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暗夜里,朔风吹动破烂的窗子,沙沙的声响惊醒了躺在柴房草垛子上的女人。
柴房里没有一丝光亮,即便是月光,也不肯赠予她一分清辉。
女人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眼明亮如星,眼中带着森冷的杀气,以及初醒之后的迷茫。
这里是......
她努力睁大双眼,转过头,细细来回打量着这处破败的房间。
蓦地,柴房的门被人从外一脚踢开,那本就摇摇欲坠无法挡风的门现在直接与门框分离,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激起一层又一层的灰尘。
“醒了啊。”
柴房外,一名手里拿着烛台的粉衣少女笑吟吟的站在门口,她把烛台往前移了移,烛光照在柴房里,透着那女人苍白的面容,满身的伤痕。
再见来人时,女人瞬间一怔,随后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小五。”她哑着嗓子,干裂的唇瓣只吐出这两个字来。
粉衣少女不屑的看着她,轻挑了下眉尾,冷冷一哼,“小五也是你叫的?你已经被纪家除了名,怎地还当自己是纪家大小姐?你不用这样看着我,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你在出嫁当日睡在煜王身侧?纪家的名声已经让你败坏了!也就是爹爹好心,留你一条性命,还送了你一座农田,说是明天就将你送出京去。你这一走,大概我们以后就再没见面的机会了。”
纪凉月摇了下头,低声解释,“大婚那日我是被人打昏送去煜王府的,当天发生了什么,我全然不记得。”
“一句不记得就能全然勾销你辱下纪家门楣的事情了?”纪凉星嗤笑道:“大姐姐,现如今结局已定,你还苦苦挣扎什么呢?不如乖乖离开纪府,守着爹爹给你的那一亩三分地与我们从此老死不相往来。你要是听话点儿,说不准日子还会好过些。”
更何况,纪凉月虽为纪府大小姐,却是个不入流的庶女,她的身份历来上不得台面,却总是压着纪府嫡女纪凉柒一头。从前纪凉柒仗着自己的身份没少给纪凉月使绊子,这回纪凉月在大婚之日出丑,说不准就是纪凉柒在背后动的手。
纪凉星排行第五,也是纪府庶女,她懂得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因此她紧紧傍着纪凉柒,不管纪凉柒说什么,她都奉为圭臬,完全不敢不听从纪凉柒的吩咐。
“所以......你今夜专程来,就是警告我好生听劝的?”
纪凉月在纪府待了这么多年,纪家有多少明里暗里的手段她也不是没见过,只是她本以为自己和府里的姐妹多少还有点情分,谁知道她们竟然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想驱逐自己离开,如今她一身的伤,能不能活着离开纪府都是一说,如若在这时走了,她的姨娘又该怎么办?
“看来你还不算太蠢,既然知道该怎么做,明日一早爹爹派人送你离开的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跪地求饶当众叫自个儿难堪!”
纪凉星说完这话后,又是一声冷哼,手拿着烛台,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去。
殊不知,在纪凉星离去之时,纪凉月眼里的杀气明了又灭。
她微微勾起嘴角,眼底冰冷的笑意流转。
这帮纪府的女人,还真当她是好欺负的!
她正好顺势离开京城,巴不得此生与她纪府,老死不相往来!
哼,只不过就算是走,那也要彻底把纪府这摊水搅浑了再走!
纪凉月看向那倒塌在地的木门,忍着身上的伤痛爬了过去。
夜晚天凉,如果没有这块木门挡风,说不准她会被冻死在这里。
她扶着木门站了起来,把木门安回了原来的位置,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木板门,她扯唇讽刺一笑,靠着门口坐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纪凉月还在睡梦中,就被人一脚踢醒了。
踢醒她的不是别人,正是一向与她不合的纪凉柒。
“醒醒,怎么这种破地方你也能睡得那么死!”
纪凉月缓缓睁开眼睛,一睁眼,就瞧见纪凉柒那张娇嫩如花却满是恶毒笑容的脸庞。
“舍得醒了?”纪凉柒冷嗤了声,眼里满是鄙夷与嫌弃,扫了眼纪凉月那身伤,啧啧一笑,“来人,把她给我丢出府去!即日起,我纪家可就再也没有纪凉月这个人了!”
纪凉月微微扯了下唇角,没有说话。她被两个丫鬟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出了府。
府外,有一辆老旧的马车,马车上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她被人丢进马车里,看见车里还有一个破了洞的包袱。
纪凉柒笑着从府里缓慢走出来,她站在马车旁,捏着鼻子,娇笑开口:“大姐姐,今儿个爹娘出府去了,所以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送你。也就是妹妹我好心,还叫人给你找了辆马车,只是这马车之前是用来装粪的,大姐姐不会见怪吧?”
