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孩子的钢琴老师离开后,床上多了几根波浪卷的红发。
我问老公哪儿来的。
他激动地把床单扯掉,扔在地上。
“成天就知道疑神疑鬼!公司出了问题你不知道?拜托让我喘口气行吗?”
好像突然从某一天开始,我们就变得两看相厌,说不上几句就要动怒。
他嫌弃我一心只有梦想,赚不了多少钱。
我倾诉这些年对家里的付出,恨他拈花惹草。
但这一次,我竟意外地平静。
“公司出问题,你还送林依依10多万的水晶项链?”
江明远解释的话还未出口,孩子江聆突然冲了进来:
“那是依依老师给我买球鞋,爸爸送她的回礼!”
“妈妈你赚不到钱就算了,还没有依依老师温柔。每天就像个疯婆子,只知道跟爸爸吵架!”
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满眼厌弃想远离我的模样。
我没有哭,反而笑了。
“依依老师这么好,就让她当你妈妈吧。”
......
江明远没有同意离婚,喊来双方父母,和他们一起指责我小题大做。
人到中年,儿子还小,老公事业有成.........
BUFF拉满,怎可能说离就离?
只分了房,继续没完没了的冷战。
“你真的误会了,依依是孩子的钢琴老师,我想让她多对孩子上点心才走得近了些,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正在看乐队新歌的乐谱,江明远没打招呼就进来了。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这是我的房间,你过界了。”
冷战的次数多了,我们就划分了彼此的私人区域,除非某一方先低头,否则彼此就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可显然,江明远没有低头的打算。
刚才林依依过来,他们3个人还在客厅说笑,让这个充满了沉闷和压抑的地方,变得欢声笑语。
“行了,我们说话外面能听见,别让依依老师看笑话。”
他拿出一条项链,和送林依依那条是同款:“今天是你的生日,喏,给你的礼物。”
我笑了:“你还记得我的生日?”
视线落在项链上,突然发现每个水晶都要小一些,上面还有斑驳的杂质。
记得江明远手机上的订单,显示项链还有一条赠品。
我突然浑身发冷!
还没质问出声,江明远又说:“当然记得,你是我老婆,公司就算再难我又怎么会委屈你呢?”
“拿了项链就搬回北卧吧!”
“依依老师体寒,书房成天见不着阳光,你正好把南卧给她让出来——”
不等他说完,我抓起项链狠狠摔在地上!
“拿着你的赠品给我滚!”
林依依体寒,我就不寒?
冬天坐月子时江明远在外醉酒,我去接他时吹了寒风,每到阴雨天就腹痛。
此后7年,他不曾关切一句。
本以为他是不懂关心人,现在看来,他分明是对我不在乎!便连敷衍我的赠品,也是为了利益交换,想帮林依依要到南卧!
“陈婉秋,你要作到什么时候?”
“简直是不可理喻!”
江明远对我咬牙切齿,狠狠摔门而出!
那晚,他和孩子撇下我,带着林依依去了市区最高档的西餐厅。
我一个人在家,默默收拾好所有行李。
再也没什么,能阻拦我离婚的决心。
2
乐队接了南方一个城市的商演,我计划在出发前搬出去。
东西不多,一趟就能拉完,唯独书房的架子鼓搬运费些力,我联系了同城的朋友帮忙。
请客吃饭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江明远。
他和江聆正在给林依依过生日,餐厅赠送的气球上写着‘相亲相爱一家人’,和他们甜蜜温馨的模样倒是十分契合。
看见我,江明远连忙松开林依依的手,慌乱不已。
我自嘲苦笑:“江明远,你还记得我生日,是因为今天正好也是林依依的生日?我这个妻子还真是托了她的福。”
一下子,餐厅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依依身上。
把她当成被正妻当场捉奸的小三,指指点点。
“明远哥,你向婉秋姐解释一下好不好?不然她误会我们的关系,再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我就没办法做人了.........”
林依依红着眼,糯糯地捏着江明远的衣角。
火红的大波浪卷盖住半边娇俏的脸,显得美艳又怜人。
江明远一下子怒了,护在林依依身前:“陈婉秋,你在家胡闹就算了,还跟过来上赶着丢人?”
“孩子尊重老师没有错,如果不是你气量狭小容不下人,我们至于过个生日还瞒着你吗?赶紧给依依老师道歉,再拍视频保证,绝不会造谣诬陷!”
他满眼林依依的样子,还用得着诬陷?
我被逗笑:“不用这么应激,我不是来找你的。”
说完,我跟朋友正准备入座,江明远过来抓住了我的手臂。
“不是来找我,你会来这种地方?”
