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939年。
东北有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名叫坠龙沟。
据说是清朝入关之后龙脉落在了这地方,坠龙沟之前生活约莫有个百十来家农户,因为奉天事变,这里的人也走了个七七八八。此地早些年有传言,说是每逢七月十五,也就是民间的鬼节。龙气都会引着枉死的怨灵投胎转世。这一天家家户户都要烧纸焚香,不能出门
坠龙沟有一家秦姓人家,十几年之前从关外搬进来的,听说是惹了手眼通天的人物,来乡下避难,这一待就是十多年。
这秦家媳妇今年年末生了个小男娃,不过生完之后就去了,当天说是冬日响雷阵阵。秦家住的方圆五里,都是一阵呜咽哀鸣,就连老林子里的动物全都是没了踪迹。坠龙沟有个算命的瞎子,这天喝着烧酒,吃着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半只烧鸡,用手抹了一把油光的嘴。还意犹未尽的咂摸两下,掐着满是泥垢的手指喃喃出声:“来了,来了”
这瞎子本是坠龙沟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后来因为奉天事变之后落了草,又不知去哪里学了一身算命测字的本事。有人问他也不说只是不住摇头。至于他的一双眼睛也不算是全瞎,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叫玻璃体浑浊,不过自从他在外面学了本事回来后,眼睛似乎变得不一样了,性子也不像以前吊儿郎当的,总是有一种让然看不透又或者更无赖的样子。
这日正是七月半,秦家小子呱呱坠地。一家人却都是愁容满面,一是愁着这小子一生下来没了娘可怎么活,二是这个日子实在是不吉利。正当秦家老小给这刚降生的小子擦拭身子,给他娘换衣准备安葬的时候,门外一声福生无量天尊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秦父疑惑的打开门,就看见那瞎子站在门外,手里提了两个白纸灯笼。秦父不禁怒从心起,这不吉利的日子生了孩子,老婆也没了,这瞎子不是故意来触霉头的嘛。正欲发作,却又听的一声:“福生无量天尊”。
秦父也是信这些的人,再加上这老瞎子这几年在坠龙沟附近名声不错,好多家请他算命算风水批祖地都是算无遗漏,所以也就将心里的不快强压了下去,问道:“道爷有何事来此,家里刚出了不好的事,不好招待道爷,您看?”
话说到这里已经很明显了,秦家不欢迎这老瞎子,尤其你还提着两个大大的白纸灯笼。知道的说是人家秦家媳妇难产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个死瞎子故意咒的人家。
这话说完却看那瞎子不急不缓,靠着门口的矮墙。以前的墙都是土砌的,冬天下了雪。土渗了水就变得湿滑起来,所以这瞎子本就不干净的衣服上显得更加埋汰。
秦父颇是不耐,老瞎子看着这糙汉也知道不能再吊着他胃口了,随即幽幽叹气说到:“秦家小子,你可别嫌弃老夫,你家里发生的事我都清楚了,我这次来有两件事。”
“哦?瞎子,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知道什么?”秦父不悦的道。房间里隐隐的小孩子哭声,还有秦家老人对儿媳妇的哭声,让秦父越来越烦躁
“呵呵。无量天尊。瞎子我前些年得恩师传道。方才醒悟看透这世间因果,特此来你家,等的就是你家这小娃娃落地。实话告诉你秦小子,你这娃娃七月十五生辰,生时克母,少时克父,一生坎坷。命魂飘忽,七魄不定,一生磨难众多却是难的的阴命。”
“阴命?滚,你个死瞎子,我儿子刚出生你就来咒他,你好歹也算他个长辈,还亏的你天天自诩长生问道,丢不丢人。滚,趁老子还没动手你赶紧滚,不然可别怪我不念我们一个屯里的情分。”
“呵呵呵。秦小子,你一个凡夫俗子,养不活你家这鬼娃的。我实话跟你说了,你家这小子,就是鬼命,魂轻魄轻。克父克母。不信你就等着。不让我带走他的话,三天之内必有阴司来勾魂锁命。”
