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金皇观。
这不是一座普通的道观,是当朝庆王爷为其宝贝闺女修建的皇家道观。
结果却发现,闺女不是亲生的。
金碧辉煌的道观前,一容貌俊朗的男子面色不虞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目光含着淡淡的控诉:
“你真的要走?”
“嗯。”少女点头,她一身老蓝色的道袍,淡淡的站于男子下首,精致的小脸未施粉黛,却已是倾城之色。
萧凛叹了一声,“锦宝,你回京去享受荣华富贵,徒留我在这山中孤独寂寞,你的心不痛吗?”
唐时锦头疼,“想要什么,直说。”
“师父让我三日内画出五雷符,你知道的,我画的符,连阎王见了都得摇头。”
唐时锦像是早就料到,她取下腰间的布袋,丢过去,“给你。”
萧凛接过来看了看,布袋里各种符箓齐全,这丫头倒是准备周全。
“哎,你就这么抛下我走了,我是真舍不得你啊,想我一个小郡王,陪你到这山里清修,没有酒喝,没有肉吃,更没有美人......可怜可叹啊......”
唐时锦翻了个白眼,你再装!
昨天趁师父打坐,偷喝的是马尿?
每天在山里摸鱼猎鸟,吃的不是肉?
这山里的动物见着你就跑,自己心里没点数?
“想当初你屁大点,我抛开京城里金尊玉贵的生活,陪你在这山上一住就是八年,为了照顾你,我从一个翩翩少年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生病的时候,是我几日几夜没合眼......”
“停,说重点!”
“哦,我想要你的乾坤袋。”
唐时锦一把护住腰间仅剩的小袋子,“你最好不要太贪心!”
乾坤袋里都是捉鬼除祟的宝物,他拿这些去师父面前可以直接毕业了。
“果然,你一朝认亲,心里就没我这个哥哥了,哎。”萧凛长叹一口气。
像是感慨唐时锦的无情无义。
真正的唐时锦,早在八年前就病逝了。
庆王的宝贝闺女,八岁时生了场重病,没能挺过来,现在的她是未来世纪的玄术师唐时锦。
小时锦大病没挺过来,又得国师批命,说她缺了一魄,天生体弱,且与京中一位贵人相克,不宜养在京城。
为了宝贝闺女能平安长大,于是庆王夫妻俩斥巨资,痛心为小时锦修建了这座道观,望她能得祖师爷庇佑,在道观安然长大。
却不想,半个月前,京中唐家来寻,称当年与庆王妃抱错了孩子,要接女儿唐时锦归家。
说起这庆王妃和唐夫人,原就是闺中密友,感情极好的手帕交,当年两人一同有孕,相约一同去道观敬香祈福,结果不料天降惊雷,惊了两位孕妇,导致两位妇人一同生产。
两个婴儿同时呱呱坠地,慌乱中,稳婆将两个孩子抱错了。
然,缘之一字,妙不可言,这不,十六年后,唐家便来拨乱反正了。
眼前这位小嘴叭叭,一脸尿性的男子,就是庆王的儿子,做了她十六年哥哥的小郡王萧凛。
唐时锦叹了口气,取下腰间的乾坤袋,丢给他,“都给你,我可以走了吧?”
萧凛勾起嘴角,目光紧紧盯着她手上的戒指。
“这个绝对不行!”唐时锦瞪了他一眼,攥紧拳头,这魂戒对她至关重要。
“瞧你那小气样,赶紧走吧,我就不送你了。”
他知道那戒指对她很重要,从不离身。
咱见好就收,这乾坤袋里的宝物,够他一段时间的酒钱了。
唐时锦转身,朝山下走去,没回头的说,“你永远是我哥哥。”
她不知道萧凛有没有听见,正如萧凛收敛了笑意,凝视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道,“即便你成了唐家女,你也永远是我妹妹。”
他掐指一算,“不知你可有算到,你将会飞来横祸?”
