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命案
我名方清,是洛阳城里面的最后一位御纸人。
没上过学,从小靠着老爹留下的一本剪纸书上学的本事混日子,名头嘛,说大也大,说不大也不大,就看找我办事的人是怎么理解我这一行业了。
邻居是个小姑娘,从小没了爹妈,命苦的不行。后来稍微大了点之后,在旁边的马路边上支起了油条摊,我则是在她旁边铺了一张黑布,上面放满了各色宣纸剪下的符箓和小纸人。
很多路人看到我之后都嫌弃地躲得远远的,甚至直接影响到了小姑娘的生意,可是她并不介意,我也就厚着脸皮这么呆了下来。
一干,就是三年......
“燕子啊,来,给我拿两根油条,早上起得晚了,还没来得及吃饭。”我腆着脸搬着小板凳坐在了自己的摊子前,用小石头把最后一叠宣纸压住防止被风吹跑后,朝着身侧不远处还在炸油条的小姑娘露出了一口大白牙。
“清哥,你再这样吃下去,我都要破产了......”小姑娘很是委屈,但手上却是一点都没有含糊,三两下就包了四根油条,放在油纸里面朝着我走了过来。
这样类似的话她每天早上都会说一遍,说实话她也根本没有啥财产,唯一值钱的,也就只有......
哐......
正当我准备伸手接过小姑娘递过来油条的时候,一辆车直接停在了我的面前,下来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巡捕。
“方清是吧?带走。”
副驾驶上的那个男人手中抓着一张照片,举起来朝着我比对了一下之后,便收回了目光。
“艾?这是咋了,长官,我可是良民啊!别,别碰我,我的东西,我的东西......”
闪亮的手铐直接就套在了我的手腕上,面对巡捕,我根本不敢有一丝一毫反抗的心思,当我看到其中一个人在反扣我的时候竟然不小心踩到了摆在地上的小摊,踢得宣纸到处乱飞,我顿时心都炸了。
这可是我以后吃饭的东西啊!
“东西也一起带走!”
小姑娘怔怔的站在原地,手中还抓着几根油条,一脸的茫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被压上了车,周围都是看热闹的群众。
“清哥,清哥”
小姑娘丢掉了油条,就要朝着我跑过来,却被我连忙制止。
“别过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不要出摊,记得把我给你的符水,早中晚各一次,千万不要忘了......”......
昏暗的审讯室里面,灯光猛地被打开,刺的我眼睛有些生疼。我不禁的腹诽,怎么整的跟电视剧的场景一模一样......
正对面坐着的就是副驾驶上的那个巡捕,正一脸严肃的低着头,本子上也不知道写着什么。
“长官,我可是良民啊我,我就......”
“叫什么叫!还没开始问你话呢!”我突然地出声,把角落里面的那个对着电脑的记录员给吓了一跳,一脸不善盯着我,满是怨气。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方清是吧?我认识你,说实话我也只是比你大了几岁而已,我小时候跟你住在一个区,你父亲还健在的时候,帮过我爸大忙。”
对面的巡捕合上了本子,抬起头朝着我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在我看来,怎么都显得有些可怖。
“既然这样,长官是不是可以先把我放了,我保证......”听到他的话之后,我的心里面送了一口气,还好,看来也不是非要闹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才被抓进来......
“不过,一码归一码。”他顿了一下,收回了脸上本来就很牵强的笑容,从本子里面取出了一张照片,朝着我眼前晃了晃,便收了回去。
什么玩意啊,我连人脸都没有看清,能不能再敷衍点......我很想吐槽,但审讯室内诡异的气氛还是让我识趣的闭上了嘴,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柳向阳你认识吧,本市有名的地产商,资产超过三十个亿。昨天......死了,是在你离开后的第二天......”
