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大学时,母亲癌症晚期,公司欠款倒闭,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竹马顾州从国外赶了回来。
七年来,他用陪伴抚平我的伤痛,直到订婚前夜,我查出胃癌晚期。
我想和顾州商量,却听到他和当年母亲主刀医生的对话。
“州哥,当年嫂子的母亲还有救,你为了苏瑶没让我救治,反而把她的眼角膜捐给了苏瑶,你既然爱的是苏瑶,为什么要娶嫂子啊?”
“对宋安我确有亏欠,但我不后悔,只有这样,才能让瑶瑶能够重拾画笔,继续完成当初的梦想。”
透过门缝,我清楚地看到顾州提及苏瑶时脸上的温柔怜惜。
“那要是嫂子发现了,你该怎么办?”主刀医生问道。
顾州沉默了一瞬,无意识摩挲着无名指处的戒指,“我不知道,我已经决定娶她了,我会爱她护她,用我的后半生补偿。”
这一刻,如挖心剜骨,痛的我弯下了腰。
好一句补偿,用他对苏瑶念念不忘的旧情在婚姻中欺骗我一辈子吗?
心中恶心感更甚,我将检查单扔进垃圾桶。
本来还担心顾州会因为我的病感到伤心,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我回到卧室,看着床头两人笑容满面的合照,只觉得心灰意冷。
顾州端着热好的酸枣仁茶走进来,一勺一勺喂给我,“宝宝,你身体不好,以后老板再让加班,你就假装努力摸鱼就好,瞧瞧,这才几天,就瘦了这么多。”
他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仔细擦拭我的嘴角。
以往我会觉得幸福,庆幸母亲死后还有这样一个人毫无保留的爱我。
可现在,我偏过头,“我不想喝了。”
“怎么了,谁惹我们宝宝不开心了?”他捧着我的脸,亲吻我的额头。
我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气馁,贴心的为我掖好被角。
“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宋安,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直到你愿意将心中的烦恼告诉我。”
真假,假的让人恶心。
我厌倦你瞒我瞒的桥段,想要撕破最后的伪装。
“我妈妈本来还有救,是你......”
偏偏这时顾州的手机铃声响起,我看到“苏瑶”两个字。
顾州瞬间接通,压低声音向外走去。
“瑶瑶?”
“顾州,你明明说过最爱我,为什么要和宋安结婚,难道在你心里,我连她都比不过吗?!”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哭腔,顾州声音有些焦急。
“你别哭,你现在在哪里,我来找你。”
我没了和他对质的心思。
关门声响起,扬言要一直守在我身边的顾州连句再见都没顾得上跟我说。
胃里翻江倒海,我踉跄着冲进洗手间,将方才的茶全吐了出来。
食物和血水混在一起,眼前爬上大片漆黑。
我脱力倒在冰冷的地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看到苏瑶的朋友圈。
图片只有两只紧握的双手。
我一眼认出其中一只属于顾州。
本该带着戒指的左手只剩下一圈淡淡的戒痕。
配文是,“无论在哪里,只要你需要,我就会出现。”
2
我昏迷了一整晚,醒来时胃还在绞着疼。
我翻出床头柜的止疼药吃了十几颗,手机里是顾州发来的消息。
“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没有接,我想你应该在睡觉。”
“等你睡醒再过来也来得及,我先到宴会厅招呼宾客朋友。”
我这才想起,今天是我和顾州的订婚宴,双方亲戚朋友都会来。
我决定到现场把一切原委说清楚,随后宣布取消婚礼。
这场订婚宴的阵仗很大,全城的高楼都滚动着我们相爱的视频。
坐上出租车时,连司机都在感慨,“不知道是那个女孩子这么有福气,有这样忠诚的爱人。”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赶到时宴会厅传来司仪的主持声。
明明我还没有赶到,订婚仪式为什么会开始。
走廊两边是服务员异样的眼光,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
推开门,我看到台上穿着婚服的苏瑶。
她的手腕上是我母亲的传家玉镯。
母亲曾说要将玉镯交给值得托付的人,和顾州在一起的第五年,我把玉镯交给了他,并说明了重要性,可现在,玉镯在苏瑶的手上。
心狠狠一沉。
顾州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向我走过来,“我和瑶瑶从小一起长大,就和兄妹一样。瑶瑶听说我订婚的消息哭了很久,你也知道她的眼睛不好,我怕哭出病来,就答应给她一场假婚礼。”
“宝宝,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我直直地看着他,顾州的眼神慌乱,手指冰凉,脸上还有着为难。
长久的沉默之后,我点了点头。
“可以。刚好,今天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刚开口,顾州眼中满是欣喜,急忙朝着苏瑶走过去,继续被打断的流程。
他没有听到我后面的话。
人群中传来嘲笑声。
“这都能忍,我看以后上床的事也让让苏瑶,孩子也让给苏瑶得了。”
“就是,做人哪有这么窝囊的。我也看出来顾州更喜欢苏瑶,都怪宋安非要霸占着他,闹得所有人都不愉快。”
司仪的声音响起,“你是否愿意娶宋安......不对,是苏瑶女士为妻?无论生老病死贫穷富贵......”