小锦宝那么厉害,应是算到的吧。
…
下山的途中,唐时锦习惯性的摸着左手食指上的魂戒,她确实缺了一魄,人都有三魂七魄,她却只余六魄,想起师父说的,这魂戒里蕴含的力量,再加上她自身的道法修为,足以保她在二十五岁之前性命无虞。
但若不补齐缺失的一魄,她还是会早死。
所以她才答应和唐家回去,以便寻找那一魄。
师父说,魂戒会指引她找到丢失的那一魄。
想着想着,唐时锦突然感觉到了一丝邪气波动,她抬起眸子,听见前方有打斗的声音。
一群带着恶鬼面具的黑衣杀手,正围攻一个身穿月白玄衣的男子。
她微微蹙眉,不对啊,她早上算了一卦,今日运势还不错,会遇到贵人的。
怎会是横祸?
“首领,是个道姑。”黑衣人喽啰说道。
“一并杀了。”杀手首领下令。
“几位,我并没有要打扰你们,你们也别挡我的路,可好?”她声音清脆,语气平平。
别人的师父会教徒弟,日行一善,积攒功德,修道之人当心存善念,行善举。
她的师父却教她,不论何时何地何境遇,保命要紧,切记不要多管闲事,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宿命,遇到危险,打不过就跑。
她说完,不经意间抬眸,看向被杀手包围的一主一仆,中间那月白玄衣的男子此时也恰好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时,唐时锦微微一怔。
瞧,就说她的卦象从不会出错,贵人这不是来了吗?
此人有紫薇气运,隐隐有龙气罩顶,比魁星还厉害,妥妥的帝星命啊。
面对一群傀儡杀手,临危不乱,无惧无畏,脸上幽冷淡然,鹤立鸡群的他显得如此突出。
唐时锦忍不住盯着人家看了又看,只不过这位贵人的帝星命似乎并不完整?
救,还是不救?
若帝星殒命,天下必将大乱。
她敛下眸子,忽然瞟见了男子一只骨节修长的手,她瞳孔一震。
魄戒在他手上!
第2章
魂戒,魄戒,听名字就知道,两只戒指是一对儿。
师父送她魂戒时曾说,魄戒不知所踪,若她能找回魄戒,兴许就能找到她丢失的那一魄。
正当她感叹得来全不费工夫时,又听见那杀手头头说,“看见我们的人,都得死。”
“几个傀儡而已,口气倒是大。”
唐时锦瞥一眼,她弹指间便可叫这几个傀儡灰飞烟灭,“喂,贵人,我帮你解决掉这些傀儡,你把你手上的戒指送给我好不好?”
她不喜欢弯弯绕绕,想要的东西都直接开口。
包围圈里的男人淡淡掀起眼帘,那目光凉薄淡漠,像是在看她,又像是没看她。
不过这男人有傲气的资本,唐时锦能感觉到,此人实力不容小觑。
果然,只见他抬了抬手,身边的侍卫快如闪电,眨眼间便抹了几个黑衣人的脖子。
‘砰’
尸体纷纷倒了下去。
唐时锦微微歪头,“还没死哦。”
如果是普通人,被一剑封喉,必死无疑,可她说了,这些是傀儡。
傀儡没有痛感,不知疲累,不管你砍他们多少刀,他们还是会站起来。
唐时锦双手环胸,她身边明明没有墙,但她悠闲的像是靠在墙上看热闹,明亮的眸光看向贵人,似乎在说,希望贵人好好考虑一下她的提议。
不料,贵人出手了。
唐时锦只看到玄色身影如疾光晃动,下一秒,眼前掉落一地的碎肢。
眼见傀儡顷刻间被杀,杀手首领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刷的一下,刀尖对准了唐时锦,“杀了她,回去一样领赏钱。”
唐时锦眼皮子一跳。
仅剩的两个活人杀手,提刀就朝她砍了过来。
她啧的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祭出三道符箓。
“定。”
三个提大刀的人定在她面前,三人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心中万分惊骇,居然动不了了!
唐时锦给他们用了定身符,她啧啧道,“没人告诉过你们,看起来越是好欺负的人,越是不好欺负的吗?”
“你们的目标不是他吗,杀我做什么?”
唐时锦指着贵人问,却发现,贵人正双手抱胸,以她刚才相同的姿势悠闲的......看戏。
“不说话?你们也想像这些傀儡一样四分五裂?”
