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冬日山谷,寒风呼啸。
灌木丛中沙沙作响,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哧呼哧声,一头肥硕的野猪冲出灌木丛,看个头估计百十来斤。
躲在暗处的姜娴紧绷着额角,下意识地拽紧手中陷阱的机关,只等着关键时刻。
野猪粗壮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两只如绿豆般的小眼睛警惕扫视四周,身上的鬃毛根根竖起,一步一步朝着厚厚一层落叶上的野兔走去。
姜娴用力一拽,‘哗啦’一声,绊绳瞬间绷紧,野猪猝不及防地被绊住前蹄,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去重重地摔进了她早已经布置好的陷阱里。
三四根削尖的竹子瞬间穿透野猪身体,野猪发出刺耳的嘶吼,拼命挣扎片刻后没了命。
“芜湖~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
姜娴毫不费力地捡起野兔丢进背篓里,又将绑在四角的绳子不费吹灰之力拉起,一头成年野猪就这么被她提溜上来装进麻袋捆好,往肩上一扛美滋滋地下山去了。
三年大旱,这大南山也就姜娴能猎到野物。
旁边几个附近村里的猎户个个羡慕地看着姜娴扛着野猪背着野兔野鸡下山,一个个唉声叹气。
“这丫头力大无穷,偏还运气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可不是,我都三天打空了,再这么下去真要南下逃难去了!”
“走吧走吧,咱换个地方,这地都被那丫头猎空了,人都快冻僵了!”
几个猎户结伴朝着更深的山里走去。
姜娴已经顺着小道下山,准备去集市上卖野味,顺便给家里置办一些年货好过个肥年。
村里近日可是搬走了不少人家,估摸着能有不少空出的田地,她最近手头攒了五十两银子了,应该又能置办点上好的水田和地头。
姜娴顺着田埂往村里走去,迎面碰见里正急忙忙地往村口跑,她看里正印堂红里发黑,估摸着近日有灾,便出声问了一嘴:“里正叔,您这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啊?”
自从十八年前魂穿来到这个架空的大夏王朝,姜娴竟发现自己不仅力大无穷,还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运。
通过摸索观察这么多年,姜娴总结出五种不同的气运颜色,金色气运福气滔天,红色气运长寿有福,白色气运无喜无悲,灰色气运显示最近运势不佳,而黑色便是倒霉之相,如有人乌云罩顶,那将会一辈子都倒霉。
当然可能还有她没发现的气运颜色,目前也就总结这么几种,不过每次都能印证她猜测的是对的,也就更加深信这一特殊能力。
里正抬头扫了一眼见是姜娴,这丫头逢年过节都要孝敬他送点野味,会来事会做人,即便这三年大旱也没断过,家里光景还越过越好,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
他笑着回了一嘴:“我刚下地就被人喊着回村,说陈三癞子夫妻俩要扔掉傻丫,这不赶着回去做主哩。”
姜娴倒是远远见过一次那个小丫头,白胖有福,满面金光,是个福气滔天之人。
家中有这等气运的女子一般运势会越过越好,陈三癞子夫妻俩发什么癫,竟要丢掉天命福女?
姜娴甚是好奇:“他们不是才收养孩子没两年吗?怎么突然想起来要扔掉孩子?”
“是啊,我还想不通呢!”
