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三流女星为搏上位,竟深夜上门自荐枕席!”
晚八点的黄金档,一条弹窗新闻瞬间引发大量关注,姜凉神情麻木的移动手指,在各大平台相差无几的推送中,也点开了一条。
一张大尺度的高清亲密照跃然而出。
照片的角度十分考究,身着藏青色丝质吊带长裙的女人双臂向前,似乎在拥抱面前的男子。
而男主人公却在窗边的帷幔后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没错,那个女人就是姜亮自己。
她将空酒瓶随手一扔,再启一瓶直接往嘴里灌,企图麻痹自己,可昨天发生的事情却变得更为清晰,闭上眼,就会在脑海中自动上演。
不知道她的手机号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姜凉还来不及看完无良媒体编辑的文字,一条又一条的短信开始对着她狂轰乱炸。
“果然是不要脸,没人睡就自己上赶着睡别人。”
“不会把不会吧,十八线糊咖就只会这样制造热度吗?”
“赶紧死谢谢,为什么穿着我家哥哥代言的品牌衣服干这种事!”
“......”
也许是屋里太热,也许是酒精发挥了作用,姜凉觉得视线有些模糊。
晃了晃手中再次空杯的酒瓶,用力往墙上一扔,酒瓶瞬时碎了一地。
昨天,经纪人许洁突然告知姜凉一个好消息,公司拿到了一个S+项目的影视剧,对方指名要她出演女主。
姜凉已经很久没有戏拍了,连着几年都只能出现在公司组织的各种饭局酒会上,每一次她都好像是被精心包装的吉祥物,负责出卖自己的色相,来烘托现场环境,为公司换取更大化的利益。
所以这样的天降馅饼,姜凉几乎没有多想就张开了嘴。
等她穿上指定的服装,推开包厢的房门时,十几双贪婪到不加掩饰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姜凉的身上。
她当即就想后撤,许洁先一步拦住了她的退路。
“你和公司的合约可还没到期,不想赔偿违约金,就乖乖听话。”
许洁的声音很轻,好似轻飘飘的吐了口气,就直接把姜凉砸进万丈深渊。
包厢的门缓缓关上,姜凉只来得及看见许洁似笑非笑的神情。
从拼死挣扎,到麻木不仁......
再醒来时,她衣不蔽体被扔在这里。
如此高清又角度完美的照片,想都不用想,是公司找人摆拍发布的,目的昭然若揭,有了昨天的事再加上今天的新闻做威胁,公司已经不满足姜凉只能陪酒吃饭,她还有四年合约到期,这四年大概都是这样的日子在等着她。
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姜凉一边往阳台走,一边想,这也许是她最红的一次了。
多么讽刺啊。
一朵绚烂的烟花突然在夜空中炸裂,吸引走姜凉的注意力,她双手撑着栏杆探出半截身子,努力想要看的更加真切,摇晃的失重感似乎吹散了些许酒意,姜凉这才注意到,双脚踩到了不少玻璃渣子,一路走来竟然留下骇人的血红足迹。
果然她不干净,走的时候也没法干净体面的走。
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升空,姜凉眯着眼睛想了许久,才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正月十五,母亲的忌日。
她还记得六年前听到母亲因病去世的噩耗时,她刚刚画上了全妆,正在等待下一场戏的拍摄,许洁夹了根烟推门而入,神情轻松又自然。
“我们的姜大明星呀,好可怜的哦,我听说你妈妈没钱治病,死掉了。”
许洁看着姜凉瞬时煞白的小脸,神情越发轻蔑。
她抬手对着姜凉的脸弹了弹烟灰,烟雾缠绕下的许洁,像是一只吐着信子,正慢慢绞杀猎物的蛇。
眼见着姜凉无措的起身,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去,许洁终于再次开口。
“你赔不起违约金的,你总不想连个收尸下葬的钱都拿不出来吧。”
姜凉被踩到了痛脚,身形一顿,没了任何动作。
许洁犹觉不够,绕到她面前,单手捏着她的下颚,上下扫视了一番,好似在打量一件不太值钱的器件,满脸的嫌弃。
“节哀哦,好好干活。”
第2章
许洁的烟头,最终掐灭在姜凉的粉底盒里,化妆师面无表情,继续沾着带有烟灰的粉底给姜凉补妆。
“妈妈,我好想你啊。”
姜凉的身子几乎已经完全悬空,她不知又想到了什么,似哭似笑的看着远处。
一朵巨大的烟花腾空炸裂,美的让人无法侧目,也让姜凉忽略了门口被疯狂撞击的声音。
看完这场烟花吧,姜凉默默的想。
她在栏杆上坐直了身子,仰头努力去看,醉酒让视线模糊不清,她只能看到破碎的轮廓和色彩,细碎的刘海被风吹散,身上的浴袍也被掀起,一身的斑驳痕迹一览无余,手臂上还有些陈旧的划痕,叠加往复,痕迹可憎。
烟花秀逐渐接近尾声,又一朵巨大的烟花腾空,与此同时,门终于被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只短暂停了一瞬,就飞快锁定姜凉的方向狂奔而来。
“姜凉——”
“姜凉!”
