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好奇心害死猫
二月惊蛰,本该是万物复苏,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雪让整个梨山雪白一片,好似山上的野梨树一夜之间全都盛开。
半山腰的简易小木屋里却燃着篝火,一根木棍挂着半旧的铁锅,熬着的面糊糊散发阵阵香甜。
不知是睡够了还是被面香气勾的,白苗苗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伸出舌头却舔不到鼻子。
咦!
这奇怪的感觉,莫非她化成人形了?再看身上的衣服,有些熟悉。
脑子一阵灵光闪现,她才回想起来。
她本是山中流浪的野猫,跟着一颗老树精修炼,因她懒怠一直没有成果,却也有些灵识。昨天打坐修炼已毕,她准备找点吃食,半路遇到了倒在路旁的白苗苗,她一时好奇心起,就凑近了悄悄瞧人死了没有,结果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起老树精曾说过,猫天生有种特别的灵性,要离死人远些。再看看眼前这情形,她应该是附身到刚死不久的白苗苗的身体里了。
唉,真是好奇心害死猫!
白苗苗这个小姑娘她见过好几次,经常一个人到山里砍柴挖野菜,瘦瘦小小的又爱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又一阵头晕目眩,脑海里涌现出一幕幕白苗苗的记忆。
原来她一直被继母虐待,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整天挨打挨骂,幸而有个奶奶暗地里照顾,才得以长大成人。
难怪呢,经常看她一边干活一边哭。
“你醒了。”声若滴泉,清澈柔软,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推门进来,夹裹着一阵刺骨的寒风。
白苗苗一看,心口立时扑通狂跳起来!
这个人她也见过,是这山里的猎户,他有着坚毅的如同刀削一样的脸颊,摞满补丁的粗布棉衣穿的整洁利落,袖腕挽起一节,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腕来。
他箭法卓绝,很有耐心,为了等候猎物半天一动不动,布置陷阱的时候动作轻柔认真,别提多好看了。她曾几次都在一旁偷看,还被老树骂她“没有人形先有人情”。
她以前还想过,若自己能化人形,一定要来找他!没想到猫算不如天算,竟在这种情况下提前见面了!真是让猫···哦不,让人欢喜!
老天给了这么个好机会,她一定要大力的把握住!
白苗苗正想问他姓名,脑子里蹦出来几个名字——景煜珩,随即而来的还有一股异样悸动,原来原主也喜欢景煜珩,怪不得说他们有缘。
正要伸手大力拥抱景煜珩,好好的亲昵亲昵,才一动浑身像散架似的难受,让她忍不住轻嘤出声。
景煜珩见状让她躺下,柔声道:“我在山里打猎,看到你昏迷在路边雪地里,气息全无,还以为你死了,本想等雪化了带你尸骨下山,没想到你竟然没死。”
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白苗苗是死了,不过现在又活了。
看着床上虚弱的小人,景煜珩有些同情:“我熬了面糊,你趁热喝点,雪已经停了,看情况明天一早我们就能下山。”
白苗苗满眼都是景煜珩,她才不在乎什么时候下山,只想跟他多呆一会。原以为他认真打猎时的模样已经够迷人了,没想到他低眉敛目照顾人的模样也这么好看,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第2章 万事开头难
看着碗端过来,白苗苗张开嘴巴:“啊~”她听人说男女亲近了就该互相喂食,反过来说——互相喂食吃他们就是亲近的人了。
可景煜珩犹豫了:“还是我扶你起来自己吃吧,咱们男女共处一室本来就不合规矩,不能让人说闲话。”他浮萍之身没有什么,不能耽误女孩子的名声,更何况白苗苗已经定了亲事。
白苗苗好不失落,美人示好就该顺势而上才对,没想到看着这么好看的人竟然是个榆木疙瘩,一点都不懂风情。
算了,老树精说过万事开头难。她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调教他如何拨云撩雨。
再次起身,还是浑身酸痛,解开衣服一看,身上大片大片的青紫,旧伤新伤纵横交错,有掐的有打的有结痂的鞭痕,还有针眼,除了裸露在外的地方没有伤,但凡被裹住的没有一块好皮。
看着这些伤痕,挨打的经历再次浮现,胸口剧烈翻涌,有愤怒,悲怨,伤心。白苗苗暗暗发誓,既然借了她身体的好处,绝不会白占她的,一定会替她把这帐一笔一笔全算清楚。
景煜珩没想到她会突然解开衣服,还未来得及扭头就看到她身上的伤,有些已经结痂但看着还触目惊心,饶是他一个男人看着都疼。震惊之余,不禁疑惑她平时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你这些伤都是怎么来的?”
