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1
最纯恨那年,陶嘉珩和陆清漪越爱越狠,越爱越恨。
初夜,她咬得他喉结累累伤痕,他就弄得她全身红肿胀痛。
生日,她打断他包夜嫩模的腿,他就刮花她新晋小生的脸。
忌日,她扔掉他母亲所有遗物,他就撕烂她初恋留下的情书。
他们打赌,谁先悔婚,结婚对象就变成又老又残的废物。
可谁也没想到,先低头认输的,是陶嘉珩。
在亲姐逼迫下,他决定代替小三的儿子,娶一个瘫痪女。
只因确诊渐忘症当天,他浑浑噩噩地站在婚纱店外。
看见一男一女穿着他们的婚服缠绵。
女人,是陆清漪。
而男人,正是小三的儿子,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
陶嘉珩站在落地镜旁,亲眼看着陶舒阳骨节分明的大手游走在陆清漪腰间。
他为陆清漪定制的那件绣着十万颗施华洛世奇钻石婚纱,正半褪不褪地挂在她的身上。
她双唇泛着潋滟水光,气息紊乱。
与镜中的陶嘉珩对视那一刻,她故意害羞的把头埋进陶舒阳肩头。
陶嘉珩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可陆清漪的笑意愈加浓烈。
她摩挲着陶舒阳的腹肌,冲着面无血色的陶嘉珩挑了挑眉。
“舒阳是你哥哥,兄弟共侍一妻,你不会生气吧?”
“他技术比你好多了,正好让你亲眼学习一下。”
陶嘉珩听得身形一晃,鼻腔一热,涌出两股鲜血。
不是因为画面太过香艳,而是他头晕目眩,手撑着墙面才勉强站稳。
这件婚纱是怎么来的?
对了,是陆清漪和他吵架,骂他“脾气差,怪不得没妈。”
还用花瓶砸破他的脑袋后住进医院,然后陆老爷子逼她试穿,算作对他的道歉换来的。
陶嘉珩闭了闭眼,从嗓中艰难挤出几个字。
“让他出去,我有话说。”
许是他眼中的破碎太浓,陆清漪皱眉扔给他一包纸。
“有话直说,舒阳不是外人。”
她刚凑近,却嗅到他身上的消毒水味,陆清漪又恶意讥讽着:“去医院了?不会和哪个女人乱搞,让我当第三者吧。”
这一次,陶嘉珩却没有力气回嘴。
他缓缓贴近女人耳畔,气若游丝:“解除婚约。”
闻言,陆清漪一怔。
她踮起脚尖在陶舒阳侧颊印下一吻,安抚了几句后,便拽着陶嘉珩,把他拉到角落。
“你要跟我解除婚约?”
她眼底的狐疑,显然是不信。
陶嘉珩忍着痛,从包中取出两样东西递给她。
一条翡翠的龙凤吊坠,一张没有限额的黑卡。
“绝无虚言,长辈们给的信物,都还给你。”
陆清漪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猛地抬头,却被陶嘉珩眼底的倦意惊到,不由攥紧手指。
在她眼里,陶嘉珩就是一个无父无母,姐姐不疼的孤儿。
不靠着和陆家的婚约,根本活不下去。
可当她查清那张黑卡时,却愣在原地。
因为余额不仅一分没少,甚至还多了利息。
她红唇紧抿:“你忘记赌约了,这么耍我,不怕娶到一个残废?”
陶嘉珩讥笑道:“话这么多,难道你喜欢我?”
陆清漪不悦地啧了一声,当着他的面把吊坠摔得支离破碎。
直到店员把残玉扔进垃圾桶,她紧蹙的眉头才舒展开来,难得放缓语气。
“那你跟我回老宅,去销毁订婚书,这可是你主动悔的婚,休想让老爷子怪我。”
“等一下。”
陶嘉珩双眼发黑,脚步虚晃。
“陶大少爷,你可真能装模作样,又要闹什么?”
看着陆清漪眼底的烦躁,陶嘉珩狠狠咬牙,才从口中的血腥味中回过神。
“你管我。”
之后,陆清漪开车带他回到陆家。
一路上油门踩到底,差点闯了好几个红灯。
和他离婚就这么高兴吗?
陶嘉珩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心头一酸,别过脸去。
陆老爷子看着齐齐跪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大发雷霆。
金丝楠木拐杖高高举起,就差打在陆清漪身上。
“胡闹!是不是你又欺负阿珩!”
陶嘉珩立刻阻拦,说了缘由是自己想退婚。
看到两人去意已决,陆老爷子只能无奈叹息,“给你们一个月时间考虑,婚书还由我保管,如果反悔——”
“才不可能呢!”
