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黄梅时节,雷雨阵阵。
定安王府后院,沈念安临窗听雨,看着自己肉嘟嘟的两只手发呆,心里止不住地叹息。
满上京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她还要胖的女人了。
皮肤虽白,但眼睛肿肿的,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也变圆润了,再加上这厚实的肩膀和肥硕的身材,她简直想给自己改名叫沈大壮。
想当年,她也是个风华正茂的妙龄少女,如今怎么就变成一个丑到让人难以直视的人妇了呢?
正发着呆,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叫喊。
“王妃,府里来客人了,管家让奴婢请您去见客呢!”
外面站着一个体态丰盈的小丫头,那是她的婢女桃儿。
沈念安看了桃儿一眼,再看看廊外的雨珠像瀑布似的从飞檐上落下来,细长的眼尾微微皱起。
这么坏的天气,什么人会在这时候登门?
桃儿见沈念安不应声,便知她又在发呆了,索性上前拖住她的手往前院走。
待到了堂屋,瞧见里面坐着的人后,沈念安的脸瞬间便沉了下来。
左上首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面相刻薄的妇人,此乃她的二婶杨氏。
以前还住在沈家的时候,二婶可没少在她面前拈酸吃醋,不为别的,就因为父亲的官职比二叔高,而二婶素来又是个心高气傲的,见不得旁人过的比她家好,哪怕是亲戚也不行。
如今二婶倒是春风得意了,沈家曾经还是父亲当家做主的时候,二叔在上京籍籍无名,但自从父亲因罪被斩之后,二叔二婶便毫不留情地抢走了父亲生前积累的所有家业,简直猪狗不如!
一想起这些,她就恨不得把二婶扒皮抽筋!
沈念安心里正暗恼时,耳边蓦地传来一记凉薄的声音。
“娘,咱们好心好意地来看堂姐,不过我看堂姐这脸色倒像是不欢迎咱们似的,咱们还是走吧,何必拿热脸去贴她的冷屁股!”
沈念安闻声,转眸朝杨氏身侧坐着的一个小姑娘看去。
这姑娘长的珠圆玉润,算是一张好看的脸,只是被杨氏教养久了,眉宇之间渐渐的也染上了杨氏的几分刻薄相,同样让人讨厌。
这是二叔的女儿,她的小堂妹沈流云。
若是换作沈念安以前的性子,在听见沈流云这番话后,早就二话不说直接开骂了。
但现在不同,她是定安王府的王妃,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定安王府的脸面,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失了身份。
想到这儿,沈念安扶扶额头,装作不舒服的样子和善一笑。
“许久未见,二妹妹真是长得越发标志了,像台上唱戏的伶人似的,我刚进门的时候都看呆了,所以才忘了招呼,二婶和二妹妹可别见怪。”
椅子上的杨氏和沈流云瞬间变了脸色。
伶人算个什么身份,地位又那般卑贱,沈念安这么说,不就是在变着法儿地骂人吗!
沈流云咬着银牙刚要发作,站在沈念安身后的桃儿却适时出来解围。
“沈二夫人和堂小姐还请见谅,我们王妃昨日落水的时候伤到了头,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呢,这会儿又匆忙来见客,实属不易了。”
沈念安心想桃儿这丫头委实不太聪明,到底站哪边的。
她是王妃,而沈流云又算个什么东西,桃儿犯得着帮沈流云解围?
再说她昨日落水的时候哪磕坏脑子了,她可不会忘记杨氏和沈流云以前都是怎么在背地里算计她的。
杨氏见桃儿都把台阶搭好了,抿唇笑笑,顺着台阶就下。
“难怪我方才瞧着王妃的脸色不对劲,原是身子还没养好,不过也难怪了,大嫂常年住在孤山寺清修,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如今你出了事,也只有我和你二叔还惦记了,身边没个体己人,这病哪能好得快。”
话落,她又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沈念安面前,一脸心疼地握住沈念安的手。
“念安啊,二婶知道定安王府好,但你的身子素来娇弱......”
沈念安听见这话,垂头看看自己的水桶腰,嘴角忍不住一抽。
定安王府就是太好了,不然也不能把她养成这副模样。
杨氏见她心不在焉,有些不悦地眯了下眼,嘴角笑容却是不变。
“二婶寻摸着定安王府的下人虽然个个守规矩,但你毕竟在沈家住久了,定然还是习惯咱们自家府里的下人伺候的,所以啊,二婶今日特意给你送来两个体己的丫鬟,你可高兴?”
她高兴个屁!