在纪凉柒身后跟着几名纪府的庶女,其中一名庶女好笑说道:“二姐姐这般心善,还找了马车送大姐姐离开,大姐姐感恩戴德都来不及,怎地还会见怪?”
纪凉月趴在马车里,低头看了眼衣袖上沾染的秽物,低低地笑出声,“是啊,我还要感谢二妹保住了姐姐的颜面,不然姐姐只有爬着出京了。”
纪凉柒冷哼了下,对车夫挥挥手,再看纪凉月就好像看瘟疫一样,厌恶道:“赶紧把她送走!”
马车缓缓而行,纪凉月靠在车壁上,翻开那个包袱,见里面只有几套打了补丁的衣裳,她轻笑了下,毫不迟疑地把那衣裳丢出车外。
直到纪凉月离开,纪凉柒的目光依旧落在那马车消失的方向,手指紧拽着袖子,眸光凶狠。
就凭纪凉月那个贱人,也敢肖想煜王?她要让京城里所有女人知道,纪凉月就是跟她作对的下场!
“二姐姐,她都走远了,我们回府吧。”纪凉星觉得站在这里还能闻到一股大粪的味道。
纪凉柒点了下头,脚还没跨进大门,就瞧见府里后院冒起了滚滚浓烟,管家着急忙慌的跑来,惊慌失措地对纪凉柒说道:“二小姐,不好了!后院走水了!”
第2章
在纪凉月被送走的当天,纪府没由来的燃起大火,大火随风蔓延,肆虐之处,房屋皆覆。
火势是从柴房方向开始燃起来的,一路烧到了厨房,要不是发现的早,只怕会连纪凉柒等纪家小姐的院子一并给烧了。
当大火被扑灭后,纪凉柒丢掉手里的水盆,用已经被染黑的衣袖擦了把脸,气怒不已的跺脚,“准是纪凉月那个贱人做的!来人!去把我爹娘请回来!”
彼时,纪凉月已经出了京城。这马车不但有味道,还一颠一颠的,颠的她伤口泛疼,不一会儿,她便疼出了一身冷汗。
等纪凉月醒过来之时,天色已然黑透了。
她看了眼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那辆马车里,只是马车已经停下来了。
纪凉月爬出马车,借着月光,看到了面前破败的小院。
这小院遍地杂草,荒芜不堪,她踉跄的走进小院,推开门,立即被里面浓厚的灰尘呛了出来。
这里怕是几十年都没有人住过了。
原先她也以为爹爹会给她一处良田度日,可到了这里才知道,唯一的田,就只有四周杂草覆盖下的土地了。
而这周围居住的人更是少的可怜,放眼望去,房舍不过几十来户,茅草落了一地。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闭门闭得紧,她想同人讨要点水来沐浴都很困难。
纪凉月叹了口气,再次推门走进去,从袖兜里面掏出一个小瓷瓶,她把瓷瓶打开,用指甲蘸了药膏抹在伤口上。
等她给自己涂完药,竟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一日没进食的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衣服还没穿好就趴在桌上昏了过去。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折射进来,明亮的光线洒在纪凉月的脸上,迫使她被迫睁开眼睛。
她坐起身,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步履缓慢如老态龙钟的老人,一步步走出房间。
院门口,站了个年纪不大的妇人,那妇人头上别了朵簪花,看样子是站在马车前许久了。
“小姑子,你是刚搬来的吧?这马车是你家的?”
纪凉月看着那年轻妇人,见她并不觉得那马车味道有多熏人,眼里还带着和善之意,往纪凉月的方向走了过来。
“是我的。”纪凉月点了下头。
那妇人和蔼一笑,“那我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你把这马车租给我,每三个时辰我给你算一文钱?”
三个时辰就只值一文钱?
纪凉月没力气的扯动嘴角,声音沙哑干涩,“我不要钱,马车你尽管去用,只是我想要一桶水,我想洗澡,还想洗衣服。”
妇人将纪凉月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惊讶问道:“小姑子,你这身上怎么还受了伤?你该不会是逃难来的吧?”
她不是逃难来的,却和逃难来的没什么区别。
纪凉月干笑了两声,“大婶不是还要租马车吗?要是您见我可怜,能否再给我两个馒头?”
