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长宁侯府。
沈霜容端坐在主位,身着锦衣绸缎的两岁男孩由嬷嬷搀扶指引,笨拙地跪在她面前,瞪着葡萄般的黑眸,奶声奶气的唤了句:“母亲,请喝茶。”
陆青云温柔地拍着她的手背,低声道:“霜容,从今往后,麟儿便是我们的孩子。”
“准备开宗祠,请族谱!”
沈霜容低头轻抚着小腹,侧头望着夫君满眼欣喜的模样。
成亲三年,她和夫君虽然恩爱却始终无所出,丈夫爽快提出收养一个孩童,她心中只闪过一丝轻微的不对劲,却并没有多想。
事到如今,确实只能过继。
【前几年最火的那本虐文什么时候翻拍成短剧了!】
【角色倒是选得挺贴脸,侯爷长得道貌岸然,谁能想到背地里却做出那种阴损的事情!竟然把外室金莲心生的私生子堂而皇之的带回来,让正室夫人养着!】
【可怜女主始终被蒙蔽,替外室养孩子,用所有人脉资源替他铺路。结果小白眼狼仍旧不领情,在外面诋毁女主,还联合外室购置毒药,想要杀死她!】
【如果换做我,我肯定会掀翻这杯茶,谁爱当妈谁去当!】
侯府正堂,漂浮着的诸多金色颗粒汇聚成一句句沈霜容看不懂的字。
它频频闪烁变幻,就像是有灵性般。
绝不可能!
陆青云与她琴瑟和鸣,乃是京城人人知晓的恩爱夫妻!
哪里来的妖魔鬼怪,为何旁人像是看不到般?
沈霜容收回手,顿住的动作让陆青云眉眼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要是没记错,那孩子后颈处还有一块红色胎记。外室生下的时候,渣男乐得开花,说他们家族人人都有这种胎记,怕不是什么遗传基因有问题,还乐呢!】
胎记?!
沈霜容眯起眼眸,看着跪在面前的男孩,想起此前确实隐约看见男孩后颈处有些异红!
她面上不动声色,上前拽开他的衣领。
拇指大的红痕赫然出现在眼前!
竟然让那字迹说准了!
那......陆青云偷养外室,也是真的?!
只见陆青云察觉了什么,竟然急得赶忙拽过男孩,将他护在怀里,低声细语的问着:“麟儿伤没伤到哪里?”
他更是忍不住质问道:“大喜的日子,你发什么疯,就不怕伤到孩子?”
沈霜容看着推开自己的陆青云,才发觉以前疼爱她的丈夫,全都是装出来的。
好啊。
原来都是假的。
她本是沈家幺女,更是将军府捧在手心上的明珠,本以为是嫁给了爱情,结果一时糊涂,竟然相信了陆青云的鬼话!
沈霜容眼中的那抹柔和转瞬即逝,尽是一片冷意。
她本就不是自怨自艾的怨妇,如今铁打的事实放在面前,不过一瞬间她便彻底清醒,看清了陆青云的嘴脸。
她,绝不内耗!她要反击!
“坏蛋,你是坏蛋!去死!贱!贱!”
吃痛的麟儿挣扎着扑向沈霜容,龇牙咧嘴挥舞着拳头打向她。他口中咿咿呀呀淬出恶毒的话,一看便知是从父母口中学来的。
沈霜容冷笑一声,抬手便掀翻麟儿:“倒是个没规矩的,不知他爹娘可否教过他。”
麟儿跌在地上,手心正好碰在茶盏的碎片,一下子便扎得鲜血淋漓,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陆青云活像是失了心智,怒气冲冲的质问:“沈霜容,你身为侯府的主母,怎能对一个孩童这般狠心,以后他便是你的儿子,明白吗?”
见沈霜容迟迟不语,陆青云生气道:“赶紧识相些,把茶喝了,耽搁了开族谱的良辰吉日,你担待的起吗?”
