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我不是故意要推倒娘的,娘这是鬼迷心窍,也要卖了妙云啊。”一道女声自很远的地方传来。
匆匆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接着就是浑厚的男音。
“大姐,你先别急,我们先看看娘怎么样了!”
好吵!
“闭嘴!”柳翠皱着眉头,下意识喝道。
她好不容易熬夜赶完论文才刚躺下不久呢。
天不遂人愿,谁成想身边的男人更激动了,凑过来摇晃着柳翠的身体:“娘,娘,您怎么样?”
柳翠烦不胜烦,抵不住那力气太大,脑袋一阵刺痛传来,顿时嗡嗡作响。
柳翠噔的一下睁开眼睛,张口就要骂,可入目的场景实在是匪夷所思。
和她面对面的是个套着花头巾的壮汉,满脸黝黑,一层粗布的衣服浅浅罩在身上,肩膀处还破了几个洞,正一脸错愕的看着她。
外面的日头正盛,大太阳洒了满屋,满地的灰石头砖闪闪金光。
柳翠觉得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她张大了嘴,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一个时辰后。
柳翠从地上撑着站了起来,她终于能够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她毫无预兆的穿书了。
原主的记忆在脑海内翻腾着,好巧不巧,这还是一本柳翠看过的锦鲤小说的剧情。
里面那个恶毒成性的奶奶和柳翠同名同姓,数年前,热心肠的丈夫毅然决然地充兵,一去不复返,公婆伤心过度去世,留她独自一人拉扯大四个孩子。
许是家里再无人治得住她,柳翠行事越发荒唐毒辣。
她实在看不下去那狠心的做派,看到最后索性就弃书了。
可谁能想到?她直接变成了自己所厌恶的奶奶。
柳翠狠狠的锤了一把墙,欲哭无泪,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面对现实......
“娘,您心里有气就冲我撒吧,千万别怪大姐,她也是心疼孩子啊。”二儿子陈二彪跪在地上,视死如归的说道。
柳翠:“......”
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后脑处撞上木桩子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陈二彪还想说话,却被一旁过来的女人抢了先。
“娘,你打我骂我吧,我刚刚也是情急之下才推了您......可是妙云不能卖啊!”她跪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磕头,两行清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土胚子里。
柳翠有些神游,这应该就是大女儿,陈果儿。
正是书中女主的母亲。
陈果儿懦弱胆小,嫁了人后,那边嫌她肚子只生了个拖油瓶子女娃就再无动静,然便加之苛责,非打即骂。
被打的狠了,她就会回娘家‘避避难’,倒苦水。
原主不知对她竖了多少白眼,远远看见她回来,就锁上门让她滚出去。
“丢人现眼的东西。”“没用,谁叫你生不出儿子!”“晦气死了。”
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可都出自柳翠这个亲娘的口中。
回的多了,她干脆就不再说话,只闷声干活,只还免不了柳翠一顿指着鼻子的骂咧。
细数起来,原主造的孽不止这桩桩件件。
这次陈果儿和夫家那边吵了架回来,柳翠和她夫家串通起来,要一起卖掉书中的女主,也就是陈果儿的女儿,陈妙云。
陈果儿护女心切,当然不肯,原主上去就要打,却没想被柴火绊倒在地,直冲冲的撞上了后面的桩子,才昏死过去。
倒是原主自己活该!真死了也不足为惜。
女主可是福运加身的锦鲤体质,好运爆棚。
作者亲妈给她的光芒,足够闪瞎每一个读者的眼。
走在路上掉馅饼的事屡见不鲜,救一个老太太就是员外府的夫人,走在路上捡个人还是土匪寨的大当家,前呼后拥的,谁跟着女主都能水涨船高。
所以,女主飞黄腾达后,第一个铲除的眼中钉就是柳翠这个人面兽心的外婆。
思及此,柳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过神来。
对面的女人瘦骨嶙峋,才将将二十岁,就是一副人老珠黄,饱经沧桑的唏嘘模样。
跟陈果儿比起来,她这个当妈的,却是穿的暖,吃的好,身段上也有型几分。
两人隔了辈分,在一起看却像是差不多大。
原主人虽粗糙,可脸却不丑,五官端正,皮肤算是白皙,年纪也不过三十五岁。
也难怪之前被老陈家的儿子瞧上,当年陈家儿子一表人才,孔武有力,全村的姑娘都想嫁给他,偏偏便宜了柳翠这个蛇蝎女。
“娘,那个王八蛋,对大姐非打则骂,所以来娘家,是要我们去讨个公道啊。”陈二彪痛心疾首的呼道。
那个人兽不如的夫家,要是娘能一声令下,他指定拿着锄头就冲到那畜牲的家去了!