顾州匆忙打断,“我愿意。”
台上的苏瑶看向了我。
她戴着我母亲的眼角膜,却对我挑衅讽刺。
恶毒的公主和伪善的骑士,真是令人恶心。
顾州和苏瑶的假婚礼迟迟没有结束的迹象。
甚至开始给宾客敬酒。
趁着顾州倒酒的功夫,苏瑶挤开人群来到我身边。
满脸是藏不住的得意。
“七年又怎样,还不是一个电话就上赶着来到我身边。宋安,你争不过我的。”
“那我把他让给你,这样你能满意吗?”
我不想理会,侧身错过她,满脑子只想和顾州一刀两断。
“谁稀罕?他本来就是我的,宋安。”
苏瑶不满被我忽视,眼中闪过怨毒,抬脚踩住我的裙摆。
我一个踉跄摔倒,下意识扯住苏瑶的胳膊,两人重重摔倒,碎掉的酒杯在她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人群一阵骚乱,顾州很快注意到了这里。
看到苏瑶脸上的伤,他快步走过来扶起她。
苏瑶躺在顾州的怀里,挤出两滴眼泪,“我只是想告诉宋安,这次婚礼不当真,让她别往心里去,没想到她一气之下推倒了我......”
刚刚那一摔,苏瑶的膝盖正正磕到了我的胃。
血腥味涌上口腔,我咬紧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顾州的视线在我和苏瑶之间来回跳转,他没有因为苏瑶的话谩骂责怪我,同样也没有因为我通红的双眼选择相信我。
他只是再一次用那种乞求的眼神看我,“宋安,这次我不怪你。脸对女人而言是很重要,我得先把她送去医院,等我回来,就来接你。”
他没有等待我的回复,抱起苏瑶匆匆离开。
原本的计划被突然的病症打断。
我弯下腰猛咳起来,血水吐满手心。
“吐血了,这是怎么回事。”
“这样下去是要死人的啊,谁打一下120!”
嘈杂的交谈声围绕在耳边,我跪倒在地。
看到破碎的玉镯,心口刺痛。
我捡起一块攥在掌心,划出深深的伤口。
却一点也不觉得痛。
3
鼻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主治医生皱着眉头看我。
“不是说了治疗期间要静养,最好不要有情绪波动吗?怎么几天不见搞成这幅样子。”
我垂下眼眸,“陈医生,胃癌晚期的治愈率很低,化疗也很疼......”
“我不想治了。”
话音未落,陈医生厉声开口,“宋安,我说了你的情况不一样,有百分之十的治愈率,为什么不试试,万一成功了呢?你还这么年轻,有朋友有家人,为什么不试着活下去。”
我将无名指处的婚戒褪下,放在床头,小声道,“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医生一顿,他转过身,声音有些哑。
“先输液,稳定一下情况吧。”
“关于治疗的事情,我们之后再好好聊聊。”
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七年的相处,我们曾一起赶海捡贝壳,聆听夜晚海浪的拍打声。
也曾一起爬五个小时雪山,只为看一眼日照金山。
更多时候,我们会待在温馨的小家。
顾州会切好一盘水果,倒满两杯果汁。
我们缩在沙发上,听着彼此的呼吸,为电视里男女主的迟迟没有进展的感情线而着急。
那时候顾州总会揉着我的脑袋,说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对方,不要一个人扛,他说,“我会心疼你。”
可偏偏最大的谎言是他撒的。
偏偏先背叛的人是他。
七年来肯定有某个瞬间顾州想过坦白,可他最终选择了放弃。
我不愿去想为什么。
我们之间已经完了,想再多也没有用。
门口走廊传来顾州和苏瑶的交谈声。
“瑶瑶,医生说因为赶来的及时,你的脸上不会留疤,别害怕了。”
“我想回去看看宋安怎么样了。”
苏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顾州,我的眼睛有些不舒服,你能让医生帮我看看吗?”
“眼睛?”顾州听到这里果然迟疑了。“是不是眼角膜出了问题。”
“当初找遍全库都没有合适的配型,只有宋安母亲的可以,难道是因为她患癌导致配型的效果不太乐观,走,我带你去找医生检查检查。”
我拔下手背上的针头,按着针孔往外走。
看到顾州小心翼翼搂着苏瑶的背影,我压下心头所有的情绪,平静地叫着他的名字。
“顾州。”
顾州身形一僵,僵硬地回头看我。
他的脸色惨白,我看着他。
“你还想要骗我多久才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