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樊璃畏罪自杀,死不足惜!”
“若非她与妖魔勾结,盗走护宗圣器,天机宗怎会轻易被攻陷!”
“幸好我们有小师妹,小师妹人缘极好,一呼百应,那些往日见不到的大能都争相赶来施以援手,试问修真界谁能有如此号召力?”
“听说那个杀千刀的叛徒被吊在广场示众,走走走,都去踩上两脚!”
......
无数的谩骂声钻入樊璃脑袋里,人们对她拳打脚踢,表情憎恶宛如看杀父仇人。
不,不是这样的。
她不是叛徒,她没有和妖魔勾结,更没有盗走护宗圣器!
她不是畏罪自杀,她是因为修补魔界裂缝,耗尽毕生修为,最后被魔气入体,无力抵抗而死!
这一切宋汐汐都可以作证的!
可不论樊璃如何声嘶力竭,人们也听不见冤魂的声音。
就在樊璃彷徨无助之际,她看见一名男子御剑而下,宛若天神降临。
男子面如冠玉,丰神俊朗,无形中自带威压。
“大师兄......”樊璃委屈至极,本能的想亲近他。
此人既是她的大师兄,也是她毕生挚爱的道侣,苏木卿。
然而就在樊璃迈出一步时,身形蓦然僵住。
她看见大师兄牵着一白衣女子的手,目光温柔,饱含爱意。
“你身子不好,又一向畏寒,非要来这肮脏之地做什么?”苏木卿用双手焐热女子的手,可谓贴心至极。
樊璃的心脏泛起了细细密密的痛意。
白衣女子姿态柔美,面纱之下的五官朦胧不清,可这个女人就算是化成灰,樊璃也认得!
宋汐汐!
白衣女子眼中满是不忍之色,开口道:“师姐固然有错,但她毕竟已经死了,师尊就这样任她被凡人糟践,会不会太过了?师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这样对她定比死了还难受吧。”
苏木卿眼神寒凉而无情:“师尊这么做是因为她死有余辜,更何况她待你一向恶劣,你同情她干什么?”
闻言,樊璃闭上双眸,如坠冰窟。
“就是就是!”一名娃娃脸少年冒出来,说道:“小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人善被狗欺啊!”
“二师兄,师姐没那么坏,一切怪我。”女子声音细弱蚊蝇,若不是他们耳力极佳,恐怕还听不见。
顾星源当即激动地喊道:“她还不坏?从前的事就不提了,她这次可是差点把所有人给害死!若不是你补了那块窟窿,别说天机宗,天下苍生都要完蛋!”
什么窟窿?
樊璃听着二师兄这么说,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浮上心头。
紧接着就听见宋汐汐柔柔弱弱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从前都是师兄们保护我,这次也该轮到师妹我保护大家了。”
其余四位师兄也来了,正好听到了宋汐汐这番真情实感的话,心软的一塌糊涂。
樊璃噔噔倒退几步,终于明白了一切。
当初修补魔界裂缝时,只有她们二人在场,她人都死了,是功是过,还不是宋汐汐说了算!
只是樊璃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女人抢她功劳也就罢了,居然还栽赃陷害她!
宋汐汐,你怎么敢!
樊璃恨极,恨不得上去与她拼命。
可她最恨的还是眼前这几个她曾经视为家人的男人!
她自幼与他们一同长大,不似亲人胜似亲人,可他们竟不相信她的为人,轻易就听信了一个后来者的一面之词!
他们比宋汐汐还要可恶!
