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嘭!”的一声,姜冬被扔出中书令府的雕花红漆大门,重重摔在地上,拍飞了一地白雪。一个鹅黄棉袄的美艳婢女站在门前,一手掐腰,一手指着姜冬的鼻子骂道:“什么腌臜东西,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敢来这浑水摸鱼!还不快滚!”
姜冬从冷硬的青石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摔得生疼的屁股,嘴角一歪,露出一抹讥讽笑意,“小丫头,我真的是你们中书令大人的结发夫人,你可别有眼不识泰山,到时候大人回来问你的罪,你可担待不起。”
美艳婢女上下睨了姜冬一眼,横眉冷眼嗤笑道:“你是夫人?那我就是公主娘娘了!快滚快滚!”
姜冬暗暗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行头,的确......有点寒酸,哪有半点贵门夫人的样子?比路边行乞的疯妇好不了多少。
可这也没办法,谁让她作死的去爬珠穆朗玛峰,掉到了千年冰缝中,滚下去再睁开眼睛,就落到了这个时空。
人家穿越都成了金枝玉叶,轮到她这上,倒霉催的穿到一个农村弃妇身上。
原主那自打成亲就没见过面的死鬼夫君在太安城里发达了。
原主大老远从青州赶赴太安,想讨些银子回去给婆婆治病,没想到路上却遇上绿林贼匪。贼匪掐着脖子对原主用强之际,原主一命呜呼了。
那贼匪也算是个有节操的贼匪,对死人没有什么兴趣,见人闭了气,骂了声晦气,顺腿一脚将她踢到了山坡下。
姜冬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既来之则安之。但她知恩图报,既然拿了原主的身子,带着原主的记忆,她知道当务之急,是赶紧到原主丈夫那拿钱回去救下婆婆的命。
再替原主跟这个渣男斩断关系,好好过属于她姜冬的人生。
这可倒好,她好不容易爬到了太安城,找到了原主丈夫陈平湖的家。
可是,连门都没进就被丢了出去...
丫鬟狗眼看人低,不让她进去,可她不能就此放弃,原主的婆婆还等着钱救命呢...
一顶软轿悠悠然转出巷弄,落在府门前。从软轿帘中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修手,一个面目冷峻的男人隐约出现在轿内的昏暗中。
姜冬看着轿子,昏暗,使男人呈现在脸上的俊逸清冷有些虚幻。
男人的目光微漾,瞬即平和如镜。他放下帘子,轻声道:“不想死,立即滚。”
姜东嘴唇动了动,啥意思,这位就是陈世美?没认出她是谁吗?在她低头琢磨的功夫,轿子已经驶入了府邸,府门关闭。
姜冬回过神,本想与大声理论,可是看府门前站着几个膀大腰粗一脸凶相的护卫,她的小心思就弱弱地蔫了下去,立即识时务地转身走了。
罢了,她还是先将自己拾掇的体面点再来比较好。
陈平湖这家伙从农家穷小子变成权势滔天的中书令,一定也会顾及脸面,糟糠之妻可能会弃掉,但对老娘的孝道应该还在,自己跟他要点钱不过分。
只要拿到钱,救好原主婆婆后,自己就可以拿着剩下的钱在这古代肆意人生!
最好再让她好命的遇上个纯天然不整容打粉的小哥哥,全了自己的心愿:和最好看的男人,生个巨好看的孩子。
因着这个念头,姜东低头走的更快了。就在刚才,她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在这物质贫瘠的古代社会,唯有一个地方,能让她以最快的速度赚取第一桶金,好回去救治原主婆婆的命。
那就是她打听到的,这座城里美艳女人最集中的地方——繁花楼。
她在现代社会是剧组里打杂的,摄影师、化妆师、道具师都做过,跟一个武术指导学过一年多的功夫,甚至还给小明星当过助理,在那小明星的压榨下,她折腾出了一手极好的厨艺。
虽然所学杂而不精,但也算是混过娱乐圈的,知道一些包装艺人的手段,能用这些与繁花楼的主事做点交易。
且繁花楼就跟现在的娱乐公司一样,容易造星吸粉。自己在这混出名头,如果陈平湖这渣男想要对自己这糟糠之妻杀人灭口,也不好压下悠悠之口。
说干就干,抓了一个路人问了繁花楼的具体地址之后,姜东转入一条窄巷,几缕幽咽的箫声从高墙之内飘出。
她两眼一亮,快走了几步,来到一个红灯笼高悬的门户前。
还没询问,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青灰色的东西猛地将她扑倒在地,“我去!”
姜冬哀嚎一声,正要问候那个不长眼东西的祖宗,身上的重物就踉跄着从她身上爬起。
好家伙,是个男人。
还是个颜值逆天的男人!