“一顿饭几千块的餐厅,你敲个破鼓来得起吗?”
他一副耐心耗尽的样子:“赶紧道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留下来继续监视我们!陈婉秋,有这个时间你找份正经工作,帮家里缓解点负担不行吗?”
看着他脸上毫不遮掩的嫌弃。
我突然想起初遇江明远时,他说我在舞台上的模样美丽动人,便对我展开了猛烈追求。
他说想看我打鼓、看一辈子也不够。
我信了,可结婚后他催着我生孩子,生完孩子又求我留在家里照看。他说赚钱的事交给他就行了,我只需要负责内事,负责貌美如花。
我就这样熬干了青春,梦想被掩埋,变成了维系这个家的养料。
直到江聆大了些,我才重新拾起架子鼓,却被江明远当众侮辱是没用的废人。
而我这个废人,赚的钱无论多少,都补贴了家用。
我吃不起的餐厅,他没有带我来过一次,却和林依依成为了这里的常客。
“我说过,我不是来找你的。”
“但你如果再烦我,我就把你的那些烂事都公布出去,让别人看看究竟是我气量狭小,还是你们这对渣男贱女不知廉耻!”
我心如死灰,冷冷看着他。
朋友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录像。
林依依到底是要脸的,低着头藏在江明远身后。
“行,你就是诚心在恶心我们是吧?我认输,我带依依换个地方,有能耐你别再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粘着我们!”
江明远带江聆离开前,8岁的江聆回过头,闷闷地看了我一眼。
“妈,你这样丢人除了让爸爸更讨厌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3
“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否则就不来你的店了。”
朋友是这家西餐厅的老板,也是乐队刚成立时就认识的粉丝。
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嫁给大老板之后,不用为生计发愁,反而没时间演出了。现在他该知道,单是婚姻就透支了我全部的精力。
“不行你来我店里吧?”
“薪资不是问题,至少能让你不用再看他的脸色。”
池辰一边说,一边要了瓶昂贵的红酒。
我下意识阻止:“不要点这么贵的,几十块的一样能喝——”
话音未落,池辰和一旁的服务生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我才意识到,对池辰来说这瓶酒根本不算什么。
不禁攥着拳,窘迫地低下头。
“没事,这顿我请你吧,帮你搬个架子鼓而已,算不得什么。”
池辰怕我难堪,小心翼翼地解释:“我好久之前就说请你吃饭,就当这次你赏脸赴约..........不过话说回来,你老公过来开四位数的酒,眉头都不眨一下的。”
我恍惚怔住。
想起上一次和江明远出来吃,是结婚纪念日。
我点了几个贵菜,他一路都沉着脸,暗讽我不顾公司的情况、大手大脚。
我忍无可忍地和他吵了一架,但最后还是妥协了。
从此衣服、化妆品都买最便宜的,几乎放弃了所有社交活动,过得还不如嫁给江明远之前。
稀里糊涂,生活中就只剩下两个男人,一堆家务。
曾经那个肆意明媚的自己,已陌生得不敢相认.........
所以江明远才厌了我,看上新人?
“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见我沉默,池辰匆慌拿出两个精致的鼓棒:“抱歉,这个给你当赔礼!”
我接过鼓棒,质感是号称‘木中黄金’的白檀木,棒身镶了两个娟秀的烫金小子:‘婉秋’。
我微微颤抖,忙还了回去。
“太贵重了!”
“怎么会?比起你正式复出这件事,再贵的礼物也表达不出我的心意.........”
1天前,我才告诉他回归乐队。
而精心定制的礼物,这么快就到了我手中。
那晚说不清是开心和感动,我醉得一塌糊涂。
回到家,林依依还没走,在卧室跟江聆说悄悄话。
我懒得管,只想陪一陪我的鼓,便去了书房。
可本该摆着架子鼓的位置,如今放了一台崭新的钢琴,我翻遍各处,都没有鼓的踪影。
“怎么喝这么多酒?”
江明远从我身边走过,捂着鼻子道:“快清醒一下,孩子明天有钢琴比赛,那件小西服需要烫一烫。”
我连忙抓住他,指向钢琴:“我的东西呢?”
“你说是那个多少年没用过的破鼓?太占地方,我给扔了。”
“依依给孩子加了课,要把钢琴搬过来,正好腾位置。”
他淡漠的声音,让我浑身发寒,一下子酒醒!
“江明远!”
“结婚的时候我说过,架子鼓是我最珍贵的嫁妆!他对我有多重要,你不清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