在众人面前,宋汐汐一副很自责的样子。
“其实我也很能理解师姐,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抢走了师兄们的注意力,师姐也不会因爱生恨,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了。”
苏木卿皱起眉头,不悦道:“樊璃本就是你的替代品,是她索要的太多。”
听到“替代品”三个字,樊璃不解地抬起了头,仿佛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就在此时,一袭靛蓝衣袍的云梦真人出现了。
众人垂首,恭敬道:“师尊。”
云梦真人望着宋汐汐,素来不苟言笑的俊脸上流露出几分柔和:“好孩子,怎么还喊师尊?该改口了,喊爹。”
宋汐汐怔愣片刻,随后便扑进了云梦真人怀里,泪洒当场。
云梦真人愧疚又宠溺道:“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为父已将樊璃的灵根抽出,等阿爹将她的冰灵根接到你身上,你的寒症就能治愈了。”
“这怎么好呢......”宋汐汐抹着眼泪,面纱下的嘴角止不住上扬。
云梦真人无一丝情感地说道:“我本以为樊璃是天才,不想她就是个废物,况且她妄念太多,不配为修道者。师祖亲口说过,你的修炼天赋不比樊璃低,只是被耽误了。”
云梦真人说着,摸了摸少女的脑袋:“换灵根也是师祖亲口同意的,樊璃的冰灵根独一无二,浪费了多可惜。好孩子,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你师姐啊。”
原来如此!
竟是如此!
宋汐汐是云梦真人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而她樊璃,只是一个廉价的替代品!
他们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唯独瞒着她!
樊璃满腹悲凉,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碎,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难怪每当她使劲浑身解数去讨好所有人时,宋汐汐总会有意无意的流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就好像,在看一个滑稽的跳梁小丑,在争取一个永远也不可能得到的结果。
可笑她宁愿相信云梦真人之所以力排众议,收一个废灵根为关门弟子,是因为同情心泛滥,也从未怀疑过宋汐汐的身份。
可笑,太可笑了!
......
百姓发泄完怒火,渐渐散去了。
顾星源来到樊璃破败不堪的尸身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师妹,走好不送。”
掌心聚起一团灼热耀眼的火光,下一刻,樊璃的身体连带灵魂都被火焰吞没。
顾星源是炼丹世家出身,拥有最纯粹的火灵根,他的火焰能烧毁一切,包括灵魂。
他们这是要樊璃灰飞烟灭,永绝后患。
就连宋汐汐都不装了,眉眼弯成月牙状,仿佛一个胜利者。
樊璃肉身销毁,灵魂淌下血泪,恨意同燃烧的焰火一同疯狂滋长。
她恨他们无情无义,更恨自己识人不清,错把这里当成唯一的家。
六岁时,她被云梦真人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养在天机宗。
是云梦真人亲口说,天机宗永远是她的家。
他还说,他失去了一个女儿,如果她愿意,私下里可以唤他阿爹。
十二岁时,她测出单系冰灵根,是整个下修界唯一的冰灵根天才,于是顺理成章拜云梦真人为师,地位直逼首席大弟子苏木卿。
她排第七,师兄师姐们都喊她小七,天机宗没有小七不能去的地方,她是所有人眼中自由又骄傲的小七。
直到珍宝阁里住进一个体弱多病的姑娘,名叫宋汐汐。
珍宝珍宝,原来早早就给了答案。只是她自欺欺人,不愿相信罢了。
“是你们给了我不该有的妄想,最后却怪我想要的太多。”
从前种种如走马灯般一闪而过,爱恨此消彼长,终是化为一潭死水,心如死灰。
倘若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取悦他人,她只取悦自己。
她也不要做他们的小七,她只是樊璃。
她要断情绝爱,一心修道。
轰隆——!
白日一声惊雷,一道耀眼金光顺直劈下,震得修真界抖了三抖。
恍惚间,樊璃听见了一个遥远的声音。
“樊璃,你终于悟了。”
“你是最纯粹的先天冰灵根,天生适合修无情道,若改修此道,你将重新定义“天才”,整个下修界拍马都赶不上你,宋汐汐算个屁。”
“事不宜迟,趁你此刻心境未变,速速展开修炼罢!”
樊璃四下看去,哪里还有师兄们的身影,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惊疑道:“你、你是谁?”
“我?”
那声音飘渺不定,透着一股洒脱不羁。
“你只需知道,我见过很多天才,但他们,都管我叫天才。”
“而现在,本座只是一缕孤魂罢了,你可以称本座为无相。从今往后,由本座来教导你,必不会让人小瞧了你。”
樊璃苦笑道:“可我已经死了,还谈何修道?”
“谁说你死了?”
无相哈哈大笑,樊璃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先天无情道圣体,你只是心死了,人没死,不信你睁开眼看看?”
