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800不行,彩礼必须加到1200,不然就退婚。”
看着被丈母娘扔在桌上的几张蓝色百元大钞(第四套人民币),刚重生回来的陆家贵心里冷笑了一声。
上辈子,他认定了何雯英,给出了远超本地农村水平的800元彩礼。
但何家还是不满足,到了给彩礼定婚期的这一天又改口要1200,不然就退婚。
因为何雯英还有个弟弟,也谈了对象,同样要结婚,于是把主意打到了陆家贵身上。
上辈子陆家贵铁了心要娶何雯英,不惜借了1000元的高利贷,本想结婚后剩下的钱拿去做点生意,结果又被丈母娘找各种借口从何雯英手上哄走。
陆家贵没了起家的本钱,修了好多年地球,直到南下打工才有所好转。
要不是他在道上有些面子,那笔高利贷就能彻底压垮他。
即便如此,他也前后总共还了2000多,还打了一架,才还清这笔高利贷。
换作其他人,利滚利之下逼死人都有可能。
后来他不到60岁就得了癌症病逝,最终连100多元的农民基础养老金都没领到一次,就一命呜呼了。
没想到,他死后竟然像网络小说和短剧里的主角那样,重生回到了1991年给彩礼定婚期的这一天。
那这辈子,他就是主角了?
想到这里,陆家贵就想仰天大笑几声: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当然,重生的秘密不能暴露,不能太得意忘形,不过这婚必须退。
他慢慢地将散落的8张百元大钞捡了起来,然后对前世的妻子道:“雯英,你怎么说?”
何雯英看着高大帅气的陆家贵,有心想就这样嫁了,但想到弟弟的婚事,还是坚定地道:“我听我妈的。”
陆家贵叹了口气,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即使重来一次,何雯英还是没变。既然如此,那这婚不结也罢!
重活一世,只要发了财,啥女人没有?何必再找扶弟魔,和这一家子吸血鬼结亲?
于是,陆家贵又向易彩娥问道:“800元彩礼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如果你们同意,今天就把婚期定下来。如果不同意,那就算了。”
易彩娥呲笑一声:“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彩礼必须给到1200,否则就退婚。”
陆家贵点了点头:“好,那就退婚,一言为定,不准反悔,在座各位都是证人。”
然后,他扭头递了100元给媒婆张云芬:“张大嬢,这100元是你的辛苦费,以后别人问起这事儿你得说句公道话,是他们家狮子大开口要1200彩礼才导致这婚事黄的。”
张云芬假意推脱不要:“唉,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陆家贵你再想法添点,我再劝他们降点,不就成了么?雯英这么漂亮,你真舍得?”
陆家贵摇了摇头:“再漂亮也没用,他们家不讲信誉。谈好的800元彩礼,临到今天要定婚期了才突然加价,婚后幺蛾子肯定多得很,我可惹不起。”
张云芬又劝易彩娥:“彩娥你也是,看看这十里八乡哪有彩礼超过1000的?一般的也就三五百元,陆家贵给800已经算不错了。而且,之前就谈好的数额,你今天突然加彩礼,陆家贵也没准备不是?不如就收了这800块,将婚期定了,结了婚后让女儿女婿好好孝敬你们就行了,可以吧?”
易彩娥坚定地道:“不行,我家雯英这么漂亮,没有1200的彩礼别想娶。陆家贵你想清楚,今天退了婚,你就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陆家贵呲笑一声,将100元谢礼塞到张大孃口袋里,然后转身大踏步走出房门道:“退婚,就这么定了,谁后悔谁是狗。”
扶弟魔何雯英终于有点儿慌了,站起身来就想追出去,被易彩娥一把拉住:“你干啥?他要走就走,你才18岁,还怕嫁不出去咋的?将来找个城里有工作的,让陆家贵这王八蛋自己后悔去吧!”
何雯英虽然喜欢陆家贵的高大、痞帅,有男子汉气概,但想到他没正式工作,还和家里父母兄妹闹矛盾,只分得了一间土墙房子,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都没有家人陪着一起过来,嫁过去也是吃苦受罪,也就没有再强行追出去。
另一边,陆家贵在回家的路上有村民邻居询问婚事情况,他就直言相告,称何家临时涨彩礼,婚事退了。
他可不会像有些小说或短剧里的主角那样,不长嘴巴,任由别人颠倒黑白,最后搞得流言蜚语的,好像错的反倒是主角一样。
回到家里,打开低矮的土墙木门,看着屋内这些陈旧破烂的家具,陆家贵露出了一丝怀念。
前世的生活虽然比较小康,但人非常累。
整个社会重度内卷,一切向钱看,偏偏自己儿女不争气,妻子又一直心向娘家,他心理压力非常大,活得很憋屈。
重来一世,他一定要做出改变,好好享受一番这美好的人生。
......
