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临川,你真的打算接受国家“天空之城”的保密项目了?”
“嗯。”
“这就对了嘛!”
李老师语气欣慰:“你小子总算开窍了!前几个月你死活不同意,我还以为你没有斗志呢......”
我苦笑一声,没有解释。
那时,唐棠不让我走:“临川,那种项目一投入就是几年,我们聚少离多怎么办?我怕。”
就因为她一句话,我放弃了。
“不说了老师,我这边还有图纸要复核。”
看着手里的图纸我内心一阵酸涩,这是唐棠许愿的生日礼物,一座只属于她的建筑,可她却在图纸里写下她白月光的名字缩写。
门被推开,唐棠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临川,我想在这里,加一个全玻璃的观星台。”
我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
“观星台?这里在42楼,结构上可能......”
她弯着眼角看向我,语气却加重了几分。
“我知道有难度,但我想跟你看星星。”
可我有严重的恐高症,喜欢看星空的明明是安陌。
我敛下神色:“好,不过图纸这里的am是什么意思。”
看到我摊开的图纸,唐棠眼神闪烁了一下。
“哦,这是architectural marvel的缩写,代表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是奇迹。”
她语气轻松,看不出任何破绽。
就像上次,我发现她偷偷把手机屏保换成了安陌的侧影,她也是笑着说:“只是觉得这张风景照很有感觉,人影只是点缀。”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干。
“是吗?”
“当然啦,”,她把牛奶塞进我手里,“快喝吧,暖暖身子。”
牛奶的温度,烫得我手心发痛。
如果不是我手忙脚乱地收拾碰开了柜子,我就不会发现她在七年里买了几千张通往安陌城市的车票,不会发现她在一直骗我。
最早的一张车票是在七年前,婚礼当天宾客满堂,她却在仪式前几分钟叫停仪式:“临川,我家里出了天大的事,我必须马上走!”
我独自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完成了那场只有新郎的婚礼。
火车票下面,压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日记残页:【安陌,江临川专注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从前的你。我会让他,把我们当年未完成的梦,一点点实现。我会让他,把这座城,都冠上你的姓名。】
am,不是什么狗屁的architectural marvel,而是安陌。
身前的阴影将我拉出回忆,唐棠盯着我的眼睛慢慢靠近。
我偏过头拿起牛奶挡住她:“图纸还有一些地方需要修改,你先休息吧。。”
唐棠走后我收到了来自“天空之城”保密项目负责人周主任的邮件——【临川先生,欢迎加入我们组!相关人员会在一周后接你!】
竣工典礼上,我和唐棠并肩站在聚光灯下的高台上。
主持人慷慨激昂,将话筒递向了唐棠。
“感谢各位的到来,这座建筑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与智慧。”
“但我想,它的主工程师的名字,应该属于那个教会我什么是真正的结构美学,什么是建筑温度的人。”
话音未落,她从司仪手中拿过一支黑色的记号笔。
我的名字被一笔笔划去,下面写着安陌两个字。
台下哗然。
镁光灯疯狂闪烁。
我看到员工错愕的表情,看到合作伙伴们探究的目光。
唐棠却恍若未闻:“这个人,就是安陌。”
话音刚落,我身后的大屏幕上骤然切换我和唐棠工作的合影。
镜头里是还没出车祸的安陌,他对着镜头粲然一笑,耀眼得刺目。
唐棠走向后台,推来了坐在轮椅上的安陌。
他是我的大学师兄,也是唐棠曾爱到疯魔的初恋。
七年前,北城游乐园的‘星际漫游’区域设施突然倒塌,是他拼死把唐棠护在身下。
那次事故使他右手和右腿神经永久性损伤,再也握不住绘图笔,永远告别了他视若生命的建筑行业。
他离开了唐棠,音讯全无,是我.日夜不休地陪着唐棠,看着她从歇斯底里到麻木不仁,再到慢慢有了笑容。
我想起这么多年,她以“不想暴露隐私,想保护我们的二人世界”为由,从不允许我公开我们的夫妻关系。
朋友圈没有一张合照,公司同事只知我已婚,却不知妻子是谁。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给安陌铺路。
台下一片哗然:“江临川做了那么多地标建筑,理应为主工程师,推个残废抢功劳是怎么回事!”
我回过神来拿出手机跟她对峙:“这些都是我的设计草图和灵感!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唐棠神色有些不忍,但犹豫几秒后将我的手机一把抢过:“安陌身体不好才让你代笔!地标建筑的关键部位都有安陌的名字缩写,是不是真的一看便知!”
有看热闹的人上前查看:“真的有哎!”
“是啊是啊,没想到这么多的建筑都是出自安陌的手笔!”
“那江临川也太不要脸了吧!对外一直说是自己设计的。”
“就是就是......”