“滚,”秦父是再也忍不住了,怒骂着这老瞎子,手里也不自觉的去摸门后靠着的粪叉。
瞎子见势不对撒腿就跑,边跑还边喊:“你个不知好歹的狗娃子,老子救你们一家的命呢,灯笼给你放门口了。晚上有什么不对就挂在门上,不然谁都救不了你个狗东西。”
瞎子的声音越来越远,秦父也像是卸了力气,先是丧妻之痛。又是这瞎子来捣乱,他已经三个昼夜没休息。这会也快撑不住了。低头又看见瞎子留下的两只白纸灯笼,狠狠啐了一下,回屋去了。
后面两日除了孩子偶尔哭闹,秦家也没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秦父也就没有吧老瞎子的话放在心上,直到第三日夜里。
这天晚上鹅毛大雪。院里的竹篱笆都被压弯了腰。屋子里秦父和几个相熟的邻居一起坐在火炕上唠着家常。突然听的一声声风声呜咽。好似女人的喊声掺杂着婴儿的哭声。几人顿时面面相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坐在一旁的邻居老赵戚戚的问了一句,:老秦,老李,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怎么感觉有人在哭。
这老赵老李都是秦家两侧的邻居,知道他家出了这事都过来陪着唠家常,也算是给秦父解解闷。
“没有啊”老李一脸茫然的说。“你是不是这两天进林子打猎魔怔了?”
老赵平常靠着在林子里打猎买卖皮草为生,其他两人以为他是一个人待得久了出了幻听。
“不对,绝对有声音”
“?”
“有什么声音?这大半夜的你可别吓人啊老赵"
这个时候秦父脸色一变,因为他也听见了。
一阵阵女人的喊声,夹杂着小孩子的哭声。小孩的哭声?
回头看看自己家的儿子正躺在床上酣睡,只不过,只不过这嘴角怎么挂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笑意?这事怎么回事?
秦父看出不对也没敢声张。一个人急急披着袄子出了院门。留下两个邻居一脸疑惑的喊”老秦,外面那么大的雪,你小子干啥去?”
“解手”
“哈哈哈哈,你这酒量咋这么差,喝二两马尿就不行了,怪不得你媳妇不要你个瘪犊子了”
“你个狗东西会不会说人话”老李没好气的给了旁边的老赵一句
老赵知道自己失言了也只是讪讪的打了个哈哈
这时秦父倒是没在乎他们的话一个人出了门。面色沉重,因为他也听到了。
女人的喊声,小孩子的哭声。这附近的几十户人家最小的孩子也都十一二岁了,绝不是刚才他听到的那种声音,那分明是刚出生孩子的声音。
可是,刚出生的孩子就只有他家的,那孩子刚才他看过了,仔仔细细的看过了,还在炕上熟睡呢。这?这不会是真的被那瞎子说中了?有阴司索命?
不不不不。哪有那么多鬼怪,秦父这样想着,却是给门口也点了火把。也不知道是求个安慰或者是别的什么意思。
点完火把秦父就又走进了屋子,老赵嘿嘿一笑,说到“秦小子,俺刚才马尿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你嫂子还说让我过来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你看我这大舌头,管不住这臭嘴,你别往心里去,我自罚三杯”
“没事,老哥,我想的开,孩子来这世上一趟不容易,他妈是替他去挡灾了。哎,他妈替他挡了灾。我也想替他妈挡灾啊”
说着老秦的眼睛也红了起来
“秦小子,这都是老天爷安排的,这些事强求不得”
说这话屋里的炉火突然明明灭灭的闪了起来。三人心里一紧,东北这老林子旁边经常发生些怪异的事,有的能解释有的却也是解释不清楚。
外面的雪夹杂寒风呜呜呜的下着。几个人靠在一起,围着中间刚降生几天的小小子。困意慢慢袭来。
隐隐约约的秦父听见又陌生人悉悉索索的说话声。
"就是这家吧?还真是难找啊。”
“就是他了,带回去大人一定重重赏我们,哈哈哈。这可是天生的阴魂阴命啊,待会动手都给我小心点,别惊着这小祖宗。”
“嗯?"
