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万安县,刘家。
一大早就有打扫的丫鬟在祠堂门口压低了声音说话。
“小小姐被关祠堂几天了?她还那么小,身上也有伤,再继续被关下去怕是会死吧?”
“那没办法,谁让她小小年纪就给自己的亲祖母下毒呢。”
“啊?你真信她会下毒啊?小小姐的个头还没灶台高呢。药在灶台上放着,她摸也摸不着啊?”
“那就不是我们管的了,反正刘舅爷说是小小姐干的。”
“好了,快别说了,刘舅爷来了。”
小丫鬟闭了嘴,侧了侧身子,垂首等着刘家舅爷的经过。
“嘎吱一声。”
祠堂的门被推开。
常年阴暗潮湿的地板上,此刻正蜷缩着一只一动不动的幼崽。
小幼崽沾着血污的小脸蛋上,卷翘的睫毛湿漉漉的。
她叫团团,今年三岁了,生来就没有爹爹。
她有个能干又漂亮的娘亲刘臻臻。
刘臻臻会做生意,产业也多,还会给人看病,被十里八村都称为医仙。
这整个刘宅,都是刘臻臻跟小团子的家业!
而此刻推门进来的刘震,是刘臻臻的兄长,他和母亲一起过来借住到了刘臻臻的府上。他过来生活了这么久,一直都游手好闲的,什么工都不做!
此刻见团团一动不动,刘震眼里一喜,叫道:“团团?”
刘震连叫了好几声,他还走过去踢了踢幼崽满是血污的小身子。
见小身子依旧没动,刘震高兴的差点笑出声。
“小杂种啊,你可算是咽气了。”
这小杂种一咽气,这整个刘宅都该是他来继承了!
他兴奋的蹲下来,翻过小幼崽的身子,想仔细看看。
“舅,舅舅。”
没想到小幼崽翻过来,一道细细弱弱道小奶音,也轻轻响了起来。
刘震快被吓死了。
“你,你怎么还没死啊?!”
“团团不要死,团团要等娘亲。”
“舅舅,团团痛。”
小幼崽被关进来之前,被仆人已经打了一顿。她原本被娘亲养的胖嘟嘟的小身子,在短短一月里,就缩水了很多。
她努力伸出小手,想抓住刘震的大手,让刘震带她去找娘亲。
“舅舅,球球了,让团团看娘亲。”
刘震看着这只要爬过来的崽,他猛地攥住她的小手,咬着牙,力道大的像是要把这小手给捏碎。
“团团,你要见你娘,那你就得去死啊!”
在这么一只快死了的幼崽面前,刘震也不装了。
他一字一顿,告诉着小幼崽。
“你娘亲在采药的时候,已经被我推下了悬崖!那悬崖很高!她被摔的恐怕连尸骨都碎完了。”
“团团,你不是最爱你娘亲了吗?那你就陪着你娘亲一起死吧!”
“你们娘俩死了,这刘家的产业交给我,我会经营的比你娘更好!”
刘震对臻臻早就看不下去了。
刘臻臻一个女人,凭什么比他这个男人还要更强势,更会赚钱!
刘震亲手害死完刘臻臻,现在他的目标就是让团团也跟着死。
只要这娘俩死绝了,他就能坐拥刘家的一切了!
刘震的可怕嘴脸,把团团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她使劲儿的抽着自己的小手,想把自己的小手从刘震的手上抽出来。
刘震任由她做着无用功。
“团团,我警告你,我的耐心不多了,你最好今天就自己死!”
“否则,别怪我又对你动手!”
刘震不想总亲自动手害人,所以他留给小团子的死法,是让她在受了伤后不治而死!
团团听着舅舅恐吓的话,小身子哆哆嗦嗦的,一双琥珀色的漂亮圆眼睛,也泪汪汪的看着舅舅。
她不明白。
为什么以前看起来对她很好,还会抱她的舅舅......
现在要害她的娘亲,还要害死她!
小家伙实在太小了。
她不明白人心的多变和丑陋。
“团团,等你死了,我会把你丢到悬崖下,让你跟你娘亲团聚!”
刘震还在催着小团子去死。
小团子想想已经死了的娘亲,还有可怕的舅舅。
她紧紧闭上眼睛,把小脸蛋憋的通红,努力的去死了!
