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林晚蹲在宠物救助站的玻璃房前,鼻尖还萦绕着晨间刚换过的猫砂味。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裤,膝盖处沾着两道奶渍——是今早给新生小猫喂奶时蹭上的。
玻璃房的窗沿凉得刺骨,她无意识地搓了搓指尖,目光落在纸箱里三只橘猫身上。
按理说,这窝刚满月的小橘该是团成毛球打盹的年纪。
此刻它们却挤在纸箱角落,背毛炸成三团蓬松的蒲公英,绿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吓到了。
“奇了怪了,平时最黏人的小橘今天怎么跟踩了电门似的?”林晚伸手想摸最前排那只的脑袋,指尖刚碰到软乎乎的毛球,小橘突然暴起,锋利的爪子“唰”地划开她手背。
血珠渗出来时,小猫自己倒吓得窜到纸箱最深处,尾巴炸成鸡毛掸子,活像被自己的攻击吓破了胆。
“哎呦你个小没良心的。”林晚扯下围裙角擦血,抬头看向蜷在藤椅上的布偶猫,“团子,你家孩子闹脾气了?”
这只养了八年的布偶猫此刻哪有半分往日的慵懒?
金绿色的眼睛眯成细线,粉色肉垫把藤椅抓得吱呀响,后背拱成优雅的弓形,活像只随时要扑出去的小老虎——可它平时连逗猫棒都懒得追。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林晚擦了擦手背的血,屏幕亮起时差点没拿稳。
新闻弹窗红得刺眼,标题像根烧红的铁签子扎进眼睛:《北极“深蓝计划”实验室发生泄漏,初步判定为未知病毒扩散》。
“7月12日14时,位于北极圈的‘深蓝计划’低温实验室因制冷系统故障,意外解封封存于万年冰川的‘星陨病毒’......”林晚往下划,评论区已经炸成一锅沸水。
“我家狗突然咬了邻居!平时连肉骨头都肯分享的!”
“超市的鸡集体撞玻璃,全死了!我妈捡了只,剖开肚子全是紫斑!”
“我妈发烧了,烧得说胡话,非说天花板上有条蛇缠着她脖子......”
“嗷——”一声低嚎从院外传进来,尾音带着不寻常的颤音。
林晚抬头,救助站的铁门歪着,中华田园犬阿嗷正扒着门。
这只从小跟她长大的土狗,平时油亮的黄毛沾了泥,耳朵耷拉着,见到她却立刻摇着尾巴冲进来,用大脑袋拱她手心,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拱蹲。
“阿嗷也不对劲?”林晚蹲下身摸狗头,指腹刚碰到它后颈的毛,阿嗷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滚出警告的低吼,鼻尖死死朝着东边。
那是她工作的宠物医院、和苏棠合租的公寓所在的方向。
风卷着焦糊味灌进院子,林晚这才发现,原本该是车水马龙的国道此刻安静得诡异。
偶尔有辆车歪歪扭扭开过,车窗紧闭,驾驶座上的人裹着厚围巾,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像两盏蒙了血的灯笼。
“叮咚——”
手机弹出新消息,是苏棠发来的语音。
林晚按开,闺蜜的声音带着颤音,背景里隐约有仪器的蜂鸣声:“晚晚,我在医院值大夜班,刚才急诊科送进来三个病人,全身起紫斑,说看见天花板上有蛇......有个大叔突然扑上来咬护士,被保安按在地上还在嚎,说蛇在他血管里爬......你在郊区别回来,等我消息!”