只可惜,姜凉在落幕的烟花里,松开了手。
如果人生能够重来的话,你想要回到哪一个时刻?
姜凉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声,如同绚烂过后的烟花在夜空中消失殆尽。
回到哪里都好,如果能够重来。
......
额头突然尖锐一疼,然后没有后续。
嗯?
姜凉疑惑了两秒,迟疑的睁开眼,头发花白的老教师正瞪圆了眼睛看她,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只差把恨铁不成钢写在脸上。
姜凉认得面前的老师。
邓老师是她在禹城中学读书时,学校返聘的一批名校退休老教师,知识渊博,讲课风趣,姜凉很喜欢这位老师的课,对应的,老师教授的数学课,她的成绩也一直很好。
只不过因为2004年去参加选秀后,靠着运气和实力的加持走到全国十强,就有些飘飘然,不仅荒废了学业,还落得那么个下场。
姜凉迷茫的环顾四周,发现几十双眼睛此刻都齐刷刷的看着自己,所有人都是一张稚嫩的脸庞,目光扫过,她甚至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昔日同学的样貌。
是临死前的幻想吗?
她虽然没见过别人的走马灯,但好歹小学毕业,听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小女孩在火光里见到了自己的奶奶,怎么自己只见到了一群陌生同学和一个糟老头子。
姜凉怔愣在原地,没想出个所以然。
同桌徐萌反倒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着急忙慌的写了过程和答案,把自己的课本悄悄推到姜凉面前,小声催促:“别愣着了,快答啊!”
姜凉听到徐萌的话,低头去看,空白的课本上唯有一处写着答题思路,她又侧头去看徐萌,徐萌好悬没给气死,顾虑到老师还在,不得不再一次用口型催促,“看我干嘛!答啊!”
好真实啊,姜凉瞬间有种自己确实回到课堂的感觉,她对着课本站起身,磕磕巴巴一字一句的读了起来。
“坐下吧。”邓老师怨气有点重,鼻音重重哼了一声,才重新开始讲课。
徐萌见老师背过身在写板书,又偷偷用胳膊肘捅了捅姜凉,递过来一张纸条。
“你干嘛一直发呆啊,还没睡醒?”
字迹娟秀,还带着中性笔特有的淡淡油墨味,姜凉下意识的用指腹摩挲,未干的字迹被擦出了一条黑色尾迹。
怎么这么真实?
姜凉看着指腹处的那抹黑,瞬间愣住了。
台上的邓老师还在试图感化自己班里的这帮孽徒,台下的姜凉却完全坐不住了。
这不对劲,这不是什么幻想!
姜凉正欲起身,正好对上邓老师的神情,身子一僵,又稳稳坐住了。
果然,不管实际年龄有多大,面对老师总是本能的有些发憷。
如果是幻想,她可以主宰自己的幻想世界,不管是教室还是老师,统统消失就好了,但
这显然不是,或者说,姜凉希望这不是。
也许......也许她坚持上完课,像普通梦境那样,遵循一切逻辑,那她是不是就有机会,重新见到母亲。
思来想去,姜凉只能如坐针毡,继续坚持上课。
第3章
好在这节课就是上午最后一节,姜凉好不容易捱到放学,立马就冲出教室,分辨着方向往校外冲。
还在讲台上的邓老师看着完全无视自己的姜凉直皱眉头,看来得抽时间去做做家访,这孩子实在太不像话了。
同桌徐萌则望着身旁的空座位,扭头看向后桌的王泽然,“她怎么了。”
王泽然后知后觉的抬起头,一副全然没睡醒的样子,“什么?”