“柳向阳?我认识啊,他上次还......啥?死了?这不可能!”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张双眼泛红,面容沧桑的中年男人面孔。可是听到他死了之后,我脑子瞬间一震,猛地就想要从凳子上站起来,铐着我的手链顿时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扯得我手腕生疼。
“坐下!你想闹事吗!”角落里的记录员一拍桌子,朝着我训斥了一声,我这才从震惊中缓过来,坐回了椅子。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上次我明明给他除去了身上的天孤煞星,按理说再活个十年不成问题,怎么会死了呢?”我嘴里喃喃道,脑海中不断的回想着当天的情形,现在想起来,虽然觉得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但似乎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怎么都想不出来。
“你自己看看吧。”似乎听到了我说的话,男子目光一凝,犹豫了两秒钟之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顺手拿起了本子里面夹着的另一张照片,放在了我面前的小桌板上。
借着头顶强烈的灯光,我低下了头,朝着上面看去,只是一眼,我的额头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内心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照片上,确实是我那天见过的柳向阳本人,只是被拍下来的他,浑身赤果,双臂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左手向后,环住自己的腰。右手向上,托住自己的下巴,五个指甲牢牢的插进了自己下巴的血肉中,深红泛黑的鲜血染红了他的手,还有脖子和胸前。
他的两只眼睛极力的圆睁着,早已没有了焦距,似乎死了多时,脸上带着一副惊恐至极的表情,可是扬起的嘴角却是一个微笑的幅度,这幅面容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也不知道他死前究竟是经历了什么场景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可真正让我有些动容的是,在他的脑袋下面,枕着一张紫色的六边形状符纸,无论怎么看,都像是我地毯上卖的那些货品......
完了,这下,洗不脱了......
第2章 蹊跷
“不是,咱商量一下,非要晚上去吗?等明天白天行不行?”
车直接开出了巡捕所,这次驾驶的是那个审问我的男人。从之前的交谈中我得知了他叫宋明。
在我一番理性的分析下,宋明撤掉了我的手铐,但我仍然没有摆脱协议,于是他打算亲自看押我前去案发现场,作为指证。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还顺带上了我的那一堆货品。
在我看来,这不只是我谋生的工具,而且是我这次洗脱嫌疑的重要依据。
“等不到明天了,为了保留案发现场,尸体一直就没有动过,由专门的法医进行保养看护。”坐在副驾驶上,我屁股难受的左右乱扭,可宋明仿佛没有发现一般,自顾自的解释道。
我随即释然,毕竟这次的案件已经严重超出了以往的刑事案件,甚至涉及到了一些不科学的东西,就算是法医,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够查出问题的原因。
于是我一路上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在心里面衡量着这次事件的利弊。
再次来到柳家公寓的门外,我感觉到了周围紧张的氛围,无形之中,似乎有好几双眼睛牢牢的盯在我的身上,让我难受万分。
但为了装的自然点,我刻意的忽略掉了那种感受,在宋明的监督下,朝着公寓门口走了过去。
“戴上手套和口罩。”门口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法医朝我递过来一块托盘,上面放着用塑料包裹着的护具,我看了一眼,没有搭理。
随手从兜里取出一张长九宽三的白色宣条,用右手食指和无名指牢牢夹住。
“你最好......”宋明走上前来,似乎是要警告我什么,我斜着目光看了他一眼,左手中三指环扣,打了个手势,便直直的点向了那张宣纸条。
在手指接触宣纸的一刹,宣纸瞬间卷曲,朝着我右手的两指包裹而去,眼疾手快的我,在宣纸快要凝成圆球状的时候,猛地一抬手,宣纸就飞了起来,笔直的射向我的脸。
在脱手之后,宣纸已经凝成了球状,足有半颗糖丸那么大,我适时张开了口,宣纸球射入了我的口中。
一种酸涩,还带着臭海带的味道瞬间透过我的舌尖传递给了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我差点没有吐出来。
“好了,我们进去吧。”摆了摆手,我推开了托盘,在那法医一脸震惊和疑惑的表情下走进了柳家房门。
刚才的那一番,看起来像是街头的小把戏,但实际上是老爹传给我的一门本事。我们这一行,总归避免不了要与阴冥之物打交道,故而就衍生了许多对抗阴气,尸气,和怨气的种种方法,刚才的那个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实用的。
宣纸是我提前用特殊方法制作的,加上我的手段,足够应对接下来可能会被感染到的细菌和一些意外的气息了。
宋明在被我打断之后没有再说什么了,但看我的眼神中却是多了几分神采,显然我刚才的小把戏让他对我的印象有些改观。
整个公寓内充满了巴氏消毒水的味道,格外的刺鼻,但因为舌下有宣纸球的缘故,这味道对我的影响不是很大。
“不对!有人动了我的布局!”