没有了娘亲,她也根本不想活下去。
小幼崽闭着眼睛,在努力去死。
刘震看她这么识趣,这才心满意足的起身离开。
而就在刘震离开,团团憋着气等死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大虞皇宫里,虞帝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全都是废物!”
“太子昏迷已经快两年了,你们这群御医竟然还找不到半点医治的法子!”
“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当朝太子虞绥是虞帝最宠爱的儿子。他在一年多前对外征战中不幸被暗算,自此昏迷不醒。
这一年多里,虞帝遍请名医,又大力督促着宫中御医给虞绥治病。
可虞绥的情况,还是不见半点好转!
虞帝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要不是先皇后留下了不许随意杀御医的遗言,这群御医的脑袋早不知道被虞帝砍多少次了!
“都给朕滚出去!再有一月,太子要是仍不见好转,先皇后也保不住你们的狗命!”
虞帝在位多年,杀戮气息极重。
一群太医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最后爬出去的时候,屁滚尿流。
虞帝赶走了御医,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宫。
在他寝宫的床头上,摆着一张小像。
这小像里的人是先皇后,也是虞绥的母后。
“月儿,怎么办?”
对外从来都是以暴君形象示人的虞帝,此刻面对妻子的小像,眼睛都通红了。
“绥儿还这么年轻,他还没有婚娶。”
“他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要是他就这么走了,咱们的血脉就彻底断了。”
“月儿,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虞帝冷硬的面容上,有眼泪淌了下来。
他此刻仿佛不再是那位残暴到能夜止婴孩啼哭的暴君,他就像是一个要失去爱子的父亲一般,无助又悲拗。
大虞国虽然强盛,但皇室却像是受了诅咒一般,不仅子嗣越发凋零,现存的几个皇子公主们也各有各的疯病怪病!
如今连虞帝最看重的太子,都没逃脱这个诅咒。
虞帝抚摸着小像,悲痛道:“难道,真是天要亡我大虞皇室吗?”
虞帝不想认命!!!
他红着双眼,在枯坐了一会儿后,毅然决然的带着先皇后的小像,来到了皇室宗祠里。
在皇室宗祠里,供奉的不只有祖先牌位,还有一个巨大的凤凰图腾的神像。
大虞的图腾,正是凤凰!
虞帝虔诚的跪下来,对着凤凰石像祈祷道。
“神明在上,我儿虞绥昏迷至今都还不醒。”
“只要您能庇佑于他,让他平平安安,血脉不绝。”
“我愿意付出一切!”
虞帝说着,直接抽抽锋利的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掌!
他把血洒在了凤凰石像上,以示自己的诚心。
鲜红的龙血融进石像中,高高在上的凤凰,石制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
下一秒。
被龙血滋养后,一缕复苏的凤凰残魂从宗祠中飘了出去。
保太子平安,这个有点难。
保太子血脉不绝......
这个可以做到!
第2章
凤凰的残魂从皇宫离开。
没过多久,凤凰石像上骤然发出了开裂的声音。
虞帝一惊,下意识地伸出手,抚上了开裂的地方。
“神明,您这是不愿接受我的祈求吗?”
虞帝的话音刚落下,从凤凰石像上就浮出了一行小字。
“万安县,花枝胡同,刘家,三岁团团,太子血脉。”
这行小字闪烁着金光,清晰的映入了虞帝的眼帘。
伴随着这行小字出现的,还有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只蜷缩起来,浑身是血的幼崽。
小幼崽看上去......像是死了有一会儿了。
虞帝:“!!!”
虞帝看着这突然闪现的神迹,先是大惊。
随后,他意识到画面的幼崽情况不对,直接对着这虚影儿叫了起来。
“团团!团团!你怎么了?!”
“你不要吓爷爷啊!”
这是他绥儿的血脉,这血脉绝不可断绝!
虞帝对着模糊的虚影儿,还想再叫两声,可凤凰石像上的神迹,转瞬即逝。
虞帝不过眨眼之间,就看不见这些了。
“来人!快来人!”
虞帝慌了,他转过身,大步冲了出去。
“快马加鞭!替朕传旨给万安县令!”
“让他务必去刘家接一个叫做团团的孩子!”
虞帝匆匆写下这道亲笔旨意,命令御前带刀侍卫将这道密旨发出。
而他,也要紧急出宫!
