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江城医院。
一间豪华病房内,成飞集团董事长陈飞静静地躺着,病床四周是一张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孔。
秘书、助理、副总、昔日好友......甚至是街道办职员!
一个个面红耳赤,吵的不可开交。
嘈杂的声音让陈飞很烦躁,他疲惫的闭上双眼,两行浑浊的泪水缓缓滑落。
他白手起家,凭一己之力打造出千亿集团,但却孑然一身,孤独终老,到老身边没有一个亲人!
他还没死呢,这些不相干的人,居然都明目张胆争遗产了!
殊不知病危之前,他已经委托律师,把遗产都处理了。
如果有来生,他一定不会错过那个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女孩——柳叶儿。
可惜,没有如果!
老天不会给他机会,他只能带着遗憾离开了!
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
恍惚中,他的眼前浮现出一个梳着大辫子的女孩背影,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说,
“柳叶儿对不起,我去找你了......”
一片虚无幽暗之后,陈飞忽然听到一声怒吼。
“这小王八羔子,死了活该!”
“糟蹋了柳叶儿,他要不死,我一锄头打死他!”
陈飞很困惑,这搁这骂谁呢?
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不过如此吧!
他吃力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木床上,旁边一个女人,卷缩着身子背对着他,身上盖着破粗布单子,露出半边雪白的背影。
不由就愣住了。
我不是死了吗?
怎么会在这?
而且画面似曾相识?
此时,外面乱糟糟的,人声嘈杂。
“造孽啊!柳叶儿多好一姑娘,被这小畜生祸害了!”
“谁说不是呢,好好的白菜被猪给拱了!”
“柳叶儿老水灵了!”
嗯?
柳叶儿?
那个让他抱憾终身的女人!
陈飞精神一震,猛的坐了起来。
入眼所见是老式的破瓦房和斑驳的土墙,土墙上几个老鼠洞用破布塞着。
地上躺着两个空酒瓶子,门口还有个女人堵着门不让外面的人进来。
外面吵吵嚷嚷,用旧报纸糊的窗户都被撕开了,露出几个半大孩子的面孔,挤眉弄眼的往里面看。
这是他小时候长大的农村老家!
还有那个熟悉的背影,多少次午夜梦回,心心念念的人!
这一幕何其相似,莫非是老天可怜,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太匪夷所思了吧?
茫然四顾,发现床头断了一条腿的破木桌上放着一本老台历,已经撕了一多半。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抓过来一看,上面赫然写着——
1981年8月30,农历八月初二!
轰!
犹如五雷轰顶,陈飞呆在当场。
老台历掀着不方便,都是过一天撕一张!
确认无疑,他真的重生到1981年,女友李雪提出分手之后!
李雪是下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结束,很多人都削尖了脑袋往城里跑,李雪得到了一个返城名额,不顾一切的要回城,三年感情一朝断送。
陈飞苦苦哀求,李雪的眼神犹如她的名字一样冰冷而决绝。
“农村太苦了,好不容易争取到一个回城的名额,我绝不能放弃!”
“陈飞,我就要回城吃公家饭了,你一个农村娃,配不上我了!”
李雪走的很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眷恋。
曾经的山盟海誓就像老台历一样,随手撕了,随手丢弃。
备受打击的陈飞喝得酩酊大醉,邻居女孩柳叶儿看着不忍心,偷偷翻墙过来安慰他。
但是,两家有世仇!
陈飞爹是个老中医,有时候会来点玄学,被柳叶儿爹举报封建迷信,拉去批判,最终早早地就去了。
陈飞心底过不去这个坎,一直记恨在心!
尽管小时候,柳叶儿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叫他陈飞哥。
尽管过家家的时候,柳叶儿总给他当媳妇。
但自从老爹出事以后,陈飞就一直对她很冷淡。
那天,姐姐们都下地挣工分去了,两人不知怎么就睡在一起,还被人堵在被窝里。
七邻八舍都被惊动了!
“好人不长寿,祸害一千年,他咋没喝死?”
“醒了也好,拉他去游街!”
“该死不死,没天理啊!”
“不死也不好过,这是耍流氓,至少得判好几年!”