“你们是谁?"秦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着面前除了他们三个老兄弟空无一人的房间叫出了声。
“鬼?都给我滚,谁都别想动我家娃子一下。”
这时候其他两人也醒了,一脸茫然的看着秦父说:秦小子,你发什么神经啊?哪里来的人?
秦父却是不答话,豆大的汗珠从头上落了下来,他突然想起来前天老瞎子的话”阴司过境”
他明明听到有人在哪里说要带走他家小子。这可不行。且不说这是他家的独苗,更是他媳妇拿命换来的孩子啊。可千万不能有个闪失。
想着就走向门外的篱笆旁边,鬼使神差的捡起老瞎子留下的两个纸灯笼。急急的挂在了门框旁。
“哎哎哎啊”
“秦小子,你这是干啥啊?”
秦父不搭理其他两人,自顾自的点亮了灯笼,一瞬间他愣住了,只看见房间里多了三个高低不同的影子。
第2章
这影子在白纸灯笼的照耀下显得越来越清晰。竟慢慢的凝成了实体。
只是等秦父看到的时候却是发现,三个影子口生獠牙,青眼青面。手中还拖着约莫一米长的链子,寒光阵阵像是要择人而噬。
“走开,都走开”
秦父大声的叫着。其他二人一脸迷茫。
这三个阴司也是诧异。“他怎么会看到我们?不管了,先给床上这小子拘了再说”
说罢扯着链子就往床上躺着的秦家男娃走去。那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兀的哭了起来。
秦父立刻举起炉子旁叉煤的铁叉,冲着那三名阴差丢去,其他二人被他吓的够呛,慌不迭问道“秦家小子,你个狗东西发什么神经?老婆死了儿子也不要了?”
秦父一脸阴沉,因为他发现他的举动对那几个阴司一点作用没有,甚至人家都没有理他一下。
正在阴司扯着手中铁链向着床上躺着的孩童而去之际,门外响起一声爆喝“尔等安敢?”
话音刚落,老秦家那篱笆门被一脚踹开。
门外来人一身风雪,腰里挂了个酒葫芦,拄着根破棍子。依稀看得见一头杂乱的头发。这不是算命的瞎子嘛?
屋里几个人瞪大眼睛看着门外。
只见瞎子丢了拐杖,露出一口黄牙嘿嘿笑着。对着几人说“几个不知死活的小娃子,不想死的就滚回屋去,老子替这秦家娃子渡这一劫。”
又是转头向秦父一咧嘴道“算你小子机灵,点了道爷留下的明魂灯,不然你们几个这会都往生极乐了,哈哈哈哈”
瞎子说罢不顾一边瑟瑟发抖缩回屋里的秦父几人,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一段浩然正气歌吟完。几名阴司鬼差双眼突然变得迷茫,好似忘记自己的身份,忘记了自己已成鬼魂。止不住地在原地打转。身形也变得透明起来。同时老赵几人也头脑清明起来。
看时间差不多了,瞎子从自己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摸索出一枚铜钱,铜钱上隐隐看的出“天人合一”几个字。
瞎子随即一脸肉疼的说到“罢了罢了,这是你个狗崽子的缘法,老子这枚道家钱就给你护身了,等你有朝一日飞黄腾达不还老子一枚秦半两,老子跟你没完”,嘟嘟囔囔的就把铜钱向床上躺着的秦小子怀里放去,说来也怪,这枚油腻腻的古钱一放在那婴儿怀里,只见的小娃娃转哭为笑。
乐呵呵的抓起了铜钱把玩着。瞎子看到这一幕也长舒了一口气,悠哉悠哉的对着又惊又恐的几个大人说到:
“今天看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要是那个嘴跟老娘们的裤腰带似的给说了出去,可别怪我老小子不念旧情哼哼,还有秦家小子,你这儿子你养不活,他不是这阳间的命数。老子带走了,可保他活。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要留我绝不拦着。丑话说在前头,你养着活不过三岁,到时候求老子老子也救不了。你自己琢磨琢磨。老子在外面等你。”
说罢瞎子出了门,迎着大雪靠在门口的土墙上,眯着眼打量着已经开始泛红的白纸灯笼,纸灯笼不知为何变成了粉红色。瞎子咂咂嘴念叨了一句“师爷保佑师爷保佑”便不再吭声了。
房里秦父红着眼圈看着襁褓里的婴儿,又是不舍又是为难。左右赵李二人看着也慢慢出声劝道“秦小子,老哥哥说句难听的话,你家这小娃生的诡异,今天的事我们都看见了,那老瞎子是个有本事的,既然他开口了,就一定有办法救这娃儿,你就听他的,给娃儿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说完两人都摇了摇头推门走了出去,回了自家。秦父一个人只是红着眼,咬着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二日天麻麻亮,秦父还是抱着孩子出了门。老瞎子就靠着墙,身上被雪掩了个严实。看着像是哪家调皮孩子堆砌的雪人似的。看见秦父抱着孩子出来不知为何阴恻恻的说“舍得?”
