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兰姻的手脚被禁锢在天刑台上无法动弹,单薄的衣裙被鲜血浸染,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肉。
一道天雷劈落,将整个九天神域撕破了一个巨大的缝隙,天雷无情地往兰姻的身上落下了沉重一击。
兰姻紧闭双眼,忍受着雷刑带来的剧痛和冲击波中的炙烤之感。
“兰姻,你可愿认错?”一道清冷无情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充满了不可侵犯的威严。
兰姻缓缓抬起头,看向了高位者。
银发白袍,冷傲严肃,干净得一尘不染。
他是天界掌管灾疫刑法的煞神——长留神君。
千年来,他司刑公正,铁面无私,审度世事如镜,他的裁决不曾有过丝毫谬误。
然而,从未留情的他,此刻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动容。
“不愿。”兰姻嘴角溢出血迹,缓缓说道:“我不曾霍乱天界、涂炭生灵,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我有何错?”
声音虽然微弱,却字字铿锵有力。
长留闻言冷眼凝着兰姻,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无数道雷光再次汇聚向天刑台,“既然你如此固执己见,那就继续承受你所谓的情爱带来的苦果吧。”
在雷霆的轰鸣声中,兰姻的身体被劈得颤抖不已,天雷如同灭世的巨锤,狠狠敲打着兰姻的每一寸肌肤与意志。
可她依旧咬紧牙关,不发一声怨言。
情不重不生娑婆,爱不深不堕轮回。
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即便再等待百年千年万年,也不可能会有结果。也许在这样的天刑之下泯灭无存,才是她的最终归宿。
可是真的好痛,全身都痛,心也好痛。
兰姻匍匐在天刑台上,无助地看向长留,忍不住苦笑一声,“君上不如直接给我一个了断吧。”
她要是灰飞烟灭了,这天界就再也没有长留神君的污点了。
长留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眼里像是覆了一层冰霜,让人看不真切,“你若悔过,吾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兰姻声音颤抖着说道:“我不悔,就算死也不悔。天亦有道,人亦有道。从前三生皆我情我愿,我只悔自己生于这无情的天界!”
长留垂眸道:“你非要逆天而为,那就休怪吾无情。”
说完,长留从虚空之中抽出一把斩神剑,剑刃锋利冷冽,散发着阴寒之气,触之瞬间仿佛能吞噬一切生灵。
他这一剑落下,将会是终结还是救赎的开始?
长留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矛盾和挣扎。
可是在天道与规则面前,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坚定不移地执行他的使命。
剑光一闪而过,如同流星划破夜空般决绝。
天刑台上乌云密布,似乎连混沌初开之时都比这会儿多半刻安宁。
兰姻心如死灰地闭上了双眼,在斩神剑劈砍至身上的那一瞬间,兰姻能感受到自己的仙元在快速流失。
而脑海中那段三世历劫的记忆,也如同断线的风筝,在狂风中摇曳飘散。
失去意识之前,兰姻还在反问自己——长留神君......爱过她吗?
当一切都归于平静时,兰姻的身影已随风而逝。
长留在原地凝视良久,“天道无情,愿你今后再无牵绊之苦,再无逆天之举。”
说完,他便转身消失在神域之中。
而在天界某个角落的上空飘荡着悲怆气息,仿佛正述说着一个虐心的故事,不过这个故事似乎还没真正结束。
——这个故事从何讲起呢?
——故事很长,要从兰姻化形之初讲起。
第2章
三百年来,兰姻是姻缘山上第一个化成人形的小仙。
她原是一抹缠绕在月老拐杖上的红线,只因受到天地之气的滋养,逐渐拥有了神识。
化形之前,她只能依附在拐杖之上,看着月老为姻缘簿上的男男女女牵红线,生活枯燥乏味,就像一场无休止的轮回。
原以为获得肉身之后,就可以远走高飞。
没想到月老竟然在姻缘山设下结界,将她困居在姻缘山上当免费杂役。
不过,说到底兰姻只是个半吊子的散仙,法力低微,真要和月老动起手来,死相一定很难看......
因此,她只能忍气吞声地留在了姻缘山。
十八年很寂寞,寂寞到一眨眼就过去了。
兰姻每日干着打扫月老殿、浇花喂鸟之类的琐事,闲来无事偷瞧心术法诀,暗自琢磨着破除姻缘山结界的法子。
这日,天气晴好。
兰姻一手提着鸟笼,一手拿着戏本子,躺在姻缘树的树杈上偷懒。
忽然,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平静。
“兰姻——”
兰姻还没来得及应声,只见月老已经火冒三丈地来到她眼前,“为何老夫的姻缘盒里少了一根红线!”
兰姻暗道不妙,想起前几日,她不小心打翻了姻缘盒,而她养的喜鹊居然偷了一根红线,逃出了姻缘山,不知去向。
本想着装聋装哑掩埋过去,没想到月老竟然找上门来了。
兰姻怕惹事,只得如实相告——甩锅给喜鹊。
月老听完双眼一黑,气得险些撅了过去,“老夫是不是吃菌子了,怎么头晕眼花的......”