“姜凉啊,她今天怎么了?”
“谁?”
徐萌无语的翻个白眼,见了鬼了,她身边怎么都是些个睡神啊。
姜凉冲出校园,一路狂奔,没一会就遵循记忆跑到了单元楼下,大概实在跑的太快,突然停下,胸腔的心脏剧烈跳动以示抗议,震的姜凉只觉大脑充血,腿脚发软,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她家就在二楼,从单元门进去,上楼拐弯,穿过狭长过道的第四间。
姜凉扶着墙,一点点开始挪步,几十步不到的距离,她硬生生挪了五分钟。
越接近真相,她的大脑越空白。
现在门就在面前,姜凉伸手想敲,却又不敢,万一母亲不在门后呢。
当人意识到自己身处梦境,那就是梦境破碎回到现实的时候。
但是,哪怕就一次,她真的好想再见一次母亲。
终于下定决心的姜凉双手用力一推,门纹丝不动。
嗯?
她又试了两遍,才发现门和门框处,挂了一把锁。
姜凉莫名松了口气,有种闯到最后一关,倒计时突然卡顿,给了她短暂的喘息空间的感觉。
“姜姜?”
刚下班回来的姜娥看着自家女儿小脸通红,脸上还带了汗,疑惑的叫出声。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没带钥匙?”
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击中姜凉,她想回头,身体却不受控制,僵硬的动弹不得。
姜娥一头雾水,索性绕到她面前,却见自家女儿一下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的眼泪争先恐后的涌出,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受了天大委屈。
姜娥一愣,慌忙把姜凉抱在怀里,“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你爸又去找你了?还是学校老师说你了?怎么了你跟妈妈说,你别吓妈妈!”
是真实的体温,是真实的怀抱,是真实的......妈妈。
姜凉再也忍不住,多年来一直隐忍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缺口,瞬间倾斜而出,她像个几岁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完全听不到母亲在说什么。
午高峰,其他邻居陆陆续续都下班回来,人还没走到单元楼前,就已经听到楼上的哭嚎,即便不住二楼都忍不住停下侧目。
姜娥只得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先带着女儿进屋。
从嚎啕大哭到小声啜泣,姜凉持续了大半个小时,最终以不小心哭出一个巨大的鼻涕泡而告终。
发泄完情绪,理智又开始占领高地。
她想见妈妈,真的见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重生之前,姜凉其实和母亲姜娥的关系并不好。
父母离婚后,姜凉被判给了姜娥,母亲既要打工挣钱,还要照顾她,已经是分身乏术,但对于姜凉而言,那些远远不够。她嫉妒别人的美满家庭,嫉妒别的孩子能够有很多零花钱,嫉妒一切她无法拥有的东西,嫉妒一直灼烧着她的神经。
在家里,她三天两头的就会和母亲闹脾气,总嚷嚷着要独立,要自由,要逃离这里,但实际上只是因为物质和精神上的不满足,在发泄情绪。
在学校,她也时常靠近不良,学着抽烟喝酒,以此来证明自己所谓的成熟。
这也是为什么选秀节目在全国爆火后,姜凉义无反顾休学参加的原因。
其实说白了,就是敏感脆弱的自尊碰上了中二的年纪,现在想起来,姜凉只恨不得扇自己两个打耳光,好叫自己清醒一点。
这边姜凉神情呆滞在胡思乱想,那边姜娥也大开脑洞。
因为老旧小区格局小,家里并没有厨房,姜娥做饭就得去屋外走廊上,用公共的灶台生火做饭,又担心姜凉,她只能时不时的来回跑一圈,确定姜凉的状态和情绪。
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近发生的事情,筛筛选选,最后锁定到了电子宠物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