第2章
“我不同意把他记在我的名下。”
沈霜容看着抱在一处的父子,冷冷地笑。
三日前,陆青云说在街边遇到一个乞儿,看着可怜,心生好感,左右两人也没有子嗣,便想着把他过继到膝下。如今看来,两人七八分相似的脸,分明是亲生的!
怪她太蠢。
“我乃将军府幺女,沈家世代忠良,男儿顶天立地。”
“他身份不明,如今看来秉性顽劣恶毒,做我的嫡子,岂不是辱我沈家!今日的事情作罢,族老们我自然会请回去的。”
沈霜容说罢,冷然地瞧着他们。
分明才两岁的男孩眼睛里流露着浓浓的恶毒,抓着茶盏碎片,挥手向背对着的沈霜容身上扎去。
侍婢春桃想要去拦,一时来不及。
啪——
沈霜容根本没有回头,抬手以随身携带的臂环挡住碎片,改变它的方向。
碎片直奔着麟儿的脸颊轧过,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哇......痛!爹爹痛......贱!贱!”
麟儿嚎啕大哭,口不择言的喊着。
陆青云爱子心切,站起来的瞬间对上沈霜容泛冷的眸子,骇住向后退了半步,拧眉:“孩童顽劣罢了,你与他计较什么?竟然出手伤他,若留疤怎么办!”
“这野种,我没有打断他的腿已经是仁善。”
“还没有过继便张口喊爹,可见是攀附虚荣之辈,来人,把他扔出去!连带着身上那套新做的衣裳也扒下来!”沈霜容开口。
几个将军府带着的侍卫便捞起麟儿,向外扛着,她又道:“夫君,我忽然想起这些时日为了过继之事,库房的钥匙交给你保管,明日送还回来吧。”
“库里的东西,也是时候该清点清点,免得有些账目不清楚。”
沈霜容说罢,头也不回的离开。
陆青云瞪着眼睛,心下都是慌乱和心痛,库房里的东西都被他折腾到外面的庄子去了,沈霜容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事!
那可都是沈霜容陪嫁的宝贝,价值连城,早被他用来讨好外面的娇妾了,这贱人怎么又要拿回去!岂不是要他割肉!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追着跑出去,寻找麟儿。
听雨阁,侍婢春桃看着卸掉钗环的沈霜容:“姑娘,您今日......跟侯爷生这么大的气。”
“他向来对您言听计从的,今日许是真的很喜欢那孩子......”
【呸,什么言听计从,还不是贪恋将军府的势力!】
那抹金色字迹又重新浮现出来。
沈霜容拧眉去看,【渣男当初费尽心机制造跟女主偶遇的机会,看女主不动心,就故意雇佣山匪流氓在女主拜佛回京的路上阻拦,成功英雄救美,才俘获芳心!为的就是利用将军府和女主的帮助,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养不熟的白眼狼,等他羽翼渐丰,竟然亲手把将军府的人都一一杀掉。其实他和金莲心青梅竹马,在和女主婚前两人就约好,等杀了女主就霸占女主的一切,扶金莲心上位呢!】
【刚成亲时,他还给女主二哥的酒里下药,让二哥醉酒摔下马,至今还坡脚,不能再上战场,只能做沈家军的军师,好歹毒的心肠,可怜女主临死才知道......】
啪——
沈霜容手里的木梳掉在地上。
她从来都没想过,那个同自己恩爱甚笃的夫君,竟然从一开始就在谋划着骗局!
按照那金色字迹提醒,不仅二哥的腿是被他所害,甚至整个将军府都会被牵连。
沈霜容想起渣男伪善的言行,心中那股恨意,更是止不住的翻涌上来,甚至起了杀心。
曾经人人艳羡的爱情,不过是陆青云的花言巧语,所有的一切都是欺骗!
不知不觉间,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却并未觉得疼痛。
原本她恪守规矩,操持侯府,一心只为扶持夫君。
结果一片真心错付,换来只有无尽的失望。
二哥的腿一直是沈霜容的心病,若是不被陆青云所害,他定然是开疆扩土的大将军!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成了本厚厚的账,她一定要讨回来!