不怪景煜珩有此问,实在白苗苗的继母白吴氏太会做戏,她人前摆着一副慈悲心肠,出口闭口都是为了白苗苗好,任谁看了都会叹一句继母难当。
但她打白苗苗都是挑衣服遮盖的地方打,还威胁要是敢说出去就杀了她,
当时的白苗苗才几岁大,哪里经得住连番毒打跟吓唬?对外一声都不敢说。
后来长大了些,却也被打骂惯了,心里再恨也不敢反抗。
心里的怨念消退之后,白苗苗嘶哑着声音道:“都是继母打的。”
景煜珩虽然心有不忿,也没说什么,毕竟这是他们的家事,况且白苗苗已经十六岁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听说程家已经过来说成亲的事,只要她出了门子便可脱离苦海。
这会白苗苗才发现身上的衣服都是湿的,她本来就初具灵识没什么灵力无以御寒,这会冷得浑身发抖。
景煜珩拿来一件棉衣:“这是我平时放在这里换洗的衣服,虽然破旧但是干净,你先将就着穿。”
没想到他话不多还挺体贴的,白苗苗小心思一转,弱弱的道:“我浑身疼,没有力气,要不···你帮我穿。”
想到她身上的伤,景煜珩不疑有它,他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总不能让她穿着湿衣服,不然没冻死在外面雪地里,反而要冻死在他小木屋里。
于是他别过头去,小心翼翼一点一点的替她换上衣服。
白苗苗看着他有力却不粗糙的手掌,高挺的鼻梁,浓密的剑眉,再加上稳重内敛的气质,比那些白面书生有味道多了,她越看越喜欢,尤其看到两人穿着同样的靛蓝的衣裳,更像是一家人。
等到傍晚,景煜珩见白苗苗气色恢复不少,便背着她提前下山,避免孤男寡女在山上过夜,让人非议。
而此时的白吴氏,正跟两个女儿围着火炉磕着瓜子有说有笑,浑然不知自己的好日子就快到头了。
第3章 苗苗回来了
白家老奶奶白于氏裹着小脚,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来到儿子儿媳住的东主屋:“雪儿她娘,苗苗回来了吗?”
白吴氏闺名吴月红,娘家离橡树村不远。
听到外面的声音,吴月红立时耷拉下脸,朝门口白了一眼:“这死老壳子一天来问七八回了,也不嫌烦,外面那么大的雪,一跤摔死她才好。”
白雪是吴月红带过来的女儿,改姓的白,生的妩媚多夭,一双桃花眼透着机灵,她示意母亲小声:“奶奶来问也正常,关键时候您可别漏了马脚。”
小女儿白莲是嫁过来之后生的,年纪尚小,说话直来直去:“就是,只要熬过这几天,咱们就再也不用看到那个丧气鬼,她的亲事也能顺理成章的接过来。”她们姐妹俩私底下已经商量好,程家看上谁就定谁。
白雪看着笑眯了眼的妹妹,将嘴里的瓜子壳吐在地上,没说话。
“娘自然知道,还用你们两个小鬼头说。”吴月红拢了拢发髻,晃着凹凸有致的腰身起来,一开门,神色换成惊讶,“娘,你说什么呢,苗苗那孩子不是一直都跟你睡的吗。”
白于氏一听,大骇:“不是你说夜里脚凉,晚上让苗苗跟你睡了?难道她昨天上山砍柴,竟还没回家来?这么大的雪,该不会···”她不敢往下想。
吴月红眼珠子一转,扑通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哎呀我的苗苗啊,你说我不让你上山你非要上山,这下可好了,遇上这么大的雪!老天爷啊,你怎么这么狠心···苗苗她娘,是我对不起你啊···”
一阵凄惨哭嚎惊动左邻右舍,大家纷纷围过来。
看着这么多人在,白奶奶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这个时候哭也没用了,还是赶紧招呼人去山上找要紧。”她虽着急,语气到底不敢太硬。
有人赶紧道:“这个时候哭也没用了,还是赶紧招呼人去山上找要紧。”
“就是啊,这眼看天都黑了,山里毒虫野兽那么多,又雪多路滑的,苗苗丫头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要不咱们去村里吼一声,叫青壮年男丁都赶紧的上山去寻吧!”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白莲听了,立时急了!
若真让人去山里找,把白苗苗救回来可怎么办?她们的算盘岂不白打了!
于是赶紧道:“白苗苗她平时就贪玩,说不定遇到大雪在哪里躲起来了,等雪化了人就该回来了。”
又道:“后山那么大,雪厚路难行,就算咱们橡树村的老少爷们全都出动,也不一定能找到!”
听了她这话,邻居们都愣住了。
大伙儿寻思,你们自家人都不急着寻,旁人又怎么好插手?
这时,白雪忙瞪了妹妹一眼,示意她闭嘴。
她继而凝着脸出去:“奶奶,各位邻居,我知道您们是担心我二妹,但她向来顽皮,山里雪又大,我妹妹是觉得,大家不能为了二妹妹一个人去冒险。”
旁人便道:“还是白雪懂事。”
吴月红暗中松了口气,哭的更大声了:“我那可怜的苗苗啊···”
这时,忽听外面有人大喊:“苗苗回来了!”
吴月红浑身一震,忙跟着传话的人跑去村子最后头的景煜珩家。
果然,白苗苗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身上穿着一件极不合身的棉衣。她脸颊凹陷但眼睛炯炯有神,散落下来的碎发也遮挡不住那股子锐利,让人有一瞬的不敢直视。
吴月红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么大的雪,白苗苗只穿着单薄棉衣,又没带干粮,是怎么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