我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住,脑海里全是这七年的缩影。
为了她所谓的“安全感”,为了她一句“我不喜欢你太出风头,压力大”,我一次次拒绝了海外分公司的首席设计师职位,推掉了无数个可以让我声名鹊起的机会。
我以为那是爱,是体谅。
我为她建起了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将她小心翼翼地护在中心。
她却在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瓦砾上,都用我的血汗,刻下了另一个男人的姓名。
心脏骤然缩紧,钝痛蔓延四肢百骸。
真讽刺。
我为她放弃了一切,她却把我当成了实现她与旧爱未竟梦想的工具。
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上来,紧接着,拳头和咒骂像雨点一样落在我身上。
我被打得踉跄,嘴角渗出血丝。
视线模糊中,我看到唐棠用身体护住安陌的轮椅,紧张地查看他有没有被波及。
“安陌,你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还有还有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轮椅声响起,她迅速推着安陌,消失在后台的阴影里。
第2章
不知过了多久,打骂声渐渐平息,人群终于散去。
我挣扎着爬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震动了许久的手机。
屏幕上,是‘天空之城’项目组周主任的未接来电。
我简单叙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周主任听完心疼的安慰我:“临川,我相信你。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
“我现在就收集证据,国家项目不容许任何人污蔑真正的工程师!”
挂断电话,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唐棠唯一没有动过手脚的项目是跨江大桥,只要把跨江大桥的项目做好,这些污蔑自然能洗去。
回家后我发现唐棠正站在玄关等我,好似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临川,你回来了,我做了你爱吃的菜,快来尝尝。”
我心头猛地一跳。
做菜?
结婚这么多年,她何曾为我洗手作羹汤?
家里的厨房,对她而言比公司还要陌生。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菜,糖醋排骨,清蒸鱼,还有一碗玉米浓汤。
我刚要拿起筷子,目光却凝固了。
那盘糖醋排骨,明显少了几块,酱汁也被拨弄得有些凌乱。
清蒸鱼的鱼腹,最嫩的肉不翼而飞。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朋友圈有人艾特我。
发布人是安陌。
【本来想做菜给唐棠吃,可是唐棠怕油烟熏到我愣是不让我下厨,亲自为我去厨房忙活了一下午。@江临川 你也快回来尝尝棠棠的手艺,今天辛苦你了。】
配图里他在桌子旁笑得一脸幸福,桌上的菜色,和我眼前的这桌,一模一样,只是他的热气腾腾。
原来这一桌,是安陌吃剩下的残羹冷饭。
原来她破天荒下厨,是为了款待安陌。
我想起唐棠不爱吃外人做的菜,我一个建筑工程师,硬生生被逼成了厨子。
初学时,热油溅得我满手都是燎泡,她却没什么表示:“男子汉大丈夫,烫几个泡算什么,继续学,以后我可就指望你的投喂了。”
那时,我以为那是她对我的依赖,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情.趣。
现在想来,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笑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我捂着嘴,几乎要呕吐出来。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唐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但很快又被她掩饰过去,“是不是觉得菜不合胃口?临川,我知道你今天受了委屈,但你也别太心眼小了。”
“心眼小?”我猛地抬起头:“唐棠,如果是你的心血被人剽窃,被人踩在脚下,然后那个小偷还堂而皇之地享受着本该属于你的荣耀,你会大度吗?!”
看着我几乎要吃人的样子,唐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心疼,但瞬间又被不耐烦取代。
“江临川,我这么做,是在帮你赎罪!”
“赎罪?”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何罪之有?!”
唐棠的声调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的恨意,“当年北城游乐园的‘星际漫游’项目,是不是你设计的?!”
我愣了一下:“北城游乐园?我什么时候设计过游乐园的设施?”
“还想狡辩?”
唐棠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我在你的旧电脑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份设计图,每一个细节都和你现在的风格如出一辙!”
旧电脑?设计图?
大学时期我们小组确实做过一个关于游乐设施的作业,我当时随手画了几张概念图。
“那只是我大学时期一个不起眼的小组作业!”
我急切地解释:“图纸粗糙得很,根本不可能用于实际建造!我更没有拿它去谈过任何建筑项目!”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安陌推着轮椅,缓缓从唐棠的房间里出来。
“临川,你别怪棠棠误会你。”
安陌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我记得,你当时好像手头很紧,跟我提过,想把那个游乐园的设计拿出去试试,看能不能接个小项目补贴一下......”
他叹了口气:“你怎么不承认呢?”
唐棠的眼神冷了冷:“江临川,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你真是个没有担当的懦夫!作为补偿,跨江大桥那个项目,你必须让给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和一支笔,塞到我手里:“这是转让协议,你现在就签!”