第2章
大雨滂沱,密集的雨点砸得脸颊生疼。
樊璃猛地睁开双眸,还未来得及接受重生的事实,耳边便传来熟悉又陌生的议论声。
“没想到七师姐如此无情,眼睁睁看着小师妹从封魔台失足坠落见死不救,那可是近百米高的地方啊,小师妹又不会御剑!”
“幸好大师兄及时出现,接住了小师妹,否则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不过小师妹还是因为受惊,昏迷几日未醒,都怪樊璃......要我说啊,指不定就是她故意把师妹推下去的!”
“残害同门可是大罪,不过樊璃是掌门最喜爱的弟子,估计也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说的也是,樊璃定是仗着背后有掌门撑腰,有恃无恐,就是可怜了小师妹......”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感受着伤口带来的真实痛感,樊璃终于意识到自己真的重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要拼命掐着大腿肉才能忍住不笑。
环顾四周,久远的记忆在脑海中逐渐清晰,樊璃心下了然。
她重生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也是宋汐汐从珍宝阁走到阳光下,成为玄机峰小师妹的第三个月。
她之所以跪在这里,是始于三天前一场意外。
天机宗是下修界第一大宗,坐落在蓬莱仙山之上,是所有修士向往之地。然,外界鲜少有人得知,蓬莱仙山存在着修真界最大的隐患——魔界入口。
尽管入口在千年前就被上古大能封印,但如今结界已然出现了松动之势,需要定期加固。
樊璃体质特殊,不会被魔气影响心智,因此加固结界的重任自然而然落在她的肩上。
三天前,樊璃照常要去加固结界,同行的还有一名长老,以及几个内门弟子。
其中有一名弟子名叫赵无常,是清风长老的亲传,此人倾慕宋汐汐已久。听说她对封魔台一直很好奇,便求清风长老带上她一同前去。
这位长老一向溺爱弟子,很容易就点头了。
不过只允许宋汐汐远远的看着,不能靠近结界,更不能登上封魔台。
结果走到半路,有人赶来通报,说是清风长老的灵兽出逃,在山下被猪妖拱了,十万火急。
清风长老一走,赵无常便无视了长老先前的警告,向宋汐汐献殷情,主动提出让她去封魔台近距离看看。
樊璃第一个不同意,但赵无常这个人霸道惯了,放话说出什么事他负责,樊璃也就不管了。
没想到还真才出事了。
封魔台魔气躁异动,除了樊璃,其他人都当场失了魂。情势危急,唯有樊璃能镇住魔气,保全众人的性命。
樊璃第一次独自应对这种情况,没人能帮得上她,难免吃力许多,根本顾不上其他。
好不容易平息一切,樊璃也受了内伤,回过头才发现宋汐汐不知何时掉了下去,着实吓了一跳,赶忙御剑飞下去。
然后就看见宋汐汐躺大师兄苏木卿怀里,一张脸苍白如纸,仿佛去了半条命,极是惹人怜爱。
原来清风长老还是不太放心,便传音让苏木卿来盯着,于是赶来的苏木卿正巧撞见了从高处落下的身影,这才接下了宋汐汐。
当时宋汐汐尚有一口气在,强撑着意识对苏木卿说:“大师兄,别怪七师姐,师姐不是故意的......”
然后就晕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巧。
尽管当时苏木卿什么也没说,但樊璃至今还记得苏木卿略带责备和怀疑的眼神,好似一把利剑生生插进心口。
而赵无常等人清醒后却仿佛缺失了一段记忆,并不记得封魔台上发生了什么。
赵无常听闻心爱之人险些丧命,疯了一样把矛头指向了樊璃,还用全力打了她一掌。
樊璃本就有伤在身,这一掌险些要了她的命。
而后赵无常大肆宣扬是她暗害宋汐汐,言之凿凿,仿佛亲眼所见。
于是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带跑偏,樊璃无罪也变成有罪,一夜之间,她便背上了莫须有的罪名。
当事人昏迷未醒,樊璃百口莫辩,遭到重罚!