一提起这事,里正就生气。
三年前他早起下地,在田埂里捡到的小女娃,小女娃白胖可爱跟年画娃娃似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绸缎肚兜,上面用金线绣着祥云凤凰,一瞧就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但他四处问人都找不到孩子爹娘,还特意跑去县城里打听一圈也没听谁家丢了个孩子,只好当做弃娃准备送去县里的慈幼院。
陈三癞子夫妻俩在村口拦住他非要收养孩子,只因他们俩成亲十年都没孩子,想要收养个有福气的小丫头。
算起来陈三癞子还是陈里正未出五服的侄子,虽说人平日里是个村溜子,但总归是自家人,便在祠堂里由着陈家族老见证给陈三癞子收养了小女娃,夫妻俩当时就给孩子改名陈来娣,平日里喊她傻丫。
村里有句老话,贱名好养活。
夫妻俩也是实打实的疼爱傻丫,整天给孩子打扮得漂漂亮亮,好吃好喝供着。
傻丫这孩子也懂事乖巧,三岁就知道给爹娘做饭吃,帮着家里喂鸡砍猪草,小嘴甜的哄得三癞子夫妻俩过了一年多的消停日子,再也没吵过架。
收养傻丫第二年三癞子媳妇就怀上了,年底生下个双胞胎儿子,两个大胖小子人见人爱,吃得好睡得香一点也不缠人,村里人都夸是傻丫有福气,带来的弟弟。
这三年大旱,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陈三癞子却在走街串巷卖货时走了狗屎运,捡了一大块狗头金,当即卖给金银铺子换了二百两银子,回村里盖上青砖瓦房,顿顿吃香喝辣,日子红火得招人嫉妒。
穷人家还没想着卖儿卖女,他家倒是第一个蹦跶起来要扔掉收养的傻丫,里正心里如何不气。
想到里正即将有灾祸,姜娴好心开口:“行,我正好也要去陈朗中家一趟,顺便跟着里正去瞧瞧热闹!”
“行,那一块去吧,不过你这肩上扛着野猪不累吗?”里正有些好奇。
姜娴摇了摇头:“没事,常年干习惯了,一点也不累!”
“你这丫头是真能干啊,你爹娘有你真是他们的好福气!”
姜娴笑笑不语,力大无穷的她扛个两三百斤跟举空气似的,不管干啥力气活她都能一个顶十个,或许这两项特异能力是穿越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老天爷给她的弥补。
刚走没多远,一处田埂忽然干裂塌陷。
姜娴赶紧丢下野猪,飞奔上前一把拽住里正,跟提溜小鸡仔似的放到一旁安全地带,看着塌陷下去的大坑,姜娴回头询问:“里正叔你没事吧?”
里正惊魂未定,看着眼前塌陷的大坑,深不可测,他轻舒一口气摇了摇头:“没事,娴丫头今天真是多谢你了,否则小老头我就要摔残了!”
姜娴看里正额头的黑气散去,萦绕着淡淡的红光,可见灾祸是解除了。
她谦虚一笑:“没事,举手之劳!”
里正却打心眼里记下这份情,打算回头找个机会还给姜娴:“咱先回村解决三癞子家的事,等回头叔好好谢谢你!”
“您不用客气!”
两个人重新出发,姜娴跑到地里扛起那一二百斤的野猪放肩上。
里正再次心中感慨,这娴丫头要是他女儿多好。
村口边上一座三进深的气派青砖大瓦房就是陈三癞子家。
此刻,一群人围绕在他家门口愤懑不平。
“陈三癞子,你们夫妻俩的心是黑炭做的吗?我们穷人家都还没说扔儿卖女,你家光景这么好过,干啥要扔掉傻丫?”
“就是,三年前里正准备要送傻丫去县城的慈幼院,你们夫妻俩偏要收养傻丫,傻丫给你家招来一对双胞胎儿子走了狗屎运,你们转眼就不要她,这合适吗?”
“真不要孩子,送去里正家给她寻个好去处也行啊,干啥给人孩子扔门口还泼了一盆潲水,这大冷天的染上风寒会要人命的!”
“心肠真歹毒,我们村里怎么会有你们这样坏心肠的人!”
任凭村里人怎么指责,陈三癞子夫妻俩都不为所动。
地上的傻丫冻得浑身哆嗦,本就穿着单薄的她因淋了潲水不一会就冻得嘴唇发紫,眼泪汪汪地望向喊了三年的爹娘求饶。
“阿爹阿娘不要傻丫走,傻丫日后少吃点饭,会更加卖力干活,照顾好弟弟们,求求你们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小傻丫艰难的想往陈家门口爬,陈三癞子冲上来就用力踢了几脚门口的泥土,吓得傻丫一动不敢动,瘪着小嘴昂着小脑袋,眼角挂着泪包可怜极了。
陈三癞子不为所动,凶神恶煞地怒吼:“给老子滚啊,再不滚走老子一脚踢死你!”
“阿爹,傻丫舍不得阿爹阿娘,日后阿爹阿娘叫傻丫做什么都愿意,求求你们别赶我走......”
“哭丧啊!你本来就不是我们闺女,爱去哪去哪,少在这占我儿子口粮!”
