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遥遥,帮我拟离婚协议。”
许愿声音刚落,电话那头的叶遥惊掉了下巴。
“许愿,裴煜他那么爱你,你们那么辛苦才走到今天,怎么突然要离婚?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再说你们在一起十一年,许航都七岁了,你舍得么?”
许愿凝视着车窗外的挨在一起逛街的三人,嘲讽的牵动嘴角。
“裴煜出轨了,出轨了一个模特。”
“三年了。”
和她长的六分像,做着她以前被裴煜阻止的工作。
被裴煜养在她们家对面,一养就是三年。
而她,昨天才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愿侧过头,看向窗外。
车窗外,裴煜养的小模特季研牵着许航,俩人脸上皆是愉悦的笑意,而裴煜,全程跟在后面。
点头,付款,接过购物袋给保镖,动作神色,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包容与宠溺,看的许愿得心口阵阵抽痛。
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坠落,许愿随手抹去,等略微平静听不出哭腔时,才再次往外拨打了电话。
“福利院新任负责人不用招人了,其他人不放心,我自己来。”
“下个月,我过去任职。”
说完,车窗关上,挂断了电话,一脚油门回家。
回到家,许愿浑身发抖,不断打颤,将家里温度调高,躲进被子里,但依旧被冷的直颤抖。
在她意识逐渐模糊时,裴煜回来了。
进房间后,他将许愿从被窝里捞起,拧着眉摸她的额头:“怎么这么早就睡了,脸色还这么白。”
“不舒服?”
说着,他抱着许愿的头,额头相贴,想试探体温。
这是一个习惯的动作,恋爱四年,结婚七年,裴煜知道她一丝一毫的变化,自然而然的关心过无数次。
可一次,当裴煜温热带着未散香气的身体靠近她的瞬间,许愿条件反射避开了他的动作。
等她反应过时,裴煜僵在半空中,脸色疑惑。
“没事。”许愿梗了话头,她哑声回应:“只是有点累”
裴煜了然也没多想:“那也吃点东西再睡,我给你打包了爱吃的。”
跟着裴煜走到桌上,发现他已经提前将外卖盒挨个打开。
因为穿的衣服过去宽大,许愿错身拿筷子时,一不小心,碰掉了裴煜挂在椅背的风衣。
啪搭一声,随着风衣外套落地,一个套子掉了出来。
一瞬间,空气凝固。
裴煜原本懒散松弛的动作一顿,紧接着,是瞬间燃起的怒火。
“许愿!谁让你碰我的东西的!”
“你会不会尊重人!就算我们是夫妻,该有的礼节礼貌你不懂么?”
许愿脸色白的和身后的墙面融为一色,来不及反应,裴煜怒气冲冲将地上的套子捡起,动作间因为过于激动,手肘碰倒了热汤,尽数倒在了她手上。
空气如薄冰般冰冷,安静的只剩下裴煜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许愿几乎听不见的抽气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也知道自己的反应太过应激了,裴煜哑声解释。
“东西是朋友开玩笑塞的,怕你误会生气才声音大了一点。”
“手被烫到了没?我看看。”
温烫的汤已经凉透了,只剩下一层油膜覆盖在微红的双手上。
仅是看了一眼,裴煜去柜子里拿了药箱,像往常她不小心受伤一样,小心认真给她包扎。
只是这一次,伤口还没处理完,裴煜手机响了,铃声很特别,是特别设置才会有的。
消息一条接一条,催命一般。
感受着裴煜身体越来越僵硬,许愿敛起眼底的苦涩。
“看吧,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呢。”
声音刚落,裴煜如释重负拿出了手机。
裴煜眼眸停留在同一个界面许久,眼眸一沉再沉,急促的吸了一口气,他眼含歉意的望着许愿。
“愿愿,你生日礼物制订上好像出了点问题,今晚让我过去再讨论一下,你知道的,我只想给你最特殊最珍贵的礼物。”
“汤放凉了很多,伤不严重,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尽快回来。”
说完,他将棉签塞回了许愿手里,转身离开。
出门前,带上了那件风衣外套。
许愿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双手还隐隐传来灼烧感,可她觉的那份痛,抵不上心口密密麻麻针扎般的十分之一。
和裴煜相处过十一年,她太了解他了。
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撒谎时,语速会快很多。
而且这个借口,他昨天才用过,果然,恋爱的人容易失智。
随意清理伤口,胃口也没了,许愿准备去看看许航睡了没。
刚靠进房门,就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激动的声音:“季研姐姐,爸爸到了么?”