这次事件也是樊璃在宗门里口碑急转直下的关键,甚至影响了她在外的风评,有了一生洗不去的污点。
在前世,哪怕这件事情过去多年,那些怀疑的目光始终存在,如盏盏鬼火阴魂不散,每每午夜梦回都要惊慌恐惧得流下泪来。
今日樊璃跪在这里,就是因为不肯认罪,所以被云梦真人罚跪在弟子们上下学的必经之地,让人戳她的脊梁骨。
师尊知道她最怕丢脸,屈打成招不成,便想用这种法子逼她认罪!
在这之前,樊璃已经遭受过皮肉之苦,还被勒令不能疗伤。
雨水浸湿了衣裳,伤口疼得指尖都在发麻,控制不住的蜷缩。
樊璃一向怕疼,但她此刻竟有些享受这种疼痛。
因为一切都是虚假的,唯有身体的疼是真的,她要铭记他们给她带来的痛苦,绝不重蹈覆辙。
少女跪在青石板上,身影单薄,泡在冰冷的雨水里,看起来狼狈不堪,但脊背挺得很直,不卑不亢。
周遭的议论声忽然停下了,不知是谁说了一声掌门来了。
樊璃睫毛轻颤,强行压下波动的情绪,缓缓抬眼。
云梦真人银发黑眸,一袭庄重儒雅的深蓝衣袍,无形屏障将雨点隔绝在外,下界第一宗主自带威压,气场强大无比。
“小七,本尊再问一遍,你可知错?”
看着云梦真人嘴唇一张一合,樊璃脑海中却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汐汐,为父已将樊璃的灵根抽出,待本尊将她的冰灵根嫁接到你身上,你就再也不会畏寒了。”
樊璃隔着雨雾,望着云梦真人,好想问一句:师尊,你是不是早就想抽走我的灵根,用来补偿对宋汐汐的亏欠了。
云梦真人自然不知道樊璃在想什么,还在耐心的等她认罪。
短暂的静默后,樊璃无声笑了一下,垂下眼皮,说道:“弟子知错。”
云梦真人闻言,颇有些意外。
罚的这么狠都不肯服软,看来还是这招管用啊。
其实这次事件他经过仔细调查后也知道樊璃是无辜的,本不该继续罚她。
但是一想到宋汐汐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而樊璃还活蹦乱跳的,云梦真人心里就难受的紧。
这些年,樊璃在天机宗平安健康的长大,反观他的亲女儿,在苦寒之地受尽苦楚,落下终生病根。
他只要看见樊璃,就会想到可怜的宋汐汐。
只有樊璃过得没那么好,才能填补云梦真人内心对宋汐汐的亏欠。
所以即使知道樊璃无辜,云梦真人还是坚持要罚她。
“你既然知错,可清楚自己错在哪里?”云梦真人说道。
樊璃直视他的眼睛,不卑不亢:“弟子没有残害同门,弟子认错,是错在没有保护好同行的师弟师妹,但最大的错误是不该由着赵师弟哄骗小师妹登上封魔台,造成今日之结果。”
云梦真人一愣,当即明白过来樊璃的意思,危险的眯起眼睛:“你是说清风长老的大弟子赵无常故意为之?”
樊璃眼神澄澈,坦然道:“对,是赵师弟非要让小师妹去封魔台的,我根本劝不住,师尊大可以去问清风长老,或是当时在场的师弟师妹。”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说?”云梦真人还有一丝怀疑。
樊璃早就想好措辞,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虚假的愧疚:“弟子是觉得没有保护好师妹,该当受罚。”
云梦真人一寸寸打量着樊璃的表情,须臾,他欣慰道:“你有此觉悟,甚好。”
樊璃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前世,她因为平白受冤,内心气愤又委屈,一根筋的她非要和云梦真人硬碰硬,想赌自己跟宋汐汐谁更重要,结果可想而知。
不但自取其辱,她一个内门弟子还被罚去外门做最脏最累的活,吃了许多苦头。
重生一世,樊璃已经不在乎他人的想法了,师尊视她如宝也好,垃圾替代品也罢,她都无所谓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像前世一样愚蠢到底,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考虑。
周围的天机宗弟子又开始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始作俑者是赵师弟啊!”