林晚望着纸箱里还在发抖的橘猫,又摸了摸阿嗷后颈竖起的毛。
团子不知何时跳上她肩头,温热的小舌头一下下舔她耳尖——这是它从小到大安慰她的方式。八年前她在暴雨里捡到这只被遗弃的布偶猫时,它也是这样,用小舌头舔她冻红的耳垂。
“苏棠肯定在逞强。”林晚把手机塞进工装裤口袋,转身翻出急救箱。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止血钳、碘酊、兽用抗生素,还有半盒她私藏的人用退烧药——苏棠总说她“兽医当得像哆啦A梦”。
阿嗷叼着她的登山包跑过来,登山包上还挂着去年救助的瘸腿柯基送的小铃铛,叮铃当啷响成一片。
团子则用爪子拍开装压缩饼干的铁皮盒,“当啷”一声,饼干撒了半桌,它却歪着脑袋看她,金绿色眼睛里写满“我帮你开啦快夸我”。
“小馋猫,等会给你留块鱼肉味的。”林晚笑着把饼干收进包,窗外的落日把云染成血红色,像有人把一桶红漆泼在天上。
她望着救助站墙上贴满的“待领养”照片,突然想起今早喂流浪猫时,那只总蹲在垃圾桶旁的三花没出现。
三花怀孕了,肚子圆得像个小皮球,平时见她来早就蹭着裤脚喵喵叫。
“要变天了。”林晚轻声说。
阿嗷立刻用尾巴卷住她手腕,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她手背上扫来扫去,像在说“我在呢”。
团子则把脑袋搁在她锁骨上,重量刚好压在心跳的位置,温热的触感透过薄T恤传进来。
风突然大了,吹得玻璃房的蓝条纹帘子哗啦作响。
林晚听见远处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混着一声尖锐的猫叫——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那种,尾音拉得老长,刺得人后颈发毛。
她摸了摸阿嗷颈圈上的铃铛,金属凉意透过掌心。
这铃铛是她十六岁生日时,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当时阿嗷才刚断奶,铃铛挂在它脖子上能晃到地面。
如今阿嗷长成了半人高的大狗,铃铛却还在,被磨得发亮。
“走,回家。”林晚弯腰把阿嗷的头抱进怀里,它的耳朵蹭着她下巴,带起一片发痒的绒毛。
团子从她肩头跳到背上,尾巴卷住她的马尾辫——这是它专属的“出发信号”。
救助站的铁门在身后“吱呀”关上,林晚最后看了眼玻璃房里的三只小橘。
它们不知何时挤成一团,正用粉粉的小舌头互相舔毛,刚才的炸毛全不见了,倒像是在互相安慰。
她摸出手机拍了张照,准备等安顿好苏棠后,发个朋友圈:“小橘们今天集体社恐,求云吸猫安慰~”
国道上的风裹着焦糊味灌进鼻腔,林晚低头看了眼手表——17:30,离新闻里说的“72小时感染率99%”,还有整整三天。可阿嗷的低吼、团子的炸毛、三花的失踪,还有苏棠语音里的颤抖,都在说:
这三天,可能比三年还长。
“阿嗷,走快点。”林晚拍了拍它的背,登山包在背上颠了颠,里面装着急救箱、压缩饼干、两壶凉白开,还有团子偷塞进去的半袋猫条——她刚才明明看见它用爪子扒拉猫条袋,现在袋子果然在包里。
阿嗷“汪”了一声,步子迈得更稳了。
落日把三个影子拉得老长,人和两只毛孩子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幅会动的油画。
远处又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这次更近了,混着一声狗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追。
林晚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苏棠的语音还在循环播放。
她突然想起,今早给流浪猫喂饭时,三花虽然没出现,但垃圾桶旁有滩没干的血,形状像朵梅花——是猫爪印。
“团子。”她轻声喊。布偶猫从她背上探出头,金绿色眼睛在暮色里泛着光。
林晚摸了摸它后颈的毛,那里的毛比平时硬了些,像藏着把小梳子。
“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她对着风说。
阿嗷的尾巴在她腿边扫来扫去,团子则用脑袋蹭她的脸,把她的眼镜都蹭歪了。
前面的国道拐了个弯,S市的高楼在暮色里若隐若现。
