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姑娘?盛姑娘你醒醒!”
盛清苑在迷迷蒙蒙中听见了一道焦急的嗓音。
她努力想要睁开双眸,但是眼皮就像是有千斤重一般,让她头痛欲裂。
紧接着,她察觉到唇上落下了柔软而温暖的触感,一口气缓缓渡了过来。
反复几次之后,盛清苑觉得自己僵硬的肢体隐隐恢复了些许的知觉,她极力将双眸微微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隽俊美又焦急的脸——
盛清苑还没有来得及看仔细,便听得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在这呢!那死丫头在这呢!哎哟,作孽!好端端的,怎么掉进河里了,还弄成这个样子!”
“这丫头跟你们家北川有婚约!那就是你们刘家的人!现在她磕伤了头,合该你们刘家出钱请大夫的!”
“盛家婶子!你这话说得好笑!她哪怕跟我们家北川有婚约!那也还没有拜堂成亲,怎么就是我们刘家的人了?她是姓盛的!又不是姓刘的!你们爱看大夫就看,不看就让她死在这里也不关我们刘家的事!”
“刘大嫂,你这话就过分了!这丫头本来好好的一个人!是去你们家之后出的事,她要是死了!就算告到衙门上去,你们家也脱不了关系!”
“让我们家出钱给她请大夫也不是不行,我们家北川心善,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她横死,只是她被这小秀才捞上来,又跟这小秀才有了肌肤之亲,我们家北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这婚约绝不能继续了,我们家要退婚!”
盛清苑被吵得头痛欲裂,脑中混沌的记忆也消化得七七八八了。
没错,她穿越了。
原主跟她同名同姓,也叫盛清苑,父母双亡,从小跟着叔叔婶婶长大,并受尽磋磨,她为了摆脱这样的生活,得知自己未婚夫刘北川高中武状元后回村接父母,以为他会履行婚约带她去京都,兴高采烈地去刘家献殷勤。
刘北川说想吃鱼,原主便不顾寒冬腊月果断去捉,但是没想到到了河边,竟然突然觉得一阵阵晕眩,一头撞到河里的石头,掉进了河里——
现在看刘家这态度,再想到原主在刘家吃过的点心,想必是里头动了手脚的。
刘北川高中武状元,自然瞧不上她这个孤女了,所以才故意诱她去捉鱼,想让她死于非命。
若不是村里的秀才沈照恰好经过,将她捞上来,她这会儿都冻成冰疙瘩了。
盛清苑想要开口,甚至想要挣扎着起来揭穿刘北川的真面目,然而,因为泡水的时间过长,她整个人冻得僵硬,根本没法动弹,就连嘴皮子都抬起不起来。
“你们别吵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先将人救过来再说吗?这可是一条人命!”见盛家和刘家的人吵得不可开交,浑身湿透的沈照看着地上的盛清苑,着急地跺了跺脚,搓着通红的手说道。
他俊逸矜贵的脸上冻得有些青紫,却丝毫无损他如山水墨画般的出尘容貌。
眉如远山,目似深潭,当真称得上那一句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沈秀才不仅才华横溢,人品也不错,是个好男儿。”此时,一道冷沉冰冷的嗓音忽然缓缓响起。
“如今,你跟盛清苑有了肌肤之亲,我出钱请大夫可以,但是你要娶了她。”此时,一个身披着黑色大氅的年轻男人缓缓走来,他容貌粗犷硬朗,带着一股肃杀的意味。
正是刘北川,他目光冷厉地看向了沈照,声音不容拒绝地说道。
沈照整个人愣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北川。
盛清苑耳朵听得清清楚楚的,忍不住在心里头冷笑了一下,这刘北川果然不是好东西。
沈照将自己捞上来,坏了他的算计,他就想要将自己塞给沈照,好摆脱这门婚事。
“刘北川!你什么意思!你现在高中了,瞧不上我们盛家了是不是!这丫头可是跟你订了婚的!是你的未婚妻。”盛家二婶和盛老婆子一听这话,当即跳脚了。
她们还指望让盛清苑嫁给刘北川后攀个高枝呢,这会儿听说刘北川要退婚,哪里肯同意?
“就是,刘北川,这婚事当初可是你胡搅蛮缠,又是送礼又是请媒人来我们盛家定下的,这会儿你说退就退?你这是要逼我们家侄女去死的!”