“季研姐姐你放心,我就是你们爱情的小保安,我要守护你和爸爸的爱情,打跑没用的妈妈。”
许航童言无忌惹得季研直笑,笑声穿过门缝传入许愿的耳朵,酸胀的心脏又一次抽疼了起来。
许愿滑跪在地,空前的疲惫感将她淹没,她闭上眼睛,让脸埋入双臂。
2
一整晚,许愿呆滞的坐在床边,一遍遍想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这段恋情的开始,是裴煜主动的。
裴煜的感情很热烈,他喜欢许愿,就一个劲的对许愿好,上赶着刷存在感。
主动找老师调换到许愿身边,吃午饭晚饭一直黏着许愿给她带吃的,带着她一起融集体,为了能和她一直一个班,放弃擅长的科目,拿许愿的选课,跟了过去。
雷打不动追了三年,直到高三那年,她们经历了一场地震。
许愿那段时间刚崴了脚跑不快,裴煜在跑到操场后,没看见她人,不顾老师阻拦,疯了一样地跑回教学楼,将她背了下去。
下楼梯时,因为余震,破旧的墙画倒下,裴煜义无反顾将她搂进怀里,自己却被砸了满脑袋血。
在医院里,裴煜疼的龇牙咧嘴,还一个劲的哄她,安慰她,说如果太感动,就答应和他交往吧。
许愿答应了。
裴煜当时愣了很久,反应过来后,甚至顾不上身上的伤,拔掉手上的针管就将她搂进怀里,笑了又哭,颤抖着声音说会一辈子对她好,永远的珍惜她。
两人考上了同一个大学,电视剧般的爱情引来无数人的向往,裴煜很爱许愿,这件事对周围人来说,是不言而喻的。
许愿因身份自卑,裴煜知道,所以就在大三那一年,准备了盛大的求婚,给出了他的态度。
俩人恋爱了四年,毕业那年,裴煜顶住了巨大的家庭压力,外界压力,给了她一个世纪婚礼,让她从一个人人嫌恶的孤儿,成了人人羡慕有美满家庭的裴总夫人。
结婚七年,许航七岁,一切都入梦幻般幸福。
事情的转变,是在半年前。
半年前,裴煜忽然一改常态,经借口工作忙,彻夜不归接连出差,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
甚至她一次次主动的情况下,也得不到他多一点的兴趣。
他变得倦怠,对于她的热情,懒得回应。
裴煜的不着家惹得许航开始对她不满,抱怨她没能给他一个幸福的家庭,抱怨她留不住裴煜,让他失去了父爱。
许愿安慰自己他只是工作太忙了,她想着等阵子就好了,可等了半年,却等来了一段长达70分钟的视频。
裴煜出轨比她预想的还要早,三年的时间,视频里闪过七百个不同的场景画面,每一帧的主人翁,都是赤身的裴煜和季研。
他们交颈纠缠,在每个她自我怀疑,自我安慰的白天黑夜。
“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将许愿从回忆中抽离,她敛下模糊视线的泪水,咽下喉咙的酸胀,麻木的拖着身体去开门。
是叶遥。
她没有再劝说不容易,也没有多问什么,而是直接把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送过来了。
许愿也不用细看,象征性翻了几夜,翻到了签字处,直接签上自己的姓名。
落笔干脆。
3
裴煜出去后,接着几天住在公司。
每天晚上十点,准时给她发信息,信息十分简短,就写着几个字。
“忙。”
“照顾好自己和航航。”
许愿没有再想往常一样叮嘱和询问,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不用问,她也清楚,裴煜不回,她就忙工作。
恰巧,许航的生日到了,往常的这个时候,都是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着许愿亲手做的蛋糕,简单又开心庆祝许航又涨一岁。
但这一次,许愿和许航等到晚上十点,裴煜都没回来。
许航埋怨的望着许愿,语气不满。
“爸爸还不回来么?你再打个电话问问,蛋糕都要融化了。”
许愿拿着手机,今晚第五次给裴煜打电话。
电话拨过去许久,那头才接通,没等她问出口,裴煜抢先回答了她的问题。
“愿愿,今晚我不回去了,你......嘶!”
“你陪航航好好过生日,回去之后我再给他补偿,先这样,不用等我了。”
裴煜的声音有些沉闷奇怪,匆匆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没有给许愿一秒钟的说话时间。
电话一挂断,许航立马凑了上来。
“爸爸回来么?”
得到许愿否定的回答,许航脸色瞬间黑了,他暴戾的砸下许愿送他的礼物,撕扯着嗓子喊叫。
“废物!没用!还不是因为你留不住人,爸爸才不回家的!”
“许愿,你自己没家没爸妈爱,就要害我也没爸爸爱,害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你真恶心!”
稚嫩的童音如同魔鬼嘶吼般刺进耳膜,重重抨击许愿的大脑,刺激的许愿阵阵耳鸣。
她脸色顿时空白,震惊的看向许航。
而许航,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继续出言攻击。
“我怎么有这么废物的妈妈,为什么你是我妈!”
“别人的妈妈是律师是医生,你却什么都不会,天天围着那群又穷又脏的小孩子转,别人有外婆外公,你连个家都没有!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许航狰狞着一张脸,带着不符合童真的刻薄,他怒然将礼物砸的,跺着脚往房间跑。
砰的一声关上门。
又过了一分钟,怒气冲冲得跑了出来,将一张纸丢在她身上。
“我要很你断绝关系!我不认你这个废物!”
说完,用力打翻许愿做的蛋糕,转身逃回房间。
许愿愣在原地,茫然的眼神在看清那张被丢出来的纸上的文字时,瞬间变的悲恸。
“断绝关系。”
“我许航,自愿和许愿永久断绝母女关系。”
扭曲乱飞的字体下,还有一个红的滴血的指印。
许愿僵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久久的凝视着那张纸,胸口像是被车混子来回碾了数遍,都麻木了。
隐隐约约,她还能听见从房间传出的交谈声。
“季研姐姐,你什么时候和爸爸结婚,我要给你们当花童。”
“妈妈没用,爸爸不肯回家,要是你,爸爸肯定就不会这样,如果你是我的妈妈多好,我做梦都是你是我的妈妈。”
浑身的血液流速变慢,许愿只觉的浑身冰冷,或许她的存在,真的让许航感到恶心。
她的身份让他觉得丢人,她的工作让他拿不出手,她也留不住他的好爸爸,所以他才会对季研,一口一个好姐姐,才会对着她,一字一句诅咒。
许愿嘲讽的牵出一个难看的笑意。
麻木拖着脚步回到房间,她拿出那张断绝关系纸,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叠好放进礼物袋。
和生日礼物一起,放进许航收到的礼物堆里。
相信这个礼物等他拆到的时候,一定会很喜欢,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