林晚扶正眼镜,看见最东边的摩天大楼顶上,有团黑影在盘旋——像是只鸟,又比普通的鸟大得多。
“要来了。”她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空气里。
阿嗷的低吼突然拔高,团子的尾巴绷成根小旗杆,两个毛孩子同时望向S市方向。
而在她们看不见的城市里,医院的走廊正渗出血色的光,变异的流浪猫正从下水道爬出来,被病毒侵蚀的人类正掀开病号服,露出皮肤下蜿蜒的紫斑。
但此刻的林晚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她的闺蜜在医院里,她的毛孩子在身边,而她,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跑起来。”林晚拍了拍阿嗷的屁股,中华田园犬立刻撒开腿,带起一阵风。
团子在她背上“喵”了一声,尾巴卷得更紧了。
暮色里,三个影子越跑越快,朝着那座正在变异的城市,一头扎了进去。
林晚有种感觉,她和小动物们沟通似乎更加的容易了。
第2章
雨是在林晚锁上救助站铁门时落下来的。
"咔嗒"一声,锈迹斑斑的锁扣刚挂上,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在铁皮屋顶。
阿嗷甩了甩耳朵,把登山包往背上一甩——这包还是去年救助站募捐来的,印着"汪星人救援计划"的卡通狗,此刻被雨水泡得软塌塌,活像块吸饱水的大抹布。
"团子,发挥下专业素养?"林晚仰头看向头顶。
布偶猫早蹲在她发顶,尾巴像根弹簧似的支棱起来,勉强在她头顶撑开个"猫毛伞"。
冰凉的雨水顺着猫毛缝隙钻进来,顺着后颈流进衣领,冻得她打了个寒颤:"你这专利得改良啊,漏雨率百分之八十。"
团子歪了歪脑袋,粉色肉垫拍了拍她的发旋,倒像是在说"将就用吧你"。
林晚摸出眼镜布擦镜片,脚边突然踢到半块红砖。
砖上的血渍还没干,在雨里晕开,像朵被揉皱的红梅。
"小晚!"
街道旁的"晨光便利店"亮起昏黄的光,张婶的脸贴在玻璃上,鼻尖都玻璃压成了扁扁的饼。
平时总系着花围裙热情招呼客人的她,此刻却把自己反锁在店铺里,手里攥着根擀面杖,指节发白:"你这是要去市里?可千万去不得啊,听说那里的人和动物都疯了!"
林晚停住脚。
张婶额角有块青紫色的斑,像被人用紫墨水染过一般,边缘还泛着诡异的荧光。
她刚要开口问"您额头上......"。
张婶却突然瞪圆眼睛,手指着急的玻璃上连点:"快小心,你后面!"
阿嗷瞬间挡在她身后,喉咙里滚出低沉的轰鸣。
林晚转身,看见三团黑影从绿化带窜出。
那是三只流浪猫,其中那只毛色斑驳的三花,正是今早该来吃罐头却失踪的孕猫。
"三花?"林晚试探着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是我啊,带了金枪鱼罐头......"
三花耳朵动了动,却没像往常那样蹭她裤脚。
它弓起背,脊背上的毛根根竖起,瞳孔缩成两道紫线,嘴角滴着黏糊糊的涎水,在泥地上拉出丝来。
另外两只虎斑猫和橘猫也跟着压低身子,尾巴绷得像根铁棍。
"晚晚快走!它们已经不认人了!"张婶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我家大黄就是这样,眼睛发紫光,见人就咬......"
林晚刚要拽阿嗷的项圈,三花突然弹起来,像团带刺的毛球直扑她咽喉。
风里传来尖锐的猫叫,混着雨水打在脸上的刺痛,她下意识闭眼——
"喵呜!"
一道黑影闪过,团子从她头顶跃下,精准撞在三花侧腹。
两只猫滚作一团,布偶猫的金爪深深掐进三花后颈,三花却像没知觉似的,反口咬住团子前腿。
血珠混着雨水溅在林晚鞋尖,她这才发现,三花的牙龈泛着青紫色,犬齿比平时长了一倍。
"快松开!"林晚冲过去想要劝架,阿嗷却已经提前一步用脑袋撞开了三花。
三花被撞飞在了便利店墙上,落地时却立刻弓起背,喉咙里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叫。
团子蹲在地上舔伤口,竖起耳朵,目光死死的盯着三花鼓胀的腹部。
那里,有块凸起的淡紫色晶体,随着呼吸明灭,像颗微型紫灯泡。
"这就是晶核吗?"林晚想起新闻里说的"病毒重构基因",突然感觉后颈泛起一丝凉意。
她曾在一写学术性的报告上见过类似描述:某些病毒会诱导宿主生成能量结晶,但那是针对实验中的特殊情况的,现在已经彻底扩散开了吗?