当陆家贵有些笨拙地重新用已经几十年没碰过的柴火灶做饭时,他的三个小弟肖老九、谢建国、陈云忠赶了过来。
还没进门,谢建国就在院坝带着气愤的语气嚷嚷道:“贵哥,回来了?听说你今天给彩礼不顺当,被退婚了?”
肖老九拍了谢建国一巴掌:“你说的啥屁话?贵哥怎么可能被退婚?明明是何家人不讲信誉,临时涨彩礼,我们贵哥不屑于跟他们结亲,这是贵哥主动退的婚。”
正在灶房洗菜的陆家贵笑道:“都滚进来吧,弄饭吃,边吃边聊。”
三人嘻嘻哈哈地跑进来,一起帮忙烧火、洗菜、切菜、弄饭吃。见陆家贵聊起何家的事时,也没有什么伤心沮丧的情绪,他们也就放心了。
这三个都是跟陆家贵一起长大的玩伴,跟在陆家贵屁股后面混。
其中,谢建国和陈云忠都是小弟、打手的角色,陆家贵让打谁就打谁。
肖老九却是个意外,虽然一直跟着陆家贵混,但胆小怕事,从来没真正动过手,有点儿狗头军师的味道,以前陆家贵和谢建国、陈云忠等人都有点儿看不上他。
但重活一世的陆家贵知道,这是个人才。
肖老九酒量深,口才好,会捧哏,吹牛皮是一等好手。
明明一辈子没打过架,但从他的嘴巴里吹出去却好像跟陆家贵等人一起砍过多少人、摆平过多少事儿似的。
不了解他底细的人真会被唬住,几乎一辈子没吃过亏。
反而是陆家贵、谢建国、陈云忠三人,遇到硬茬子真动手时,总要受些皮肉之苦。
第2章
吃饭的时候,肖老九问道:“贵哥,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另外相亲还是怎么的?”
陆家贵摆摆手:“相什么亲,年纪轻轻的,我准备出去闯闯,做点儿生意。只要挣到了大钱,啥女人没有?”
说到挣钱,三人一下也来了兴趣,纷纷询问陆家贵准备去哪里闯。
陆家贵说沪城发达,号称东方明珠,他先去探探路。如果发展顺利,到时候打电话或发电报再叫他们去汇合,一起发财。
同为无业游民的谢建国等人顿时憧憬起来:“贵哥你可一定要记得今天说的话,到时候真发达了,一定要带我们发财。”
陆家贵摆手道:“那必须的。”
吃完饭,三人离开。到了傍晚,母亲薛可芳来到屋里,询问小儿子的婚事情况。
上辈子,父亲不管家里事,母亲偏心大哥、二妹等,将年仅16岁的自己赶出来,分家单过。
后来又联合家人一起刁难、排挤何雯英,导致陆家贵家宅不宁,吵闹不休,直至母亲病逝,他都没原谅。
但现在看到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脸露关切的母亲,重生一世的陆家贵,突然释然了。
父亲吃喝嫖赌不顾家,母亲将七个子女养大成人,辛苦了一辈子,或许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总没有让他饿死。
甚至陆家贵还长得很高大健壮,几乎是村里最高的一个。无论怎么说,小时候肯定没有缺了他的营养。
至于后面的厌恶,大概是陆家贵自己不争气、太混账、初中都没读毕业、离开学校后又不务正业、当二流子混混,让母亲太过于失望导致的。
刁难、排挤儿媳何雯英,估计也是看穿了何雯英扶弟魔的本质。
母亲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是由她的父母培养出来的,是由她生长的环境导致的,她也是身不由己,被打上了思想钢印而毫不自知。
陆家贵不能用自己后世刷短视频、看新闻得来的海量信息,去要求自己的母亲。
她将自己带来这个世界,并健健康康地养大,就是最大的恩情。
想到这些,陆家贵突然跪倒在了薛可芳面前。这一跪,跪的是生养之恩,也是跪的上辈子对母亲的不孝。
薛可芳被吓了一跳。
自己这小儿子混账得很,10岁就敢提柴刀跟大哥干,16岁就赌气要自己分家单过,从来都是不服管教的,什么时候向家人低过头?
这突然一跪,肯定是想求自己什么事了。难道是他后悔退婚,想找自己借钱,满足何家那1200元彩礼的要求?
