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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罪与恶

“你们这些杀千刀的，把孩子还给我！”

“妈妈，呜呜，我要妈妈......”

陆野在一片混乱的哭喊声中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沙土地上，在他不远处，一个满脸泪水，头发蓬乱的女人，发了疯似的扑向三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陆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手指轻抚了一下疼的厉害的头部，有鲜红的血液粘在他削长的指间上。

“臭娘们，别TM的再烦老子，你爷们已经收了老子的钱了。”一个彪悍的男人，用粗壮的手臂抵住如同猛虎扑食的女人，脸上横肉微颤，嘴角咧出一个狰狞的弧度，“这孩子已经和你们这个家，再也没有关系了。”

“妈妈，妈妈......”

彪悍男人的身后，一个三四岁模样的小女孩，正被人夹在腋窝下，伸着小小的手臂，惊恐的向女人求救，妈妈，念念怕，念念好怕......”

小姑娘的嗓子已经哭哑了，圆溜溜的大眼睛，也红肿的如同两个小灯泡。

看着女儿的样子，女人心如刀绞，根本顾不得彪悍男人的威胁，拼尽全力的要冲破男人的阻挡将孩子抢回来。

那男人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猛然抬脚就揣在女人的小腹上，“TM的，给脸不要脸，没完了是不？臭娘们！”

女人像失控的车子一样快速的倒退了好几步，却还是站立不住的向后仰躺过去。

还来不及细想自己此刻处境的陆野，急忙伸手捞住即将摔倒在地的女人，由于惯性太大，两个人险些一起摔倒在地上。

女人的手用力的捂着自己的小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斗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下来。

可一看身后扶住她的陆野，已如死潭一般的眼睛，瞬间凶如在搏命的猛兽一般，一双手如同两把锤子，雨点般的砸在陆野的胸膛上，“陆野，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你就是个畜生。

念念就算只是个女孩，可她毕竟也是你陆野的种啊，你怎么狠的下心，把她卖给人贩子？你就是个畜生，畜生！”

女人发了疯的嘶吼，要是没了念念，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陆野此刻眼中满是茫然，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这是哪里？

这个女人又是谁？

“爸爸，爸爸，念念以后一定更乖，我以后一定少吃饭，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以后一定多多干活，呜呜......爸爸，不要把念念交给坏叔叔，念念好怕，呜呜......”

虽然陆野还是没弄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了他，会出现在个陌生的地方，可是小女孩的哭声，还是重重的击打在了他内心最为柔软的地方。

曾经，他也是这样的求过他的爸爸妈妈，求他们不要离婚，求他们不要将他一个人扔给已经瘫痪的奶奶，可是再多的哀求，换来的，不过是两个各奔东西的背影。

那三个男人也懒得再和这个疯女人纠缠，夹着孩子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声大喊，镇住了所有的人。

三个人回头，紧蹙的眉头，在看清是陆野发出的声音后，居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为首的彪汉一侧嘴角哼笑着一挑，“怎么？怕一会儿你娘们再把你脑袋打开瓢，想趁现在，把她也卖了？”

女人对彪汉的话信以为真，瞪着一双充血的眼睛，双手恶狠狠的紧攥成拳，“你敢！你要是敢把我也卖了，我现在就砍死你。”

三个人也不着急走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怂恿着，“大妹子，就这孬种跟他过多憋屈，不如现在砍死他，跟哥几个走，保准然让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妹子，用我帮你取刀吗？”

“哈哈哈！”

陆野眼睛紧紧盯着被夹在腋下的小女孩身上，看着她紧抿着嘴唇，强忍着害怕和抽噎，哀求的看着他的那双眼睛。

“孩子，我不卖了。”

女人想要杀人的目光募然顿了下来，脸上还挂着一种半梦半醒般的错觉感。

三个彪汉眼中闪过寒光，却没着急应答，只是其中一个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然后很熟稔的在手中灵活的翻转着。

为首的嘴角闪过一丝讪笑，语气带着戏谑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陆野的手指紧紧的攥起，手心里已经溢满了冷汗，他深知，敢做买卖人口勾当的人，有几个不是亡命之徒，又有几个是善茬。