妇人瞧她一个小姑娘自己生活不容易,就让纪凉月等着,没多久便让自己的儿子搬来一桶热水,又送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纪凉月道过谢后,那少年就把马车给拉走了。
坐在屋子里,纪凉月先是就着咸菜吃了一个馒头,然后费力的把自己全身清洗干净,热水碰到伤口时疼得她呲牙咧嘴,她却是忍着疼把身上唯一的一套衣服给洗了。
她的目光落在床榻旁边的帷幔上,用力一扯,抖落掉上面的灰尘,围在了自己身上。
还好,这席帷幔不太脏,不然她在屋子里穿什么?
到了傍晚,那位妇人和儿子一起来还马车,纪凉月倚在门前,笑着对那妇人说:“谢谢大婶,以后你们要用马车尽管说。”
那妇人仔细看着洗干净的纪凉月,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要不是听你的声音耳熟,我真不敢认你就是早上的那个小姑子。没想到小姑子长得这么好看,我们这村里的王梨花都不如姑子貌美。”
纪凉月客客气气的摇了摇头,“大婶谬赞了。”
“小姑子不用跟我客气,我就住在旁边,算是你的邻居,你要是以后住在这里,那我们可要经常往来了。”
纪凉月轻点了下头。
“我就是有点好奇,小姑子怎么一身伤出现在我们村子?这间院子空了十几年了,我以为一直没人要呢,敢情是姑子的地方?”
“是家父送我的。”纪凉月微微一笑,“我犯了错,受了家法,被家父赶了过来。”
“真是可怜。”妇人叹了口气,蹙起眉头,“我随夫家梁姓,以后你叫我梁婶就行。小姑子,我该怎么称呼你?”
“我姓......”纪凉月刚要说自己姓纪,忽然想到她被纪家除了名,便改了口,“我姓慕,名凉月,梁婶跟我也不用客气,叫我凉月就好。”
慕是她母姓,既然纪家不要她,那她便只能改随母姓。
“凉月姑子。”梁婶看着她,“那以后这里只有你自己,你要怎么生活?”
“我还没想好。”慕凉月涩然一笑。
“村子里有个铁匠,他这几天一直吵吵想要找个媳妇儿,凉月丫头要是不嫌弃,不如嫁给那铁匠,这后半生也算是有个依靠。”
只是那铁匠年纪比慕凉月要大上个七八岁,而且还是个鳏夫,叫慕凉月这个年轻小姑子嫁给他,怕是会委屈了这小姑子。但那铁匠在村子里算是有点私房的,如果慕凉月嫁过去,不至于愁吃愁穿。
慕凉月笑着摇摇头,“梁婶的好意凉月心领了,只是我还有这座小院,等过两天我身上的伤好些了,就种上点菜,也不至于以后活不下去。”
梁婶只好随着她的话说:“这两天我都会租用你这马车,你的要求可还是一桶热水和两个馒头?”
慕凉月想了下,“热水就不要了,还请梁婶能找人帮我把这院子里的杂草拔一拔。”
“这个简单。”梁婶看了眼天色,还真是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
“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去给家里人做饭。小姑子,明日我再来看你。”
“梁婶慢走。”
送走了梁婶,慕凉月回到房间,拿出早上那个冷掉的馒头,撕成小块,慢慢吃了下去。
第3章
翌日,梁婶来借马车的时候让她的儿子留了下来,不到正午,慕凉月院子里的杂草就已经被拔的差不多了。
慕凉月跟那少年道了谢,等傍晚梁婶回来还马车,慕凉月便往她手里塞了一锭碎银子,梁婶睁大了眼睛,惊诧的看着她。
“姑子,你这是做什么?”
这么一锭碎银足够一户人家大半个月的开销,她拿这么多钱给自己干嘛?梁婶之前还以为慕凉月身无分文,原来是她多想了。
“梁婶,你别误会。”慕凉月苦笑了下,“这是以前我在家里偷着存下来的,一直放在袖带里藏着,我拿给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
“梁婶,明天你进城的时候可不可以帮我买点小麦和青菜种子回来?顺便买几株小枣子树,我想把枣子树种在墙边。要是这些钱还有富余,那就请梁婶再帮我抱两只母鸡回来吧。”
按照现在的市价,小麦和青菜种子和枣子树都不贵,就连母鸡也不过是八文钱一只。就算是慕凉月要的这些都买了,她给的钱还有富足。
“凉月姑子,你要的这些顶多不过五十文钱,那剩下的钱呢?”