陆清漪冷声打断,眼底却是藏不住的轻松。
陆老爷子离开后,陆清漪笑得戏谑:“陶嘉珩,你清高你了不起,可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给你点好处,别说我亏待了你。”
说着,她指尖夹着一张支票递过。
可还没等陶嘉珩去接,她便松开手,支票轻飘飘落在地上。
却没料到,陶嘉珩俯身捡起那张支票,在女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远去。
陶嘉珩想,一个月足够了。
足够他解除婚约,另娶她人。
也足够他将陆清漪彻底遗忘。
第2章 2
陶嘉珩下意识抗拒回到陶家。
站在老宅门口,脑海里不断回想起医生的话。
“我得了......渐忘症?”
“这种病很罕见,你会逐渐遗忘伤害你的人,剥离痛苦的记忆,可以理解为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寥寥数语好似一道惊雷,劈得陶嘉珩神思一震。
医生让他联系家人。
可早逝的父母,厌恶他的姐姐,心机深沉的继兄。
他第一时间想倾诉的,甚至最不想忘记的,居然是陆清漪。
哪怕和她针锋相对,陶嘉珩也会觉得自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而非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
所以陶嘉珩很想送她那条婚纱,立马成为他的新郎。
可他看到的,只有陆清漪抱着陶舒阳,把圣洁的婚纱当作调情的工具。
满心欢喜化作一片疮痍。
陶嘉珩本以为,他忘了谁也不会忘记陆清漪。
可听到她淬了毒的狠话后,他的大脑就一片钝痛。
就连他和她曾经剑拔弩张的记忆,也渐渐模糊不清。
管家唤了他两声,才将陶嘉珩的思绪拉回现实,抬脚向祠堂走去。
看到亲姐,他开口第一句便是:“裴家那个瘫痪女,我替陶舒阳去娶。”
陶嘉瑶上香的手微微一颤,檀香的灰烬落在手背上,烫出一圈红印,她却一声没吭。
冷声道:“说吧,什么要求?”
“不愧是亲姐,真懂我。”陶嘉珩讥笑,“只可惜你对小三的儿子太好了。”
香炉内燃烧的火苗更旺,却融不掉陶嘉瑶阴冷的视线。
“他也姓陶,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放尊重点。”
“牺牲我成全他,”陶嘉珩努力压下颤音,“你就不怕死去的妈妈怪你吗?”
闻言,陶嘉瑶指尖攥得隐隐泛白。
她双手颤颤巍巍合起,双眸紧闭:“不要就滚。”
“妈妈的陪嫁。”他沉默片刻,“还有,我和陆清漪的婚约,让陶舒阳去履行。”
陶嘉瑶猛地睁眼。
她几乎是瞬间拒绝:“不可能,那是我打算留给舒阳的东西!还有陆清漪,谁不知道你们恨不得对方去死,我怎么放心舒阳娶她?”
“那就一切免谈。”陶嘉珩冷笑一声,作势要走。
“站住。”陶嘉瑶高声厉斥,“等你娶了裴家的瘫痪女,我就同意。”
她向来讨厌这个弟弟。
父亲惯性出轨,母亲自怨自艾,又因为生陶嘉珩产后抑郁自杀。
如果不是陶舒阳,她根本无法挺过黑暗的童年。
所以陶父酒驾身亡,她接管陶家后,对那些私生子女赶尽杀绝,独留陶舒阳一人。
商业联姻是父母悲剧的根源,她不忍心让陶舒阳受苦。
那便让陶嘉珩赎清对母亲的罪孽。
见她答应,陶嘉珩盯着墙上母亲的遗像,久久出神。
如果他有妈妈,会不会有人给她撑腰?
就在他落寞离开时,耳边传来陶嘉瑶的声音:“你和陆清漪爱恨得死去活来,当初非她不娶,怎么突然悔婚?”
陶嘉珩的拳头生生劈断在墙壁里,血顺着指缝汩汩流下。
因为你们都恨我啊。
掀翻的血肉透着猩红,却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
他和陆清漪是长辈定下的娃娃亲。
京圈一众富家千金里,她美得最离谱。
粉唇含笑,肤白胜雪,一双水眸灿若星辰,璀璨夺目,说话间,妩媚天成,弯似皎月。
陶嘉珩想,这是唯一属于他的东西。
所以他想方设法和她对着干,只为吸引她的注意。
他和给她递情书的小混混约架,她却没好气地替他上药,故意把他伤口碾得发痛。
他半夜三点约她看海边日出,她睡眼朦胧地骂她有病,却开着超跑陪他胡闹。
他们雨天游泳,冬天吃刨冰,吃一块蛋糕半块都在脸上。
在尔虞我诈的京圈,两个平平无奇的疯子,互相较着劲,可陶嘉珩却动了心。
陆清漪对他来说,是孤寂生活的一束光。
他挑衅、霸道、野蛮,都只是为了留住她。
直到成人礼那夜,他将醉眼朦胧的陆清漪扑倒在床。
女人与他耳鬓厮磨,情动至极时,口中不断呢喃的却是“舒阳”。
那一刻,陶嘉珩如坠冰窖。
原来他苦苦奢求的,不过是陶舒阳唾手可得的。
“与你无关。”
此刻,他眸色晦暗,只留给陶嘉瑶一个远去的背影。
紧接着,他拨通陆清漪的电话。
语气恶劣道:“我突然不解除婚约了。”
第3章 3
电话那头,陆清漪的呼吸乱了一瞬。
“陶嘉珩......”她咬牙切齿,“有种你站在原地别动。”
听着,陶嘉珩笑意更甚:“好啊,我等着你。”
没五分钟,一辆闪闪发光的黄金兰博基尼稳稳停在路边。
只一眼,他就想起来,这是陶舒阳喜欢金色,陆清漪为他定制的专属座驾。
一双高跟鞋迈出车门,陆清漪逼近他,眼中似有风雨欲来。
“你耍我?”
