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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前两天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虽说晒了两日，可路面还有些湿滑。唐娇娇把裤腿拿草绳扎紧，拿了一根棍子探路，背着背篓上了后山。

家里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吃食了，不上山碰运气就只能饿肚子了。

分家的时候，赵家的俩儿媳妇联合 拿走了家里大部分米粮和两头猪还有十来只下蛋鸡，只给他们留了三十斤粗粮还有些缺了腿脚的桌椅。

按理来说不该只有这么点东西的，可默娘是寡妇改嫁，原就没有什么地位可言，更何况她还带了个拖油瓶。虽说嫁过来也生了儿子，可到底没有原配的儿子有底气，就算是老赵头心疼她想要多争取点东西，可哪里架得住两个儿媳妇的攻势，再加上儿子们也有了儿子，总不见得自己这个当爷爷的还要和孙子争东西，也只能是吃亏了。

默娘天不亮就起床熬粥，虽说家分了，可还住在一个院子里头，家里只有一个灶台，若是起的迟了可轮不到你做饭。

天擦亮的时候，老赵头也起了床，打了盆水洗脸就准备下地。

“他爹，粥熬好了，你吃了再走吧。”

老赵头摆了摆手，说了一句不饿就走了。

默娘叹了口气，怎么能不饿呢？这庄稼人种地全凭力气，不吃饭哪里来的力气？她默默的擦了擦眼睛，从锅里捞了一碗稠粥放着，等老赵头下地回来吃。紧接着又捞了一碗给小儿子留着，他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亏了营养，又把其他的粥倒出来，省得一会儿两房媳妇出来做饭见锅没有收拾又是口角。

收拾好之后，她去敲唐娇娇的门，敲了好几下都没有人应，推开门就见屋里头已经收拾妥当，不知道什么时候人早就出去了。她不由得又是叹气，自从姑娘生了一场病几乎丢了命之后就性情大变，连带着力气都变大了，上一回俩儿媳妇和她吵嘴，嘴里不干净，她三两下的就把两人给放倒了！

那俩人岂肯吃亏，找了男人来评理，唐娇娇又是一顿臭骂，俩大男人脸上搁不住就要教训她，默娘吓得魂都要飞了，谁能想到最后他们四个人愣是没占一点儿便宜，竟被唐娇娇打得鼻青脸肿，嗷嗷惨叫。

自此之后唐娇娇的恶名便传开了，俩儿媳妇开始闹分家，这不前两天把家给分彻底了。虽说是吃了亏，可只要家人一条心，不怕日子过不起来。

她正坐着发呆，就听见外面有人吵吵，不出去也知道肯定是俩儿媳妇都要用炉灶谁也不肯相让这才起了矛盾。照理说她这个婆婆是该出去劝劝的，可是谁叫她是后来的，哪里有说话的份，出去了也是吃瘪，不如眼不见心不烦由着她们闹去。

“这灶我得用，你大哥还等着吃了饭下地呢！”大房媳妇刘氏一手按住锅盖教训弟媳妇王氏，“都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你怎么这么少教，还敢跟我抢！”

王氏也不甘示弱，冷笑道：“什么如父如母，公公人还没死呢，你充什么大尾巴狼！这灶谁先来就谁用，你少拿大嫂的身份来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大哥要吃饭下地，难道我男人就不吃饭下地了吗？你这话真是可笑的紧！”

“你，你！”刘氏见她不肯相让，干脆一屁股坐在灶台上头，两手抱着胸口，“好啊，你既然不愿意让我，那咱们谁也别做！”

“你这不是耍泼吗？”王氏气的大骂。

“大清早的你们吵吵啥！”赵家兴披着衣服出来，一脸的不耐烦，对刘氏道：“你别做了，人家先来的就让人家做嘛，你要是想先做，明儿个起早些。我不吃了，先下地去了！”说完扛着锄头就走了。