陆野一向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可是看着小女孩可怜巴巴的眼神，他要紧牙关，“孩，“孩子，我们，不，不卖了。”

“还是个磕巴。”

舞弄着弹簧刀的人贩子向陆野的方向走上一步，语气更加阴冷，“把舌头撸直了再说一遍！”

陆野的手抑制不住的抖动着，牙龈咬的更紧，好一会儿，才深吸一口气，逼迫着自己目光直视着眼前的三个彪汉，我们不卖了。”

只是几个字，却近乎抽空了陆野全部的力气。

曾经因为他破碎的家庭，窘困的经济条件，他没少被同学欺辱和嘲笑，校园霸凌的事件没少在他的身上演绎。

他胆小，他怕事，尽量的将自己活成所有同学眼中的小透明，可最后，还是被戏耍他的同学，推下了楼梯。

在他的灵魂深处，屈服，逃避，隐忍已经成为他的一种生存方式。

正因为他知道如此活着到底有多难多累，所以他才无法再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小女孩，步上他的后尘。

陆野看似并不坚强的背后，却已经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

男人一把将转动的弹簧刀握紧在手中，两条粗壮的扫帚眉倒立了起来，“你是在耍我们吗？”

第2章 罪与罚

陆野紧张的在自己的衣襟和裤腿上擦蹭满是汗水的手心，无意中摸到右侧的裤兜鼓鼓的，掏出来，竟是一沓崭新的钞票。

看着自己身处的破落院子，陆野也就猜到了这钱的出处，他用微微有些抖的手，将钱捧在手心里，“钱还给你们，请把孩子，还给我。”

“哈，哈哈！”为首的彪汉放肆的笑了两声，瞬间声音一收，目露狠戾，“想留下孩子，可以。”

陆野和女人的眼里刚燃起了光，可瞬间稍纵即逝。

“那就只能从我这里再买回去。”为首的彪汉熊掌般宽厚的手掌一伸，五根手指在陆野和女人的面前晃了晃，“五万。”

女人难以置信的惊呼，“你说什么？五万！你刚才也只不过才给了我们一万块。”

彪汉轻蔑的“哼”了一声，“这个孩子，在你们的手里确实只值一万，可是我们哥几个联系好的买家，已经说好了三万的价格。”

彪汉的眼睛一眯，眉头一皱间更显凶色，“你们一会儿卖一会儿不卖的，是拿我们哥几个当猴耍呢吗？我告诉你们两个，要想留下孩子，这两万辛苦钱算是便宜你们了。”

女人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我求求你们，把孩子还给我吧，我们真的没有这么多钱。”

三个人贩子的眼中没有一丝的动容。

陆野捧着钱的双手垂了下来，他太明白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就像曾经他恳求过的那些人一样，最后换来的从来都不是同情。

“五万块我们没有，但是孩子我们是绝对不会卖的。”

陆野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足够几个人听的清清楚楚。

为首的眼中闪过轻蔑，“这个可由不得你，至于讨价还价，休想！”

陆野垂着的眼眸抬起，看着眼前的三个壮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过一回，变得无畏了，还是因为，重来一世，不想再活的像上辈子那样憋屈了。

“你们知道贩卖人口是犯法的吗？”陆野第一次如此掷地有声，“拐卖妇女、儿童的，如果情节更严重的，会判无期，甚至死刑。”

手里耍着弹簧刀的，瞬间眼睛瞪的凸起，“你个臭鳖孙，吓唬老子呢？”

陆野的手紧攥着，抵抗身体难以控制的抖动，声音却比刚刚更大，更坚定了，“如果你们今天敢强行抱走孩子，我就会去报案。”

陆野的眼睛又在三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你们的相貌特征，我已经都记得清清楚楚了，到时候，你们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会成为通缉犯。”

“敢威胁老子是吗？”拿着刀的几步上前，刀尖就抵在陆野的左眼前，“我让你记，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陆野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若说他此刻不害怕那是假的。

可陆野还是镇定的看着拿着刀威胁他的人，故作轻松的扯了一下嘴角，“你就算是不伤我，我活成这样，和个废人又有何差别。”陆野用食指尖戳了戳心脏的位置，“来，你也可以往这捅，是在拐卖儿童罪上再加上故意伤害罪还是杀人罪，都是你的权利。”