想到这里,薛可芳心里一跳,不由捂紧了自己的荷包:“阿贵,你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有事儿说事儿,别来这一套。”
本来正沉浸在愧疚中的陆家贵,抬头看着捂紧自己荷包的母亲,不由讪笑一声,起身道:
“你放心,妈,我不是找你借钱。只是觉得你之前说的话有道理,何家确实不是好的结亲对象,是我之前太一意孤行,没听你的话,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听到混小子不是找自己借钱,薛可芳才稍微放了点心,问道:“何家到底什么情况,你跟我说说。”
陆家贵将今天在何家退婚的前因后果给母亲讲了一遍。
等陆家贵说完,薛可芳一拍桌子:“你看,我就说吧,这家人真的不靠谱,即使你结了婚,后面幺蛾子也多得很。退婚就退婚吧,不是坏事,我再托媒婆重新给你相就是了。”
陆家贵摆摆手:“不用了,妈,我还小,不着急。我决定做点生意,挣到钱了,把房子拆了,重新修一修,然后再谈婚事。”
薛可芳马上反对:“做什么生意,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你有本钱吗?亏了怎么办?赊账不还的人太多怎么办?还是好好打理你那几亩地,我们这里离县城近,像我一样种点菜卖,也能挣不少钱,别一天到晚妄想发大财。手捏锄头棒,犯法也不大。平安是福。”
“嗯,你说的有道理。”陆家贵没反驳母亲。
老年人固执的思想钢印,反正也是说不服的,就暂时顺着她,后面自己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老一辈经历过批斗,害怕政策反复,担心做生意被打成资本家,太正常不过了,没必要去跟他们争论。
临走前,薛可芳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有个事儿通知你,你二妹的婚期已经定了,就是这个腊月初五,到时候你来老房子帮一下忙。”
陆家贵点了点头,没有回应。薛可芳自知理亏,低着头地走出房门,回老房子去了。
陆家贵兄妹七人,兄弟四个,陆家贵排老四。还有三个姐妹,大姐比陆家贵大,另外两个妹妹都比陆家贵小。
按本地的传统说法,一个家庭一年内办两场婚事的话,先办酒的能有更好的财运。
没有什么科学依据,反正千百年来本地人都是这么传的。
陆家贵猜测是因为先办酒的那一个会消耗更多的家庭财物、精力,婚礼会办得更完美,婚后会过得更幸福。
于是,在今天陆家贵去何家付彩礼定婚期的时候,二妹陆佳琳也迫不及待地与她对象那边商定了婚期。
至于为什么是腊月初五,是因为之前陆家贵已经透露过风声,说他找道士先生粗略看过吉日,如果与何雯英的婚事成了的话,大概就会在腊月十二结婚。
就为了抢这个先结婚、更吉利的彩头,陆佳琳这个当妹妹的就耍心机,硬要抢在四哥陆家贵前面一个星期结婚。
前世陆家贵作为哥哥,没将这事儿太放在心上。
但后面陆佳琳不断从陆家贵身上占便宜,对嫂子何雯英栽赃、陷害、挑拨婆媳矛盾,两家人势如水火,也导致何雯英越来越心向娘家。
日积月累之下,陆家贵和同样看不惯陆佳琳的大哥陆家安,就与陆佳琳彻底断了兄妹情,老死不相往来。
重活一世,陆家贵并不准备去报复陆佳琳什么,毕竟是亲妹妹。但他也不准备原谅,陆佳琳别想再像前世那样从自己身上占什么便宜了。
第3章
母亲离开后,没手机、没电视的陆家贵也只能早早上床睡觉。
躺在木架子床上,感觉有些冷,索性又加了一件衣服,才感觉好了一些,但还是睡不着。
几十年后,平均气温上升了许多。现在冬天还能看到下鹅毛大雪,后世冬天本地都看不到下大雪了。
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回忆了一番今后几十年的关键大事节点,以及适合自己的发财路线后,陆家贵终于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煮了碗面条吃了后,陆家贵走路进城。
陆家坳虽然属于郊区,但距离县城很近,不到3公里。看着沿途那些破破烂烂,还没开发建设的民房、土地,陆家贵颇为感慨。
谁能想到,短短二三十年时间,破烂的老城区就变成了繁华的高档街区。
这是一个混乱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充满机会的时代。
到了街上后,陆家贵租了一个偏僻便宜的门面,与房东签了合同,约定如果没满一个月就退的话房租按一个月算,剩下的房租要退给陆家贵。
这是因为房东认得陆家贵,知道他是个混混,不然的话不会这么好说话。
假意租门面的目的,是去办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然后办贷款,而且需要用到堂兄陆家印的关系。