我看着那份文件,怒极反笑。
“唐棠,你是不是疯了?跨江大桥项目是重点工程,涉及多少精密计算和安全评估,你说转就转?”
“更何况,安陌他有相关的从业经验吗?他有对应的资质证书吗?他的手,还能画图吗?”
我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唐棠脸上。
唐棠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
“江临川!你真是自私至极!是不是只有你变成残废,才能对安陌有一点同理心?”
我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后退一步,声音带着一丝疯狂:“来人!”
随着她一声令下,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形高大的保镖从门外走了进来。
那是我曾经为了她的安全,特意高薪聘请的专业保镖。
如今,他们面无表情地向我逼近。
唐棠指着我,眼神狠戾:“如果他不签,那就把他给我打残,打得跟安陌一样,再也拿不起笔!”
“等等,我签。”
同意签署只是权宜之计,毕竟公司被我登记在唐棠名下,我没有任何胜算。
只能等周主任带人过来再反击了。
安陌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签吧,师,弟。”
跨江大桥是我接触的第一个高等级项目,如今,却要亲手送给一个窃贼。
保镖退后,唐棠满意地收起文件,转身走向安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安陌,你放心,以后这个项目就是你的了。”
安陌虚弱地笑了笑:“都是我的错,让临川受委屈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惺惺作态的表演,转身走向卧室收拾行李。
这个家,已经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身后传来唐棠的声音:“江临川,大晚上的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继续将衣服叠好,放进箱子。
“不就是个项目吗?至于闹离家出走?”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以后这种机会有的是,你让给安陌又怎么了?他身体不好,这是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我依旧沉默,跨江大桥是唯一一个没被唐棠动过手脚的项目,她何曾想过,这也是我被污蔑后,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机会?
安陌适时地打断了沉默,“唐棠,该帮我做恢复训练了,医生说不能间断,不然会影响康复效果。”
唐棠立刻紧张起来:“对对对,我差点忘了!”
她快步走向安陌,声音里充满了关切:“我们回房间,我帮你。”
我没有看他们一眼继续收拾行李,门内却传来压抑的喘.息声。
透过门缝,我看到安陌半躺在沙发上,脸色潮.红。
唐棠跪在他身前,正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细致地为他擦拭着胸膛,手臂,甚至......大腿内侧。
安陌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手,放在唐棠的腰间,不安分地摩挲着。
唐棠的脸颊也泛着红晕,眼神迷.离。
他们越靠越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结婚七年,她以“还不适应”、“没准备好”为由,拒绝了我所有亲密的请求。
连牵手,都要看她的心情。
现在,她却和安陌......
一股怒火从胸腔直冲头顶!
“你们在干什么!”
我猛地推开门,唐棠被吓了一跳,慌忙直起身。
“医生说适当的身体刺激,有助于安陌恢复下半身的知觉。”
我气得浑身发抖,冷笑出声:“哦?哪个下半身?”
唐棠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江临川!你龌龊!”
安陌适时地咳嗽起来,一脸苍白无辜:“临川,你别怪唐棠,都是我的错......我这个残废,不该在这里惹人厌。”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唐棠立刻心疼地扶住他,怒视着我:“江临川!你还有没有一点同理心!安陌已经够可怜了,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话刺激他!”
“同理心?”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那我呢?谁来同情我?我被逼着放弃心血,被你威胁打残的时候你的同理心又在哪里!”
唐棠张了张嘴没有说话,我拿起行李箱转身就走。
七年婚姻,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空,我也是时候离开这座围城了。
第3章
唐棠反应过来,神色慌乱的拉住我的手臂。
“放手。”
“我不放!”
唐棠的声音软了下来:“我怎么舍得真的把你打残?我刚刚只是在吓唬你!”
我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真诚。
“再说了,安陌的项目才刚开始,很多细节上的东西,还需要你这个老师傅帮衬着。你走了,他怎么办?”
心中的寒意几乎要将我冻僵,原来,我不被打残,不是因为她念及旧情,而是因为安陌还需要我这个工具。
“所以,如果我没有利用价值了,你就会毫不犹豫地让人打断我的手,对吗?”
唐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你胡说什么!我只是希望你能帮帮安陌!”
我不再与她废话,再次拉起行李箱。
“不准走!”唐棠朝门口厉声喊道:“把他给我拦住!”
我看着唐棠,这个与我同床共枕七年的女人,此刻竟如此陌生。
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留恋,只有不容置喙的威胁。
我缓缓放下了行李箱。
不是妥协,而是等待。
还有三天。
三天后,周主任的人就会到。
到那时,唐棠,安陌,你们欠我的,我会让你们加倍奉还。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棠就推开了我的房门。
“临川,安陌新接了个项目需要帮忙,你跟我一起过去。”
我没有反抗,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到达目的地后,我看见了几个公司的同事,他们对着唐棠笑着打趣:“唐棠姐,这不会是姐夫吧?”