"嗷——"阿嗷挡在她和三花之间,尾巴夹在两腿间,警惕的注视着对面的三花。
林晚刚要摸它脑袋安抚,就见团子弓背把自己弹了出去,瞳孔缩成细线,速度极快的掠过三花的身边,利齿"咔"地咬碎了三花腹下的晶核,顺势舌头一卷将晶核碎片吞入了腹中。
紫色液体溅在地上,发出"嗤啦"的声响,很像浓硫酸腐蚀金属时发出的声音。
三花的身体瞬间软成一团,原本圆滚滚的肚子瘪下去,连抽搐都没来得及,只剩层毛皮包着骨架,活像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团子?"
林晚有些担心团子吃了晶核碎片会出问题,赶忙蹲下身查看起来。
布偶猫顺势把脸埋进她的手心,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和它小时候偷溜进厨房,把她煮的鱼汤喝得底朝天时一模一样。
她这时才发现,团子的毛色在不知何时开始,竟泛出暗金光泽,雨水打在毛上,像撒了把金砂。
"小晚!真别去!"张婶还在敲窗,玻璃被敲得咚咚响,"我刚看新闻说......说是病毒感染,都疯了,而且72小时感染率会到99%!"
林晚的手指在雨幕中蜷紧。
她想起昨天视频时,苏棠举着手术刀冲镜头大笑,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黄渍,大大咧咧的说。
"等我值完大夜班,咱们去吃老陈记的麻辣火锅,你请客啊——我要加十盘毛肚!"
“张婶,苏棠还在医院没回来,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林晚摇了摇头,对张婶的善意劝阻表示了婉拒。
"走吧。"
她摸了摸阿嗷潮湿的耳朵,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我们去第一医院。"
阿嗷叼了下她的裤脚,随后转身在前面带起了路,尾巴在雨里甩得像根小皮鞭。
林晚把团子揣进怀里,它的毛暖烘烘的,像个小暖炉。
远处传来警笛的呜咽,却很快被雨声吞没,只余"呜哇呜哇"的尾音,像有人在哭。
"阿嗷,"林晚低头看怀里的团子,它的金纹在雨里更亮了,"咱们得快点。"
阿嗷的尾巴晃了晃,迈出的步子快了三分。
身后的便利店,张婶还在敲着窗,可林晚没再回头。
她怕看见张婶额角的紫斑,怕想起新闻里说的"无法承受者7天内会器官衰竭",更怕想起苏棠说过:"急诊科最近收的病人,皮肤下都有奇怪的紫斑。"
雨越下越大,街道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林晚摸出手机,屏幕黑着——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电。
她摸了摸登山包侧袋,里面装着给苏棠带的退烧药、压缩饼干,还有半盒她私藏的巧克力,这是特意给苏棠带的。
苏棠值夜班总说"不吃甜的会困死的"。
"喵?"团子用脑袋蹭她下巴,金绿色眼睛映着远处的雷光。
林晚这才发现,它的瞳孔里多了道暗纹,像条细金线。
她想起救助站老周头开玩笑说过的一句话。
"布偶猫的眼睛长的跟宝石似得,越纯的猫,眼纹中的星芒越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真当宝石用。"
可现在这眼中的纹路,倒更像......
"变异的特征啊。"林晚轻声说。
前面带路的阿嗷突然停下,耳朵转向右边的绿化带,口中发出警告示威的低吼。
她顺着看过去,灌木丛里有双泛紫光的眼睛。
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狗,正盯着她们,嘴角滴着涎水。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林晚摸了摸团子的脑袋,团子立刻会意的从她怀里跳下去,金爪在地上划出白痕。
那边的流浪狗刚要扑上来,阿嗷口中的低吼突然拔高,震得绿化带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那狗浑身一僵,夹着尾巴转头就窜进了雨幕。
"阿嗷,你刚才......"