姜娴和里正赶到村口的时候,入眼便是这么一幕。
趴在地上的小傻丫圆润的小脸蛋上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乱遭披散,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里氤氲着泪光,朝着陈家门槛艰难爬行,如此狼狈却架不住傻丫底子好。
姜娴心想,洗干净了换身衣裳一定是个极漂亮水灵的小姑娘。
按理说受人欺辱虐待的孩子,会逐渐面露艰苦之相萦绕灰气如明珠蒙尘,可傻丫身上浓郁的金气却丝毫未减,福气这么浓烈莫非是个天命福宝?
姜娴扭头又看陈三癞子夫妻俩,傻丫这种滔天的福气会波及身边的人也走好运,可吃得膀大腰粗的陈三癞子夫妻俩此刻印堂萦绕黑气,是即将倒霉之相。
此刻陈三癞子媳妇赵金娘拎着一桶潲水出来用力往傻丫身上一泼,嘴里故意污蔑:“走走走,我们陈家庙小容不下你这么贪吃又懒馋的丫头,赶紧走!”
这一出手,赵金娘印堂的黑气更浓,金气近乎于无。
姜娴瞳孔倏地放大,犹如发现了新大陆。
第2章
嚯!
这还是个灵活变通的小福娃!
难怪陈三癞子夫妻俩只过了两年好日子,自从捡到狗头金生完大胖孩子家中的日子就开始落魄,说明对傻丫好,她能反哺好运,对她不好就会反噬厄运。
真有意思!
小傻丫被潲水泼身,整个人吓得一动不敢动,等过了片刻在艰难睁开眼睛委屈的眼泪和残渣顺着脸颊滴落。
“阿娘......傻丫不懒......傻丫......不馋......”
傻丫刚记事那会子,陈三癞子夫妻俩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她,自从有了两个弟弟以后,开始对她不是嚷就是骂,到后来家里的大小活计都让她干,干不好就是一顿打,渐渐地家里有个不如意就拿傻丫出气。
可傻丫一直记得爹娘抱着她玩荡秋千的模样,那时候的傻丫实打实的开心快乐,所以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是自己做得不够好,只要自己再少吃点饭,多干点活,替阿爹阿娘照顾好弟弟们,爹娘一定会重新疼爱她的......
可是现在傻丫好委屈,委屈的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头也越来越晕,视线渐渐模糊。
“阿娘......傻丫以后会更乖......阿娘不要抛下傻丫......”
小小的人儿,即便被陈三癞子夫妻俩当畜生打骂还喊他们阿爹阿娘,围观的人都红了眼眶。
里正走上前怒斥一句:“你们两个混账东西,还有没有人性了,大冷天这么磋磨一个五岁的孩子?”
姜娴直接丢下肩上扛着的野猪背篓,掏出一件新做好给阿娘的盖被走上前将地上的人儿裹住抱起身。
也许是被冻得太久,僵冷的冰寒突然被一刹那的温暖取代,小傻丫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艰难的想睁开眼看看。
阿爹爹娘是被她感动了吗?
可终于看见眼前的人,却是个漂亮的姐姐,没有用嫌恶的眼神看她,没有嫌她脏,满眼只有心疼和怜惜。
小傻丫气息微弱,小脸冻得发紫,嘴唇已经发乌发紫,她本能地薄唇翕动:“你是......神仙姐姐吗…好温暖啊,傻丫好久没感受到这么温暖的滋味了......神仙姐姐,为什么阿爹阿娘不要傻丫了......傻丫会乖会干活会少吃饭的,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姜娴忍不住红了眼眶,只觉得陈三癞子夫妻俩真该死啊!
这么好的孩子,他们是怎么舍得折辱打骂,还要在这寒冬腊月的大冷天赶出家门泼潲水。
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凌厉的目光刺向陈三癞子夫妻俩。
陈三癞子夫妻俩被里正训得一愣,又看姜娴抱起地上的傻丫好半晌才回过神。
许是钱壮怂人胆,陈三癞子梗着脖子望向里正:“喜叔,这不能赖我啊,您也知道上头刚刚颁布的政策,我们家刚好五口人,为了免除赋税,总不好叫我把亲生的儿子赶出家门吧!”