沈照心地良善,听了盛家人的话,当下猜测盛清苑可能就是因为退婚一事要寻短见的。
他紧紧拧着眉心,看向了刘北川,沉声道:“刘兄,我方才实在是无奈之举,只是为了救命,你若要拿住这个由头退婚,实在有失风度,难不成不怕落人口实吗?”
刘北川本来就极为恼恨沈照。
他本意就是想要害死盛清苑,以摆脱这门婚事的!
谁知道这个该死的沈照路过,坏了他的好事!
见沈照凑上前来,阴郁到极致的刘北川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单手就将沈照提了起来。
“沈秀才,你还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啊!那是我的未婚妻,你又是搂又是抱又是亲的,被这么多人看见了,现在还来跟我说风度?”
“沈照,我只问你,这桩婚事,你是应还是不应?”刘北川冷哼了一声,目光尖锐地落在沈照的脸上,冷声问道。
沈照被他提起,整个人失去平衡,却还是极有风度地摇了摇头,道:“刘兄,你这是强人所难,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恕我不能答应——”
然而,沈照话音未落,刘北川已经猛地抡起拳头,对着沈照的下颌狠狠一拳揍了过去。
沈照来不及惊呼,刘北川将他摁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咒骂道:“你玷污了我未婚妻,还要让我娶她,你分明是要给我戴绿帽!”
刘北川几乎是下了死手,最后甚至猛地抄起了一块石头,朝着沈照的膝盖猛地砸下去。
这一下下去,众人都听听见咔嚓一声的骨头断裂声,还有沈照压抑而痛苦的哀嚎。
刘北川盛怒之下,竟然将沈照的腿都砸断了!
本来浑浑噩噩浑身发软的盛清苑听到这惨烈的呻吟,脑子就像是如遭电击一般,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猛地睁开眼,艰难扭过头去,见刘北川还要搬起石头再往沈照另一条腿砸去,忍着身上僵硬的刺痛,猛地扑了过去,挡在了沈照跟前,目光死死地剜着刘北川,声音嘶哑道:“我答应退婚!我答应!”
沈照痛得脸色已经彻底发白,而且伤口处还不断流血,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十分的惨烈。
盛清苑的愧疚瞬间将她淹没,猛地撕下了裙摆,手忙脚乱地包住了沈照的伤口。
见盛清苑此举,刘北川的眼底当即浮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来,扔掉了手中的石头。
刘母见状,当即指着盛清苑道:“好啊你个盛清苑,你是不是趁着我们家北川不在村里,早就跟这个小白脸勾搭上了?难怪这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跟这小白脸来河边幽会是不是?”
盛清苑抬起眼,看着刘家母子的嘴脸,气得浑身颤抖。
他们要退婚大可光明正大地退,然而,为了不落人口实,却想出了如此龌鹾恶心的阴损招数来!
先是要害死她,见不成,竟然又诬陷她跟沈照有奸情?
简直是可恶至极!
“刘婶子,我为何会来河边,为何会撞到石头跌入水中,我想你们母子心知肚明,我既然已经答应退婚,你还要往我身上泼脏水?你可别忘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
这话一出,刘母的眼底当即闪过了一抹不着痕迹的慌乱,并且趁机咳咳两声,掩饰自己。
这边,盛家的人听盛清苑竟然答应退婚,盛二婶气得猛地揪住了盛清苑的耳朵,劈头盖脸地咒骂道:“死丫头!你是疯了是不是!竟然答应退婚!”
“就是!婚姻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说了不算!这婚事不能退!我们盛家不答应!”盛老婆子也板着脸说道。
“北川,这事就是个误会,咱们两家的婚事定了这么多年了,怎么能说退就退——”盛二婶转而看向了刘北川,略有些谄媚地笑着道。
“盛清苑已经答应退婚,这婚事,必须要退,你们不要多言了,否则,他就是前车之鉴。”刘北川眉眼中闪过一抹杀气,冷冷地看向了盛二婶。
盛二婶被这冰冷的目光震慑,整个人都吓了一跳,再看了看地上淌着一大摊血迹的沈照,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她就是再蠢,这个时候也明白过来了。
这刘北川如今高中了武状元,怎么可能娶盛清苑一个孤女?
