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上任医院外科主任后,我嫁给了顾应礼。
他在我爸妈面前发誓:
会敬我爱我一辈子。
人人都说,他爱我如命。
可婚后三年后,他在外养了他的小青梅。
小青梅怀孕后,顾应礼和婆母商议:“我们以撤掉知音弟弟的知青名额为条件让我孩子上到她的城市户口,她肯定不会拒绝。”
“到时候你以病为借口,说她断了顾家后,这样她才会接受,不会和我哭闹。”
他不知道。
我早就跟政府申请了离婚证明。
等离婚证明书下来,我就离开。
——
“离婚?”
街道办事处的宋姨很诧异:“你和应礼要离婚?”
我点了点头:“嗯。”
整个办事处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怪宋姨这么意外。
三年前他求娶我时候,当着大家的面,给我父母下跪,立下军令状。
说此生敬我爱我,绝不会背叛我。
而我感动地痛哭流涕。
可现在,我孤零零的一个人来递交离婚材料。
但下一瞬间,宋姨仿似已经了然。
叹口气道:“宋姨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孩子日子跟谁不是一样的过,如果离婚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我低了低头,沉声说道:“宋姨,我已经跟单位提交了申请,去贵州山村支教。”
近月政府下了文件,鼓励人们上山下乡当知青,建设祖国。
很多青年都积极响应。
来街道办事处之前,我已经向单位提交了申请。
“那你和应礼商量了吗?”
我沉默了半晌:“宋姨,我已经决定了。”
这次宋姨没有犹豫,大抵是觉的劝我也没用。
只余光瞥见纸张抖动。
「啪」的一声章已经落下。
少顷,一张盖好章的证明出现在我眼前。
我正要出口感谢,宋姨却叹了口气:“知音,应礼这孩子跟我们邻里邻居相处了这么多年。”
“虽说前些年有些不着调,但这些性子变得愈发沉稳了。”
“待你的情意,更是有目共睹。”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吗?
我不由的苦笑了一声。
宋姨继续说道:“趁着你们的离婚证书没下来,俩人好好谈谈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
我看着满目慈爱的宋姨,再次出口道:“知道了,谢谢宋姨。”
2
回家的路上,天空飘起了细雨。
远远的就看到站在筒子楼巷口撑着油纸伞的顾应礼。
我一出现,他立刻迎了上来。
“你去哪里了呀?怎么去了这么久?”
“怎么连伞都不打?身上都湿了,快回家,我给你熬一锅姜水。”
他手里的伞下意识的向我倾斜。
只是他一靠近,我又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但我从来不用这样的香膏。
扫了一眼他的皮鞋。
皮鞋上有些泥。
瞥了一眼他的领口。
衬衫领子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抹红印。
我去街道办事处前后不过一个小时而已。
他们连一个小时都等不得。
顾应礼看我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知音,怎么了?”
我抬手弹了弹他领子上的红印,低声说道:“今天又去百货商店了?”
整个筒子楼都知道,顾应礼最爱去百货商场。
他不仅爱逛,还喜欢试。
每每有人问起来,他总会笑呵呵的说道:“我媳妇喜欢啊,那怎么了?她喜欢我就喜欢。”
他虽然从小家境贫寒,但遇见我之后,还是在一门心思讨我欢心。
顾应礼眼神有些躲闪:“嗯......是啊。”
随后神色马上恢复如常:“但今天没进回来什么好东西,等过两天我再去一趟看看。”
我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他撑着伞,送我回了家,站在门口突然说道:“医院今天来的病人多,我还得去一趟。”
“可能......可能今天晚上就不回来了。”
“夜里雨大,你自己在家关好窗户。”
我望着他,眼里的关心情真意切。
我点了点头,他好似还是不放心,一步三回头的看我。
可即使有再多的不舍得,还是义无反顾的走了。
原来所有的真心,都可以假装。
作为医院外科主任既然这么忙,哪里还有时间去逛百货商场呢?
3
我从窗户上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
拿起伞,不远不近的跟在他身后。
顾应礼走的很急,可是还是绕路去买了合业糕。
那是谢珂的最爱。
曾经我买了合业糕给婆母送去。
婆母看着糕点暗自伤神道:“这合业糕是阿珂最喜欢的糕点了。”
顾应礼总会打断她的话,不让婆母在我面前提起阿珂这个名字。
可现在,我看着他和店老板谈笑风生。
“顾医生,又来给裴老师买合业糕了?”
他笑着答:“是啊,她们小姑娘就喜欢这个。”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买完以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奔向一处巷子。
顾应礼还没站稳,一个身穿鲜红碎花裙的身影飞扑而来。
“应礼!”
尽管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心好像被撕碎了一样疼。
怎么会是误会呢?
学校同事已经给过我暗示了。
她委婉的告诉我,亲眼看到顾应礼陪一个明艳的姑娘逛百货店。
我还亲耳听到顾应礼和我婆母商议。
如何能不让我发现他和谢珂的事。
此刻他更是不顾周围有没有人,就难以抑制的将谢珂拥入怀里。
恍惚间,我想起了从前。
我没想过嫁给顾应礼的。
我从小是在医院长大的,爸妈都是医生。
而顾应礼不同。
他家境贫寒,父母都是矿场工人,努力学习考到这里中专学校。
认识他的时候,我十六岁,他十八岁。
那天刚好是大年三十,他一个人默默地坐在医院的后花园。
我出了家属院来放烟花,就看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艳羡的看着天上的烟花。
发现我在看他,顾应礼连忙低下头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模样。
我递给他一把烟花:“很多,我自己放不完,你也来一起玩吧。”
他愣愣地抬起头,伸手借过。
我们一起放了烟花,余光中,他紧抿的唇角微微上扬。
于是我们开始熟络起来。
再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每天都会给我带不同有意思的小玩意。
我生日那天,他送了我一块上海怀表。
他说:“知音,我喜欢你。”
我没理会他,权当他在开玩笑。
可是他也不气馁,每天继续跟在我身后。
我学习,他也跟在我身后学习。
只要他手术成功一台,都要问我:“怎么样,嫁给我呗!”
我说:“不要。”
最后一次,是因为医闹。
那天,我照常去找我妈妈,在他办公室学习。
病人发疯似的拿着刀进了办公室冲向顾应礼,我来不及多想。
直到刀穿进我的腹部,顾应礼一脚将病人踹开。
我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
竟然没有觉得疼。
我看到的最后场景,是顾应礼红着眼眶叫着:“知音。”
待我醒来,他们都说,顾应礼差点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