里正大名陈来喜,整个桃源村一大半人家姓陈,他平日里为人公正勤快,会为乡亲们谋福利,大家伙自发地选他为里正,在桃源村很有威望。
赵金娘赶紧附和一句:“就是,最近三癞子卖货不景气,家里已经快没米开锅了,我们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没给她偷摸卖掉就已经很人性啦,那王大牛家昨个还卖掉闺女你们咋不去说啊?”
大旱三年,当今圣上下罪己诏,大赦天下,为天下老百姓着想,特颁布三年免除赋税徭役的法令。
凡是家中人丁不超过五人可免除徭役赋税三年,凡人丁五口以上的按照往年的十分之一缴纳赋税。
里正紧蹙眉梢,不悦道:“你们夫妻俩这两年走街串巷没少挣钱,少在这跟我卖惨,赶紧给孩子抱回家好好养着,再敢扔掉傻丫,休怪老头子不客气,打断你俩的腿!”
赵金娘直接一屁股坐地上,扯着破锣嗓子边哭边唱:“我可怜的金蛋银蛋呦,爹娘快要被人逼死了啊......你们非要逼着我们家养傻丫,除非你们拿十五两,哦不,二十两银子来,否则我宁愿一裤腰带绑着孩子们吊死,也省得一家五口都饿死呦......”
大家伙都无语至极。
姜娴眼神淡然地扫了一眼陈三癞子夫妻俩,两人印堂上灰黑色的气运正逐渐吞噬仅剩一小团的金气,很好只要傻丫离开陈家,这两人必遭大霉。
她抱着孩子走上前一步拔高嗓门:“里正叔,既然陈三癞子夫妻俩这么为难,那还是别勉强他们了,我来收养傻丫,让她做我的妹妹,我们家一共三口人,再收养一个孩子不过是添一口饭的事!”
大家伙纷纷瞩目看向姜娴,没想到她一个未婚小丫头能站出来收养傻丫。
姜娴一家子是十年前才搬来桃源村的,在村西头的山脚下申请了一块宅基地搭了个草棚子就落了户,因是外来人口在村里没田没地,只能上山打猎为生。
不过父女俩是打猎好手,年年都能卖不少货物,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比他们种地的还要潇洒。
即便三年前姜顺德摔断了腿,年仅十四岁的姜娴开始撑起养家糊口的担子。
本以为她家会越过越落魄,谁知姜娴运气超好,上山打猎从不走空,姜家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在村中买地置田,盖上了新房,很多家里地不够种的都赁田地租种。
这三年大旱,除了陈三癞子家,就属她家日子最好过,姜家人大方事少,佃户们也都愿意给她家种地。
谁不喜欢给钱爽快又大方仗义的东家!
里正倒是有些犹豫,一个未婚的小姑娘家收养孩子,日后还怎么嫁人?
他望向姜娴:“娴丫头,你如今尚未婚配,这种大事你要不要回去和你爹娘商量?”
姜娴笑着摇了摇头:“里正叔,我们家的事我做主,就是不知道您老答不答应我收养傻丫?”
傻丫怔怔地盯着姜娴,她已经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一丝丝的嫌弃和厌恶。
“......我、我身上脏,别弄脏神仙姐姐的衣裳,快放我下来吧......”傻丫惭愧地低垂着小脑袋,不愿意给姜娴添麻烦。
神仙姐姐是好人,阿娘说她是扫把星,拖油瓶,她不能让神仙姐姐受拖累。
姜娴微扬唇角,眸中敛着温柔笑意:“衣服哪里有人命重要,傻丫,你愿意跟我走吗?”
傻丫又是一怔。
赵金娘生怕里正阻拦,姜娴变卦。
她也不嚎了,一骨碌爬起身看向里正:“呐,现在有人愿意收养傻丫,那我们就不算遗弃傻丫了,你们也不许再编排我们夫妻俩......”
里正没好气瞪了赵金娘一眼,又皱眉望向陈三癞子:“三癞子,你的意思呢?”
陈三癞子目光微沉,一双倒三角眼里满是算计。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冲过来一把要将傻丫抢走。
姜娴只是稍稍用了一下力道,再转身一甩,陈三癞子一个趔趄摔趴在地上。
“哎呦......我的老腰呦!”陈三癞子气坏了,怒目瞪着姜娴吼道:“姜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不就是想收养傻丫日后再卖掉么,我告诉你,你想带走傻丫——”
陈三癞子本来想要钱,又怕姜娴没有,余光瞥见一旁的野猪,篓子里还有不少野味,他立即改口:“那你必须给我们家一头野猪,再加五只野兔五只野鸡,否则今天你甭想带走我闺女!”