可现在娘也鬼迷心窍,执意要卖了妙云。
“你们起来吧,我谁都不怪。”柳翠无力的说道,从喉间叹出一口气来,眉间郁郁。
大家都是苦命人,她也是赶鸭子上架,从女大学生被迫成了恶毒奶奶。
本以为是暴风雨欲来之势,没想到柳翠会突然松口。
就像是站在悬崖边已经做好了一跃而下的准备,可最后追杀的人却突然急转弯掉头走了,两方都白忙活一场,反倒都费了力气。
陈果儿肩膀颤抖着,和陈二彪对视一眼,揣摩不明白柳翠的用意了。
一个小女孩从灶台探出头来,触及到柳翠的视线,她水灵灵的眼睛凝聚起泪光来,立马蜷着手臂,小小的身体一抖,不敢动了。
“阿奶,妙云会好好听话的。”女孩声音都是颤的,带着点哭腔,稚嫩的童音让人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小小的一团子,瘦骨伶仃的缩着肩膀,隐隐看着还发抖,脸上沾了黑灰,如花猫般的,却还能看出眉清目秀的长相,尤其是那一双大眼睛,是孩子特有的纯净无暇。
柳翠动了动嘴唇,却吐不出半句话来,只是心里却忍不住有些澎湃。
这可是这本书的女主!女主啊,拥有无限金手指。
因为嫌弃的女娃,那边索性就让她跟着陈果儿姓了。
这还是小时候的女主,所以书里的剧情还并没有开始。
她还有时间!柳翠的眼睛亮了亮,知道自己能够改变未来不用等死之后,她终于起了一些干劲。
“你们都坐。”静默了半晌,柳翠主动开口说道。
家徒四壁,最值钱的也就眼前这张手打的木桌子了,一双儿女惶恐的坐下来,换做以前,哪有这种待遇?
“我脑子里有些乱,以前那些事记个七七八八,倒也无妨,从现在重新开始就是了。”柳翠长叹道,语气轻下来。
陈果儿把陈妙云搂在怀里,身体还控制不住的吓抖,胆颤的看了一眼柳翠,又垂下眉来没说话。
第2章
“妙云你想养就养着,只是多了张嘴吃饭,总得你自己想办法。”柳翠硬邦邦的开口道。
“娘,我有办法,妙云是我的女儿,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就算砸锅卖铁......”陈果儿泪光闪闪,听到柳翠不再计较陈妙云的存在,她心里一颗大石头终于落地。
“好了,这次你从夫家回来,那厮做什么缺德事了。”柳翠打断她,继而找了个切入点进去。
陈果儿有些犹豫,刚经过这么一场大闹,她自是不相信柳翠会突然转性。
可那一推她是用尽了力气,她心里愧疚犹在。
虽然柳翠平日里打她骂她,可在陈果儿心里,血肉之情是分不开的。
“说吧,现在在我心里,你是我的孩子,有什么事我自然不能不管。”柳翠说完自己也有些汗颜,但总归是要尴尬的演下去,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目光真挚一些。
陈果儿压着一堆糟心事,她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他整天在外花天酒地的......现在想要卖了云云,拿钱纳妾!”陈果儿目光躲闪,只是表情有些凄凉,她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就带着陈妙云逃到柳翠这里,却没想这里又是一个地狱。
云云是她割下来的心头肉,这些年她因为生了个女娃一直不遭人待见,可是她并不觉得,她反倒更喜欢小女孩多一些。
“我当然不同意,就拿东西打我,我是壮着胆子带着云云逃出来的,娘,我不是故意推您的。”陈果儿哀求的拉住了柳翠的手臂,逆来顺受了这么久,可是这一次,她不想再忍。
柳翠痛骂了一声,宽慰道:“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陈果儿嘴唇抖了抖,泫然欲泣着,却不敢说话。
待柳翠再催促,她才哽咽的开口:“娘,我想和他和离!”
她还带着一个孩子,现下和离,落下众人口舌不说,就连再谋生路都是一个难题。
恐怕陈果儿已经是失望透顶,思虑万千鼓足了勇气才说出来这些话的。
旁边的小女儿似乎也感受了娘亲的悲伤,这会也低下头,开始偷偷的抹眼泪。
“我支持你!”这要是放在现代,那个渣男应该已经在牢狱里度过此生,也只有这封建闭塞的古代,他才能明目张胆的这么做,柳翠目光坚定的道。
还没待陈果儿感动和惊讶,这话音刚落,说曹操曹操就到。
外面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院子里摇摇欲坠的门被人一脚残暴的踢开,这会散了架子砸在了地上。
“陈果儿!你这个臭货,还不快给老子滚出来!”男人声音粗犷,丝毫不留情面的骂出去,谁能想到这还是夫家啊!