“剩下的钱就当做是给梁婶的跑腿费吧。”
“这怎么能行?”梁婶赶紧摆手。
她家虽然不富裕,但她也不是那种贪财的人。
“姑子,你自己一人住本来生活就不易,我有儿有女又怎能拿你的钱?你把这马车租给我还不要钱,我帮你跑腿买些东西也是应该的。”
慕凉月无奈一笑,“如果还有剩余,那就请梁婶先替我收着可好?等我有需要,恐怕还是要麻烦梁婶帮我买些东西回来。”
“你我邻里,不用这样客气,有需要知会梁婶一声,梁婶能办的都给你办到。”
“谢谢梁婶。”慕凉月弯起嘴角,目送着梁婶回了自己家,她也关上房门,抬手拿下簪在头上的发簪。
轻轻拧动发簪上的珠花,只消一转,那珠花就掉在了慕凉月手心,她把簪杆倒放,里面滑出一卷长筒状的银票。
摊开这卷银票,她认真的数了数,一共有三张,三百两银子,应该足够她这辈子吃穿不愁了吧?
只是......
她的目光在这间墙面剥落的小屋里打转,她受人诬陷毁了名声被赶出京,如若不能报了这仇,以正己身,只怕她这辈子都要活在别人的侮辱当中!
她的目的绝对不能只是单单活下去,她要回京,如果她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她就一定要回到京城!
她不但要为自己报仇,还要把姨娘从那吃人的纪府里接出来,和姨娘一起在外面生活。
慕凉月把银票重新收了起来,晶亮的眸底悠悠闪过一道暗芒。
清早,梁婶来敲慕凉月家的门,先是给她送了两个馒头,再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进城。
慕凉月含笑婉拒,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个时候乱跑,若叫伤势严重那就麻烦了。
梁婶与她聊了一会儿,半刻钟后,梁婶牵着马车离开,慕凉月吃了早饭就给自己重新上了药。
那药是她还在纪府时太医院当值的表哥赠予她的,为的就是怕她有个伤痛,府里医治不及,还能给自己治伤。
不得不说,这药果真有奇效,不过两三日的光景,慕凉月身上的伤口就已经开始结痂了。
如今她下地行走已经无碍,便用一上午的时间逛完了整个村子,还在村子后边的看见了一条小溪。
这条溪流十分清澈,水里有鱼,还有拳头大的鹅卵石。
她舔了舔唇瓣,很想尝尝这清溪养出来的鱼是什么味道。
趁着四周无人,她脱下鞋袜,挽起裤脚,赤足站在小溪里,弯腰去抓滑若泥鳅的鱼儿。
不知是这里的鱼儿太灵活,还是她的动作太过笨拙,她抓了几次,全扑了个空。
当她看准时机,欲一把抓住从脚边游过的鱼儿时,四周忽然吹来一阵冷风,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导致慕凉月没能站稳,身子一歪,眼看就要扑在溪水里。
“小心!”
这时,在她身后飞快的赶来一名猎户,那猎户丢下肩上的野猪,快速跑进小溪,一把抱住慕凉月的腰,把她带上了岸。
“这位姑子......”
猎户刚开口说了半句话,目光落在慕凉月脸上就移不开了。
这娇媚妍丽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漂亮的姑子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一见,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她给勾去了。
“这位大哥,多谢你救了我。”
慕凉月蹙起眉头,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猎户连忙回神,憨笑摆手,“不客气,不客气,姑子有难,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敢问姑子家在何处,可用我送你回去?”
“就不劳烦这位大哥了。”慕凉月低下头,“我家离这里很近,我自己走回去即可。”
说完,她一路低着头离开了这里。
而那猎户的目光黏在了慕凉月窈窕的背影上,久久无法回神。
到了家里,慕凉月把房门关上,她站在窗前,探着头往外看,见那猎户没有跟来,心里才松了口气。
方才真是吓了她一跳,那猎户怎会与煜王有八分相似的面孔?若不是她认识煜王,便真会错把那猎户认成煜王殿下。
慕凉月在家中待了小半日,傍晚时分,梁婶和她的儿子驾着马车回来了,马车像往常一样停在了慕凉月的家门口,可让慕凉月没想到的是,从马车上下来的不仅是梁婶和她的儿子,还有晌午救了她的那名猎户。
那猎户帮梁婶从车上往下搬东西,等搬得差不多了,这一抬眼,才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慕凉月。
顿时,他的目光像凝固了一样,痴痴的落在慕凉月身上。
“是这位姑子......”
“谁呀?”梁婶见他忽然停下,瞧着他看慕凉月的眼神儿,不禁问道:“大杨,你和凉月姑子认识?”
“她叫......凉月?”
“是呀,凉月姑子姓慕,与我家毗邻,你看,就这马车还是我跟姑子租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