“嗯,请先生救孩子一命”
秦父通红着眼睛一脸不舍地说。一夜时间白了头。
“孩子娘昨晚托梦给我说您是贵人”
“哼哼,你小子识趣,娃子我带走了,但却不能没名没份的,你给娃子取个名字,替他给我磕头拜师,也不算是我多管闲事”
"秦昊,娃子叫秦昊。出生之前跟他娘定好的"
“好,哈哈哈我徒儿这名字不错”
说罢秦父把襁褓里的婴儿交给了老瞎子,随机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头。
只见老瞎子挽起袖子将秦父扶了起来。又是伸手一摸,一张黄符出现在手中。
“离开这地方,你们祖上的事报应快来了,这符保你十年富贵,别回来了,以后有缘你们父子自会相见”
说完将黄符塞进秦父手中,抱着婴儿,头也不回的往风雪里走去。只留着秦父呆呆的站在自家门口。只是那日之后,坠龙沟就少了一个秦家。
书接上文,说这老瞎子抱走了那襁褓中的婴儿,来到了坠龙沟的深处。这里有一处不为人知的道观。老瞎子摸索着进了道观,恭敬地对着那香火凋零的香炉上了三柱清香。
没人知道这道观是什么时候建成的,甚至坠龙沟都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存在。
只是隐约能看见那不算大,或者说是小的可怜的道观门口写着的褪色对联。
“灵台清明自得一方净土,知足常乐保全半分道心”
那瞎子颤巍巍就地坐了下来.
"师爷保佑师爷保佑,我给这崽子带了回来"
时光飞逝,一转眼秦昊到了十六岁。这些年他和老瞎子在山里以打猎为生。之前到了上学的年纪,瞎子也给他交了学费去镇上上到了初中,这时正逢暑假,上初三的秦昊又回了坠龙沟。
“瞎子,瞎子,你个老东西又跑哪去了?”
秦昊回了道观,轻车熟路的给香炉上了香。大咧咧坐在门口扯着嗓子喊道。
喊了半天见没人回应,便又转身去了内堂,这里没有供奉任何神像,是他跟和老瞎子平日里睡觉的地方。秦昊去镇上学了知识,也知道道教佛教芸芸众生之类,所以不止一次问过老瞎子,为什么自己住的道观没有个神像,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老瞎子故意盖的道观骗香火钱,可是后来仔细想来也不对啊,为什么建了道观又不请神像。更何况这老瞎子成天神神叨叨,也不像是欺神骗鬼之类的人啊。但每次问起来,老瞎子都是含糊其辞搪塞过去,久而久之秦昊也就懒得问了。
进了观内,秦昊却是没有看见老瞎子的身影,只是在内堂的桌上看见一封信。
“秦昊,老子去隔壁马家屯处理点事情,你回来了就来马家屯马老四家找我——瞎爷”
“嘿嘿,这老瞎子平常不显山不漏水,这老眼昏花还能写字呢”
秦昊心里想着,将信收了起来。马家屯隔了坠龙沟约莫30多里地。他也就之前跟着老瞎子去过一两次。老瞎子平日进山打猎,偶尔也出去给人测字算命混口饭吃。这些秦昊倒是也习以为常了。不过总觉得这些是老瞎子蒙事骗人的,劝了多少次也没什么作用,况且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也索性不忘心里去。于是放下行李往山外走去。、
走了有两个钟头不到,终于是到了地方,一抬眼就看见马老四家门口挂着白纸灯笼,一群人披麻戴孝。这是有人过世了。抬腿往门里走去便看着瞎子站在院中,一脸阴沉,马老四和他儿子则是站在瞎子旁边一脸陪笑,只不过着笑的比哭还难看。
秦昊也不言语,径直走到瞎子旁边。马老四看见秦昊到来,也是招呼了一声,“小秦先生来了”
“我可不是什么先生,别瞎说哈,”
马老四闻言讪讪一笑答到“嘿嘿,秦小先生客气了,这方圆百里谁不知道您得了瞎爷真传,您就别谦虚了”
秦昊从小跟着瞎子生活零零散散也听了些诡术道法,虽然他不以为意觉得那些都是唬人的骗术,可架不住瞎子名气大啊。十里八乡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过瞎子的本事,秦昊从小跟在瞎子身边自然也就被认为是瞎子的传人了。秦昊倒是也没在这种事上多做纠结,转头问瞎子“怎么了老东西?又出来蒙事?”
