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浪奔,浪流,浪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村口大喇叭又在循环播放热播电视剧“上海滩”的主题曲。
李冬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田埂上,望着一片金色的麦田,脑子里却是一团浆糊。
他不明白自己一个有家有口,还算事业有成,无欲无求的中年男人。
怎么特么就重生回到了1985年。
这一年他17岁。
突然脑袋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李冬下意识的抬头。
“冬子哥,不好啦,赵家父子又来你家闹事了,这回带了好多人。”来人是邻居胖神家的小儿子。
李冬一下就从地上蹦了起来,没命的往家跑。
如果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什么,那就是家人。
赵家跟李家原本关系还不错,当年李冬的爷爷跟赵家老太爷还一起当过兵,后来也一直处得不错。
李冬的姐姐李秋梅跟赵家二儿子赵洪兵很小的时候就定了娃娃亲,前年还送了三百块钱彩礼,算是把亲事定了下来。
然而,前两年赵家借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富了起来,成为村里第一个万元户,赵家父子就彻底露出了真面目。
赵洪兵开始跟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搞在一起,还经常跟村里人说李家贪图他们家的彩礼,已经把姐姐卖给他们家了。
姐姐李秋梅看清了赵洪兵的真面目,自然不愿意嫁过去,老爹李卫国也好几次上门退还彩礼。
可是赵洪兵父子死活不愿意退婚,已经来家里闹了好几回。
此时李家院外,已经围满了围观的村民,赵家父子带着一帮叔伯兄弟足有十几人就站在院子里叫嚷着。
“你们老李家言而无信,当年你们可是收了我三百块的彩礼,只是因为年龄小没法领结婚证,才没办酒席,按理说已经是我们老赵家的人了。”
为首一个穿着蓝色汗衫,带着前进帽的中年人正是赵国栋,他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得意洋洋的道。
屋内冲出一个身材窈窕,扎着两条麻花辫,有些神似热播电视剧【上海滩】里冯程程的女子。
“彩礼我们可以退,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赵洪兵的!”
赵国栋不慌不忙的道:“秋梅啊,你爹还没开口呢,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李卫国黑着脸把女儿拉到一边,对赵国栋道:“这回就当我李家言而无信好了,彩礼我双倍退给你,我李家虽然穷,但也还没到卖女儿的地步!”
“爹。”
院里传来两声惊呼,一个自然是李秋梅,而另一个则是赵洪兵。
李秋梅气道:“凭什么退双倍?我又没做错什么,赵洪兵人品败坏,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呸,臭不要脸!”
院里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是这样,我说老李家怎么突然要退婚呢。”
“我也听说了,赵洪兵这小子自从家里有了俩臭钱就到处花天酒地,听说还跟村头的张寡妇搞到一起了。”
“还有这事?详细说说呗......”
面对千夫所指,赵国栋却不以为意:“要我说这是还得怪你们李家,哪个少年不怀春?要是你们李家早点把闺女嫁过来,我们家洪兵又怎么会去找那些女人?”
“没错,哈哈。”赵洪兵大笑着附和,甚至还冲李秋梅吹起了流氓哨。
“你们,无耻!”李卫国气得眼珠子都瞪红了。
“我请人算过了,今天就是黄道吉日,亲家公,不如就让他们今天把婚事给办了吧,我也好请乡亲们喝喜酒。”
赵国栋冷笑间一挥手,赵家那些叔伯兄弟就要上前抢人。
“你做梦!我看谁敢!”李秋梅一弯腰从墙角摸起一把镰刀横在面前。
面对明晃晃的镰刀,赵家人也迟疑了。
赵国栋骂道:“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小娘们怕她做什么?”
赵家人顿时向前逼近,李秋梅虽然性子烈,终究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小姑娘,拿着镰刀的手不住的发抖,眼看已经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突然院外传来一声怒喝。
“姓李的都死绝了吗?眼看着外人欺负自家人?”
人群当中闪开一条路,李冬大踏步的走进小院。
一个满脸黝黑的汉子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了李冬身后,见状,一个又一个的大汉站了出来。
因为他们都姓李。
在农村,姓氏代表着血脉相连,这样的凝聚力是拆不开、打不散的。
“冬子。”
“冬子回来了。”
“是冬子。”
李冬带着人硬生生从赵家人中央挤出一条路,双方对峙着。
“姐,没事吧?”李冬问。
李秋梅此时才抹了抹眼泪:“没事,冬子你小心。”
赵国栋跟赵洪兵父子眼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动手,李家是本地大姓,真打起来,他们这点人肯定要吃大亏。
“你们李家这是打算仗着人多,想赖账,这事说破大天也是你们李家理亏!”赵国栋眼珠一转,冷笑。
李冬冷冷的扫了一眼赵家父子:“哼,少废话,不就是那点彩礼嘛,两倍不够,十倍够不够?”