“早就听说赵师弟对小师妹有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该不会是因为被小师妹拒绝,因爱生恨,所以才......”
“难道樊璃真是无辜的,是赵无常栽赃陷害?”
第3章
前世赵无常因为宋汐汐的缘故,一直将樊璃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宋汐汐掉一根头发都要算到她头上。
而赵无常此人,最擅长使阴招。
他背地里造谣她不检点,勾引外门弟子,导致她被长老当众羞辱,名声狼藉。
那段时间她躲在洞府,不敢出去见人,也无法静下心修炼,十分内耗。
宋汐汐假意来安慰她,她还感动不已。现在想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跟宋汐汐脱不了干系。
但赵无常,樊璃一样不会放过。
她要将前世他带给她的苦难,百倍千倍地偿还回去。不干他,她道心不稳。
樊璃只需要将话题引到赵无常身上,周围这些人自会助她脱身。
议论声虽小,但修仙人耳力绝佳,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听清。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将赵无常的丑事说了出来,满座哗然。
原是赵无常几年前强迫山下一个良家妇女不成,竟是恼羞成怒,将那女子与丈夫一同残忍杀害。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正逢掌门外出,等掌门回来时,清风长老已经为爱徒摆平了一切,勒令赵无常闭门思过两年,惩罚不痛不痒。
知情者受到警告,也不敢乱嚼舌根,消息被拦在了外门。
在天机宗,外门和内门相当于两个世界,外门是小道消息集中地,宗门里什么隐秘旧事都能打听到,丑闻满天飞,而内门就如同一片清澈的池水,内门弟子也比外门单纯得多。
樊璃之所以知晓这件事,正是前世被罚去外门做苦力时听来的,赵无常当真连畜生都不如。
赵无常自以为有清风长老兜底,这件事能永远被埋藏在过去,不曾想今日就这样被人抖了出来,还直接传到了掌门耳朵里。
云梦真人脸上已然涌现出了怒意,攥紧双拳,青筋暴突。
天机宗乃仙门百家之首,竟出现了修道者以势压人,逼迫良民百姓此等恶事!清风教出的好弟子!!
此子竟还想将魔爪伸向他的女儿,胆大包天!!
樊璃直挺挺跪着,抬眸细细打量着云梦真人的神情,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
她知道只要和宋汐汐有关,就算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赵无常,云梦真人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她也要让赵无常体验一下被冤枉的滋味。
宋汐汐的真实身份应该是在她死后才暴露的,虽然不知道云梦真人为何要向外界隐瞒此事,但这个时候除了玄机峰的师兄们,外人并不清楚宋汐汐是掌门的亲闺女。
就在这时,一个娃娃脸少年从人群中冲过来,停在樊璃面前,问道:“你说清楚,是赵无常把小师妹推下去的吗?!”
这便是樊璃的二师兄,前世要将她灰飞烟灭的二师兄,顾星源。
雨水模糊了樊璃的双眼,手指微微蜷缩,语气尽可能平稳。
“当时情况混乱,我忙着应付魔气,只记得赵师弟一直在小师妹身边,待我回过头时,就只剩赵师弟一人了。”
“而且正是赵师弟答应会保护好师妹,我才放心将师妹托付于他。”樊璃故作懊悔,“我不该信他。”
樊璃说得模棱两可,给了他人无限遐想。
他们仿佛看见小师妹惊恐又无助地缩在赵师弟身边,结果这个禽兽却转过头来,面露凶相,最后趁人不备,伸出双手,将小师妹推下万丈深渊!
顾星源气的发抖,他撸起袖子,咬牙切齿道:“好你个赵无常,我非要扒了你的皮不可!师尊,小师妹还昏迷不醒,绝不能放过他!”
云梦真人的脸色已经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开口道:“此事我自有定夺,老二,将小七扶起来,为她疗伤吧。”
说完这句话,云梦真人便消失在原地,想必是去找赵无常麻烦了。
顾星源这才意识到樊璃还跪在雨中,连忙要去扶她,却在转身时,发现樊璃自己撑着地站了起来。
因为跪的时间太久,膝盖生疼,樊璃有些站不稳。
顾星源下意识要去扶,却被樊璃避开了。
即使再迟钝,顾星源也感受到了樊璃的疏离。
顾星源微微一愣,有点不知所措:“小七?”