沈念安眯着眼强忍住破口大骂的冲动。
杨氏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当真以为她脑子磕傻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了?
还体己的丫鬟,那两个丫鬟究竟是人是鬼,怕是还得另说呢。
总之杨氏送来的人,她绝不能收!
思及此,沈念安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二婶,不必了,我在定安王府过的很好,再说,原先在沈家伺候我的下人都已经不在了,便是再体己的,我也用不习惯,二婶还是把她们带回去吧。”
杨氏早料到沈念安会不同意,定安王府的人还在外面说什么她脑子磕坏了,结果呢,她沈念安还不是装的?要真伤了脑子能这么防着她?
不过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哪会不达目的就走。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沈念安有她爹撑腰,自然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如今大哥都已经去了,沈家全凭她家老爷做主,往后沈念安在王府内受了什么委屈,能倚仗的还不是她家老爷?
“念安啊,话也不是这么说,夫家的人再好,到底没有娘家的人用着舒心,不然你昨儿个也不会落水了不是?若是咱们自家人伺候着,可不会这样,更何况,给你送丫鬟乃是你二叔的意思,当时正好有两位大臣在府上做客,这会儿若是让我再把丫头带回去,怕是你二叔还没说什么,这闲言碎语的就先让别人传出去了。”
沈念安听的心里一阵冷笑,杨氏把二叔都搬出来了,还真是用心良苦啊!
瞧瞧这番话,说的好听,实则还不是在威胁她,杨氏这个做二婶的好心好意来送丫鬟,她却摆着脸色拒绝了,到时候京中百姓还不知会在背地里如何编排她。
第2章
虽然沈念安向来不把那些闲言碎语放在眼里,但今时不同往日,裴寂是朝中重臣,她可不能让他因为她的缘故而受人耻笑。
既然杨氏费尽心思地要把两个丫头送过来,那往后若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就不是她杨氏能控制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听二婶的把她们两个留下,免得外人说咱们两家不和。”沈念安意味深长地笑道。
杨氏见她答应,瞬间心满意足了,握着沈念安的手好一番寒暄,嘴里直说什么两家不和的话都是别人胡诌的,直说了一盏茶的时辰才带着沈流云走了。
临行前,沈流云突然站在堂屋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了沈念安一眼。
“早听说堂姐变了,我还以为是外人胡说的,今日看到你这副模样,没想到竟是真的,京中那么多女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堂姐这般富态的,不像我,母亲总说我太娇弱了,风一吹就倒,常劝我多吃一些,可我哪敢啊,若是胖得像头猪一样,我还不如一头撞死呢!”
沈念安皮笑肉不笑,“这就是嫁给一个好相公的好处了,若不是王爷宠我纵容我,我也不会变成这样,我娘常说我是个有福气的人,如今想想,这话真是半点都做不得假,若是嫁个不省心的丈夫,隔三差五地把外面的女人往府里带,我才想一头撞死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看向杨氏的。
满上京的百姓谁不知道沈家二爷风流成性,府里妻妾成群也就罢了,还在外面养起了外室。
她还在沈家住着的时候,杨氏就没少因为女人的事儿和二叔闹。
如今二叔升了官职,怕是更不知收敛了。
沈流云想从她嘴里讨便宜,做什么美梦呢,论斗嘴,她沈念安还真没输过谁!
敢说她胖?再胖也是幸福胖,比她娘可强多了!
杨氏被沈念安明里暗里讽刺了一把,脸上已然有些挂不住,扯起嘴角僵笑一声便拉着沈流云匆匆离开了。
沈流云心里不服气,想骂回去,无奈杨氏走得太快,她根本就没机会,只得憋着满心的怒火上了马车。
“娘,她沈念安也不过是凭借当初救了定安王一命的恩情才嫁进来的,京中百姓都知道定安王不喜欢她,当年她为了嫁给定安王,做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儿,只怕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如今还敢说定安王宠她,简直让人笑掉大牙了!您刚刚就不该拦着我的,她敢笑话您,看我不把她的脸皮给撕下来!”
“你若真跟她撕破了脸,我看你今日也不必回家了,不管怎么说,她如今已是定安王妃,身份上压你好几头,你跟她对着干,那就是以下犯上,她就是让人把你活活打死都不为过!”杨氏没好气道。
沈流云却拧着眉攥紧了手心。
“我心里就是不服气,凭什么沈念安就这么好命,大伯快出事的时候,眼见着他们大房一家就要垮了,谁曾想定安王竟然会突然上门提亲,后来咱们才从父亲口中得知是大伯挟恩逼迫定安王的。
她沈念安倒还真好意思嫁,明知道定安王不喜欢她,还死皮赖脸地嫁过去,甚至在大婚之夜故意灌醉定安王怀上了他的儿子,就她干的这些破事儿,足够千人耻万人骂了!”