十里八乡爱看热闹的邻居一听动静都来了,绕成一个包围圈窃窃私语着。
“拿了老子的钱还敢跑,我们老王家可从来没亏待过你个白眼狼。”那男人把手里的酒瓶子一摔,碎片四溅,气势足足高了两头。
“娘,大姐,你们快去躲一躲。”二彪忙不迭的进来,焦急的说道。
他必须要劝住娘才行,不能把大姐再交到那男人手里了。
“娘,我没拿他的钱,我们都要和离了,我只是拿回来我的嫁妆!”陈果儿跪在地上,压着嗓子哭啼道。
这个节骨眼还在解释,看她孱弱的身子抖入筛糠,也是害怕到了极点。
她的眼神带着浓浓的惧怕,要是柳翠再把她送出去,她还不如自尽算了!
陈妙云在一旁抹了把眼泪,她虽然听不懂娘亲的意思,可是陈果儿哭得这么伤心,她便也跟着跪了下来,不住的磕头。
原主欺软怕硬,陈果儿那个夫家又是凶神恶煞,这种事自然不止一次两次了。
带些银子来打发,原主乐呵呵的卖女求荣,把陈果儿赶出去。
后来没有银子,他就带着木棍子来,好像是打家劫舍的派头。
若陈果儿不跟自己回去,他就要对这一家子都施以暴行。
柳翠捏紧了拳头,眼神凛冽。
“你们快起来。”柳翠先抱了陈妙云一把,心疼的说道。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还不信没有办法了!
“躲什么躲,这回躲过了,下回怎么办?”柳翠也不知是给自己蓄力,还是想先镇住儿女的心神,她大声地说道。
面对这种无赖,那就来硬的。
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不断地踢着门,颇有种越闹越大的气势。
“要不然就把陈妙云那小蹄子交出来,我们王家就这么一个种。”
“臭娘们,老子耐心有限。”
“把你娘也叫出来,我们两个要一起......”
话还没说完,木门从里面打开,还没待男人反应,一棒子挥过来,扫帚头直接扫到了男人的脸上。
对待这种恶霸,一定要先发制人。
一声惨厉的尖叫,男人直接吃了嘴扫帚上脏污的泥土。
他砰的往后仰倒在地上,肥硕的身子摔的地都出了印子。
“一起怎么样!你算哪门子的,看谁敢动老娘的小孙女一根毫毛。”柳翠把扫把一扔,叉着腰蛮横无理的说道。
这话一出,不只是陈果儿和陈二彪,就连那些看戏的邻居都很是诧异。
柳翠刁滑奸诈是出了名的,成天倚老卖老,唯利是图,名声早就臭了。
没成想有朝一日还能听这婆子狗嘴里吐出句象牙来。
陈果儿感动的无以复加,柳翠一反常态袒护她的态度同样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搂住了陈妙云瘦弱的身体,为母则刚,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王富贵恐怕已经是千刀万剐了。
她大有种豁出去的决绝,大不了就一命换一命!
几个人气势恢宏的踏出门去。
柳翠拍了拍陈果儿的肩膀,转过头。
“笑话!我们一家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她对着苍天无畏的喊道。
接着抱臂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那男人:“倒是你,王富贵!老天爷看着呢,你做了那些勾当,还敢找上门来,我看你是想遭天打雷劈!”
她狠厉的说道,该是原主身上自带的毒妇气场,把在场的人都震的鸦雀无声。
王富贵恶心的把嘴里的脏污都吐了出来,脸上瞬间涨成的猪肝色。
他虽条件不好,但家里就他一个男丁,自然是捧在手里,还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
就算是他名义上的丈母娘也不行。
该死的,将才差点被这泼妇给唬住了。
王富贵揉了把脸,勉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比柳翠高些,但气势弱了一大截。
“呸!”一口唾沫吐在了柳翠的鞋上,王富贵气的扭曲,破口大骂道:“难怪陈果儿这副贱德行,原来她娘也是个不伦不类的玩意儿。”
“我不跟你们几个娘们废话,陈妙云跟我走。”王富贵眼神阴森森的看向陈果儿。
都说夫妻缘分如朝露,可到他们这里,撕破了脸皮,好似杀了对方八辈祖宗,恨得牙痒痒。
柳翠哂笑出声,朝后面的陈二彪使了个眼色。
第3章
陈二彪膀大腰粗的,自然不怕弱鸡儿似的王富贵。
他想都没想,全身的力气都到了颤抖的拳头上,朝着王富贵的左脸招呼过去。
“欺负我大姐,早就该打死你这个畜生了。”陈二彪个子高力气大,再来两个王富贵这样的绣花枕头都不在话下。
后者捂着鼻子,被打的头晕目眩,下一秒鼻血涌了出来。
谁成想这一家子二话不说,能动手的坚决不动口。
又是一声哀嚎,听的在场的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柳翠没理会,一呼百应的大喝道:“既然大家伙都来了,那还不如进来点,看看我闺女这些年在他们老王家遭受的是什么非人的对待!”