天子出行,从不是一件草率之事。
钦天监要提前算好日子,内阁也要提前做足准备,同时,天子的仪仗更要备好。
单是这些出行工作,就要耗费不少时间。
虞帝完全等不及了!
他给内阁留了口谕,随后带领一队皇家卫军,只简单命人收拾了些起居之物后,就如疾风一般,离了宫。
......
此时,万安县正落了一场急雨。
祠堂地板上的小幼崽,尽管已经努力去死努力半天了,可她的小身子还是温热的。
死不掉的小家伙,眼睛还在闭着,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小家伙沙哑的小奶音,要哭不哭的哼唧着。
“团团,要死掉......”
她要赶紧死掉,去找娘亲。
小家里在努力着,而要去看她的刘震,刚到门口就被刘夫人给拉走了。
刘震是跟着夫人一起借住在这里的。
“老爷,母亲要不行了。”
刘夫人把刘震给叫去内室,她压低了声音,跟刘震商量道:“母亲这一走,按着流程会有仵作上门来查看。”
“到时候,咱们要说是团团下的毒......”
“仵作肯定不会信。”
“依我看,咱们得提前跟胡县令打个招呼。”
刘夫人说着,直接端出了一盘黄金。
她把跟胡县令打招呼的金子都准备好了。
刘震看看黄金,又看看夫人。
他笑着握住了刘夫人的手。
“夫人,还是你贴心啊。”
刘震握着夫人的手,眼里尽是笑意:“那老家伙对咱们也没什么价值了,她跟团团这个小杂种一块没了,咱们俩往后就能更快活了!”
刘老夫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早知道儿子要害女儿,要害团团。
可她还是配合起了儿子!
她的毒,是她自己给自己下的!
没办法,谁让她的儿子是亲儿子,而女儿只是自己当初捡来的孩子......
亲儿子跟养女,她选择亲儿子!
“老爷,这会儿雨急。等明日雨停了,咱们再跟胡县令,好好叙一叙。”
刘夫人柔语跟刘震说着话,刘震笑笑,直接把人揽进怀里,解起了衣服。
旁边的屋子里,是即将咽气但还没完全咽气的刘老夫人。
而这个屋子里,则是春光乍泄,一片旖旎。
“儿,儿子啊!”
刘老夫人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她死死的瞪着床账。
“快来救救娘亲啊!”
刘老夫人的毒还没解,她儿子跟她保证过,等害完团团,就会给她解毒的。
可是现在......
她感觉她都要死了!
她儿子怎么还不来救她呢!
外头的雨还在下着。
刘老夫人独自窝在床榻上,一点点没了呼吸。
她到死,都是瞪大着眼睛的。
她死不瞑目!
刘老夫人不想死却死了,祠堂里的小团子却想死都死不掉。
她的小身子每每要凉下去,就会被一阵热意又瞬间包裹。
是从皇宫赶来的一缕凤凰残魂,正用自己不多的凤凰真火,温暖着这只孱弱的幼崽。
“团团,你可不能死啊。”
凤凰残魂拼尽全力的保着小团子,他受用了龙血,接受了虞帝的请求。
他就不能让这小团子死!
这崽,可是大虞皇室最后的纯正血脉了!
要是这崽没了,大虞皇室都完犊子了。
他以后的供奉......怕是都没人来供了!
一夜苦雨到天明。
次日,上午刚过一刻,刘震还没去找胡县令,胡县令就身着官服,冲了过来。
刘震跟刘夫人得到门房传来的消息,忙脸上带笑迎了出来。
“胡县令!您怎么亲自来了,小人今日正想去拜访您呢。”
刘震也是个圆滑的,他出来迎接胡县令,还特意带了两个面容娇美的丫鬟。
不管是财还是色,他都给胡县令备好了!
胡县令不是什么清正廉洁的好县令。
他以前也跟刘震来往过。
但今天......
他的态度格外冷淡。
“刘震,你府上是不是有个叫团团的孩子?”
刘震一愣。
还是刘夫人先反应了过来:“大人,你问那个小杂种做什么?”
“那个小杂种是个天生坏种,可能是随了她那个没人见过的亲爹。她给祖母下毒,事后自己躲去祠堂里不愿意出来。”
刘夫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她感觉胡县令今天怪怪的。
就在刘夫人还在犯疑时,胡县令已经寒着脸,问道:“祠堂在哪儿?!”
刘夫人:“......”