杨氏斜睨她一眼,无奈叹气。
“云儿,我都说过你多少次了,凡事一定要沉住气,不管她沈念安曾经做过什么,如今她已是名副其实的定安王妃,你若跟她硬碰硬,那就是自找难堪,所以在外人面前,你得处处让着她,便是挨了她的骂也得忍着。这人啊,往往都是同情弱者的,你越是委屈可怜,他们最后才会站到你这边去欺负沈念安。”
沈流云拧眉道:“我知道娘说的有道理,可我、我就是忍不住......”
谁也不想被自己讨厌的人压着,同样都是沈家的女儿,凭什么差别就这么大。
以前大伯在世的时候,那是没办法,谁让大伯的官职比爹高呢。
可如今大伯都变成罪臣了,娘还让她在沈念安面前忍气吞声的,这让她怎么忍。
杨氏看出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忍不住也要忍,只有这样,你日后才能成为人上人,放心吧,娘都安排好了,总有一天,娘一定会把沈念安从定安王妃的位子上拉下来,那般尊贵的身份,只能是你的。”
这话说的沈流云小脸一红,同时又不免忧虑起来。
“娘,其实、其实我并没有多喜欢定安王,虽然他是人中豪杰,可他的性子实在太冷了,我对他又敬又怕的,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不想看见沈念安过的比我好罢了。”
杨氏和善笑道:“不管什么缘由,这沈念安是必然不能好过的,你大伯出事的时候,你爹设法把他手里的产业都抢了过来,你大伯母和大堂兄都是淡泊名利的人,不在意这些东西,可沈念安不同,她若是知道了内情,一定会设法把沈家的金山银矿都给抢走,到时候哪还有咱们的好日子过。”
“娘说的对,那些东西既然到了咱们手里,那就是咱们的,绝不能让沈念安抢走!”
沈流云神色凝重地说着,转瞬却又皱起了眉。
“只是不知定安王这边又是个什么态度,自从沈念安嫁过去之后,这六年来,定安王可是从不让她和咱们沈家的人来往的,今日也不知怎的居然会破天荒地让我们见到她,别是在打什么主意吧?万一沈念安说服了定安王帮她抢家产,到时咱们又该怎么办?以爹的官职,那是万万斗不过定安王的呀。”
杨氏闻言,只是抿唇一笑,云淡风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傻孩子,你以为娘把香菱和媚儿两个丫头送过去真是伺候她的?若不是察觉到定安王的态度突然变了,娘也不会安排她们去盯着定安王府的情况,沈念安身边有了咱们的人,那她的一举一动还不是在咱们的掌握之中,到时候又能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沈流云闻言,对她娘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还是娘有办法!”
“那是自然,娘这些年能把你爹身边的女人治得服服帖帖,那可不是吃素的!”杨氏眯眼冷笑。
第3章
沈念安方才那番话虽然说到了她的痛处上,却也未必能让她因此大动肝火。
这京中的官老爷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身为当家主母,最重要的是如何守住自己的位子。
任凭那些小浪蹄子如何折腾,都别妄想爬到她头上来!
与此同时,定安王府内,沈念安正坐在椅子上打量杨氏送来的两个丫头。
左边那个五官平平,名字叫香菱。
看似老实,眼珠子却时不时地朝桃儿头上的发簪瞄去,是个爱贪便宜的。
杨氏对待下人向来苛刻,她既然跑来王府送丫鬟,自然要把信得过的人安插进来,可见这香菱在沈家也算深得杨氏器重。
只是这一身打扮如此素净,莫说戴什么首饰了,她那头上就只戴了一支木簪子,也难怪会一直盯着桃儿看。
另一个丫头名叫媚儿,人如其名,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也没香菱这般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思,不过这并不代表她就是个安守本分的丫头。
常言说得好啊,会叫的狗不咬人,往往就是这种看似闷不吭声人畜无害的,发起狂来才最吓人。
沈念安垂着头,正在思考该怎么安排这两个丫头时,厅外突然传来一记喊声。
“王爷回府!”
沈念安闻言一愣,忙不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颗心慌乱地扑通扑通直跳。
虽然她早已接受了与裴寂成亲生子的事实,可真要正面相对时,心里还是不免紧张。
更何况,他一开始又不是真心想娶她的......