男人都这么说了，刘氏自然也就不抢了。她想好了，早上不吃也好，还能剩下几两大米呢，中午饭做早些，到时候一起吃算了。

她喝了一碗水，就去割猪草。分家的时候她分了一头半大的肥猪还有五只下蛋鸡，现在伺候它们就成了她的主要任务。鸡可以下蛋，除了可以补身体还能攒起来卖，那猪可就更了不得，等到了年根卖去屠户家，可是能卖四五两银子呢，亏谁也不能亏了它们这些财神爷呀。

王氏得偿所愿的熬了粥，伺候男人和儿子吃了之后，她才随便舀了些稀的对付，男人要下地，儿子要长身体都不能饿着，她的活虽然繁琐些可到底不用下大气力，所以少吃两口也没什么的。

伺候好爷俩吃完，她洗了碗这才出去喂鸡，割猪草喂猪。她家也分了一头猪仔和五只下蛋鸡，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以前这些活都是那个便宜婆婆在干，大家都是混日子，能不干就不干，反正到了年底得了钱也是大家一起用，谁干得多谁就吃亏。现在猪和鸡是自家的了，喂得好，那得了钱可都是自家的，所以谁也不傻，肯定不会亏待这鸡还有猪的。

中午的时候刘氏果然头一个抢了灶台，想着早上没吃当家的肯定饿了，她下了下狠心，和了杂粮面还打了两个鸡蛋，早上割猪草的时候顺带割了一把韭菜，点上香油，美美的做了几个杂粮韭菜盒子。

这舍得放东西就是不一样，不一会儿满院子都是韭菜盒子的香味了。

她家的毛蛋还有二房的猴子老远就闻着院子里飘出来的香味，撒腿跑了回来，吸溜着鼻涕围着灶台嚷嚷。

“娘，娘，这做的啥呀，可真香，我都流口水了！”

“大娘，大娘，出来也给我吃一个呗！”二房的猴子急的两只手直搓，目不转睛的盯着刘氏锅里的韭菜盒子。

“想吃叫你娘做去，咱这都分家了，各家吃各家的！”刘氏嘴上说着，把韭菜盒子翻了个，煎到两面金黄，小心翼翼的铲到盆里拉着毛蛋回自己屋里去了。

猴子也紧跟着去，没一会儿就被赶了出来，呜呜的哭着去找她娘去了。

不多一会儿，王氏拉着儿子回来。猴子急不可耐的问他娘，“娘，娘，咱们也吃韭菜盒子吧，大娘还打了两个鸡蛋呢，你也给我做！”

第2章

“少吃一口死不了人的！韭菜盒子有啥好吃的，一股子怪味，放屁能臭死人！娘给你做杂粮面疙瘩，那才是好东西呢！”她嫌刘氏不给儿子一口吃的还赶他走，故意说的大声恶心她。

“哎呀，香不香的，谁吃谁知道。毛蛋，大声跟娘说，这韭菜盒子香不香，好吃不？”

“香，好吃！”毛蛋吃的满嘴流油，都顾不上擦嘴，大声的说道。

猴子一听就哭了，拽着他娘的胳膊就是一顿摇晃，“我要吃，我要吃嘛，我就是要吃韭菜盒子！”

王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在儿子屁股上踹了两脚，拽回自己屋去了。

赵家薪趴在窗户上舔嘴角，“娘，姐去哪里了？”他才六岁，正是能吃的年纪，早上那一碗粥这会子早就消化完了，闻着那香喷喷的韭菜盒子，他恨不得全都塞进肚子里去。可他知道这是不行的，就连和猴子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也是不行的，娘平日里就已经很受委屈了，若他再淘气，娘只能是更受罪。所以他从小便懂事，从来不肯给默娘添麻烦。

默娘靠着窗户借光给男人缝补衣裳，见儿子不停的舔着嘴角，心里发酸，“想吃韭菜盒子了？”

“没有。刚才二嫂不是说了吗，吃了一股子怪味，放屁可臭了！”

默娘笑了一声，道：“那是想吃吃不着，心里泛酸呢。家薪啊，娘没本事，叫你受委屈了。等这茬麦子收了，卖了钱娘就捉只猪仔和小鸡娃，等长大了能下蛋了，天天给你做煎蛋吃，好不好？”