姜冬倒吸一口凉气,做为十级颜控的她本尊,只能说......眼前的男人真的是......好英俊!!!特别是他那一双迷蒙的眼睛,此刻正醉意朦胧的凝视着她,鬓角的黑丝垂到她的鼻尖。
姜东有些醉了。骂人的话这下是彻底骂不出来,她沉敛了下嗓子,温柔道:“地面冷,公子我扶你起来可好?”
为了显示自己真的只是善良仗义,姜东还特地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单纯笑容。
可这男人,眯着一双酷似桃花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凝着她。
“翠翠~”
第2章
翠翠?
什么翠翠?
姜东一愣,人还没反应过来,男人的身形就霸道靠近。
“翠翠,你舍不得我走吗?”说着,男人将头重新埋到姜冬的颈窝。他身上的气息萦绕在姜冬鼻间,三分酒气,三分檀香气,三分胭脂气,剩下一分书墨气。
好闻是好闻,可这男人的行为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的状态。
眸底略过一丝遗憾,姜东挣扎起来,抬手就要把男人的头打爆。
不过......当拳头落在男人头上一寸时,她终究还是没忍心毁了这张绝世美颜,变拳为掌,她十分宠溺地在男人脑袋上拍了拍,耐心哄道:“公子认错人了,人家不是叫翠翠呢~ 你家中还有谁,姐姐我送你回家。”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个傻子,且家中没有婚配,那她一定在解决好陈平湖后,把这个小哥哥收入后宫!
将姜东的遗憾之色看在眼里,男人心中道了一声有趣,面上却醉意更浓,在姜冬的耳边低声道:“翠翠要与我一起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特有的慵懒温润。
姜东本想满口答应,可是突然想到: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的华国,压根不是太平盛世。自己虽然有些招数可以对付普通色狼,但眼前这人她压根没探清楚底细,没准是个深藏不露的杀人狂。
跟他回去...这个还是算了吧。
“咳...我们有缘再见。你先在这睡会儿。”一掌劈向男人后颈,将已经晕菜的男人推开。
又将他拉到墙角,用落叶将他掩住,姜东有些意犹未尽地捏了捏男人过于英俊的脸颊,走了。
走回刚才的红灯笼木门前,她抓了几团白雪将脸擦干净,她知道此处是风月之所,不过正是此处,有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她需要这些东西。
伸手敲门,开门的小厮见是个眼泪汪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咦了一声,纳闷道:“你找谁?”
姜冬咳了一声,“我想见你们掌事的妈妈。”
小厮眼神一变,细细看了姜冬一眼,眼神带着打量与鄙夷,“你等着!”说着嘭地一声关上了门。
姜冬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她知道自己有一张楚楚动人的清秀小脸,这个小厮怕是将自己看成了准备自荐卖身的女子,可她是要上门来谈生意的。
如果这家繁华楼的女主事是个不好相与的,她就将她的点子和才华卖给他们的对家。
清浅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傲然,姜东耐心等着回复。
不一会,门就又开了。
一个穿绸裹缎的妇人站在门内,上上下下打量姜冬。“小姑娘,就是你要入繁花楼?”
“不是,”姜冬心中一沉,上前几步压着嗓子道:“妈妈,我不过是个丑丫头,自然没想在您这靠皮相吃饭,我有令你这繁花楼更为繁盛的点子,不知妈妈可否给我一个机会。”
妇人盯着姜冬看了一会,呵笑一声,扭头就走。
原以为今天上门的是个可以培养的有野心的丫头,没想到是个大放厥词的傻鸟,她这繁华楼已经是这太安城里最好的花楼,只要让姑娘们维持住那些恩客,就能日进斗金,稳坐花楼第一的位置。
何必拿身段陪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玩。
“快些回去吧。”
“慢着,妈妈你不听我说,我可要往翠云楼去了。”姜东不紧不慢道,“到时候,翠云楼如果在太安城一年一度的名花大赛中夺得头筹,你们这太安城第一的位置,可就不保了。”
姜冬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作势要走。
“把她给我拦下。”妇人面色微变,让人将姜东扣住,狭长的眼望着姜东瘦削但绷直的身子,透出点点寒芒,“给你一刻钟,你最好能说服我。”
第3章
姜冬稳了稳心神,平静道:“说的天花乱坠,不如眼见为实。繁花楼可有不太景气的姑娘?请妈妈让我给姑娘梳妆一番,必定会有所改善。”
妇人眯了眯眼睛,冷冷道:“小丫头,你可别消遣我!”
姜冬心中暗喜,知道这嬷嬷已经对自己的话信了几分,连忙保证:“放心,我一个孤弱女子进繁花楼,怎么敢消遣您!要是一个不如您意,您还不得将我扣下来啊?”
妇人眼中荡起一丝笑意,“小妮子,有点意思!先说说,你一个孤弱女子,父母亲人何在,怎么会落魄成这样?”