唐时锦的声音很轻,甚至听着还有点稚嫩,却让仨杀手从心底蔓延出恐惧。
三人惊恐,今天怕是碰到硬茬了。
他们也只是拿钱办事,早知道这小道姑这么厉害,他就不接这笔生意了。
唐时锦眸光清冽,好似能看穿人心,她嘴角微微上扬,“修道之人,本不宜杀戮,但你们杀我在先,是为因,败于我手,是为果,这便是因果,所以到了下面,也别怨我,明白吗?”
被定身的杀手眼中爬上惊恐的血丝。
他们只听见了一个响指声,灵魂就像是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解决完杀手,唐时锦又看向贵人,盯着贵人手上的魄戒,眼睛里就两个字:想要。
男人见她兵不血刃的解决掉了杀手,微微眯起眸子。
高高在上的贵人总算有兴致跟她说了句话,“你是道观的人?”
唐时锦点头。
“归虚道长的徒弟?”
唐时锦再点头。
“听闻你深得归虚道长的真传。”
“不。”唐时锦这回板着小脸,纠正他,“我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我的道法超过了师父。”
男人打量着她跟干扁豆似的小身板,她倒是一点都不谦虚。
他抬起手,“想要戒指?”
唐时锦眼睛一亮,头如捣蒜。
那模样,好似狗儿见到了骨头,对他摇尾巴。
男人沉默片刻,语气平淡而沉稳的说,“嫁给我,戒指就是你的。”
啥?
唐时锦嘴角抽了抽。她只是想要魄戒,他却想要她跳火坑,进坟墓?
她一脸同情的看着男人,掐了个道家手势,虔诚道,“施主,我乃出家人,此生与婚嫁无缘,施主不如换个条件,我这里有很多符,驱邪挡灾,护身平安,风水布局皆可......”
“据我所知,归虚道长的门下,并没有要求弟子断绝红尘。”男人幽幽道。
道家源远流长,门中有要求弟子断绝情缘一派的,也有不必断情绝爱一派的。
唐时锦就属于后者。
她小脸一跨,师父说,魄戒在谁手上,谁就可能是夺她魂魄的仇人,可手刃之,再拿回魄戒。
唐时锦两世修道,自问不是杀戮之人。
不过,她也没想为了一魄,把自己的终身乃至其余的三魂六魄都赔进去!
再说魄戒中有封印,她感应不到魂魄,也不确定是否真的有。
唐时锦收敛思绪,转头就走,她晃了晃手指,声音清脆,“反正你也活不长,虽然你是帝王相,但你命格被邪气侵蚀,导致你煞气缠身,我不着急,拜拜了您嘞。”
大不了等他死了,她再去取魄戒。
眨眼间,那一抹纤细的身影便消失不见,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萧宴收回了目光,若有所思的抚摸着手指上的戒指,她手上,那是魂戒。
高枫上前请示道,“主子,咱们还去道观吗?”
刚刚,主子求亲是被拒了吗?
高枫心里翻江倒海,脸上淡定的一批,好想去跟兄弟们分享,主子看上一个道姑,惨被拒!
“不必。”
他想找的人,已经找到了。
第3章
唐时锦用了瞬移符,到了山下,瞧见山脚下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前站着一个女子,正眺望着山上。
瞧见时锦下山,便立即迎了上来,“小锦?你是小锦吧?我是你大姐姐,我来接你回家。”
唐时锦看了看她说,“我以为来的会是唐家少爷。”
唐令仪干硬的扯了扯嘴角,“他们有事绊住了手脚,你莫要往心里去,大姐姐来接你也是一样的。”
实则是突然多出个妹妹,家中几位少爷一时难以接受,便都推辞着不肯来。
只好由作为大姐姐的唐令仪来了。
唐时锦并没有往心里去,她轻轻摇头说,“大姐,你对我释放出一点善意来接我,这是因,等我报答了你,便了却了因果,其他人,我并未在意。”
唐家四位少爷,却只有大姐肯舟车劳顿的来接她。
出自一点善因。
唐令仪知道这位妹妹自小便被送到道观长大,说话沾染了些神神叨叨的习气,也能理解,但她语气太过凉薄,唐令仪想着以后就是一家人,不好心生隔阂,于是她拉着唐时锦上马车,又耐心的跟她解释一遍。
“你二哥、四弟实在是忙,五弟、六弟又在学堂脱不开身,马上就要入围参加科考了,爹娘不好叫他们分心,我来接你,我们一路上还有个伴,多好呀。”
唐时锦不以为意,“大姐你在筹备新婚,不是应该更忙吗?”