刚进屋走了没几步,我猛地顿住,朝着身后看去。
这个时候宋明刚走过大门的位置,正在给脸上带着口罩,听到我的话立马站在原地,朝着我视线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门后有一张福禄,歪歪斜斜的贴在大门背后正中的地方。而同样的符箓,在我的地摊货上面也有不少,一般是给生了孩子,或是有老人安然殡天之后用来冲腥的,所以卖的较为不错。
因为多收了柳向阳的几千块,我破例给他贴了一张福禄,以防止他在虚弱的时候犯了血光灾。这福禄的贴法是正阳下阴,稳北朝南,一丝差不得,是我亲自上的手,牢固程度除非用特殊手段,否则只能撕下来,根本偏转不了。
可是现在,却向左偏移了四十度左右。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一偏,生生的把一张福禄,变成了一张灾帖,别说柳向阳关键时刻身体不行,就算是个正常人,家里被这么一贴,出门没被花瓶砸到脑袋都算幸运的。
“扯掉!”
在我出声后,宋明眼疾手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直接就伸了过去,扯住了一角,生生的把那灾帖拉了下来。
呲......
就像是干粉笔触到了硬黑板,刺的人浑身发冷的声音从灾帖后传了出来,惹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清晰的看到,在宋明把那张福禄扯下来之后,瞬间就燃起了一团绿火,吓得宋明连忙扔了出去,还没落地,就烧了个精光。
看到这幅情景,我已经十分确认是有人对我的符箓动了手脚,并且施加了更加高明的手段,直接把证据销毁。
宋明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恍惚了几秒之后,我朝着柳向阳的卧室走了过去,如果我没有记错,在我离开之前,他是躺在床上的。
一推开卧室的门,浓烈的消毒水味和尸臭味就飘了出来,宋明和两个法医躲得远远的,看着我这里。
我屏住呼吸,缓缓的来到床头。
柳向阳现在的姿态跟照片上的没有太大的差距,向后的左臂似乎被人生生的扭断,折到了腰后。右手插在自己的下巴的血肉内,伤口已经发脓,鲜血也已经干涸。
放大的瞳孔就面朝着我的方向,还有那诡异的笑容让我的心理一阵的打颤。
缓缓的伸出手,不顾已经稍微有些腐烂破败的尸体,我的手托住了柳向阳的后脑勺。
湿漉漉的头发已经被浸满了尸油,我轻轻的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露出了下面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六边形状紫色符纸。
只见上面不知道用一种什么颜色的料笔,笔走龙蛇的勾勒着一个字。
“死!”
第3章 紫色六边符纸
回来的路上我总是心事重重,很明显柳向阳的死与那张紫色的符纸脱不了干系。
而我也确认过,那张符纸确实是从我这里流落出去的,至于究竟是被哪个人买走的,我实在是没有一丁点的记忆。
柳向阳本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煞孤星体质,今年刚好是他三十岁九月九的阴日,所以才请我过去做法,镇住了他体内不安分的天煞。
至于所用的方法,就是依着柳向阳的样子,剪他一个同比例的小人出来,写上他的名字,浸泡特殊的药水喝下去。
按理说过了九月九,基本上就没有事了,可他偏偏被人下了后手,死在了当天。
紫色六边状符纸的作用是封印,而我之前对柳向阳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疏导他体内的天煞离身,却是又被这紫色的符纸生生堵了回去,就算不死也难。
至于上面的那个‘死’字,究竟在其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我是一点都不知道,老爹当初也没有给我讲过这方面的知识,看来还得我自己回头去研究一番。
至于宋明这里......