“你个狗东西,说什么呢。他马老四恭恭敬敬请着瞎爷来的。哼”瞎子没好气的骂道。
“怎么个事?他老爹没了?”秦昊也不恼。依旧不紧不慢的问道。
“嗯,马老太爷没了,不过冲了煞,点子有些扎手。没看见门口摆着的纸人嘛,那上边都写了生辰八字的。”
“嘶,怎么回事?”
秦昊知道什么叫冲煞。一般来说生人过世后七天在家停棺,这期间儿孙要在家设灵堂守棂。为什么说要守棂呢。
停棺在家按习俗来说。头七也就是人过世第七天,是回魂夜,也就是头七,据说亡故的亲人会在这一天回来见亲友最后一面。随后便安心轮回。守棂便是亡故之人最亲的血缘至亲在棺旁守着。防止禽畜精灵靠近,以防尸体吸入精气留恋凡尘。老瞎子既然说是冲煞了。那便是守棂的时候被马老太爷沾了活物的精气。引得尸体发生了变化。
想着秦昊不自觉向棺椁看去。
一般停棺都会留一条缝隙给来的亲友见最后一面以作告别。可是现在只见那棺内的人面上覆着黄纸,额头顶了一枚铜钱上书“天下太平”指甲也变得不合常理的卷曲起来。手指上隐隐能看出一丝黑气。
秦昊吸了一口冷气。倒不是他被这尸体吓着了。而是那枚铜钱。
第3章
这枚铜钱秦昊从老瞎子手里见过无数次。那可是老瞎子的心头肉啊,每月初一十五焚香供奉。秦昊自己脖子上也挂了一枚,他自己那枚上书“天人合一”那是他小时候老瞎子救他命送他的,可这一枚他也不曾碰过,只因为每次问老瞎子为什么给铜钱上香,都问不出个所以然,老瞎子只是念叨一些“司命......驱邪......”芸芸,都是些听不清的话。等他想上手把玩一下老瞎子总是一脸凶相打开他的手。
“不得了。不得了啊,瞎子。这枚钱不是你亲爹吗?怎么舍得用在马老太爷这?想开了?”