犹记他仅凭一人之力便斩杀了燕北的狼牙大将,皇上龙颜大悦,一道圣旨传至边关命他进京受封,“裴寂”这个名字便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她自幼崇拜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裴寂更是世间难得一见的豪杰,哪怕那时候她从未见过他的真容,却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崇拜之情。
他进京受封那日,她瞒着爹娘偷偷跑到大街上去看他,当时的他就坐在高头大马上,丰神如玉,英姿飒爽,她一眼就看呆了,岂料那狼牙大将的部下为了报仇,竟然会追杀他到上京。
危机一触即发,眼见他被刺客包围,她几乎是想都不想地冲上去救了他。
而就因为这一场救命之恩,反倒“成全”了他们的一段姻缘。
沈念安喜欢他,从瞧见他的第一眼便深深地迷恋上了他,为了得到他,她不知做了多少出格的事。
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要凭借自己的恩情去得到他,因为她不想让他误以为她之所以救他是为了图谋什么。
可没想到,临到最后,这恩情还是被父亲利用了。
其实她也并没有责怪父亲,她只是觉得有些难受罢了。
裴寂向来不是个会受人威胁的人,她却以这样的方式嫁给了他,她心里只觉得尴尬,甚至不敢见他。
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沈念安顿时有一种想落荒而逃的冲动,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眼前便出现了一张风华绝代的脸。
墨色长袍修身,金玉抹额霸气逼人,乌黑如墨的青丝在他背上轻轻漂浮着,另有一缕垂在面前,遮住他深沉的眼睛,让她只能看到那里面的奕奕光彩。
这张脸,她多么的熟悉啊,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她便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世间若没有人见过他,绝对不会想到一个男子竟然也能美成这副模样。
他单单只是站在这里,就能让人打心底升起“天人之姿”这四个字,墨发锦袍,妖气横生。
“裴寂......”
她愣愣望着他,一时忘了反应。
他的目光很冷淡,眉峰也微微蹙起,毫不掩饰心里的真实情绪,直看得沈念安心中发涩。
他终究是不喜欢她的,否则又岂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来。
殊不知,裴寂真正厌恶的只是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罢了。
“她们是谁?”
沈念安听见他淡漠的声音,瞬间回过神来。
“方才二婶送来两个丫鬟,这是香菱,那个是媚儿......”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本来我是不想收的,但二婶说这是二叔的意思,而且她要来送丫鬟时,还有两位大臣在府上做客,我怕会传出一些不好的话,就收下了,你不介意吧?若你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
裴寂打断她的话,他只是不喜欢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
以前的沈念安是个张扬明媚的小姑娘,从来不会怕什么,做事也从不会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甚至敢跑到城楼上拿着大喇叭满城宣扬她喜欢他。
可现在的沈念安却变了,她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起来了,让他看得心里莫名烦躁。
“你是定安王妃,料理府中事务是你的份内之事,不过是两个丫鬟罢了,你有权决定她们的去留,不必来过问我的意思。”
“哦......”
沈念安敛眉垂下头,突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照理说,她应该是说点什么的,比方说“你公务忙不忙啊,是不是很累,皇上有没有难为你啊”之类的,可她以前从来没对他说过这种话,真是想想都别扭。
以前还在追裴寂的时候,她每天都在幻想自己成为贤妻良母的样子,如今美梦成真了,她才发现当个贤妻良母有多难。
裴寂见她像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又皱了下眉,踱步走到主位上坐下。
他的脚步很沉稳,每一步却像是踩在了沈念安心上似的,让她顿时心跳如雷。
她还以为他会转身离开呢,毕竟又不喜欢她,这会儿坐在这儿到底是几个意思?
正发着愣,站在一侧的桃儿突然轻轻推了下她的肩膀。
“王妃,王爷等着您给他倒茶呢!”
沈念安瞬间回神,赶忙上前倒茶,丝毫没觉出半点不对劲。
堂屋里站了三个丫头,裴寂要喝茶,自然用不着沈念安倒,可桃儿偏偏提醒了她,这说明什么,沈念安这个脑袋蠢笨得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许是太紧张的缘故,她手里的杯子没端稳,手一歪,里面的茶竟悉数洒在了裴寂腿上。
完了......
沈念安心里一阵哀嚎,赶在裴寂发火之前刚准备拿出帕子帮他擦干净,没想到另一个人的动作却比她更快地跑到了裴寂面前。
是那个叫媚儿的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