大家伙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这陈三癞子真敢想啊!
陈三癞子见姜娴不为所动,立即冲着傻丫大声咆哮:“你个死丫头,还不赶紧滚回院子里干活去,信不信老子一脚踹死你?”
傻丫吓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往姜娴的怀里拱,一边感慨好温暖怀抱,若是能多被拥抱一会就好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温暖的滋味了。
一向听话的养女忽然不听话了,陈三癞子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瞬间流淌出去,他爬起身想要上前抢人。
姜娴面色冷煞,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犹如疾风般用力握住陈三癞子伸出来的食指用力往后掰。
“啊疼疼疼......”陈三癞子瞬间疼得脸色煞白,身子不自觉地下弯,气不过地冲着一旁的媳妇吼道:“你是死人啊,还不赶紧过来帮老子......”
赵金娘反应过来,怒目瞪着姜娴:“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抢我家的孩子,还动手打我男人,老娘打死你......”
姜娴瞧着这俩赖皮夫妻既要又要,直接抬脚踢起地上的一块土疙瘩,用力对着他们家院墙踢过去。
只听脆裂的一声响,被土疙瘩砸中的院墙中间出现一道裂缝,向四面八方裂开。
“轰”的一声,一面石头垒砌的院墙直接倒塌。
挨着三癞子家门口的乡亲们齐刷刷地退后一步,赵金娘也吓得闪到一边,再一扭头,院门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的一声震耳欲聋。
只一脚踢了个土疙瘩,竟然把他们家新砌好的院墙踢塌了!
这姜娴果然和村里传言的那样力大无穷,也难怪她一个小娘子敢上山打猎,别的猎户打不着猎物,她却总能轻而易举地猎到野猪狐狸。
被撅手指的陈三癞子看着自家倒塌的院墙直接吓瘫坐在地上,差点尿了裤子。
其余人也被姜娴震慑住了!
换做从前姜娴还在人前藏拙,因为爹娘总是耳提命面地嘱咐她,不许在人前暴露出力大无穷这件事,否则她一个小姑娘力气比男人还大,哪还有男人愿意娶她。
但现在她既然决定收养傻丫,就必须要震慑住陈三癞子夫妻俩一劳永逸,否则这俩赖皮因为傻丫的事情能烦死她。
她最怕麻烦了!
姜娴扭头一脸淡定地望向陈三癞子:“你试试看,是我先打死你们夫妻俩,还是你们夫妻俩先打死我!”
赵金娘急忙望向一直不吭声的里正喊道:“里正您快看啊,这外来户这么欺负我们老陈家的人,您不打算管管吗?”
第3章
里正这才慢悠悠地走上前一步,轻抚胡须目光不悦地扫视一眼陈三癞子夫妻俩,洪亮又威严地开口:“你们夫妻俩不是嫌傻丫耽误你们免赋税么,既然娴丫头愿意收养,那本里正今日就做主让姜家收养傻丫,你们夫妻俩就守着金蛋银蛋过日子吧!”
围观的村民们纷纷拍手叫好。
“里正威武!”
“这陈三癞子夫妻俩真是人如其名啊,一看姜娴要收养孩子立马提出要求,一头野猪加五只野鸡野兔,按照今年的光景至少能值十两银子,真是心黑的厉害!”
“可不是,要不咋喊他三癞子,从小就鸡贼!”
“听说三癞子小时候连他爹娘的钱都坑,气得四叔四婶没钱交赋税嗝屁升天了!”
“是么?还有这种事啊?那老天还真不长眼,叫他捡狗头金!”
“不仅不长眼,还给他家生了两个大白胖小子,我们家生了八个闺女了,也没一个儿子,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里正不仅不给陈三癞子夫妻俩做主,还被村民们这么奚落,三癞子夫妻俩差点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虽然心里怂得要死,可为了男人的脸面陈三癞子硬着头皮冲着里正喊道:“姜娴不给钱带走傻丫就算了,那她把我家院墙踢倒了总要赔钱给我吧?那可是我花了五两银子砌的呀!”