“去去去。滚犊子,老子抽死你个小王八犊子。”瞎子也不顾旁边的马老四了,愤愤喊起来。
“呦呦哟,瞎爷您这是怎么了?消消气。消消气,这铜板是有什么讲究嘛?还是您舍不得割爱?俺们老爷子出了这档子事,还劳请您老人家发发慈悲,一定要出手相助啊。俺们肯定有厚报”
马老四看见老瞎子情绪激动赶紧上来安慰,一是听了秦昊的话故意问问老瞎子这铜板的来历。二是寻摸寻摸自己的钱花的值不值。毕竟这老瞎子在十里八乡名气太大了,再加上他家的事比较棘手。
他爹冲煞之后的两天他就一直做噩梦。梦到他爹变成了僵尸追他。所以他也几乎是没考虑预算。花了大价钱请瞎子来的。
老瞎子也不矫情。吧唧吧唧抽了两口旱烟袋才无奈开口“哼,这钱是师爷传下来的。
我道家有五帝钱一说,这枚天下太平钱是专用来镇尸的,世上也没几个了,传说是师爷的师门从上古就流传至今的,它的来头大着呢,和秦朝的秦王八镜是一个时期的。
而秦王八镜中最出名的便是秦王照骨镜,此镜可照人的骨骼经络,背面却也是镇尸驱邪的利器。至于我这枚天下太平钱也是如此功效”
“据说当年徐福东渡到了瀛洲,瀛洲知道吧,就是现在的日本鬼子老家。哼那徐福领了五百潼南童女去了瀛洲定居下来,却是发现了瀛洲有个妖物名为天照。
此妖残害生灵作恶多端,徐福便请了秦王照骨镜辅以这天下天平钱才得以镇压,话说那徐福也是个狗东西,忘了祖宗,生了这一群三寸丁。反过来打他家祖宗”
瞎子说着说着却是越来越气。
秦昊赶紧制止,生怕给这瞎子在气出毛病。
“得了瞎子,用也用了咱不气了。不过我说马四爷。你看老瞎子给你这除了分大力。这费用嘛?”
马老四闻言便是说到“秦小先生说的是,俺肯定不会亏了瞎爷”
“哼那就好。”
秦昊闻言也没在多说什么。又去安慰瞎子了/
只是这老瞎子突然一脸精明的说“你个狗东西不懂这是祖宗留下来的物件,给他马老四家用实在是可惜,等此间事了这宝贝瞎爷我定是要原封不动的收回来嘿嘿”
“嗯?”
秦昊一脸不解悄声问道“怎么个收回来?”
“嘿嘿,这可是镇大妖僵尸的宝贝,要不是你瞎爷我没了别的物件我岂能如此浪费,借他一用罢了,你小子莫要声张”
一旁的马老四还守在灵柩旁对着亲朋迎来送往,丝毫没注意到瞎子二人的算计。
叨了正午时分下葬的节点,瞎子一身道袍到也是显了那么半分仙风道骨。不过在秦昊眼中却总是有些滑稽。
“吉时已到。孝子摔盆”
随着老瞎子一声清喝马老四举起瓦盆重重的朝地上摔了下去。按理来说,摔盆打帆是要家中长子做的,可这马老四家前头老大几人都是早夭。到了马老四这才算是生了一根独苗,所以这活计也落到了他头上。
不过随着马老四的一摔这薄薄的瓦盆应声落地,却是没有出现应有的碎裂。而是咕噜咕噜滚了两下完好无损的滚回了马老四脚下。此时马老四也是一脸茫然,却见的瞎子神情凝重。一张老脸黑的似是要滴出水来。
“吉时已到。孝子摔盆”
老瞎子压着声音又喊了一句,马老四不敢耽误,捡起脚下的陶盆又是用力一甩。
咕噜咕噜!
那盆竟是又滚到了脚下。
看到这不寻常的一幕老瞎子也坐不住了,嘴角止不住抽抽两下,顺手拿起吧嗒着的旱烟杆子弯腰咚咚咚的在那火盆上敲了几下。“嘶,没问题啊,按理说有瞎爷我的镇尸钱不应该出这种岔子啊。”
说罢只看到瞎子眯着浑浊的老眼慢慢抬手掐算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三清本是同源起,奈何道君罔旧情,请得灵宝凡尘落,又求太清卜前程,玉清仙师问名姓,不念友情念故情”
秦昊只听了个大概,心说这老头子嘀嘀咕咕干嘛呢,正想着就见老瞎子脸色一变,抄起烟杆子气势汹汹的往马老四砸去。
马老四这会披麻戴孝的站在一旁一脸苦瓜样,没想到老瞎子突然发难。躲闪不及硬是被这铜烟杆敲了个结实。
当即嘶嘶哈哈的抱着脑袋问道"瞎爷,哎呦喂。您老人家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打我干啥?"