唐棠娇声笑骂:“好好上班,别天天想着八卦!”
“肯定是,一个人的眼神是骗不了别人的!好事将近记得请我们喝酒!”
明明已经决定离开,可我的心口还是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七年来为了避嫌,唐棠甚至在公司没给过我一次好脸色。
“到了。”
唐棠的声音将我拉出回忆,抬眼望去,所谓的新项目,竟然是废弃多年的烂尾楼。
墙体上布满了青苔和裂痕,主体结构摇摇欲坠。
安陌指着锈迹斑斑的钢筋骨架:“我要在这里,建起全城最浪漫的空中花园!”
唐棠看着他,满眼崇拜:“安陌,你真有想法!”
“临川。”
唐棠转向我,递给我一个布包:“这是安陌给你准备的工具。”
我打开布包,里面只有一把刻度模糊的钢卷尺,以及一块边缘开裂的绘图板。
“这些东西测量误差大,现代测绘仪器呢?”
安陌虚弱的柔声解释:“我想用最传统的方式来表达对这个项目的敬意。你不是最擅长测绘的吗?正好可以给项目组的新人做个示范。”
“而且项目刚起步,预算紧张,我们先克服一下,你就先从顶楼测起吧。”
他冲我扬了扬唇角:“师弟,我相信你。”
我捏紧了手中的卷尺,一步一步走向楼顶。
酷暑时节,烂尾楼顶没有任何遮挡,水泥地面被晒得滚烫。
汗水模糊了我的双眼,顺着脸颊滴落在钢管上瞬间蒸发。
脚手架是用劣质材料随意扎成,踩上去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这里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我抬起头,声音平静:“如果我掉下去,你们的天空花园,就真的只能存在于天空了。”
唐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知道了,我会叫人加固一下,再送些护具上来。”
这是她难得的“妥协”,尽管听不出丝毫关心。
就在这时,安陌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脸色苍白。
唐棠脸上瞬间布满了焦急和心疼:“你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我马上叫人送冰水和医生上来!”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一方精致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替安陌擦拭额角的汗珠。
安陌虚弱地摆了摆手:“棠棠,我没事,就是看到师弟现在这样,我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残废之后,为了活下去,我接过比这更危险的项目。”
“那种地方,别说像样的脚手架了,连块结实的木板都难找。安全绳?呵,更是天方夜谭。”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工头说,爱干不干,有的是人抢着做。”
他看向唐棠,眼神里充满了对她的依赖和委屈:“我真的很羡慕师弟,能得到棠棠这么周全的照顾......”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刻刀深深剜在唐棠心上。
“江临川!你听到了吗?!安陌受过的那些苦,你也得给我一样一样地尝!不!要加倍地尝!这样你才能体会到他当年万分之一的绝望和无助!”
安陌适时地抬起手,指向烂尾楼顶边缘的水泥板。
边缘犬牙交错,几根锈蚀的钢筋颤巍巍的连接着,仿佛下一秒就能掉落。
“师兄,”安陌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那里的预埋钢筋和结构数据,对天空花园的整体承重计算,至关重要,你先去测量吧。”
恶毒的暗示,昭然若揭。
“听见没有?快去!别耽误了安陌休息。”
似是想到什么她补充了一句:“对了,安全设施就免了。安陌当年可没有那些东西。”
没有脚手架,没有任何防护。
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半跪在裂纹密布的水泥板上艰难测量,汗水模糊了我的双眼。
唐棠不耐烦的声音传来:“这么点数据,需要这么久吗?难道你想在上面过夜?”
她站在安陌的轮椅旁,一手为他撑着遮阳伞,一手为他举着小风扇:“安陌,你别急,小心身体。他慢点就慢点,只要能拿到数据就行。”
“啊!”
视线被遮挡,我失声惊呼,失重的瞬间,凭着本能死死抓住了一根横向的钢管!
手掌被粗糙的铁锈磨得生疼,整个人悬在半空之中,只要一松手,便会粉身碎骨。
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不远处,唐棠正细心地为安陌擦拭额角的汗珠,柔声细语地问他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安陌则享受着她的照顾,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毫不在意。
“临川,你小心点啊。”
安陌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带着一丝假惺惺的关切:“别磕着碰着,耽误了我的项目进度就不好了。”
唐棠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略带不耐地皱了皱眉:“江临川,你能不能稳重点?别一惊一乍的,吓到安陌了!”
掏心掏肺爱着的女人,在我命悬一线的时候,却担心会不会吓到另一个男人。
他们卿卿我我,仿佛我经历的生死一线,不过是一场助兴表演。
我费尽力气爬回脚手架,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伤口与汗水互相渗透,却不及心痛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