林晚蹲下身摸狗头,它的项圈铃铛正微微震动,频率好像和刚才的低吼是一致的。
刚才的那个震动,很像是大学里学的次声波,难道阿嗷......也开始变异了?
"嗷!"阿嗷用舌头舔她手背,尾巴拍得泥点四溅。
林晚笑着擦了擦溅到胳膊上的泥点,抬头看向市区的方向。
第一医院的霓虹招牌在雨幕中若隐若现,红色的"急"字还在闪烁,像团烧不熄的火。
"苏棠,一定要等我。"
她把登山包往上提了提,雨水顺着帽檐滴在眼镜片上,模糊了视线。
团子跳上她肩头,尾巴卷住了她的马尾辫。
阿嗷用脑袋顶了顶她后腰,推得她不由向前紧走了两步。
一人两兽再一次被雨水隐去了身形。
出发,目标市医院!
第3章
便利店的暖黄灯光在雨幕里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斑,林晚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拐进左手边的青石小巷。
这里本是附近居民投喂流浪猫的"秘密食堂",可今晚连往常最热闹的垃圾桶都静悄悄的——没有橘猫大胖扒拉纸箱的哗啦声,没有三花教小猫捕猎的喵喵叫,连总爱蹲在空调外机上打盹的奶牛猫"乌云"都不见了踪影。
"怪了。"林晚嘀咕着,把登山包往肩上提了提。
阿嗷贴着她腿根走,尾巴尖时不时扫过她脚踝,这是它确认"主人在安全范围内"的习惯动作。
团子蹲在她头顶,湿漉漉的毛黏成一绺一绺,却还硬撑着用尾巴给她挡雨,活像顶漏了八个窟窿的破草帽。
"喵——"
一声尖细的猫叫从头顶传来,像根细针突然扎进雨幕。
林晚抬头,二楼防盗网上挂着只玳瑁猫,前爪被铁丝缠成个乱糟糟的结。
它毛色斑驳的脑袋往下垂着,雨水顺着下巴滴成线,可那对瞳孔却泛着和三花一样的诡异紫光,见林晚望过来,突然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咿呀"声。
"别怕,我帮你。"林晚把团子放在地上,阿嗷立刻挡在她身侧,喉咙里滚着低低的轰鸣。
她踮起脚去够防盗网,指尖刚碰到玳瑁猫的爪子,那猫突然弓起背,浑身的毛炸成毛球,"嗷"地一声扑下来,锋利的爪子划开她右肩。
"嘶——"林晚倒抽冷气,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玳瑁猫落地后没追上来,反而退到两步开外,弓着背发出"呼噜呼噜"的警告声,尾巴粗得像根泡发的黑紫色腊肠,和平时软乎乎的猫尾巴截然不同。
"团子,帮忙。"林晚摸了摸布偶猫的脑袋。
团子金绿色的眼睛眯成细线,喉咙里发出和平时逗猫棒游戏时一样的轻颤,突然跃起——八斤重的布偶猫在雨里划出道暗金色的弧线,前爪精准按在玳瑁猫后颈。
玳瑁猫挣扎了两下,突然浑身瘫软,像团被抽了筋骨的棉花。
林晚这才注意到,它腹下有块凸起的淡紫色晶体,随着呼吸明灭,像颗微型紫灯泡。
团子低头轻咬,"咔"地一声,晶核碎裂的瞬间,玳瑁猫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缩——圆滚滚的肚子瘪成一层皮,油亮的毛发失去光泽,最后缩成个毛毡似的团。
"这到底怎么回事?"林晚扯下工装裤衣角缠住肩头的伤口,血珠透过布料渗出来,在雨里晕开一片淡红。
她想起三花被团子咬碎晶核后的惨状,后颈泛起凉意——难道这些变异猫的命,全拴在这颗晶核上?