陆野看着那把弹簧刀在对方的手中高高的扬了起来。

“老二！”

为首的一声呵斥。

拿刀的手顿在半空，“这鳖孙就是找死。”

为首的向前几步走到陆野的面前，伸出手来在陆野的脸上重重的拍了许多下，脸上挂着阴晴不定的笑容，“你行啊，有种啦！之前倒是小看你了。”

陆野与彪汉对视的眼睛没有再表现出一丝的躲闪，语气比之前更加的坚毅，“钱给你，孩子留下。”

彪汉哼笑了一声，很痛快的说了一个“好”字，接过了陆野递还给他的钱。

然后转过身冲着抱着孩子的压了压手掌，示意他把孩子放下来。

看着孩子被放下的一瞬间 ，跪在地上的女人，如同一块破布一样，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摊坐在地上，伸出无力的手臂，准备迎接正在欢喜的奔向自己的孩子。

陆野虽然还是像刚才一样的站着，可是内心也是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砰”

一记重拳突然砸在陆野的面门上，陆野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

“阿野！”女人一生惊呼。

陆野本能的蜷缩着身子，抱着头。

拳脚如雨点般的噼里啪啦落在了陆野的身上。

刚开始还能感觉到痛，然后痛到没有感觉，再到最后整个人都没了意识。

唯有充斥着耳鼓的哀嚎声，“求求你们别打了！”

“爸爸，别打我爸爸。”

还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可是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还是那个叫念念的小女孩，正瞪着一双肿的高高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看见陆野的眼睛睁开，小女孩又哭了，“妈妈，爸爸醒了，妈妈，爸爸终于醒了。”

门被推开，女人端着一碗小米粥走到了炕沿边，看了一眼浑身上下满是淤青膀肿不堪的陆野，叹了口气，慢慢坐了下来，眼睛却瞥向别处。

“家里的条件你是知道的，没钱送你去医院。”

陆野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仅仅是运气说个话，也会牵动他身上多处有剧烈的疼痛感。

“我一直以为你的良心早已经被狗吃了，没想到你最后会救念念。”

陆野的眼睛肿着，勉强睁开的眼睛，只有长长的一条缝隙，他看着面前对他而言依旧很陌生的女人，虽然一时心里难以适应，却还是很感恩，至少在这个世界中，他还有亲人。

“如果你当初不起卖念念的心思，又怎么会糟今天这顿打？说起来也是活......”女人硬生生的把“该”字吞了回去，咬了一下嘴唇，用勺子心烦的搅动了几下小米粥，“算了，不说了，我先喂你吃点东西。”

女人舀了一勺小米粥递到陆野的嘴边，陆野的唇动了动，“你，是我的妻子吗？”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把勺子了的粥直接送进陆野的口中，“我想我一定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小米粥顺着陆野的嗓子眼滚进了食道里，他憋了几秒钟，才挨过滚烫感。

“你，叫什么名字？”

第3章 罪与因

女人一下子将目光移到陆野的脸上，不知道是被气笑的，还是因为此刻陆野的脸，实在难看的可笑。

“你是装不记得我了呢？还是真的不记得我了呢？”

女人说着又是一勺粥塞进了陆野的口中，陆野的食道又被烫了一遍。

“秦湘，我叫秦湘。”秦湘说完，仰了一下头，笑着哼了一声，那笑容中满是苦涩，“你要是真的把我忘了就好了。我宁可你变成个傻子，也好过像过去那样糟践我们母女。”

看着秦湘忍回去的眼泪，陆野心里也升起几分难过，虽然过去的那个陆野不是他，可是毕竟自己将来要以这个身份活下去。

陆野并不是一个会轻易许诺的人，想了想，还是很认真的对秦湘说道：“以后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会对你和念念好的，也会努力让我们的家过得更好。”

“你难道不觉得，你这话说的太晚了吗？”

秦湘将手中的粥放到炕沿边上，起身就冲出了门外，那一瞬，陆野还是看见秦湘哭了。

躲在角落里的念念见秦湘跑了出去，用蚊子大的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陆野，“爸爸，用念念喂你吃饭饭吗？”