“冬子。”身后传来三声惊呼。
赵国栋看了李冬一眼:“你说话能算数嘛?”
“一个月内,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准备好收据吧。”李冬冷哼道。
“好,就一个月,倒是要是没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赵国栋说着一挥手,赵家人缓缓撤出了小院。
“爹,您怎么就答应了啊?”
“蠢货,你以为三千块钱那么好挣?”
“那万一要是他真拿出来了呢?”
“笨蛋,三千块,你什么样的媳妇娶不到?”
另外一边,李冬拱手抱拳:“多谢各位叔伯兄弟援手,留下来吃顿便饭吧。”
“对,今天多亏大家了,我这就去杀只鸡给大家下酒。”母亲张翠娥也反应过来。
最先站出来的黑脸大汉连连摆手:“不用了,都是实在亲戚,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要的,要的。”李卫国连忙道。
然而,就是连拉带拽也没让他们留下,其实原因也很简单,怕李家跟他们开口借钱。
毕竟三千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别说一个月了,一年也赚不到啊。
“咱们上哪弄这三千块钱啊?”母亲张翠娥急得直掉眼泪。
李卫国咬牙:“就算是卖房子、卖地,我也不能把闺女往火坑里推。”
李冬喝了口水淡淡的道:“放心,一切有我,三千块钱而已,不算多。”
李秋梅看着弟弟的侧脸,突然发觉,他似乎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但是哪不一样,却又说不出来。
第2章
当然,一个月赚三千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可是1985年,就拿姐姐李秋梅来说,一个月的工资是50块,要是按照购买力来算,这个时代的三千块相当于2021年的七百万。
“爹,冬子不会是魔怔了吧?”李秋梅担忧的问。
李卫国敲了敲烟袋锅子:“估计是想辙呢吧,唉,赚钱可不容易啊。”
“唉,爹你去哪儿?”
“去年老刘头说想买咱们家那几亩水田,我看看他还要不要。”
李冬把最近几年的报纸全都翻了出来,或许是时间太久,他发现自己对这个时代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而报纸就是他了解这个时代的最佳途径。
“82年:柳市八大王事件。”
其实所谓的八大王就是几个脑子比较灵活的生意人,由于成为当地先富起来的那批人,被定性为“投机倒把”,其中旧货大王王迈仟被判七年有期徒刑,直到一年后才被平反释放。
虽然这个报道对赚钱没什么帮助,不过李冬却从中看到了当年的政策氛围,“八大王事件”算是给当时正准备快速起步的民营经济,踩了一脚狠狠的刹车,一些民营企业家甚至吓得把自己的资产直接白送给了集体。
“83年:邓公发表:允许第一批人先富起来,的重要讲话。”
“84年:第一台国产桑塔纳组装成功,上海大众宣布奠基。”
这些信息汇总起来不难看出一个讯号:改革开放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已经逐渐放开了脚步。
解决了政策方面的顾虑,李东对三千块这样的“小目标”也就更有信心了,只不过他现在面临的难题是怎么赚到人生当中的第一桶金。
“唉,冬子,马上吃饭了,你上哪去?”李秋梅喊道。
李东摆摆手头也没回:“去趟县城,你们吃吧,不用等我了。”
“......”