兰姻一个箭步过去扶住月老,找补道:“不过是少了一根红线,您老的姻缘盒里不是还有很多么?”
月老指责道:“每一根红线都是牵系人间姻缘的神器,红线遗失便是大罪,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你可知会给三界带来多大的麻烦!”
兰姻不以为然,毕竟红线的力量,仅够用来牵系两个凡人的命运罢了。
三百年来,兰姻在姻缘树下看到太多痴男怨女为了爱而奋不顾身,最后却落得一个凄凉下场;即便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也会在百年之内身死魂销、阴阳相隔。
对于兰姻来说,爱——就是这纷繁尘世中最大的虚无。
只有自由,才是唯一的真理。
不过,事已至此,何不借此机会离开姻缘山?
兰姻想着这里,连忙跪下,朝着月老狗腿道:“兰姻知错了,兰姻愿意将功补过,下山找回那根红线!”
月老实在没辙了,叹了口气说道:“算了,念你初犯,老夫不再责罚。但是你必须尽快把红线找回来!红线乃是姻缘之根本,一旦系错,后果不堪设想。”
兰姻听完,连忙磕头如捣蒜,泣不成声地说道:“兰姻谨记教训!”
兰姻此番作态不过是哄骗月老罢了。
如今,她心心念念恢复自由身的机会就在眼前。下山之后,她又怎么可能会回来?
此刻的兰姻并不知道,这次下山竟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选择。
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第3章
兰姻下山之后,仅仅玩了几天,就发觉无趣。
天界固然是仙灵汇聚的圣地,但一切都显得规律而单调,缺少了人间的烟火气息和变数。
于是,她心生一念,决定去人界寻找乐子。
天界与人界之间,隔着一座桥,名为“通界桥”,它横跨在无尽的虚空之上,两头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兰姻花了一番功夫,终于抵达了通界桥,两道神使却拦住了她的去路。
“干什么去?”神使面无表情地按律问话。
兰姻留了个心眼,殷勤道:“小仙是月老仙人座下的弟子,师父派我下界有要事去办,请两位神使哥哥行个方便。”
神使闻言,依然面无表情地说道:“去那边排队领号。”
兰姻看着神使所指的方向,只见桥头竟排着一条望不到边的长队。
兰姻顿时眼前一黑,这么长的队伍要排到猴年马月才能轮到她?
于是,兰姻眼巴巴地望着神使,小声求道:“神使哥哥通融一下,小仙真的有急事,能不能让小仙插个队?”
神使却连眼睛也不眨一下,仿佛两座没有感情的石雕,毫无让行之意, “天界规矩,不可违背。”
兰姻闻言一秒变脸。
天界不讲人情,真是半点法子也没了,兰姻只能乖乖地过去排队。
刚走到队尾,身后忽然飘来一缕清冽而独特的幽香。
兰姻轻嗅了一下,那味道让她不禁心神一振,下意识回头去寻找来源。
只见两名神官押着一个仙风道骨的男子朝着这头走来。
兰姻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过去——只见那男子一袭白衣如雪,面目孤寒,纯净无匹;一双凤眸幽暗不明,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
他不曾束冠,一头如瀑的银丝自然垂至腰间,衣袂翩跹之间也未见一丝凌乱。
兰姻从未见过美得如此出尘的男子,不由得一眼沦陷了进去。
毕竟这几百年来,她的交友圈小到只有月老一个勉强能算是男性的生物。
兰姻一时间失了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被押着走向了通界桥。
“等等,为什么他可以插队?”兰姻忍不住喊出了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通界桥畔回响,引起了周围等候者的注意。
排在她前面的仙者小声地提醒道:“你是哪儿来的散仙,竟然不认识长留神君?”
兰姻一时间哑然,她的目光紧随着长留神君的背影渐行渐远。
她在姻缘山上待了三百多年,对这方天界的规矩和人物都还不甚了解,此刻听到“长留神君”这个名号,却觉得有些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一般。
她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脑海中的碎片信息,却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这时,那仙者看出了兰姻的困惑,解释道:“长留神君可是四海八荒之内赫赫有名的煞神,师从瑶池圣母,掌管灾疫刑法,铁面无私。千年前的混沌之劫,他凭一己之力打通了九天神域,守护天界至今......论他的身份,就算是天帝来了也要敬他三分。”
陌生的词汇一股脑地灌入兰姻的脑中,竟是一句话也没完全听明白。
不过,这位长留神君竟然已经千岁高龄了,看上去却丝毫没有老人味。
他的驻颜之术,必定是极为高明的。
兰姻心里暗自捉摸着:若是有朝一日能够再次见到他,一定要向他请教驻颜之术的秘诀。
兰姻静静地站在原地,忍不住转头看向身旁的仙者,提出了心中的疑问:“那既然他的身份这般尊贵,为什么会被神官押送往人界呢?”
仙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显然对这个话题有所忌惮。
仙者刻意压低了声音,生怕声音稍微大一些,就会引来什么不可知的灾难,“长留神君的事情,我等小辈怎可妄议......不过,据我所知,他这次下界似乎是去历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