“是又怎样?”陶嘉珩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除非......”
“除非什么?”
听到她急切的语气,陶嘉珩不紧不慢道:“剩下一个月,答应我五件事,每一次,都要说爱我。”
陆清漪眉头紧蹙:“你恶不恶心?”
陶嘉珩轻笑着:“痛苦五次还是一辈子,你自己选。”
最终,陆清漪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头。
第一件事,陶嘉珩邀请她做拍卖会的女伴。
会场门口,陆清漪好整以暇地倚着超跑,抱臂望他。
抛却她不耐的语气,两人倒像是一对感情甚笃的情侣。
“磨叽死了。”
陶嘉珩头有些晕,没心情和她拌嘴。
刚要踏上红毯时,却迎面撞上盛装出席的陶舒阳。
不约而同,他们都是一袭燕尾服西装。
见状,陆清漪眼底闪过一抹惊艳。
她上前一步,在陶舒阳的侧脸,微仰头,珍重印下一吻。
恋恋不舍地目送他入场后,才想起被抛在一边的陶嘉珩。
她扫视着他:“东施效颦。”
陶嘉珩站在一旁,摩挲着手中的邀请函。
烫金的封面,灼得他心口生疼。
入场后,陆清漪碰了碰他的胳膊。
见陶嘉珩一脸茫然,她没好气地搂住他的臂弯。
“都是熟人,怎么着也得装装样子吧。”
陶嘉珩有一瞬恍惚,记忆中,陆清漪也曾与他十指相扣。
是因为什么呢?
他想破了头,索性抛之脑后。
拍卖会开始,陶嘉珩的瞳孔骤然紧缩。
因为台上的玉镯,是他母亲的遗物。
他猛地转头,没有错过陶舒阳挑衅的笑意。
陶嘉珩毫不犹豫地举牌。
“五百万。”
闻言,陶舒阳莫讳一笑,随之举牌:“六百万。”
陶嘉珩正想加价,却听到陶舒阳哽咽开口。
“弟弟,你哪有那么多钱,非要什么都和我抢吗?”
“想要?”陆清漪看出陶嘉珩囊中羞涩,凑近他的耳畔。
女人的鼻息喷洒在他颈间,陶嘉珩眼眶微酸,点了点头。
“点天灯。”
话落,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陶嘉珩身上。
就连他本人,眼底也迸出一丝微光。
“陶舒阳少爷想要的拍品,本小姐全都点天灯送给他。”
陆清漪懒懒抬眼,朝陶嘉珩噙起笑意。
无力和难堪瞬间席卷了陶嘉珩全身。
看着陶舒阳和陆清漪之间的眉目传情,他的心像被一根钢针捅穿,泛着细细密密的酸痛。
他狼狈起身,正想离开时,女人拽住了他。
那只玉镯被施舍般扔到他身上。
“舒阳送你的,你别总赌气。”
陶嘉珩用力抽手。
挣扎间,“叮咚”一声脆响,水头极佳的和田玉镯断成两截。
陆清漪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你为什么总小题大做,不过跟你开了个玩笑,忘记不就好了?”
话落,陶嘉珩像被钉在原地。
“对啊,忘记就好了。”
他不断呢喃着这句话,俯身捡起断裂的玉镯,紧抱在怀中。
看着陶嘉珩惨白的脸,陆清漪有些不是滋味。
她突然想起那个约定,别过脸,不自在地开口:“我爱你。”
可令人意外的是,陶嘉珩一言未发,只是推开她,失魂落魄地远去。
明明被拂了面子,女人却莫名心慌。
次日,陶嘉珩刚复查完。
接到陆清漪约他吃饭电话时,有些吃惊,
医生说他一切如常,可很多有关陆清漪的记忆,却逐渐模糊。
陆清漪的车就停在路边,他径直上了后座。
这让女人有些不爽,周身晕开一片戾气。
沉默的氛围像是藤蔓,紧紧缠在陶嘉珩心头。
等到了地方。
他才发现陆清漪带他来的餐厅,是陶舒阳最喜欢的西餐厅。
他压下心口的酸涩下车,却忘了病历单落在车上了。
而陆清漪正要下车时,低头注意到了那病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