“你先回去,这次柳向阳的死有点邪乎,法医也证明了那张纸上留得确实不是你的指纹,而当天,还有第二个人在柳向阳的房间内存在过。”
听到宋明的话,我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才落了下来,这下终于不用去巡捕局吃牢饭了。
“那,宋长官,你看看是不是先把我......”
巡捕局外面,我下了车,站在一旁不敢离开,虽说我今晚露了几个小把戏改善了宋明对我的印象,但这还远远不够。
“虽然这次放了你,但是你依旧没有摆脱嫌疑,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怎么着也得把你先关几天再说。不过,就算放了你,你依旧没有摆脱嫌疑,所以......”
“好的,我明白的。谢谢宋长官,回家后我一定好好反省。还有,如果有可能,我一定会找到那个人,来证明我自己的清白。”
说罢,直接头也不回的扭身就走,跟这个人我实在是不想多说一句话。
更主要的是,巡捕局周围始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觉,让我十分的不舒服。
半个小时候,我出现在了家门口。
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根本没人要的筒子楼而已,这里只住着两户人家,就是我跟燕子。
抬头看了眼,燕子房间的灯光还亮着,按照以往,我肯定免不了在她门口调笑一番,但今天因为柳向阳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心情,我必须得搞懂事情的原因究竟发生在哪里。
白天的时候,因为有法医在场的缘故,他们根本不允许我对尸体进行更深一步的检查,除了知道柳向阳的死是因为天煞被封在体内没有出来的原因之外,其他的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但这件事,隐隐的给我透露出了一个十分重要的讯息,那就是,在这座城里面,还有我的一个同行,而且,我这位所谓的同行,走的,完全与我是相反的道路。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同行皆是冤家,尤其是我们这些快要失去传承的职业,更是竞争激烈,动辄都是你死我活。
而柳向阳的死,就是对方给我的一个警告:我被盯上了......
在准备进门的时候,我站在门前犹豫了几秒,还是上了楼,来到了燕子的门前,扣响了门板。
今天突然被巡捕带走,我估摸着燕子估计被吓到了,一整天肯定都但心坏了,我怎么着也得给她报个平安,让她把心放下来。
“艾?没人开门?”敲了半天门,都没有得到里面的回应,我的心里面隐隐的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伸出手在门框上摸了摸,很快就找到了一个钥匙,这是燕子预留在那里的,还是上一次的时候被我‘不下心’看到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把钥匙插了进去,推开了房门。
刚进门入眼的一幕,差点让我把整个眼珠子都爆出来。
“啊!”
“啊......”
两声尖叫在屋子里面回荡,前者是燕子,在看到我的突然出现之后,显然愣住了。
后者是我叫的......主要是单身二十年,也说不出来究竟是惊喜还是刺激的一种感觉,只能配合她也叫一声,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
“清哥,你,你怎么来了......我......我......”
“我就是刚回来,怕你担心,上来报个平安,我可不是故意的,啥都没有看到。”我把脑袋摇的就像是个拨浪鼓,极力的想要洗脱自己是个流氓的嫌疑,哪知道越说,燕子的脸色就变得越红,到了最后,宛若要滴出水来一般。
“清哥......”酥麻的嗔怪声,差点让我直接沦陷在这里,还好我是个正人君子。
“那啥,燕子,你先......”正当我准备说话,无意间眼睛一撇,看到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玻璃上,一张惨白色的脸,紧紧的贴在上面,牢牢的盯着燕子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