说不定盛清苑大半夜掉进河里也不是意外!
她这个时候再阻拦,就是在老虎头上拔毛啊!
盛二婶吓得咽了一下口水,心里头到底不甘心就这样放了这条金大腿,只好退而求其次道:“退婚可以,只是我们家清苑跟你订婚,耽搁了这么多年,你要想拿回婚书,就拿十两银子来!算是给她的一点补偿。”
刘北川见盛二婶还算识趣,倨傲地点了点头,道:“十两银子,不多,可以答应。”
然而,这个时候,盛清苑却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刘北川,咬牙道:“婚书在我手里,你要退婚,应该问问我是什么条件!若是你做不到,我就拿着婚书去衙门告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新科武状元要是担上个始乱终弃的名头,还能不能去京城!”
这话一出,刘北川的脸瞬间黑了下来,蒙上了一层阴翳。
“你要怎么样?”刘北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道。
“我要盛家交出我父母留下来的银子,田产,还有你补偿的十两银子。”盛清苑也不拖泥带水,替沈照简单处理了伤口之后,站了起来,撑着僵冷的身子谈判道。
这话一出,盛老婆子和盛二婶当即暴跳如雷,指着盛清苑骂道:“盛清苑!你疯了是不是!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跟盛家断绝关系是不是?”
第2章
盛二婶本来还想拿这十两银子娶儿媳妇的,见盛清苑要坏自己的好事,猛地扑上来,就要厮打盛清苑。
然而,刘北川却目光深邃地钉在盛清苑的脸上打量了许久,并且顺手攥住了盛二婶的手腕。
他总觉得,盛清苑好像脱胎换骨了一般。
她以前,可从来不会用如此冷静冰寒的目光看着他,更不敢如此跟他说话。
“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我也有条件,你必须嫁给沈照,最好尽快成婚。”刘北川一字一顿道。
他要盛清苑退婚,村里头难免会有些风言风语,但若是盛清苑刚退婚就嫁给了沈照,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将过错推给盛清苑。
盛清苑自然明白了刘北川的算计,但是眼下,他刚中了武状元,别说可以在竹山村为所欲为,就是到了县城,县太爷也得对他毕恭毕敬的。
她刚才说拿着婚书去告状,不过是强撑一下,增加自己的筹码。
事实,如果真的跟刘北川硬碰硬,她压根走不出竹山村。
所以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了。
盛清苑点了点头,道:“可以,你将我要的东西拿到手,我自然会将婚书交给你。”
说着,盛清苑艰难地弯下身子,将地上痛得几近晕厥过去的沈照背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河滩,走向了沈家。
盛二婶本来还想将趁机讹诈十两银子,然后退婚了再多要点彩礼钱将盛清苑卖掉算了。
谁知道这个死丫头竟然敢反将她一军!
“北川,你别听那个死丫头胡说,她爹娘哪里留下什么银子——”盛二婶忙不迭开口道。
然而,刘北川也不是什么善茬,他冷冷地看向了盛二婶,道:“将东西都交出来,否则,沈照的下场就是你儿子的下场。”
他眼底迸发着冷厉杀意,盛二婶吓得瞬间双腿发软,只好哭丧着脸道:“我这就去拿——”
这边,盛清苑极为艰难地将沈照背回了沈家。
沈父打开门,看到沈照被打得鼻青脸肿,而且还血迹斑斑的样子,当即吓得声音颤抖:“这,这是怎么了?”