可惜这桩亲事是御赐之婚,不能随便和离。
况且侯府的老夫人对她如亲女般,纵然陆青云有血仇,老夫人也实在不该受牵连,她眼下身体抱病,还是暂且留在这儿,慢慢筹谋。陆青云,钝刀子,更痛!
沈霜容闭上眼,眼角一滴泪落下,斩断了最后一丝情谊。
“姑娘,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去找侯爷过来!”
【侯爷?他怕是已经在外室的庄子里温存安抚呢!】
【说起来,那外室住着的庄子还是女主的陪嫁,渣男真是省吃俭用啊!】
看到那抹金色字迹,沈霜容当即起身,对春桃道:“带着人,随我去一个地方。”
第3章
京郊的庄子,沈霜容戴着帷帽,站在夜色中。
门大敞着,能清晰听到麟儿喊痛的声音:“娘,好痛!那坏女人,麟儿不要去!”
“陆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今日就能进族谱吗?是不是她发现什么?麟儿的脸蛋可如何是好,那女人心狠手辣,我好心疼。”
沈霜容施展轻功,飞跃到屋檐上方,看着身形妩媚的女子拽着陆青云的手,媚眼如丝:“我还要在这儿等多久呀,你说要让我做侯府的主母。”
“难不成,你对她还有心思?”
陆青云被她勾的哪里还有耐心,只把麟儿送给嬷嬷,翻身把外室压在身下。
“若她不是将军府的幺女,我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平时古板无趣,如死水一滩,哪里有你懂事又乖巧。过继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只是你这里的东西,我需要拿回去。”陆青云说罢,金莲心有些不满,下一秒却被堵住嘴:“等我拿到边境的补给供应,你还怕没有那些东西?我带你去金满楼,打一套全新的头面如何......”
边境补给的供应!
沈霜容勾起唇角的冷笑,他倒是敢想。
如此丑恶的嘴脸,让她对这个夫君,没有了最后一丝念想。
将军府的侍卫们看到这一幕,都气得怒不可遏:“姑娘,我们去把他扭送到官府!”
“清官难断家务事,况且闹得动静太大,老夫人必然会知道。”
沈霜容看着纠缠到一起的两幅身躯:“你们换身衣裳,蒙面去把他们揍一顿。闹得动静越大越好,最好是让周围住着的官僚都过来看看,下手......心里有点分寸。”
“是!”
得到命令的侍卫们憋着一口气,当即跳下房檐。
只一炷香的功夫,三五人闯进庄子,直奔卧房。把赤裸着身体的陆青云和金莲心拖拽到外面的巷弄里,拎着棍棒,二话不说的打下去。
金莲心痛得直喊,陆青云忙顾着捂住头:“放肆!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竟然敢在京城,天子脚下打人......”
“打的就是你!”
侍卫们狠狠揣着陆青云的命根子。
周围的邻里的纷纷冒头出来,有眼尖的看到陆青云的脸:“那不是侯府的陆侯爷吗?”
沈霜容站在街角,看到陆青云是丧家野狗,被打得昏了过去,方才转身回府。
——
剧情怎么跟小说有些不一样?
扎着高马尾的女孩穿着土黄色的工作服,盯着手机APP的画面,喃喃自语。
“何佳欢,你还有闲心在这儿追剧?”
挂着考古工作队名牌的帐篷被拉开,身穿荧光背心、满脸都是黄土的男人一屁股坐在简易休息椅上,看着把手机藏到屁股后面的何佳欢,痛心疾首的说:“咱们行业不景气,听老师说,你们这批实习生只能留下一个。本来青青师姐就比你讨老师喜欢,你还不抓紧想办法,在这儿摆烂?什么短剧?没看过......”
“考古工作是看成果,又不是看谁嘴甜。”
何佳欢把手机从师兄的手里抢回来,愁眉紧锁,脚踢着地上的沙土:“找将军冢都已经快半年了,还是半点头绪都没有,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