“我没看见!”里正漫不经心地回话,又扫视一眼大家伙:“你们瞧见娴丫头踹塌三癞子家的院墙吗?”
“没有没有!”
“那院墙不是自己倒塌的么?”
“对呀,三癞子你别坑人家姜娴了,人愿意收养傻丫,给你家免造恶业就不错啦!”
“你、你们欺人太甚——”陈三癞子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活活气晕过去。
“欺负的就是你!”姜娴微勾唇角,颇为得意地松开陈三癞子的手,将他推搡到一边去,省得沾染他身上的煞气。
等没了傻丫,一家子等着被恶行反噬吧!
里正看向姜娴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在今天把这个收养手续变更一下,隔壁村的乔童生会写契书,娴丫头你去请人来咱们村里一趟,顺便给傻丫送回家跟你爹娘说一声!”
“好的,里正叔!”
姜娴爽快答应,抱着孩子就走。
陈三癞子夫妻俩见一点便宜也占不到,还被踹塌了院墙,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姜娴抱着傻丫往人群外走,一边冲着她温柔细语:“傻丫,以后你就是我们姜家的孩子了,我叫姜娴,那你叫姜糖吧,小名糖糖,我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和蜜糖一样甜,再也不会受到虐待凌辱了,好不好?”
“可是......可是我不会耽误神仙姐姐你吗?里正爷爷说你还未嫁人......”
姜娴噗嗤一笑:“傻糖糖,我嫁不嫁人跟收留你有什么关系,真因为收留你别人就不娶我,那反倒因祸得福看清人家嘴脸,所以不影响的!”
糖糖眼含热泪看着姜娴,感激不已地点点头,软软糯糯轻吐一个字:“好!”
许是受冻多时,情绪转变太大,糖糖答应一声便晕了过去。
姜娴赶紧抱着糖糖往村里唯一的大夫家跑去。
陈郎中看着浑身青紫,几乎没一片完好地方的糖糖,饶是见过病患无数这一刻也是忍不住的破防大骂!
“三癞子夫妻俩真是猪狗不如啊,傻丫多可爱多乖巧,他们竟然能这样虐待傻丫!”
“陈朗中,她以后改名字叫姜糖,小名糖糖,就别喊从前那个晦气的名字了!”
“哦,好!”陈朗中乍一下还有些不适应,却还是点了点头:“嗯,这个名字好,比陈招娣傻丫好听多了,从这名字就能看出陈三癞子夫妻俩不是真心的收养糖糖!”
姜娴不知道啥情况,探头看着浑身青紫色伤口的糖糖有些担忧:“那陈朗中,麻烦你好好替糖糖医治,等我忙完了来接她!”
话落,她从怀中掏出一贯铜钱放在桌上:“若是不够,我这就回家去拿!”
陈朗中瞥了一眼姜娴见她丝毫没有不舍,愠怒的脸色缓和几分:“够了,这孩子大多是皮肉伤,又因伤心惊惧过度才晕过去,我开个药方你抓两副药回去给她调理一下就行,用不了这么多钱,我上次的药草钱还未结给你,你快收起来吧!”
姜娴嘻嘻一笑也没客气收起钱,又从背篓里拿出陈朗中要的几味药草:“冬日里山头药草不好采,这点您先用着,回头不够我再去大南山深处找找!”
“好!”陈朗中是孤寡郎中,一人身居大南山脚下,平常和村里人不怎么来往,也就村里人头疼脑热的他才去给人瞧瞧,象征性的收个米面钱,为人孤僻却大善是个好人。
姜娴能与陈朗中相熟还是之前碰巧采了一株灵芝卖给他,从那以后上山打猎看见陈朗中教给她的本草杂记上的药草,顺道就采摘装背篓里卖给陈朗中,陈朗中这药草饱和她就卖去县城的药铺,一年到头也能赚不少银子。
“那麻烦陈朗中了,糖糖先放您这一会,我去去就回!”姜娴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朗中眉头不禁蹙起。
这姜娴不会把孩子丢他这就不要了吧?