“对啊,死瞎子,你这是好端端发什么神经,算出什么玩意了?是这马老四睡了你看上的寡妇还是咋了。娘的,来挣钱的你个老不死的,给主家打坏了怎么办?”秦昊也是一脸诧异,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又想不通这平日里虽说满嘴跑火车但却是不坏的瞎老头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索性也就不想,直接开口问道。
“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闭嘴”
秦昊没想到老瞎子突然大怒,他们二人相依为命也十多年了,他从没见过老瞎子今日这副凶狠地神情。
往日里都是混不吝的揍性,但是在秦昊心里老瞎子虽说平常不着四六,总是没个正形。
什么敲寡妇门啊,踹瘸子腿啊,学磕巴说话种种不着调又缺德的事也做,可唯独在算命测字批阴阳看风水这方面却是极为认真。
按老瞎子的话说,这是祖师爷传下来吃饭的手艺,要恭敬。不然惹得祖师爷不高兴兴许就又给收回去了。而且老瞎子虽说为人算不得正派,但是对他秦昊也绝对说得上问心无愧。
单是当年救他一命,就够他秦昊还上一辈子。
再说又养了他十多年,还送他去读了书。这些恩情更是难报。虽说老瞎子以前也总是让几岁的秦昊去附近屯子寡妇家里讨吃食,但却是从没亏待过他,说起来他们也是亦师亦友。
瞎子对秦昊早当成了自己的衣钵传人,甚至在瞎子心中,这个跟他学的满嘴脏话流里流气的半大小子,早已经成为了自己没有血缘儿子。秦昊心中亦是如此。
秦昊心里刚有了计较,就看见老瞎子揪住那马老四的衣领子,狠狠的又抽了一巴掌。旁边前来吊唁的亲友不明所以们也都赶紧过来拦住了瞎子。
只是那老瞎子不知怎得,突然变得越发凶狠,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马老四,显示要把后者看穿。
"你个狗东西敢害你瞎爷?说。你老子究竟怎么死的?"
这话一出,宾客们更是摸不着头脑。纷纷看向了马老四。
马老四神情只是微微一变,却又立刻恢复了那一脸的苦相,捂着脑袋哼唧道:“瞎爷,俺爹就是寿终正寝啊,睡着觉就去了。您这话问的是啥意思啊?”
“哼,哼哼,好小子,倒是瞎爷小瞧了你。你小崽子不显山漏水的,确实瞒着所有人办了这么一件大事,好得很,好得很啊。”
这时的瞎子抽回手,也不理会旁边低头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宾客了,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袖子。朝着棺椁走去,伸手就取走了那枚镇尸钱。
这下马老四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到:“瞎爷,您这是干啥啊,不讲究啊,这玩意我看给俺爹都放脑袋上了怎么还取走了,是怕俺马老四付不起您老的工钱还是欺负俺不懂事啊?”
此话一出人群中又是一阵交头接耳,马老四本家的亲戚也都站了出来,七嘴八舌的喊道:
“瞎爷俺们都知道您是有本事人,所以才专程请您来发送老爷子这一程,您看您着又是打人又是骂人,我们都没吭气,您有您的道理,您本事大脾气大也是应该的,可现在放在老爷子身上的东西,您这又拿走恐怕是有点说不过去了吧,我们敬您是长辈,没跟您理论呢,您这也太欺负人了不是。”
“欺负人?哼哼,一群蠢货,被你们老马家一个后辈耍的团团转,还有脸在这跟老子叫唤。”
听到此马老四面色一变,却因为低着头没被其他人察觉,巧合的是这一幕让旁边盯着他的秦昊瞧了个正着。心说这小子果真是有问题。
众人又是面面相觑,一脸疑惑。其中一个年岁大点的老人走出来沙哑着嗓子问道:“老哥哥您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
‘听不懂就对了,你们这群废物要是能听懂的话那瞎爷我干脆找个小寡妇怀一头撞死算求’说着话瞎子又是伸头把马老爷子脸上盖着的黄纸拽了下来。
众人心说着老瞎子欺人太甚,刚想发作,却是看见棺材里躺着的老人脸上悄然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