“都怪我,是我连累了他,他是为了救我才遭此横祸的。”盛清苑将沈照放在榻上,见他痛得面无血色,一张俊脸煞白煞白的,愧疚不已地说道。
见沈照身上的衣衫还是湿透的,盛清苑急忙让沈父取来了干净的衣衫,然后动手替沈照脱掉湿漉漉的衣裳。
然而,就在盛清苑要替沈照解开衣领的时候,沈照却挣扎着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盛清苑不解地看向他,沈照动了动干涩苍白的唇瓣,声音嘶哑道:“盛姑娘,这,这于礼不合,我自己来——”
然而,动作间,他牵扯到腿上的伤口,顿时发出了一声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你别逞能了,我要给你换衣服,然后马上给你固定好腿骨,否则你这腿断了就麻烦了。”盛清苑不由分说地拿开了沈照的手,然后扒下了他的衣衫。
这个时候,沈父正好将衣衫拿来了,盛清苑一边给沈照穿上干净的衣衫, 一边冷得打颤道:“伯父,麻烦你去药铺给我抓点药回来。”
盛清苑见沈照房内有笔墨纸砚,急忙过去,草草地磨了磨墨,便匆忙写下了一张药方。
沈父这会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见盛清苑递了药方过来,没有多话,匆匆忙忙就直奔药铺。
盛清苑又倒了热水凑到沈照跟前,道:“你身子还发冷,先喝点热水。”
沈照喝了大半碗的热水,身上的寒冷驱散了不少。
他唇瓣仍然发青,见盛清苑的衣衫还湿着,这才哑声开口道:“盛姑娘,你的衣衫还湿着,对你身子不好,你先回去换一身吧。”
这湿漉漉的衣衫仿佛在身上结冰了一样,让人不仅皮肤僵冷,就连骨头都带着寒意。
盛清苑摇了摇头,道:“我还要帮你处理伤口,你这里有干的衣衫,我先穿你的。”
说着,她走到刚才沈父取衣服的柜子前随便拿出了一套,在屏风后面换过了。
沈照的衣衫穿在她的身上,十分的长,盛清苑只能将袖子挽起来,又将腰带多缠了两圈。
刚才她换衣服的时候,虽然隔着屏风,但是沈照仍然将视线转向了屋中的火盆,直到听到她走出来的脚步声,这才抬起眼。
见盛清苑穿上他的衣衫,本来就娇俏清丽的脸庞更增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沈照的脸色竟然隐隐有些发烫。
然而,盛清菀并无暇顾及沈照的神色变化。
她翻箱倒柜找出了沈父平日喝的烧刀子,又询问了沈照,拿出了一柄尖锐的匕首,还有干净的纱布等准备好。
她将匕首高温消毒后,沈父回来了。
盛清苑当即接过他买回来的药,取出一部分淹没成药泥,又让沈父捉了一只大公鸡过来。
“盛姑娘,阿照的伤很严重吗?”沈父面色沉重地问道。
盛清苑点了点头,道:“很严重,不仅是断了,而且骨头碎了,我需要切开他的皮肤,将碎骨头取出,然后用柳枝接骨。”
刚才沈父去买药的时候盛清苑已经让他摘些柳枝回来。
大冬天的柳枝不好找,沈父颇费了周折才从一处大户人家中拿到的。
盛清苑取出让沈父买回来的麻沸散煮开,递到了沈照跟前,道:“你先喝了这碗麻沸散,配方是我改良过的,喝下去马上就可以生效,你不会觉得痛的。”
“盛姑娘,你能行吗?你会医术?要不还是上药堂吧?”沈父怀疑又惶恐地看着盛清苑,十分担忧地说道。
盛清苑脸色沉静,道:“你放心,我定会让沈照的腿恢复如初的。”
盛清苑刚才背着沈照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左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了。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他甚至有一瞬间,万念俱灰。
不过看见盛清苑如今成竹在胸的样子,沈照竟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赖来。
“爹,你别担心,没事的,我相信盛姑娘。”沈照竟然还安抚了沈父一句。
盛清苑目光深深地看了沈照一眼。
他好心好意救自己,却因为自己遭受了无妄之灾。他非但没有责怪迁怒她,竟然还帮她说话。
这小秀才,真真是心思纯良,跟刘北川那个黑心渣男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你要是害怕就闭上眼睛。”盛清苑见他喝完了麻沸散,这才沉声说道。
这话一出,沈照本来白净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别扭的红晕来。
“盛姑娘多虑了,我虽然是一介书生,却也是七尺男儿,我能忍住的。”沈照沉声道。
盛清苑这才点了点头。
她取出匕首,隔开了沈照伤着的膝盖处,然后用镊子将里头的粉碎的骨头夹出,再用甘草水将沈照的伤口处清洗干净。
最后用新鲜柳枝去粗皮,留取粘液,在其两端浸透雄鸡冠血,嵌入了断骨之中,再用桑皮线将伤口缝合起来,然后将刚才捣成泥的药敷上去,用上杉木夹板缠以纱布固定。
给沈照接骨的时候,沈父在旁边候着,看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
他本以为沈照会痛得大汗淋漓撕心裂肺,然而,沈父抬起眼看向沈照,却发现他竟然睡着了。
沈父仍有些不敢相信,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他会不会是痛晕过去了?”