刘夫人愣愣的指了个方向。
在她指完方向,胡县令直接迈开腿,不顾风度的跑了起来。
“团团!”
“团团啊!”
这个叫团团的崽,可不能死在他的地盘上啊!!!!
第3章
胡县令发福的身子狂奔起来,远远看着跟过年要宰的年猪似的。
刘震在后面看着他的身影,发懵问道:“夫人,胡县令这是怎么了?”
刘夫人摇摇头:“不知道,过去看看。”
昨天刘震踹不开的门,今天胡县令一推就开了。
门开。
地上的一滩血率先映入胡县令的眼底!
在看清血渍上的幼崽已经不会动时,胡县令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他颤巍巍的喊了句:“团团啊?”
没有回应。
胡县令双手发颤,弯腰将小小的幼崽抱起来。
这只浑身是血的幼崽,抱起来软绵绵的,像团棉花似的。
胡县令不是什么好官,但他在家里是个好爹。
他头一次看见伤的这么可怜的幼崽!
这要是他亲生的崽,他感觉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团团,你醒醒。咱们这就去看大夫啊!”
胡县令抱着幼崽就走。
刘震追过来,跟在他身旁,有心想要问问情况。
可胡县令直接腾出手,狠狠的甩了他两个耳光。
“滚!你这个畜生!本官晚点再跟你算账!”
胡县令匆匆把团团带回去,并请了县里最有名的几个大夫过来。
大夫过来后,看一眼团团的情况,全都摇了头。
“大人,不是我们不想治,而是这孩子伤到了内里!我们实在治不了啊!”
“对啊,大人,这孩子只剩了最后一口气吊着。等这口气一散,她也就走了。这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大夫们实话实说,他们对床上的崽崽虽然很同情,但以他们的医术来说,他们的确是爱莫能助。
“得治!你们必须得治!”
胡县令其实对团团的身份,也不是很清楚。
他只知道京中急传的圣旨,让他保护这只崽!
胡县令还在逼着大夫们给团团治病。
而随着晚霞爬上天空,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只在马背上边跑边进食了几口饼子的虞帝,终于抵达了万安县。
虞帝身穿明黄常服,在下马的时候他身形晃了一下。
大太监春生立即心疼的扶住他的胳膊。
“陛下,您当心身子呐!”
虞帝年轻的时候屡屡亲自上阵杀敌,他在战场上的威名,让敌军闻之胆寒!
他是马背上的皇帝!
然而,自从太子昏迷,原本身体还康健的虞帝,承受不了这过重的打击,他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比从前衰败了不少。
这次出京,虞帝为了疾行,不肯坐轿。
他是一路赶马而来的!
“朕不碍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团团。”
虞帝的嗓音沙哑,他看了一眼胡县令的门匾,就准备进去。
然而,他还没踏进门槛,就看见了在县衙门口,被两个小吏推搡着殴打的刘震。
刘震被打的在地上乱爬。
他爬着爬着,就撞上了虞帝。
“救命!”
“县太爷要打死人了啊!”
“谁来救救我!”
刘震哭嚎间抬起了头,他看见面前英武不凡的虞帝后,整个人都愣了愣。
而虞帝被拦住,眉头狠狠一皱。
但他还是开口,对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刘震,问道:“发生了何事?”
刘震看着虞帝,膝盖莫名的发软。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没敢直视面前这个男人,可还是控制不住的胆寒。
他忍着惧意,对虞帝诉起了自己被打的冤屈。
“胡县令他跟我妹妹有私情,他们还有私生女!”
“胡县令纵容私生女害了我母亲,他还把私生女给强行带走了!”
刘震被胡县令甩了两巴掌,思前想后总算想明白了一个可能。
这团团,可能是胡县令的私生女!
胡县令好色,而刘臻臻的容貌是出了名的美。
说不定这两人早就偷偷搞到了一起,因为胡县令有家室,所以他才没把刘臻臻跟团团接走!
要真是这样,刘震感觉自己要完了啊!
他害了刘臻臻,又害了团团。
胡县令要是跟他算账,他可怎么办啊!
刘震心里惴惴不安,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来胡县令这里,先给胡县令扣上一顶乱搞以及纵女害人的罪名!
刘震的状正告着。
突然,虞帝打断了他。
“你所说的,胡县令的私生女,叫什么名字?”
“叫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