唐令仪一愣,“你怎么知道?”
“看面相看出来的。”
她面若桃花,红鸾星动,一看就是好事将近。
但她面相,粉中带黑,却并非良缘。
唐令仪面带羞涩说道,“婚事有阿娘帮我筹备,哪里需要我做什么,我在家也是闲着,来接你也是帮爹娘分担点事。”
念着唐令仪对自己的这一点善意,时锦直说道,“大姐,你被绿了。”
唐令仪一怔,“什么被绿?”
“你丈夫......不,准确的说,是你的未婚夫,背叛了你,这桩婚事,不宜结。”唐时锦一脸严肃的说。
唐令仪今天这一身的打扮,便已是暗示,从头绿到脚,头上的绒花是绿色的,穿的是浅绿色的裙子,还有淡绿的鞋面,这可不就是天意么。
“你,这也是你看面相看出来的?”
唐令仪怔愣之后,便笑了笑,显然没将她说的放在心上。
倒是跟在唐令仪身边的丫鬟听不下去了,“三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小姐呢?小姐是你大姐姐,好心来接你,你不说感恩,怎么也该对小姐客客气气的才是,小姐马上就要成亲了,你怎么能当着小姐的面,说她婚事不好呢!”
果然是养在外头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小姐舟车劳顿来接她,又在山下等了她两个时辰,她就这个态度对小姐?
“半夏,不得胡说。”
唐令仪板着脸训斥了一句,半夏嘟囔的不再说话了。
唐时锦在唐家排行老三,除了大姐二哥,下面还有三个弟弟。
“小锦,这丫头也是个心直口快的,你别放在心上......”唐令仪抱歉的对她笑了笑。
若不是认亲,她们见着三妹妹,按理还得给三妹妹行礼。
唐时锦摇摇头,见她真的不介意,唐令仪才松了口气,“眼下时辰已晚,天黑前是赶不回京城的,今夜我们怕是要寻个客栈落脚......”
“大姐,普陀山方圆三十里之内,没有客栈。”
唐时锦提醒她。
唐令仪顿时皱起了秀眉,难道要在荒郊野外过一晚吗?
这次随行,也就带了几个随从护卫,深山老林的,万一遇到危险可怎么好?
忽然,唐时锦眸色动了动,塞了张符到唐令仪手里,“大姐,拿好这符箓,不必惊慌。”
唐令仪没懂,下一秒,就听见半夏磕磕绊绊的声音,“小姐,有…有......”
有什么?
唐时锦掀开马车帘子,探出身道,“送葬队伍罢了,贴身佩戴这张符,不会有事。”
说着,她又塞了张符给半夏。
半夏白着脸,攥紧了符箓,嘴里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我们只是路过而已......”
只见前方密林中,走出一队送葬的队伍,吹着哀乐,挂着白帆,临近天黑,林中升起大雾,风一吹,显得阴森又诡异。
唐令仪想去找时锦,又被半夏按回了马车上,三小姐好歹是道观出来的,遇到这种事,胆子肯定比她们大。
送葬队伍最前头,是个捧着牌位的男子,是孝子,后面的人抬棺,那孝子路过马车时,偏头看了眼时锦,目光漆黑又阴森。
然后整个送葬队伍的人,都齐刷刷的看向她们的马车,眼神诡异。
纸钱洋洋洒洒,落到了唐时锦四周,被风一吹,钻进了马车里。
“啊!”
马车里传来半夏惊恐的叫声。
唐时锦几不可见的嘴角抽了抽,小丫鬟被张纸钱吓成这样。
偏就在这时,出了意外,‘啪嗒’一声,抬棺绳子断裂,棺盖动了一下,旁人看不到,可唐时锦却看到,棺材缝里溢出黑气,眼见棺材就要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