没有营业执照的话,自己一个无业游民,街头二流子,即使有堂兄的关系也贷不到款,哪怕贷下来也很少。有营业执照遮掩一下,再加上堂兄的关系,就有可能贷下来更多的钱作为起家的本金。
陆家印是城关镇副镇长兼派出所所长,一个老祖宗下来的,算是远房堂兄,现在三十多岁。
陆家贵在街面上混了这么多年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因为有陆家印的关照,帮他擦了不少屁股。
前世,这位堂兄一直干到了副县令兼巡捕局局长,权倾一方。
但因为陆家贵以前当混混时尽给对方添麻烦,时间长了自然就厌了。
加上前世结婚后专心修地球,无所作为,用不着对方的关系,其他兄弟姐妹没什么社交能力,家族小辈也没人争气,上不了台面,父母相继过世后就渐渐没来往了。
现在对方级别还不太高,正好巩固一下关系,也请对方牵线办一下手续。
陆家印这种利害位置,送烟酒什么的都稀松平常,没特色。而且对方也知道你家里啥情况,又是亲戚关系,送好烟好酒更会显得打肿脸充胖子。
因此陆家贵直接去菜市买了两只猪脚提着就上门拜访了。
这天正好是星期日,陆家印在家,看到陆家贵上门,果然脸色不是很好看,以为又是来给他添麻烦的,已经没有前两年的亲热劲了,只是淡淡地招呼一声:“阿贵来了,屋里坐。”
陆家贵对堂兄的态度有心理准备,因此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将猪脚交给了堂嫂,随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听到妻子说袋子里是猪脚,陆家印假装责怪道:“来就来嘛,带猪脚来干什么?”
陆家贵撒谎道:“家里杀了头年猪,就给你拿两只猪脚过来尝尝,这大冬天的,熬猪脚汤暖胃。”
陆家印自然不会去深究陆家贵杀年猪是真的还是假的,开始闲聊起来。
“听说你谈了门婚事,可能年前给彩礼办酒席,定下来没?”堂哥问道。
陆家贵摇了摇头:“本来谈好的800元彩礼,昨天订婚期他们又临时涨到1200,我就没同意,直接退婚了。”
堂哥点了点头:“这种人家不讲信誉,幺蛾子多,婚退了就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还年轻,找个正经事做,挣到钱了再谈亲事不迟。”
陆家贵立即顺杆子往上爬:“是啊,我也是这样想的,一直混下去不是办法。我刚在街上租了一间门面,准备用来开烟酒杂货店。堂哥你看能不能给我牵牵线,让我办一张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从信用社贷点款用来进货。不然,我怕自己办不下来这营业执照,也贷不了款。”
虽然现在已经改革开放多年,但姓资还是姓社仍然有些争议,加上苏联正在解体,做生意相当敏感,没关系还真不一定能办下来营业执照。
这个时代没电脑,工作人员效率也低,有些人还故意刁难。
即使能办,也时日长久,办营业执照花三五个月稀松平常得很。有陆家印这样的县城实权人物打招呼,才能省时省力。
听到陆家贵说要办营业执照、开杂货店,门面都租好了,陆家印顿时来了兴趣:“真的假的?你还真转性子,不瞎混了?”
陆家贵立即点头,并掏出门面租赁合同递给堂哥:“肯定是真的,你看,我门面都租好了。”
堂哥看了看合同后,一拍手道:“早该这么干了,你看你,又不是没脑子,一天天的就只知道在街上混,有点钱就去赌场输,正事不干,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都不想管你了。”
陆家贵惭愧地道:“以前不懂事,给堂哥添麻烦了,以后肯定走正道,好好挣钱。”
陆家印摆摆手:“都是陆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只要你争气,有出息,比什么都强。手续那些都不用担心,你去工商局按程序提交资料、申请一下就行了,我给你打个招呼。”
嘱咐完陆家贵后,陆家印拿起座机电话拨给了工商局的负责人,告诉了对方自己堂弟陆家贵要办营业执照的事儿,让对方给相关工作人员打招呼,看到申请资料时尽快通过。
另外,他还打了电话给信用社,告诉对方等自己堂弟拿着营业执照来办贷款的时候通融一下,多下点款子。
上辈子关系渐远,还以为是这位堂兄嫌贫爱富,看不起他们这些乡下穷亲戚。
现在看来,人家只是对这门亲戚失望透顶,不想来往了。
看人现在这态度,只要你争气,走正道,那是真使劲帮你啊!
现在的亲戚关系,比几十年后亲近太多了。
陆家贵在心里感叹,这么强力的一门亲戚关系,以前居然只用到一些打架斗殴擦屁股的事儿上,纯属浪费。
好在现在自己重生了,还能重新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