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精神病院,走廊尽头的病房里。
两条铁链拴着一个近乎赤果的女人,稻草般的长发下是一张曾经美到窒息的脸,如今已经烂的不成样子。
她急着用两只手抓饭往嘴里塞,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如今只剩下十个血窟窿。
“瞧你吃的样子,像个狗一样!”
崔和静解开铁链,一巴掌甩了过去!
虚弱的温溪直接摔在地上,盒子里的饭洒了满地。
盯着地上的饭,崔和静突然爆发出癫狂的大笑。
“姐姐,这拌饭就这么好吃?凌宇枭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还能让最爱的女人填饱肚子,在九泉之下都能笑醒了吧?哈哈哈哈——!”
温溪的身体一僵,随即开始不住的发抖,胃里痉挛似的抽搐!
……怎么会?
凌宇枭不是无所不能吗?
他手握凌氏集团的命脉,有通天的权势能折磨自己,将自己关在这精神病院,他怎么可能会死!
看到她的反应,崔和静发出得意的笑声:“姐姐,说你蠢,你还真蠢!你一直以来都被我骗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做的,倒是凌宇枭至死都想保护你!可惜你不知道,还记恨他,认为一切都是拜他所赐呢!”
过往的一幕幕飞速在脑海中闪现,仿佛回光返照。
温家破产,妈妈的死,还有凌宇枭……
温溪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那些吃下去的饭全被她吐了出来,空洞洞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她突然能说话了:“你做了多少?”
崔和静得意的笑了:“人人都说我妈妈是小三上位,说爸爸是入赘的白眼狼,说我处处不如你这个亲女儿,凭什么!”
“凭什么温家一分钱都没有我们的?凭什么连华国呼风唤雨的凌家都想娶你,这些年谁正眼看过我?!”
温溪浑身颤抖:“就因为这个,所以你要害死无辜的凌宇枭?”
崔和静夸张地比划着:“谁叫他喜欢你?他凌宇枭有权有势,动动手指就能在华国掀起腥风血雨,他要什么女人没有,凭什么只喜欢你?!”
“他正眼都不肯瞧我一眼,他该死!”
“忘了说,他那个便宜儿子也是我弄瞎的,谁叫那小畜生不听话呢?哈哈哈哈哈!”
心像是破开了一个大口子,痛得她几欲窒息。
原来她以为的和凌宇枭之间不共戴天的仇恨,都是拜崔和静所赐!
一切都怪她糊涂,是她害了家里人,还害了他!
崔和静猖狂的大笑着,一步步上前:“姐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轻易死的,我折磨你还没折磨够呢!”
一瞬间,温溪心意已决。
她铆足全身的力气从地上爬起来,抱着饭盒,往玻璃窗狠狠撞了上去!
身体从二十三楼坠落的那一刻,她发出此生最凄厉最怨毒的诅咒:“崔和静,我在地狱等着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对不起,她对不起太多人,若能重来,她绝不会放过这些恶人!
……
“对不起,对不起——啊!!”
温溪满头大汗从梦中惊醒,胸口因为喘/息而剧烈起伏,仿佛刚刚从梦靥中挣脱,坠楼的感觉还那么真实。
等等?她为什么穿着礼服?
“姐姐,你怎么还穿着礼服!快把衣服换了藏进箱子里,我联系的车就在后门等你,现在走还来得及!”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溪一下子僵住了,恨意比理智先一步涌上大脑!
啪!
温溪转身的刹那,扬手狠狠扇了崔和静一个巴掌。
也在这一刻,她记起来了。
这天是她二十四岁生日,也是她和凌宇枭订婚的日子!
她重生了!
前世这天,她在崔和静的帮忙下逃婚,和凌宇枭的误会越来越深,她的命运也从这里开始,一步步走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还好,现在一切还没有发生!
崔和静难以置信地捂着脸颊,拼命压着眼中快要杀人似的目光:“姐姐,你为什么打我?”
下一秒,温溪站了起来,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逼着她一步一步往后退。
哐!
崔和静倒退着栽进了装衣服的大箱子里,疼得眼冒金星,被礼服淹没的窒息感让她一下子慌了,手脚并用想爬起来。
温溪单手按着她的头,把她死死按进箱子里,哐啷一声给箱子落了锁。
她打开门,对门外守着的保镖说:“把这箱子抬去后门,放到门口的车上。”
她从未用过如此威严十足的语气,保镖愣住了,紧跟着飞快把箱子抬走了。
此时离十二点宣布她和凌宇枭订婚的记者会只剩一分钟。
温溪提起裙摆,快步朝记者会的房间走去。
她几乎是撞开了记者会的大门,刹那间无数目光落在她身上,现场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权财通天的凌氏集团掌舵人凌宇枭的订婚发布会,女方缺席,这简直是把凌宇枭和凌氏集团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温溪怔怔看着座位上那个男人,男人狭长双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英俊如神祇般的脸上凝着千年不化的寒冰。
在诸多媒体面前,他安然稳坐,不动如山。
温溪的眼泪疯狂奔涌而出,几乎看不清路。
前世,她到底对他做了多少过分的事情?