樊璃现在听到这个称呼胃里就犯恶心,她向后退了一步,从芥子袋里取出一枚丹药,隔空放到顾星源手里。
顾星源面露疑惑。
樊璃面无表情道:“高阶百草丹,拿去医治宋师妹吧。”
顾星源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丹药,总算反应过来。
这是当初他和樊璃初次见面时送给她的礼物,百草丹是疗伤丹药之首,也是他们百草堂的招牌,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他记得樊璃一直都很珍惜这颗丹药,有一次外出历练伤到了根本也不舍得用,说是要留作纪念。
樊璃还说过,就算是二师兄想拿回去,她也不会给。
小七昔日宝贝成这样的东西,如今就这样轻易拿出来了?
顾星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边觉得樊璃太不重视他送给她的礼物,一边又觉得小师妹确实比樊璃更需要这颗丹药。
不错,顾星源此次来找樊璃的目的就是为了百草丹。
高级百草丹整个宗门也就樊璃手上这一颗,小师妹也不知什么原因迟迟没有醒来,顾星源别无他法,只能来找樊璃。
来之前他还担心要怎么说服樊璃,想了一通说辞。
未曾想,还没等他开口索要,樊璃就先痛快地交给他了。
如此轻易就拿到手,顾星源心里反倒不舒服了,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
樊璃却不管他怎么想,带着一身伤转身离开。
她自然知道顾星源的来意,前世他就向她索要过百草丹,她不愿意,顾星源就抢,那是她和二师兄第一次大打出手,闹得很难看。
最后的结果是那颗百草丹被她赌气丢到火炉里,从此便跟顾星源生了嫌隙,再也无法愈合的那种。
她就算毁掉那颗丹药,也不会便宜宋汐汐,因为那颗丹药不只是一件死物,而是代表着她对二师兄情谊的珍重。
但现在,她无所谓了。
这颗百草丹从一开始就是为宋汐汐准备的,从来不是给她的,她又何必勉强。
留着也是碍眼,占她地方。
顾星源站在原地,看着樊璃一瘸一拐,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连忙催动灵力追上去。
“小七,师尊让我替你疗伤。”
“不必。”
樊璃脚步不停。
顾星源死皮赖脸跟上去,有些忐忑:“小七,你生气了?”
樊璃这才停下,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她浑身还湿漉漉的,乌黑的头发贴在脸颊边,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
顾星源莫名心虚起来,伸出手,露出手心里圆滚滚的百草丹,有点磕巴地说道:
“其实,我觉得小师妹好像也用不上这个丹药,小七还是收回去吧。”
樊璃直截了当地说:“我不要。”
顾星源有点急了:“为什么不要?”
“没有为什么。”
樊璃被他缠得烦了,懒得再跟他周旋,直接御剑离开,干脆得很。
顾星源不敢置信她就这样一走了之,呆呆地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里有一丝茫然。
小七不要他的丹药。
小七居然不要他的丹药?
这可是百草丹啊!
顾星源郁闷地想,一定是这几天他只顾着关心小师妹,忽略了小七,所以小七生他的气了,赌气不要的。
就在此时,一抹白光飞了过来,悬在他眼前。
是传音简讯。
顾星源将白光握在手里,大师兄清冷如松的声音传入耳中。
大师兄说,樊璃若是不愿交出百草丹,他便亲自去问。
顾星源表情复杂,攥紧了手中的丹药,闷闷不乐地回道:“丹药已经拿到手了。”
犹豫片刻,他又补充道:“小七的伤好像也挺重的。”
谁知大师兄只回了一句:“既然拿到了百草丹,还不快点过来。”
顾星源看了看樊璃消失的方向,挣扎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往相反的方向御剑离开。
路上,他心不在焉地想道:眼下小师妹最为要紧,等小师妹醒了,再去哄哄小七好了。
他们的小七一向很好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