盛清苑摇了摇头,道:“不是,睡着了,我的麻沸散效果很好,可以长达十二个时辰。明日药效过了会有点疼,可以将茶渣再煎药给他服用。一个月后伤口就可以愈合,但是要等断骨彻底愈合,恐怕要三个月往上,所以这三个月他最好不要落地。”
沈父听了盛清苑的话,脸色有些沉重,这才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家照儿向来心底纯良,从不得罪人,怎么好端端的竟然会断了腿?”
盛清苑正要开口,门外却忽然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沈父只好走出了沈照的房间,前去开门。
门外,来的人不少。
见沈父打开门,竹山村出了名儿的喜婆张婶就笑的花枝乱颤道:“恭喜沈大叔,贺喜沈大叔啊。”
沈父一脸懵逼,他儿子今天遭此大难,有什么喜可言?
他沉声道:“张婶,你是不是走错门了?我何喜之有?”
张婶翘起兰花指,笑着道:“可没有走错门,我这一趟是专门来给你儿子沈秀才保媒的,这些贺礼啊,都是刘状元让人送来的呢!来,来,赶紧抬进来——”
张婶招呼着让身后的人将东西抬进了沈家。
抬东西的都是本村的左邻右舍,抬了一笼子的鸡鸭,一头猪,还拿了绸缎,被子,枕头等不少东西。
“哎哟,刘状元可真真是大善人啊!这胸襟,可不是常人能比的!你们家沈秀才跟盛姑娘,也就是刘状元的未婚妻在河边幽会,这不,让刘状元给撞见了!但是人家刘状元什么都没有说!不仅痛痛快快的退婚,成全沈秀才和盛姑娘,还送来这么多的礼!你这是捡到大便宜了啊!不仅白得一个儿媳妇,还得了这么多东西!”
“就是啊!老沈,你们家沈照做的不地道,给刘状元戴绿帽,人家不仅没有计较,还大大方方成全他,还送了这么多贺礼,你就偷着乐吧!”
“对了,老沈啊,人家刘状元可是说了,他后日就要上京了,但是人家送了这么多贺礼过来,你总得让人家喝上一杯喜酒吧?”张婶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沈父。
这话摆明了,是要盛清苑和沈照明日就成婚。
沈父彻底懵了,不明所以地看向了盛清苑。
盛清苑想不到刘北川这般咄咄逼人,但是眼下,要是她不跟沈照成婚,他们两个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她初来乍到,保命要紧。
“沈叔,你过来,我有事与你商量。”
盛清苑拉着沈父,进了沈照的房间,关上了门。
然而,她刚进来,却冷不丁跟刚好醒过来的沈照四目相对。
第3章
“怎么了?外面这么吵?”沈照看向了沈父,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落在盛清苑的脸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沈照,你竟然偷人家的未婚妻!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头去了吗?”沈父气得脸色涨红,劈头盖脸的就指着沈照骂道。
然而,盛清苑却忽然一言不发,噗通一下就跪在了沈父跟前。
沈照见状,吓了一跳,急忙道:“盛姑娘,你做什么?你快起来。”
盛清苑快刀斩乱麻道:“沈叔,你误会沈照了,这一切皆因我而起,是我连累了沈照,刘北川高中回乡,我本以为他会履行婚约带我进京的,谁想到他想要将我害死,要不是沈照恰好经过将我救起,我现在已经殒命了!”