看见温溪的眼泪,凌宇枭不易察觉的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心头又被一片冰冷笼罩。
呵,她还要耍什么把戏?
凌宇枭缓缓拿起麦克风:“如各位所见,今天我和温小姐……”
第2章
不,不要取消!
温溪快步冲上前,狠狠撞进凌宇枭胸口,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麦克风:“不!如各位所见,今天是我们的订婚,我们会顺利完成婚礼,我会成为凌宇枭的妻子!”
在场媒体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一个说取消,一个说不取消,这婚到底还订不订?
凌宇枭最终没有驳温溪的话,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凌氏的工作人员开始清退场内的媒体记者。
她离他......这么近,他还活着。
温溪伸手用力拉住了凌宇枭胸口的衣服,泪水像决堤的河水,再也关不上闸,她哭泣着一遍遍重复:“对不起......”
凌宇枭任她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衣服,开口的语气却是近乎绝情的冷漠:“你确实该道歉。”
“不过你的道歉,是因为逃跑,还是因为你的江震学长?”
温溪怔住,这一世她明明没逃走,凌宇枭怎么知道?
谁告的密?又是谁造谣她和江震的事?
“不过我都不在乎。”
男人修长的食指挑起她的下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给过你机会,温溪。”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
温溪定定望着他,眼眶红红的,心中又是想哭又是想笑。
“温小姐,鉴于你的种种表现,婚礼能不能举办,尚未可知。”
言罢,他甩开她,转身向休息室走去。
他爱她到骨子里,但他不能接受她的欺骗。
可她骗了他一次又一次。
温溪追了上去,此时她恨不能冲到前世的自己面前,把她摇醒,问她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即使今天的发布会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人前,凌宇枭还是护着她的。
她一定要偿还前世对他的亏欠,一点点挽回他的心!
追凌宇枭追进休息室,温溪厚着脸皮,正准备开口哄人,就见凌家的保镖拎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走了进来。
油腻的头发紧贴着脸,穿着脏兮兮的制服,那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是江震。
一时间空气安静得可怕,看着江震,凌宇枭发出一声冷笑:“你就是想和他私奔?”
看见温溪,江震就像是狗看见了肉,急迫地在地上挣扎。
“温溪,温溪你过来!你亲口说过你不爱那位凌少的,是不是他威胁你?你别怕,有我在!”
凌宇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冷,杀气在眸底翻涌:“解释一下吧,未婚妻。”
温溪瞬间头皮发麻。
江震这个人为什么会掺和进来!
前世直到她死,两人说过的话都没超过十句!
前世她坐上崔和静安排的车,是独自逃跑,哪来的和江震私奔这一出?
温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震身上这身衣服,很像出租司机的制服。
他为什么扮成出租司机?
难道前世车上的司机是他?
她一下想通了前后关窍,看来又是崔和静搞的鬼,肯定是她编造自己和江震私奔!
温溪眸光一闪,瑟缩着躲到了凌宇枭身后。
“江震学长,我听导师说你最近压力大,经常胡言乱语,还以为是假的......”
“你不久前打电话威胁我,说准备了车子要带我走,我不走的话就要伤害我未婚夫,你不会是真的精神错乱吧?”
江震楞了一下,他只是收了钱按崔和静说的做,崔和静可没教他后面要怎么应对。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恶狠狠地说:“你少装傻了,你在我床上勾引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说你欣赏我的才华,我一分钱没有也愿意跟着我,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温溪委屈巴巴地扯了一下凌宇枭的袖子:“老公,我好害怕,他好像真的精神错乱了。”
“我是疯了吗?放着这么帅的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不要,为什么要跟你,图你年纪大还是图你嘴巴臭?”
凌宇枭似乎对“老公”两个字很受用,黑眸中的戾气散去不少,室内温度渐渐回升。
好机会!就知道他嘴硬心软!
凌宇枭一个眼神,保镖迅速把江震控制住,把他的手塞进他自己的嘴里堵着。
江震没刹住车咬到了自己,疼得呜呜直叫。
凌宇枭垂眸看了一眼温溪,缓缓伸手挑起她的下巴:“心疼他?”
温溪眨了眨眼,忽然委屈地低下头:“我为什么心疼?他胡说八道污蔑我,我很生气!”
“我今天真的没有想私奔,到底谁造的谣。”
这时,江震突然挣脱出来,嘶吼着大喊道:“温溪,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勾引我上床!我原本都说我没那个心思了——”
“凌宇枭,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问她,她大腿是不是有一块红色胎记!”
温溪一下子僵住!
第3章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崔和静告诉江震的。
好狠呐,原来从这时候开始,崔和静的心思就已经如此狠毒!