阿嗷突然竖起耳朵,喉咙里的低吼变得急促,尾巴绷得笔直。
林晚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巷口不知何时围了七、八只流浪猫,每只的瞳孔都泛着紫光,湿漉漉的毛贴在身上,却依然弓着背,尾巴硬得像根铁棍。
"喵——"为首的黑猫弓背炸毛,其他猫立刻散开,左三只右三只,把巷口堵得严严实实。林晚数了数,总共九只——和救助站里待领养的猫数量分毫不差。
"它们......是来报仇的?"林晚摸了摸团子的脑袋,布偶猫的金纹突然亮了几分,连眼睛都泛起淡金色,像两颗小太阳。
她想起救助站墙上贴的"待领养"照片,黑猫是总爱扒拉她白大褂的"煤球",虎斑猫是追着激光笔跑的"闪电",连那只短腿曼基康,都是总把罐头吃得满脸的"墩墩"......
黑猫率先发动攻击,四爪蹬地窜过来。
林晚侧身避开,却撞翻了墙角的纸箱,腐坏的剩饭菜混着雨水泼了一地。
阿嗷低吼着扑过去,利齿咬住黑猫后腿,黑猫尖叫着反咬,却被阿嗷甩到墙上,"咚"地一声撞得墙皮直掉。
"阿嗷小心!"林晚看见另一只虎斑猫从背后偷袭,爪子离阿嗷后颈只剩十厘米。
阿嗷似乎听懂了,松开黑猫的瞬间转身,用脑袋狠狠撞开虎斑猫,虎斑猫被撞得在地上打了个滚,撞进了污水坑。
团子在猫群里穿梭,活像道暗金色的闪电。
它每咬碎一颗晶核,体型就大一圈——第一颗晶核下肚,它从圆滚滚的布偶猫长成了60厘米长的"中型猫";第二颗下去,尾巴粗得像根小扫帚;第三颗咬碎时,已经是80厘米长的"大猫",暗金毛发在雨里泛着光,像披着件被雨水洗过的金纱。
"够了团子!"林晚喊着,声音里带着点颤音。
她记得设定里说过,团子的"吞噬进化"有暴食风险,可布偶猫根本不理会,又扑向第四只猫。
被它咬碎晶核的猫无一例外迅速萎缩,有的缩成毛球,有的连骨头都看不见,只剩层毛皮包着空气。
"喵——"最后一只猫突然转身逃跑,却被阿嗷堵在巷口。
它缩成一团,紫光从瞳孔里退去,露出原本的灰蓝色——是救助站里最胆小的"小煤球"。
这只猫平时见人就躲,连喂罐头都得把碗放在纸箱后面,此刻却浑身发抖,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林晚蹲下身,小煤球抖得像片叶子,却没有攻击。
她轻轻摸它的脑袋,指腹碰到湿漉漉的猫毛,软乎乎的和平时一样:"别怕,我带你回家。"
小煤球突然舔了舔她的手背,舌头粗糙的触感让林晚想起它小时候偷喝羊奶的样子。
然后它钻进她怀里,缩成个温暖的毛团。林晚这才发现,它腹下平平的,没有晶核——或者说,晶核已经被团子吞完了?
雨不知何时停了,巷口的路灯突然"咔嗒"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
林晚数了数,九只猫的尸体都缩成了毛团,只有小煤球还活着,正用脑袋蹭她下巴,像在撒娇。
"看来不是所有猫都变异了。"她摸了摸小煤球的耳朵,"可能......晶核是关键?"
阿嗷用脑袋蹭她的膝盖,尾巴甩得泥点四溅,像是在说"我也这么觉得"。
团子则蹲在她脚边,金纹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体型比之前大了一圈,连肉垫都变成了暗金色。
林晚看了眼手表——21:30,从救助站出发已经三小时。
苏棠值大夜班的医院在城南,现在过去至少还要半小时,她想起苏棠昨天视频时举着手术刀笑:"要是我被困在医院,你可得带十盘毛肚来救我啊。"
"得快点了。"她把小煤球塞进登山包的隔层,里面还有给苏棠留的巧克力和压缩饼干,"苏棠该等急了。"
阿嗷叼住她的裤脚往巷外拽,团子跳上她肩头,尾巴卷住她的马尾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