“沈照坏了他的好事,他记恨沈照,所以才将脏水泼到我们身上,说沈照给他戴了绿帽子,还将沈照的腿打断了,他大张旗鼓送来贺礼,就是逼着我跟沈照成婚,咽下这只死苍蝇,保全他的名声。”
“他如今春风得意,我们拧不过他的,若是不答应,沈照和我都没有好日子过,所以我想请求沈叔先答应下来,让我跟沈照假结婚,等我照顾到沈照腿脚痊愈,刘北川也去了京都,我们再找个借口和离。”
听了盛清苑的话,沈父的眉头拧得紧紧的,太阳穴也气得突突直跳。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他打断我儿的腿,还要我儿当冤大头,背个龌鹾名声!我要找他理论!”沈父是个老实人,一直没有娶亲,沈照是他从山上捡回来的,沈照是他活着唯一的盼头了,如今被打断腿还不知道能不能好,还要逼着他娶个退婚的女子——
实在是欺人太甚了。
“沈叔,你别冲动,他武功很高强,你若是去找他算账,落不到好处的,我知道我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我可以去跟刘北川谈条件的。”盛清苑急忙伸手拉住了沈父。
沈父听说她这么说,这才冷静了下来。
沈照好歹也是十里八乡头一个秀才,只要养好伤考取了功名,不比他刘北川差!
让他娶个被退婚的女子,还是背着污名娶的,那实在是委屈他了。
沈父听盛清苑这么说,这才冷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我们家沈照是好心好意救你,被你如此连累,你还讹上他了是不是!这门婚事,我是不能答应的!”
盛清苑颔了颔首,道:“我明白的,我这就将外头的人招呼走。”
然而,盛清苑转过身后,沈照却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盛姑娘,你,你打算如何跟刘北川谈条件?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你能有什么法子?”沈照动了动菲薄的唇瓣,眼底闪过了一抹担忧。
盛清苑道:“还是有法子的,我将婚书还给他,然后当着他的面绞断头发当姑子,他总不至于再为难我。”
这话一出,沈照的面色瞬间冷沉了下来。
盛清苑朝着沈父和沈照鞠了一躬,道:“给你们添了麻烦,实在对不住,回头我从他那里拿了银子,我会拿到沈家,然后给你配好这几个月的药,你明日还要用甘草水清洗一下伤口,然后隔七天换药一次,三个月不要下地,就可痊愈。”
说着,盛清苑转身离开。
“盛姑娘!等等!”沈照情急之下竟然要下床,沈父急忙扶住他,将他摁在床上,呵斥道:“她让你三个月不准下地!你没有听见是不是!”
沈照眼底闪过了一抹急色,道:“不要去找刘北川,我跟你成亲,我答应跟你成亲。”
“沈照!你疯了是不是!她名声不好听,你娶了她,你的名声也不好听了!人家说你给刘北川戴绿帽!”沈父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沈照神色倒是从容镇定,看向了沈父,道:“爹,刘北川那个人心狠手辣,如果我们不按照他的意思来做,保不准他背后还要耍什么手段,而且盛姑娘说了,我们只是假成亲,应付一下刘北川,我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若是盛清苑绞了头发,那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父其实也有些心软的,而且盛清苑懂医术,让她照顾沈照再好不过了,他粗手粗脚的,若是有什么闪失,沈照这辈子就玩完了。
见沈照信誓旦旦的,沈父只能叹了一口气,道:“你大了,有主意了,我是劝不动你!随你的便!”
说着,沈父冷哼了一声,直接推门出去了。
门没有关紧,所以盛清苑听得清楚,沈父对那张媒婆道:“劳烦大家来一趟了,你转告刘状元,明日我们沈家摆酒,还望他赏脸,喝一杯薄酒。”
张媒婆这才兴冲冲地走了。
盛清苑看向了沈照,心中的感激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了。
“谢谢你。”盛清苑垂下眉目,真心诚意地说道。
沈照露出了一抹略有些苍白的笑意,道:“你客气了,我爹能答应这事,估计是打了让你照顾我的主意,这段时间还得劳烦你照顾我了。”
盛清苑急忙道:“这是应该的,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先去一趟刘家,将婚书还给那个人渣。”
听盛清苑说得咬牙切齿的,沈照眉间浮起了一抹担忧,道:“那你小心一些。”
盛清苑点了点头。
她从沈家离开后,回到盛家。
还没有进门,一个大扫帚就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不过盛清苑可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原主。
她猛地攥住了那把扫帚,目光冷冷地看着来人。
“看什么看!你这个小贱蹄子!你将你爹娘的田产和银子都要走了!你还回来做什么!你给我滚出去!我们盛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你日后休要再踏进盛家一步!”