姜冬老实回答说:“投亲失路,所以沦落至此。”
妇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瞥了小厮一眼,“先带进来,好好梳洗一番。然后带去沁芬的房间里,让她给沁芬梳妆打扮。”
姜冬被带到一个香雾飘渺的房间,虽然过来侍候她沐浴的丫头满脸不情愿,不过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棉衣裙,整个人焕然一新,清爽干净。
到了沁芬姑娘的房间,姜冬没有看到想象中的愁苦中年少女,而是......咳咳......一位十分丰腴的姑娘。
引姜冬来的小厮告诉姜冬,沁芬以前的生意很好,自从胖了以后,来找她的客人就越来越少。可沁芬这个没心肝的,非但不知道收敛,吃的反而越来越多。
这会儿,沁芬正捏着一块甜糕,瞪着水灵灵的眼睛看着姜冬。姜冬咽了咽口水,对沁芬笑道:“姐姐你好。”
沁芬是个憨痴的姑娘,没啥心眼,见了姜冬她笑道:“听嬷嬷说你会给人梳妆,那你看看,我这样子要怎么样才能显得瘦一点?”
姜冬面带微笑,从她手中拿下那块甜糕塞到自己的嘴巴里,“显瘦只是权宜之计,不过你要相信,有我在,以后你胖不了了。”
她伸手握了握沁芬的头发,“你这发量不错,换个发型,再加上高光阴影修容,大饼脸变鹅蛋脸不是难事。”
沁芬疑惑道:“高光?修容?什么意思?”
姜冬从她的化妆盒中挑出白粉和青黛,“你先闭上眼睛,等会就知道了。”
小厮在外面等了一会,忽然被一个尖叫声吓得浑身一颤,还以为是沁芬出事了,连忙推门一看,他愣了几秒,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一身青黑色衣裳,梳着流云髻的沁芬,“你......你......”
姜冬在小龟公面前打了个响指,笑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带我们去见掌事嬷嬷。”
当忽然变“瘦”的沁芬出现在嬷嬷面前时,那妇人也明显愣了一下,姜冬得意道:“您看这样的沁芬,合不合意?”
妇人啧了几声,眼底闪过几分兴味,“想不到你还真有点本事,懂得配色,这妆也化的不错。”
姜冬笑道:“以我之见,沁芬姑娘如今只可远观。露面则只在远处调琴清唱,等身子真正清减下来,才宜见人。”
妇人欣慰道:“看来你不仅仅有手艺,还懂人心,知取舍,会进退。”
“嬷嬷若能允许我暂住在这里,我敢保证,繁花楼的生意会越来越好。”
“可繁花楼不收来历不明的女子。”
姜冬知道这嬷嬷心中已经打算收留她,如今这么说是在故意吊她,她不紧不慢老实回道:“嬷嬷容禀,我叫姜冬,是清河洲清河县大磨盘村人,新婚夜被夫君遗弃,孤身照看婆婆多年,如今婆婆病重,才来京城找夫君。”
“哦?你已经嫁为人妇?”妇人眼中有些失望。
姜冬心想虽然嫁过人,可原主的记忆中还没圆过房,不算为妇。不过她也不打算跟嬷嬷解释这些,省得嬷嬷知道她还是闺女,再打她主意那就不好了。
嬷嬷微微摇头,“可惜了!从此你就在楼内为姑娘们梳妆吧。虽不是待客的姑娘,到底是沾染了咱们这一行,姓氏也就别要了,以后就叫东厢。我会给你一个住处,每月工钱......一两半。”
姜冬盘算了一下,比对当下物价,一两半估计相当于人名币一千五,提供食宿,也还凑合。正好她可以有个地方落脚,暂且安顿下来好好筹谋跟陈平湖要钱的事情。
“怎么?你不乐意?”嬷嬷见她低头不说话,脸色微变。
姜冬连忙摇头,“东厢自然乐意,谢谢嬷嬷,还请嬷嬷多指教。”低声下气无比温柔。论油腔滑调没骨气,姜冬第一,没人敢称第二。
嬷嬷点头笑道:“倒是个温顺的脾气,以后你就叫我采秀娘吧。对了,你另外再跟琴师学一学琴,我们这里经常会有大宴,宴上弹琴的乐女还缺几个,你凑个数。”说着回头问身后的丫头:“宋琴师呢?”
丫头回:“刚刚在琅翠那里喝的烂醉,已经回去了。”
采秀娘皱了皱眉:“以后不许他这么胡闹,一个琴师和姑娘撕闹,成什么样子!等明日来,你吩咐他教东厢弹琴。”
正说着,一个驼背的锦衣男人小跑进屋,在采秀娘耳边低声道:“陈中书明日来此赴五王爷宴,王爷亲自示下,陈中书是清皓之人,定要找一个干净得体的,不可唐突。”
姜冬竖着耳朵听到这话,心中一跳,陈中书?说的不会就是原主那个中了状元、官拜中书令的夫君陈平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