不过转念一想姜娴的为人,村中人都善变,唯有姜娴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他又打消了疑虑。
姜娴直奔环溪村。
两个村子相邻隔河相望,虽距离不远却绕顺着河堤绕到市集口那跨过一座七孔拱桥才能去河那边。
好在她脚力快,一刻钟的功夫绕着河堤跑到环溪村。
见村口有几个老伯正坐在大柳树下闲聊,她看几个人就最年长的老头印堂发红,是个良善有福的好人。
她走上前打听一句:“这位老伯,请问乔童生家在哪里啊?”
老伯笑着指着村头第三间的院落热情解释:“第三家那个砖瓦大院就是乔童生家,姑娘你是他们家亲戚吗?”
姜娴笑着敷衍一句:“是呢老伯,谢谢您啊!”
话落开溜省得问东问西。
这年头可不是她从前生活的二十一世纪,就算是亲戚关系都要男女七岁分席而坐,但凡一个村里不是亲戚的男女沾上点关系,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姜娴刚走近乔家,院子里‘嗖’地飞出来一个竹编簸箕。
她探头朝着院子里看去,一个身着云灰色旧袄子的老妇和两个年轻点的小媳妇吵架呢。
一个身着藏青色褂袄的女子看向那老妇:“分家,今天这个家非分不可,我们可不愿意继续供养三郎读书,凭什么我们一个个每天累死累活的,他倒好整日钻在屋里头看书,吃稠地喝茶水,考了三年什么名堂都没考出来!”
另一个穿这个深红绣花袄子的小媳妇跟着附和:“大嫂说得对,娘,您也别嫌我们闹腾说话难听,您自己出去打听打听,如今这政策谁家不赶紧张罗着分家省点赋税徭役,您和爹倒好,为了供三郎读书,非要给我们捆在一起,光是一年的赋税银子就要七八两银子,这个钱谁来掏?”
“我来掏行了吧!”老妇被两个儿媳妇吵得头疼大吼一句。
穿藏青色褂袄的女子双手环胸,讥讽一笑:“您掏?爹如今老了,咱家三十亩地全靠着我家男人和老二家的出大力,您拿什么掏这个钱?”
“你们——你们就非要逼着我们分家吗?”老妇满脸深痛恶觉,捂着胸口似乎是吵不过两个儿媳妇,粗喘着气道:“行,今天这个家可以分,但是你们俩必须给我写下保证文书,保证日后老三考上了,飞黄腾达了,你们大房二房的人绝不来沾一点点边,你们可敢立下文书保证?”
两个小媳妇面面相觑一时答不上话。
姜娴站在院门口心想真是不巧,一来就撞见乔童生家闹分家。
这个乔童生她虽未见过,但有所耳闻。
听说自小就聪慧异常,人又长得俊朗,十三岁就考上童生,成为十里八乡人人茶余饭后谈及的文曲星转世。
环溪村乔家兄弟三个,老大家是一儿一女,老二家三个儿子,老小一家两个闺女,乔童生排行三,那应该是乔老二家的孩子。
估摸着这里面的两个妇人就是乔家大嫂和二嫂了,另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应该是乔童生的娘王氏。
说来说去全是这一次颁布的免赋税政策闹的事。
大夏朝十分重孝道,遵循父母在,不分家。
虽无律法规定,但公序良俗都是这么认为。
要么就是三年赋税全免,要么就降低几成,偏要搞个人丁少于五口人就免三年徭役赋税,谁家老老小小的不超过五口人?
这么一搞家家户户都闹分家分田地,日子不更难过了?
不过姜娴就是个山野女猎户,实在操心不了政策法令上的事。
她站在门口犹豫着现在进去还是等着她们吵完?
忽而一道清润如泉般的嗓音在院中响起,如丝绸擦过玉壁,凉滑中带着温润的震感。
“娘,大嫂二嫂,你们都别吵了,今天就分家!”
姜娴朝着院子看去,只见偏房里走出一道身形高挑的男子,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粗麻直裰,补丁针脚细密,虽质地粗粝,却被浆洗得平平整整,倒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修竹。
一块青布头巾束起如墨般的长发,几缕碎发垂在眉眼间,眉骨如刀削般利落,睫毛下一双眼睛亮若寒星,带着常年苦读沉淀的沉静,只是男子印堂发黑,乌云罩顶!
姜娴有些吃惊。
这是天煞之体,这辈子都会一事无成,穷困潦倒,这种命格怎么考得上童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