凌宇枭冷色眸子瞬间被怒火充斥,杀人一般的目光直射向江震。
江震随即被保镖一拳打倒在地,口吐鲜血,像一滩软肉一样倒在地毯上,开始抽搐发抖。
凌宇枭不信温溪真的和地上这个男人有什么,但他压不下这股怒气,暴虐状态下的男人就像带着死亡缓缓而来的死神。
“你解释一下。”
他冰冷的视线落在温溪身上:“如果一切都是江震臆想的,你为什么认识江震开来的车,还让人放了一箱行李上去。”
温溪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凌宇枭连江震的车都查到了,想来是一直派人盯着她的。
温溪在心里给自己打了口气,这才抬起头对凌宇枭说:“不管你信不信,那箱子只是个装衣服的空箱子,我叫保镖拿去扔掉的。”
“你可以派人去查。”
崔和静肯定早就逃了,她断定那箱子是空的。
她不能任由崔和静坑自己。
温溪眸色一动,指着江震说:“查查他手机好不好?”
“我不信一个陌生人会平白无故污蔑我,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就算是他精神错乱!查不到聊天记录就查他的银行转账,一定有问题!”
江震下意识捂紧口袋:“不,你们不能查我的手机,这是我的隐私,我......啊!”
凌宇枭淡淡垂眸,保镖立刻用鞋尖踢开了江震的头,蹲下身搜出手机,按着他的手指纹解锁。
温溪紧紧咬着唇瓣,脸色因为紧张而变得苍白。
把崔和静揪出来!
现在就揭穿她的真面目!
男人面无表情仰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额头,静静观察着温溪的一举一动。
她故意的,还是真的转变了?
难道她没想私奔,真的愿意订婚?
下一秒,助理面色难看的把手机递到凌宇枭面前:“凌总,我们先检查了照片,找到了这些——”
江震手机里,有一个文件夹专门放他偷拍的照片,每一张主角都是温溪。
还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尽是不堪入目的东西,全都是他偷拍的陌生女性的身体!
温溪有点失望,想扳倒崔和静,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也足以证明她的清白了。
看到那些照片的一瞬间,凌宇枭周身升腾起骇人的戾气,他狠狠将手机摔在墙上,砸了个粉碎。
这个变态,也敢觊觎他心爱的女人!
他拎起江震身子狠狠揍了一拳,江震砸在酒架上发出惊天的巨响,抽搐了一下,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他慌乱中竟把自己的舌头咬断,昏死了过去!
“给他留一口气,然后报警,让他从京海市消失。”
江震像条半死不活的野狗被保镖拖了下去。
此时,去追查箱子的保镖也来报告,车上的箱子确实是空的。
温溪感觉得到,一瞬间,凌宇枭看向她的目光不那么冷了,千年不化的冰雪出现了消融的迹象。
她小心翼翼地靠过去,抓住男人的手臂,见他没有推开自己,干脆贴近他怀里,仰起头眨巴着眼睛问:“老公,这下你相信我了吧?我好饿,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人手臂线条绷得很紧,强压着不让手抬起来,回抱她。
温溪突然转性了吗?
他不敢信。
她实在是骗了他太多太多次。
男人幽深的双眸微微眯起:“回家,回哪个家?”
“当然是回凌家啊,我们今天不是订婚了吗?”温溪无辜的睁大了眼睛。
她回答得太自然,凌宇枭愣了一下,这才沉声说道:“江震哑了,但我会查清楚今天的事是谁陷害你。”
“既然你想回凌家,就要守凌家的门禁,离十点还有一个半小时,考虑清楚了,就在门禁前回来。”
温溪欣喜地瞪大了眼睛,但随即意识到,凌宇枭又在考验自己的忠诚。
这是要她自己想办法回去。
凌家位于郊外,她没有车子,打车去未必来得及,但她想逃跑的话,这时间足够了。
温溪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随即目光坚定地望向他:“这次,我一定会准时赶到的!”
说完,她提起裙摆离开了休息室,临走前她向凌宇枭挥手:“你要等我啊老公,我们回家见!”
不知为何,凌宇枭的心骤然被刺痛了一下。
她挥手的那抹笑,就像重获自由一样,这会不会是永别,她会不会就这样离开自己?
虽然是试探温溪的忠诚,但凌宇枭几乎立刻就后悔了。
他不敢赌,他恨不得将温溪用手铐拴在自己身边,藏在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温溪走后,凌宇枭冷声吩咐助理:“叫所有保镖暗中跟着她,每半小时向我汇报一次,如果她逃了......抓回来。”
外面下着雨,温溪拦了辆出租车,打开门钻了进去。
时间过得飞快,凌宇枭已坐在办公室里听了两次保镖的汇报。
温溪在赶去凌家的路上,没有任何异常。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高楼大厦下的城市,高大挺拔的背影笼罩在黑暗里,仿佛一个孤独的帝王。
他赌赢了吗?
温溪真的变了吗?
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有股说不出的冷意,眸底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唯独指尖有规律地上下敲击,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
最后一次,助理慌乱地撞开大门,近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