正是怒气冲冲的盛二婶。
盛清苑冷笑了一声,道:“我吃里扒外?我吃你什么了?扒什么了?我爹娘去世的时候,东家可是赔偿了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够我一个人无忧无虑大吃大喝过一辈子了!这些年,你们拿着我的银子盖的大房子,拿着我的银子给你儿子念书!拿着我的银子吃饭!还要我洗衣服做饭喂鸡砍柴,还不给我一口饱饭吃!”
“我跟刘北川要退婚,你们心里头是不是还盘算着将我卖了,不消是给人家做妾还是嫁老关光棍,只要彩礼给得足?”
想不到这死丫头竟然还看穿了自己的心思,然而,盛二婶对盛清苑早就呼来喝去惯了,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内。
“你若不想跟盛家退亲!你要嫁给沈秀才,也没有那么容易!你不是还得从盛家出嫁!要我们这些当叔叔婶婶的给你主持婚事!你将刘家赔偿的十两银子拿出来,我就既往不咎!”盛二婶冷哼了一声,颐指气使地说道。
然而,可惜,盛清苑已经不是任她搓圆捏扁的原主了。
盛清苑冷笑了一声,道:“我回来是收拾东西的,我的名声都这样了,也不在乎这些了,不需要你费心了,你不是要跟我断绝关系吗?好得很,我也正有此意。”
盛二婶想不到盛清苑竟然连脸面都不要了!
但是见盛清苑真的回到房间收拾了她的衣服出来,盛二婶又慌了。
她的目的是要钱啊!
这死丫头就这么走了,她上哪儿要钱去!
“盛清苑!你就想这么走了?你想得到美!你这些年在我家里吃吃喝喝的,不要花钱吗?”盛二婶猛地拽住了盛清苑,凶神恶煞道。
盛清苑冷笑了一声,道:“行啊,那咱们就去里正那里说道说道,看到底是你要赔付银子给我,还是我要给银子你。反正我名声都已经这样了,是无所谓了,就是不知道你这压榨侄女,欺负孤女的名声传出去,你儿子还讨不讨得了媳妇。”
盛二婶想不到这死丫头竟然像是撞了邪一般,变得这么利牙利齿了。
她恼羞成怒之下,猛地扬起巴掌,就要教训盛清苑。
然而,这一下,并没有落在盛清苑的脸上。
盛清苑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手指一动,紧紧摁住了她的某个穴道。
盛二婶顿时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完全使不出劲儿来。
“二婶,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这般欺辱我,也不怕我爹娘找你算账。”
说着,盛清苑又趁机在她的穴道上摁了一下。
盛二婶只觉得浑身都发麻,竟然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
怎么回事?
这是怎么回事?她为甚么突然一点劲儿都使不上了?难不成真的撞鬼了不成?
趁着盛二婶惊惶不定的时候,盛清苑已经背着包袱走远了。
她直接来到了刘家。
见盛清苑背着包袱,刘母当即冷嘲热讽,道:“你背着个包袱来做什么?我警告你,我们家北川可不会娶你这个不干不净的女人!这个婚我们家是退定的!”
盛清苑懒得废话,看向了刘北川,神色清冷道:“婚书我带来了,我要的东西呢?”
盛清苑的态度和神色是从所未有的疏离和冷漠,甚至连个正眼都没有给刘北川。
刘北川心中生起了一股异样来。
若不是他已经得贵人的青睐,而且对方出身高贵,不许他纳妾,其实将盛清苑纳为妾室倒也未尝不可。
刘北川压下心中的想法,将田产地契交给了盛清苑。
“说好的十两银子。”盛清苑冷声道。
刘北川将钱袋子扔给她。
盛清苑点清之后,这才将婚书还给了刘北川,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从头到位都没有睁眼看过刘北川。
看着盛清苑婀娜窈窕的背影,刘北川心里头竟然生出了一丝遗憾来。
拿到了银子,盛清苑这才回到了来到沈家。
见她毫发未损,沈照不着痕迹地输了一口气。
盛清苑进了沈照的房间,蘸墨画出了一个轮椅的图样来,然后将图样和十两银子全部交给了沈父,道:“沈叔,这是我画的轮椅,你找个工匠打出来,沈照这段时间不能下地,有这个东西方便些许。”
沈父点了点头,道:“好,那我找个人看看,能不能打出来。”
盛清苑见沈父离开,转而看向了沈照,道:“你饿了吗?我去做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