襄城是个内陆小县城,在八十年代,经济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由于当地有煤矿,工业基础还是不错的,总体来讲比一般的县城还稍微富裕点。
别的不说,就拿一路走来,李东至少见到了十几辆自行车,还有两辆“二踢脚”,也就是摩托车,一般内陆县城的居民就是有钱也买不到,因为这些玩意在八十年代供不应求,采取的是指标制,没票就得加钱买。
“对啊,这年头还得是干倒爷赚钱啊!”李东眼前一亮。
不过干倒爷不仅得有本钱,还得路子野,这两条李东是一样不占。
正当李东陷入沉思时,不知不觉发现前面的人流量似乎越来越多,这才想到,今天是7月1号,恰巧是一个月一次赶集的日子。
“鸡蛋,新鲜的鸡蛋,三毛钱一斤。”
“麦芽糖,好吃香甜的麦芽糖,1毛钱一份咯。”
热闹的叫卖声,乱糟糟的讨价还价声充斥着李东的耳朵,曾经模糊的记忆在此时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让他觉得,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不是做梦,他真的回来了。
集市上卖的都是一些农产品,价格也比平时要低得多,都是附近村镇的居民起早扛过来的,新鲜得紧,一些会过日子的家庭主妇会趁着这个时候多买些屯起来,腌制处理后的各种食物吃上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咦。”李东突然发现,一个摊位上摆着好些暖水瓶,看成色还挺新的,不过摊主一副“愿者上钩”苦大仇深的模样,也不吆喝,客人到他摊位前都绕着走。
“大叔,您这暖水瓶多少钱一个?”李东上前问道。
大叔憨厚的笑了笑,露出一嘴黄牙:“后生你要买便宜点给你,2块钱一个。”
“呵,还真便宜,百货商店要卖3块钱一个呢,不过这么便宜不会是假货吧?”李东眉头微皱。
大叔一听就急了:“你这后生瞎说啥呢?俺老刘才不干那种缺德的事情,这些暖水瓶是厂子效益不好,硬塞给我们抵工资,都是检验合格的产品。”
“大叔您别激动,我就是随口一问,不过我看您这暖水瓶好像不太好卖啊,您看看人家,干买卖得吆喝,您这不开口可不成。”李东指点道。
老刘挠了挠头:“小兄弟不瞒你说,我就是一只会干活的工人,哪会干买卖啊,还不是我们家那口子,说这些暖水瓶放在家里不当吃不当喝的,非要让我拿出来卖。”
好吧,合着还是个怕老婆的。
李东想了想,突然眼珠一转:“刘大叔,要不这样,这些暖水瓶您就当是我买了,不过我现在没钱给您,一会儿等我把这些都卖了,再给您钱,怎么样?”
老刘惊喜的看着李东:“后生,你不是拿我耍着玩儿的吧?我这可有二十多个呢。”
“您要是信我,就把摊子收了跟我来,咱们换个地方。”李东说完转身就走。
老刘挣扎了几秒钟,咬咬牙,把摊位上的暖水瓶都装在了三轮车上,蹬着三轮就去追李东。
“大叔您身上带纸笔了吗?”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李东问道。
“带着呢,技术工人哪能不随身带纸笔。”老刘拍了拍上衣口袋,从里面掏出一个小本子跟一支派迪牌钢笔。
李东接过来,然后在老刘惊讶与心疼的目光中把小本子一页页撕下来,再对折撕成一张张小纸条,最后再在上面写上字,一个个叠起来。
之后李东又把路边一个废弃纸箱叠成四方形,在最上面掏出一个口子,李东试了试把手伸进去,然后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跟狗啃的似的不好看,不过不影响使用。
“走吧刘大叔,咱找个好地方——开张!”李东说着提着纸箱就往人群密集的地方走去。
老刘都傻了,完全看不懂李东在做什么,不过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第3章
“这位大妈,不好意思,麻烦您往左边挪挪,那边还有空地,劳驾,来我帮您。”
“大爷,您往右边挪挪,唉,那树底下阴凉......”
李东硬仗着厚脸皮在人流量最大的地方抠出一块空地,指挥着老刘把三轮车停好,这才铺开摊子。
旁边的摊主一看他卖的是暖水瓶,忍不住劝道:“小兄弟,这玩意谁家还没两个?买多了也没用,你呀还是趁早别白费力气了。”
“可不是,这玩意百货商店都卖不动,放这就更卖不动了。”
老刘听了脸都黑了,李东却笑呵呵的道:“要不这么着,咱们打个赌,我今天要是把这些暖水瓶都卖出去了,你们摊位上的东西让我挑一样,要是我有一个没卖掉,这暖水就瓶送你们一人一个怎么样?”
“说话算数?”
“那指定算数,谁要是不给谁孙子!”
“成,就这么定了。”
“好,我家正好缺个暖水瓶呢,谢谢小兄弟啦。”
老刘原本还是一张黑脸,一下急得通红,这可都是他的暖水瓶啊。
李东也没解释,清了清嗓子:“来瞧一瞧看一看啦,厂家福利大放送,两毛钱一次抽奖啦,二等奖价值三块钱的精品暖水瓶抱回家,一等奖三轮车直接开回家啦。”
“两毛钱不算多,去不了日本去不了新加坡,两毛钱不算贵,不用回去开家庭会,虽然不是传家宝,家家户户离不了,三年五年用不坏,还可以传给下一代。”
“两毛钱不算多,买不了房子买不了车,旅游也到不了莫斯科,两毛钱不白花,一年四季都用它......”