陆野看着畏缩在角落里，眼神有些怕他的念念，吃力的点了一下头，“好。”

念念慢慢的挪蹭到陆野的身边，用勺子小心翼翼的舀了一勺粥，然后放在小嘴下面轻轻的吹了又吹，才送到陆野的嘴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陆野将粥喝下，“烫吗？”

陆野扯出一个温暖的笑，“不烫了。”

陆野臃肿的脸，笑起来实在滑稽，念念竟然惹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可是笑了两声，就又吓的忙缩起肩膀，怯怯懦懦的解释，“爸爸，念念不是故意的。”

陆野忍着身上的疼，依旧扯着看上去奇奇怪怪的笑容，“念念笑起来真好看，爸爸喜欢看念念笑。”

念念显然一愣，用有些难以置信的大眼睛看着陆野，“爸爸真的喜欢吗？爸爸不讨厌念念了吗？”

陆野心里一酸，无法想象过去的陆野到底是怎么对待念念的，才会让一个孩子如此怕自己的爸爸。

可是陆野又比谁都清楚，就算曾经他的父母如何的离弃他，如何的对待他，他都在心底深处，深深的渴望着有一天，他们会想起这个被他们遗忘在角落里的儿子，渴望他们的爱。

“爸爸以后再也不讨厌念念了，爸爸以后会好好的疼爱念念，以后爸爸会保护你，爱你。”

念念的大眼睛里攥了泪，却充满了欢喜，“爸爸说的是真的吗？”

“爸爸发誓再也不骗你了！”

念念开心雀跃的伸出小手指，“爸爸要和念念拉钩钩吗？”

陆野的胳膊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勉强的原处微微动了动小手指，念念会意，开心的将自己的小手指勾在了陆野的小手指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陆野看着念念开心满足的笑容，心底涌上一抹甜蜜的苦涩：身为一个孩子，要求的从来就不多，不过是一句话，一个怀抱，一点点的温暖而已。

“爸爸，我喂你喝粥粥，小心烫哦！”

陆野正在喝着念念喂的粥，却听见院子里传来秦湘的声音，“你们怎么又来了？”

“陆野呢？那鳖孙还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听着来人的声音，又不是什么善茬，陆野只觉得他的头更疼了。

“他现在不方便见你们，也没钱还你们，你们还是过些日子再来吧。”

“少跟我们打马虎眼，怎么的？想赖账吗？”

秦湘口中也透着不耐烦，“没钱还。”

“少废话。”

“喂，喂，你们怎么硬闯呢！”

接着就是叮叮咣咣的声响，转眼，就有两个人闯进了屋子里来。

一眼照见炕上躺着一个，念念捧着一碗粥，害怕的又缩到了墙角去。

来人第一眼都没认出躺着的是陆野，“这谁呀？”

“我，我爸爸~”

......

来人坡着脚的走近两步，头悬在陆野脑袋上，盯着陆野看了几秒钟，操着一嘴烟味骂了句“该！”

“你这鳖孙就是欠揍，今天要不是看你被揍成这熊色，我都揍你，你说说你，欠我钱都欠了多少天了？没钱就别出来赌，赌桌上的钱是能欠的吗？”

坡子干脆坐到炕沿边，继续数落，“你知不知道欠钱压点子？搞的我这些日子不赢钱了，我告诉你鳖孙，别以为你躺在炕上装死，今天这钱你就能拖过去，我刘井桥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欠的。”

陆野内心微叹，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苦闷，“我欠你多少钱？”

“不多，本金五千，加上这些日的利息钱，你害我走背运输的钱，凑个整，一万块。”

“咳，咳——”陆野这一咳，震的自己五脏六腑都跟着疼，缓了半晌才说出话来，“这帐怎么能这么算呢？”

“你别在这给我装孙子，在我刘井桥这，帐就是这么算的，我们可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刘井桥边说边将一只黑不溜秋的手往怀里摸，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条，“这字据我可是随身带着的，上面可是写好了的，若是过了今天还不还，这利息不仅翻倍，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