柳叶儿哥哥柳根生被堵在外面进不来,隔着破木门破口大骂,
“陈飞,你个混球,我妹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弄死你!”
“滚一边去!敢动我弟试试?”
堵在门口的是陈飞的四姐陈四凤,她粗布衣裳,齐耳短发扎成两个揪,拎着把明晃晃的菜刀,大有一女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陈飞回过神来,迅速穿上衣服,摸了一下柳叶儿颈动脉,大喊:“柳根生,柳叶儿没死,你别咒她!”
柳叶儿大名叫柳叶,当地人叫的时候都习惯带个“儿”音,觉得这样好听。
“你放屁,没死咋不出来?”
柳根生进不来,隔着门缝影影绰绰的只能瞄个大概,陈飞也不管他,侧身掀开柳叶儿身上的床单,看到白花花一片,还有不少青紫色的抓痕,不由心一颤。
这是自己抓的?
也太狠了!
前世,他把对柳家的恨,对李雪的怨,都发泄在柳叶儿身上,以至于被发现的时候,柳叶儿都昏迷了。
如今再看到这一幕,如此狠心对待柳叶儿,简直就是个混蛋啊!
怀着深深地自责和怜爱,陈飞把破床单给柳叶儿盖好,把她身体放平,开始给她做心肺复苏。
屋里光线很暗,他都没发现,柳叶儿的脸一直红到耳根。
柳根生隔着门缝影影绰绰看到陈飞把手按在柳叶儿胸口,眼睛都红了,大怒喊道:“陈飞,你踏马在做什么?”
“我在救人!”
陈飞俯下身去给柳叶儿吹气。
前世,陈飞独自出去闯荡,学会了不少东西,心肺复苏就是其中之一。
“陈飞你个王八蛋,人都这样了你还不放过!”
柳根生咒骂个不停,如果不是怕陈四凤手里的刀,早就冲进来了。
柳叶儿其实有一半是装的,被人堵在被窝里,实在没脸见人,只能装鸵鸟。
这会儿装不下去了,只能睁开眼睛,委屈至极的看着陈飞默默流泪,梨花带雨的模样,让陈飞既心疼又愧疚,还有几分庆幸。
终于再相见了,那些可怕的事情还都没有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命运给了他一次补救的机会,他一定要抓住!
心中激动万分,正准备向柳叶儿倾诉衷肠,忽然听到外面一个苍老愤怒的声音,“说吧,这事怎么解决?”
“还能怎么办,先游街,再送派出所,关他十年八年!”柳根生忿忿不平的说。
第2章
“可不能呀!送派出所小飞这辈子就完了,求你们高抬贵手,给小飞留条活路吧!”
说话的是陈飞的大姐陈凤。
陈四凤堵在门口,不让外面的人进去,陈凤则一直在外面陪着柳家人说好话。
尽管两家有仇,但出了这事,她不得不向柳家低头。
“柳叔,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算陈飞去坐牢,柳叶儿的名声也毁了不是?”
陈凤把一缕乱发别在耳朵后面,趁机平复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柔。
“不如问问柳叶儿的意思,要是她愿意,让小飞和她成了,坏事变好事,不比啥都强?”
“你们想得美,占了便宜,还想把人给霸占了,就陈飞那熊样,配得上我妹妹吗?”
陈凤忍气吞声,柳根生却丝毫不买账。
柳叶儿爹闷着头蹲在地上,拿着旱烟袋一口接一口的抽着。
他的手都在抖,火光映在他脸上,烟雾缭绕,显得有些狰狞,好一会儿才放下烟袋说,“先问问柳叶儿吧,不行的话只能经公家了!”
那时候农村对这方面看得很重,如果不妥善解决,以后柳叶儿都没脸见人了。
“小飞,你快说话呀!”
陈凤转头对着屋里喊道。
这个混账弟弟,就不知道这事有多严重吗?!
陈飞心情激动,千言万语反而不知从何说起。
论模样,柳叶儿柳眉细腰,模样俊俏,一点都不像农村姑娘,比李雪都好看多了。
前世陈飞鬼迷心窍,才一心一意想着李雪!
