没人在意她的死活。
“你还没睡?”褚司铭起来喝水时,鬼使神差地往沙发上看去。
他忽然发现朱钰婷异常消瘦。
细腰隐在睡袍下,漂亮的蝴蝶骨被灯镀上一层柔光,把胳膊抱在怀里,蜷缩着似乎要对抗全世界。
看来这三年她真的吃了很多苦。
自己不应该那么凶。
想到白天的事,男人抿了抿唇,僵硬地走上前低声道,勉强算是安抚,“阮柔毕竟是客人,而且怪可怜的,你就懂事些,让让吧。”
其实她让过很多次了。
结婚后,褚司铭还对阮柔恋恋不舍,隔三差五就会跑去对方家帮忙。
却忽略掉家里坏掉的灯泡、滋滋喷水的水管。
朱钰婷只能一个人踩着凳子,摇摇晃晃地去换灯泡,顶着湿透的衣服,认真修理水管。
哪怕那天是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
甚至连生褚辰那天,褚司铭也被阮柔一个电话叫走。
对方在话筒里哭诉,我好疼呀,你能来救救我吗。
瞬间唤醒男人眉眼里的心疼,连衣服都顾不上穿。
朱钰婷试图去抓他的手,却只触到空气。
最后留在视线里的,是他冷漠决然朝外跑的背影。
“好,我让。”朱钰婷把脸偏到旁边,掩住神情下的厌倦。
时间能不能再快一点,她现在就想回家。
不对劲。
这不是朱钰婷该有的反应。
和预料中的大哭大闹相反,她的神态可以称一句平静,褚司铭嘴里发苦,心头异样地跳动着。
“你......”他刚要说什么,褚辰恰好揉着眼睛出来,“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呀。”
男孩的眼珠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自以为看透一切地冷笑了两声,“妈妈,你又因为小柔姐姐吃醋了吧?我们老师说过,你这叫小肚鸡肠!”
“羞羞羞,连小孩子都不如。”他冲朱钰婷刮着脸蛋,挑衅般吐了吐舌头。
原来是吃醋吗。
怪不得她这个反应。
褚司铭心下了然,胸口吊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他替朱钰婷掖了掖被角,“做为总裁夫人,你也应该大度一些。不要每天想着争风吃醋。”
她从来没有争风吃醋过。
那些撒泼的表现,不过是为了阻止褚司铭走向死亡。
可笑的是,这对父子,竟然以为她爱他们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