“好！”赵家薪一双眼睛都发出亮亮的光来，“娘说话最算数了！”他往窗外瞧了一眼，道：“二嫂去做饭了！”

默娘点了点头，等他们都做完了自己再去。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两个儿媳妇碰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见到她们心里就怵的慌。

赵家薪闲得无聊，从炕头摸出几个发亮的桃核丢着玩，眼睛一边瞥着看外头，就见唐娇娇背着满满一篓子东西回来了。

他丢了桃核就往下跳，一边跳一边喊：“娘，娘，我姐回来了，背了好多东西呢，快去瞧瞧！”

默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从窗户往外一瞧，可不是咋地，她心跳的飞快，紧跟着也跑了出去。

“姐，我来帮你！”赵家薪使力帮着唐娇娇把背篓放下，瞥见绑在一旁的野鸡还有好几只竹鼠，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娘，娘，快来看，有鸡，还有竹鼠。”

默娘跑过去一瞧，只见满满一背篓的东西，两边果然挂着一只野鸡还有三只肥硕的竹鼠。唐娇娇正弯腰拿了一根枯枝挑草鞋上的泥巴呢。

“这孩子，这么东西你咋弄的呀，背着累不累呀，去哪里也不说一声，真急死人了！”

都在一个院里，自然是瞒不住其他人的。王氏往炉灶里丢了一把柴围了过来，刘氏打着饱嗝，伸着手指甲剔牙也过来瞧热闹。

她们知道这唐娇娇自从生了一场病就变了个样，不仅嘴上变得厉害，就连身手都好得不得了，上一回他们四个人联手愣是没占到一丁点的便宜，赵家兴被打落了一颗牙，赵家旺也好不到哪里去，胳膊骨头都错位了，还找了跌打师傅这才掰了回来。

再后来她们心里再瞧不上默娘，嘴上也不敢太放肆，生怕惹了这个母夜叉再挨揍。虽然这明的不敢来，暗的可就不好说了，俩人做饭的时候故意少做一些，等唐娇娇一上桌便端到各自屋里去吃，这也就相当于给她断了口粮。

这唐娇娇也是厉害，这嘴上也不说，竟然真的就不再上桌吃饭了。就这她们还是觉得不舒坦，非要闹着给分了家这才消停。

只是谁也没想到她还有这等本事，上了一趟山就弄回来这么些东西，尤其是那只还在扑腾的野鸡，看着就叫人忍不住流口水。还有那几只竹鼠，个个都又肥又大，足足有拳头那么大，一会儿褪了皮，不管是烤还是炸，那都是个香啊！

“哟，弄了这么多东西呀？”王氏酸溜溜的瞧着，“打算怎么做呀，这家虽然分了，可你这做姑姑的也不好吃独食吧！”说着就扯着嗓子喊儿子。

“猴子，快出来，你姑弄了肉，你不是嘴馋吗，赶紧出来跟着沾个光！”

刘氏一听，立马也把正在打嗝的毛蛋拉了出来，“快，你姑弄下肉了！”

俩毛头小子挤过来，眼睛都在放光，他们平日里在亲娘的教导下可是从来没叫过她一声姑，暗地里都叫她母夜叉，自己叫还不算，还教唆着别的小孩一起喊。就为这，她弟弟赵家薪没少和他们俩干架，可惜一来他年纪小些，二来这身板也瘦弱，每回都挂彩。

唐娇娇自然是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可这又不是计较的问题，这野鸡和竹鼠是她费了老鼻子力气弄来的，没道理孝敬了他们。再说了，这回让他们得了甜头，日后难保犯口舌，还不如直接断了他们的念想。

“想吃可以，让你们娘拿粮食来换，拿一斤白面就能吃鸡腿！”唐娇娇笑眯眯的对俩毛孩子道。

“娘，娘，我要吃鸡腿！”俩毛孩子立马就把攻势倒向了各自的娘亲。

刘氏和王氏气的够呛，可她们是绝对不会拿白面来换的，骂骂咧咧的揪了还在哭嚷的毛孩子的耳朵回屋去了。

默娘见闹得厉害，道：“一会儿炖鸡汤，给她们两屋都送一碗。”她到底还是心软，想着既然自己嫁给了老赵头，他这家自己就得担起来，可惜她是空有一片热心，人家俩儿媳妇根本不拿她当一回事。别家媳妇顶头都有婆婆镇着，谁也不敢太过分，这一大家子的日子还过得去。她这家倒好，俩儿媳都踩在婆婆头上，整日的闹，就差把屋顶给掀了。