她把陈果儿的袖子掀开,两条干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胳膊,包了一层蜡黄的皮肤,上面的伤口让人触目惊心。
有深紫的陈年老疤,还有青色的刚落下不久的,手臂处还有一个红肿的泡,渗出脓水来,稍一不注意就会皮开肉绽!
不止手臂,脖颈,额头和脸上处处青紫,嘴角也撕了个不小的血口子,肯定是挨了巴掌的缘由。
“可不止这些,打了人,还要把女儿给卖了,可怜我们妙云这么小小年纪,要真是卖到哪个地方去了,可怎么办啊!”
柳翠装模做样的哭嚎道。
再看躲在娘亲膝下的陈妙云,攀着娘亲的腿,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整个身体都写满了对王富贵的抗拒。
“娘,不要卖掉我,妙云会听话的。”陈妙云想起前夜王富贵殴打陈果儿抢夺自己的场面,她嚎哭了起来,嘴唇煞白的乞求道。
陈果儿心都碎了,她连忙蹲下去抱住了陈妙云如纸般薄的身体,声音也有些颤抖:“妙云别怕,娘不惜一切代价,也会护好你。”
“不要打,打我......不要打,打娘亲......求求爹爹了,不要......。”她乌黑浓密的睫毛挂满了泪珠,捂着耳朵的像是发疯的大喊,尖锐的童音带着哭腔。
杀伤力震耳欲聋。
陈果儿还没来得及安慰,妙云就已经哭晕了过去。
柳翠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了一把,酸的疼,对王富贵愈发的痛恨。
若王富贵真是个好爹,也不是这副场面。
还大言不惭陈妙云是他们王家的种,又不是当初嫌弃她是个女娃的时候了。
大家总算是看出一些眉目来。
“这打的也太狠了。”
“这是什么夫家啊,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要卖了,到底还是不是人。”
“看看把孩子都吓成什么样子了啊,还怎么有脸说自己是孩子的亲爹!”
“......”
议论声一波大过一波,几个大婶提着篮子往王富贵头上扔菜,宣泄愤恨。
陈果儿的眼泪在眼眶里打圈,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弱势的女人真的能说理一番。
不过柳翠可没想这么简单就善罢甘休,她皮笑肉不笑的,渗人的很:“我闺女和宝贝外孙在夫家那受了这么大委屈,我这把年纪的老婆子讨公道,就算豁出去命,也在所不惜。”
她就近拿了个院子里凿木头的斧子,锋利的尖刃在阳光下闪现出凛冽的寒光。
朝着王富贵走过来的时候,活像话本里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王富贵哪见过这场面,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一边挪着屁股往后撤:“你别过来,你别过来!杀人了啊!”
柳翠步子走的大,人还未到,斧子一甩,立在了王富贵两腿中央,横的就怕不要命的:“我倒要看看,这和离书,你是签还是不签。”
“签,签签我什么都签!”王富贵双腿颤抖,生怕自己的小命根子受伤害,脸色巨变的应道。
柳翠冷哼了声,抬起眼皮再次看向邻居们:“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么多人作证,谁要是敢反悔——”
“丈母,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王富贵屈辱的恳求道,这柳翠就像从头到尾变了个人似的,这么护着那便宜女儿,他单枪匹马惹不起。
“别叫我丈母,脏了我的耳。”柳翠面无表情道。
很快拟好和离书,双方签字画押,本繁杂的程序在柳翠的推动下还不到一个时辰。
陈果儿彻底恢复自由身了,柳翠看着白纸黑字上两个赫赫的红手印,一颗吊着的心也松懈了下来。
“还不快滚!”她眼刀子飞过去,气势汹汹道。在柳翠的目光逼视下,王富贵再怎么愤愤不平的咬碎了后槽牙,奈何心里发怵,只能忍着。
他低着头灰溜溜的推开身边的人:“我一定会回来的!”