人群随着李东的大段贯口纷纷被吸引了过来,这年头还真没见哪个卖东西的这样吆喝。
“后生,你这顺口溜编得不错啊,两毛钱真能抽到三轮车?”
“不会是骗子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老刘可就沉不住气了,李东之前可没告诉他要把三轮车也折进去啊。
李东偷偷给了老刘一个眼神,一边不慌不忙的道:“各位乡亲可以做个见证,要是大家花了钱没中奖,可以把我们送到派出所嘛。”
众人相互看了看,一个中年大叔从兜里掏出两毛钱:“行,那我就来试试手气。”
“好嘞,收您两毛,看看有没有开门红啊。”李东抖了抖纸箱。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中年大叔从里面摸出一张叠着的纸条来,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张纸条上,有人口中还喊着:中,中!
那表情比自己摸奖还紧张。
同样紧张的还有老刘,只不过他心里默念的是:“别中,千万别中。”
在他看来两毛钱就中,不就亏血本了嘛。
而李东此刻心里喊的却是:“中啊,一定要中啊。”
中年大叔小心翼翼的展开纸条,周围众人一看,顿时一阵惊呼。
“二等奖,中了,真的中了!”
“还真有奖呢,第一个就中了。”
李东笑道:“你们看,我都说了不是骗子吧,来,大叔您的暖水瓶拿好了。”
中年大叔顿时抱着暖水瓶,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毕竟两毛钱就抽到了原本三块钱的东西,在这个工人平均工资都只有五六十块钱的年代,相当于一天的工资了,简直血赚啊。
“小兄弟来给我也抽两毛钱的。”
“我抽四毛的,抽两次。”
“一块,我来五次,看我今天把你这车暖水瓶都抽走!”
看着挥舞着钞票的人群,老刘心里在滴血,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回去怎么跟媳妇交代?
“哎哟,瞧我这手气真背,抽了五次都没中,小兄弟再给我来一块钱的。”
“哈哈,我中了,二等奖!”
“又中啦,我又中啦!”
随着抽奖的人群大呼小叫,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同时一些耐不住性子的也开始下场试试手气,而一些没抽中的在看到别人中奖之后,又会不甘心的再度下场。
抽奖这玩意其实跟赌博一样,都是概率游戏,所有沉迷其中的人都会认为,自己之所以输只是运气不好,为什么别人抽一两次就中了呢?
其实这就是幸存者偏差,当有人中奖的时候总会有围观群众发出惊呼声,而没中奖的无非就是一声叹息,哪种更加引人注目,自然不言而喻。
就这样,李东忙着收钱、抽奖,老刘依依不舍的把暖水瓶递给中奖的人,分工合作忙得不亦乐乎。
直到最后一个暖瓶也被人抽走,李东赶紧道:“各位,不好意思,现在天色也不早了,先散了吧,明天再继续,明天抽奖可就不只是暖瓶了,咱们明天抽电器!”
“别啊,你那三轮车不是还没抽中嘛?我家里正好缺一辆。”
李东暗自翻白眼,这位大哥也是个狠人,抽了五个暖水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跑这进货来了。
“大哥,您别急啊,咱明天还来,有电器呢,大奖还在后头。”
大哥这才不甘心的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别忘了,明天早点,别让我等久了。”
好嘛,合着您这一天啥事都不干了?
人群散了之后,李东拱手冲周围的摊主道:“各位,那我就不好意思了。”
“小兄弟,其实我刚刚都是跟你开玩笑的。”
“别啊大叔,我就拿您一块五花肉而已,您这岁数给人当那啥也不合适啊,不至于,不至于。”
“......”
李东搜刮了一圈,有鱼有肉有青菜,甚至还有半罐麦芽糖,这才心满意足的往老刘三轮车上一放。
“走着。”
老刘在前面踩着三轮车,出了集市就迫不及待的问:“后生,咱们没赔吧?我这一车暖水瓶四十多块呢。”
李东从怀里掏出一叠票子:“指定赔不了。”
“你还没数呢,咋知道赔不了?”
“你看看箱子里还剩多少奖票。”
“五张。”
“就算你这一车暖水瓶是45块钱,两毛钱抽一次,也就是要抽225次就能回本,我往纸箱里一共放了四百八十张奖票,现在就剩五张了,也就是刨除成本,还净赚50。”李东数着钱随口回答。
老刘彻底傻了:“这也太多了吧?那这岂不是卖得比百货商店还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