像这种情况别人是不会同情你的，只会说你不会持家，吃亏也是活该，谁叫你罩不住儿媳妇呢。所以在村里头只要是新媳妇进门那都是要被婆婆穿小鞋的，直到你的性子被磨下来，凡事都只有以夫家为重，开枝散叶，伺候男人和公婆。

第3章

“少吃一口死不了人的！韭菜盒子有啥好吃的，一股子怪味，放屁能臭死人！娘给你做杂粮面疙瘩，那才是好东西呢！”她嫌刘氏不给儿子一口吃的还赶他走，故意说的大声恶心她。

“哎呀，香不香的，谁吃谁知道。毛蛋，大声跟娘说，这韭菜盒子香不香，好吃不？”

“香，好吃！”毛蛋吃的满嘴流油，都顾不上擦嘴，大声的说道。

猴子一听就哭了，拽着他娘的胳膊就是一顿摇晃，“我要吃，我要吃嘛，我就是要吃韭菜盒子！”

王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在儿子屁股上踹了两脚，拽回自己屋去了。

赵家薪趴在窗户上舔嘴角，“娘，姐去哪里了？”他才六岁，正是能吃的年纪，早上那一碗粥这会子早就消化完了，闻着那香喷喷的韭菜盒子，他恨不得全都塞进肚子里去。可他知道这是不行的，就连和猴子一样在地上撒泼打滚也是不行的，娘平日里就已经很受委屈了，若他再淘气，娘只能是更受罪。所以他从小便懂事，从来不肯给默娘添麻烦。

默娘靠着窗户借光给男人缝补衣裳，见儿子不停的舔着嘴角，心里发酸，“想吃韭菜盒子了？”

“没有。刚才二嫂不是说了吗，吃了一股子怪味，放屁可臭了！”

默娘笑了一声，道：“那是想吃吃不着，心里泛酸呢。家薪啊，娘没本事，叫你受委屈了。等这茬麦子收了，卖了钱娘就捉只猪仔和小鸡娃，等长大了能下蛋了，天天给你做煎蛋吃，好不好？”

“好！”赵家薪一双眼睛都发出亮亮的光来，“娘说话最算数了！”他往窗外瞧了一眼，道：“二嫂去做饭了！”

默娘点了点头，等他们都做完了自己再去。她实在是不想和这两个儿媳妇碰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见到她们心里就怵的慌。

赵家薪闲得无聊，从炕头摸出几个发亮的桃核丢着玩，眼睛一边瞥着看外头，就见唐娇娇背着满满一篓子东西回来了。

他丢了桃核就往下跳，一边跳一边喊：“娘，娘，我姐回来了，背了好多东西呢，快去瞧瞧！”

默娘赶紧放下手里的活从窗户往外一瞧，可不是咋地，她心跳的飞快，紧跟着也跑了出去。

“姐，我来帮你！”赵家薪使力帮着唐娇娇把背篓放下，瞥见绑在一旁的野鸡还有好几只竹鼠，激动的都要跳起来了，“娘，娘，快来看，有鸡，还有竹鼠。”

默娘跑过去一瞧，只见满满一背篓的东西，两边果然挂着一只野鸡还有三只肥硕的竹鼠。唐娇娇正弯腰拿了一根枯枝挑草鞋上的泥巴呢。

“这孩子，这么东西你咋弄的呀，背着累不累呀，去哪里也不说一声，真急死人了！”

都在一个院里，自然是瞒不住其他人的。王氏往炉灶里丢了一把柴围了过来，刘氏打着饱嗝，伸着手指甲剔牙也过来瞧热闹。

她们知道这唐娇娇自从生了一场病就变了个样，不仅嘴上变得厉害，就连身手都好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