说完就脚底抹油的跑得飞快。
“既然闹剧结束,大家就散了吧,这告诉我们呀,以后嫁女儿可一定要擦亮眼睛。”柳翠拿着和离书,打发了众人。
人都走到差不多了,柳翠回过头去:“娘说话算话,以后你就住在家里,好好照顾妙云长大成人,至于那混账王富贵,跟你再无瓜葛。”
陈果儿的声音有些哽咽,当即就直直的跪了下来:“谢谢,谢谢娘!”
柳翠现在看陈果儿,就如同看着她差不多大的姐妹而已。
“你这是作甚,我们是至亲,这是天经地义。”柳翠有些堂皇的说辞道。
把妙云送回了房间,盖上棉絮被子,陈果儿抚摸着孩子满是泪痕的脸颊,心中的疼痛还是一抽一抽的。
柳翠坐在她旁边,声音轻下来:“没事,孩子受了刺激,睡一觉就好了。”
她的眼神中几许怜爱,吁了一口气,女主的童年并不幸福,也是后来这本书走向悲剧的因果。
陈果儿并不知道柳翠的心思,重重的点了点头。
其实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状况,受宠若惊的,娘今天从出现开始,就一直像是吃错药了般的不正常。
先是打跑王富贵,又说他们是至亲,换做之前,她断是不会这么袒护的,嫌弃还来不及。
柳翠下面有四个孩子,三个儿子,大姐陈果儿,老二是陈二彪,老三就别的县城务工鲜少回来,最小的那个在镇上读书,母子关系如履薄冰。
自从早年丧夫,成了寡妇之后,她的性格越发的刻薄古怪,从陈果儿小时候就开始肆虐的打骂,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把面子都丢光了。
柳翠恶名远扬,连累儿女们名声们也不好,所以走在外面都是受人的嘲笑和轻蔑。
现在的娘亲,可真好。突然的改变,如果可以的话,就一直不要变回去好了,陈果儿有些动容的想道。
晚上的时候,柳翠主动的要做饭。
见了儿女们还明显错愕的表情,柳翠捂着嘴笑了声,也没解释。
她想了很多,凡事都不能急于一时,这才哪到哪呀,慢慢来就好。
她虽然没有金手指,可自身的特长总是有的,平常她最喜欢研究厨艺,现下总算是能派上用场了。
谁知打开米缸子,几粒米铺在底,就连一顿温饱都难以解决,她的笑顿时凝固在脸上。
人什么都能不怕,但穷却束手无策。
原主平常好吃懒做,陈二彪也只下田干一些农活,两个人凑在一家自然是锅都揭不开。
“没粮食可不行啊,明天我就去镇上买点米面什么的,果儿,到时候你也带着妙云去置办几身新衣裳吧。”柳翠回忆了一下,原主抠门归抠门,银子还是存下来了一点的。
手里大概还有几两,能维持一段时间。
妙云早就醒了,陈果儿给她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焕然一新,小脸白嫩嫩,水灵灵的,好不可爱!
要不怎么是女主呢。
饶是柳翠平常不喜欢小孩,见到她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去,眯着眼睛轻捏了一把妙云的小脸。
“可不能委屈了我们小妙云哟,这么瘦,多吃点就更好看了。”
陈妙云两只手局促的抓在一起,有些害怕,可是也没退后。
娘亲说了,以后要住在阿奶家的。
柳翠在木柜子里多拿了几个鸡蛋,合着最后一点面粉:“给你们做鸡蛋饼。”
陈果儿和二彪对视了一眼,娘这真是受了天大的刺激,一下拿五个鸡蛋,她原本可只舍得自己一顿吃半个的啊。
何况柳翠平常就是坐着等吃的那一伙的,哪里晓得什么鸡蛋饼。
面粉合着甜腻的鸡蛋大力搅拌,木筷子卷起一团,待火候成熟,干净利落的下了锅,啧啧的油炸声传来,把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并勾了出来。
柳翠很是轻车熟路的模样,没过多久,瓷碗里就是金晃晃油灿灿的酥饼了。
陈妙云到底还是个孩子,肚子里咕隆两声,微不可查的咽了咽口水。
柳翠放到桌上,眼神示意让他们尝尝。
陈果儿还是难以置信的模样,睁了睁眼睛,欲言又止。
“难不成怕有毒?”柳翠玩笑般的说道,温声细语的,面上也是慈眉善目。
陈二彪动了动嘴巴。
他们都快不认识眼前的娘了。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气氛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