说到底,陈飞就是放不下仇恨,宁可坐牢也不娶柳叶儿。
结果造化弄人,陈飞入狱以后,柳叶儿发现怀了孩子,被迫嫁给一个瘸子。
柳叶儿誓死不从,跳河死了!
捞出来以后,手里还攥着陈飞小时候送他的木娃娃!
陈飞出狱以后,幡然醒悟,在柳叶儿坟头大哭一场,从此远离故土,渺无音讯。
陈飞爹娘走的早,是大姐把他拉扯大的,陈凤觉得自己没把他带好,没脸去见爹娘,跳井死了。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这个家也散了。
四姐疯了,疯疯癫癫跑进山里,从悬崖上跳了下去。
二姐三姐也都凄惨落幕,唯一的妹妹失踪,据说是被人贩子拐走了!
多年后,陈飞靠着自己的努力和陈家中医传承,在都市混的风生水起,多少豪门千金对他青睐有加,却再无一人能入他心。
因为,他放不下那段让他悔恨自责的往事。
后来,陈飞荣归故里,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
家不在了,亲人也都凄惨结局,心底那一丝遗憾始终无法弥补。
这一切,都是他陈飞的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两家有仇,但柳叶儿没有错!
她还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甚至在法庭上还为他说话,请求从轻处罚!
或许,柳叶儿爹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个时代!
那时候的人都疯了,包括陈飞自己。
重活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陈飞思绪万千,柳叶儿却误会了,以为他还记着仇,不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心里一阵绝望。
明明自己没有错,为什么要她来承受这一切?
大姐陈凤被气哭了,走进屋内抬手就要往陈飞身上打。
再见大姐,陈飞的心中的激动无法形容。
在他心里,大姐和娘是一样的。
他没有躲,就那么抬头看着她。
大姐的手到了半途停了下来,迟迟落不下去。
巴掌落不下去,眼泪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小飞,你是不是想把姐气死啊!你要是被拉去坐牢,我以后怎么下去见爹娘?”
四凤回过头来说道:“姐,你狠狠地打,我看他就是欠抽!”
确定是亲姐无疑了。
四凤嫉恶如仇,如果不是亲弟弟,她都想打死他!
陈飞心知肚明,但却没有丝毫的怨恨,他看着柳叶儿,大声问道:“柳叶儿,嫁给我吧?”
“我......”
柳叶儿迷茫了,她缩在被窝里,像一只迷途羔羊,泪眼婆娑的看着陈飞。
柳叶儿心里明白,眼下这种情况,嫁给陈飞是最好的选择。
可陈飞一直讨厌自己啊,会是真心吗?
想到两家的仇,柳叶儿就没有底气。
陈飞挨着她坐下,把破床单往上拉一点,遮住她半边裸露的肩膀,轻轻说了句,
“柳叶儿,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保证,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柳叶儿惊愕的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你说真的?”
陈飞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水,“从小你就一直是我的新媳妇不是吗?”
柳叶儿心一颤,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她梦见过无数次小时候过家家的场景,而且,陈飞哥那啥的时候,她都没怎么反抗呢!
陈飞脸上露出一抹欣喜,拍了拍她肩膀,“我先出去,你把衣服穿好,咱们出去再说。”
柳叶儿嗯了一声,却没敢抬头。
光着身子被人堵在被窝里,到现在她还是懵的。
陈飞拉着两位姐姐走出去,只见院子里挤满了人,不到一人高的院墙上都爬满了半大孩子。
入眼所见都是灰黑蓝三种颜色,不管大人小孩,大部分都打着补丁,但不妨碍他们看热闹的热情。
赶忙顺手把门关上,窗户外趴的孩子全部赶走,好让柳叶儿穿衣服。
陈凤回过神来,满脸陪笑对柳叶儿爹说,“柳叔,小飞和柳叶儿说好了,你看这事?”
柳叶儿爹大名叫柳树,很多人都叫他柳叔,至于是柳树还是柳叔就分不清了。
柳树慢吞吞的给烟袋里装着烟丝,脸色阴沉的可怕,最终却嗯了一声,
“既然柳叶儿都不说啥,那就这样吧,改天定个日子,让两人把事办了。”
为了柳叶儿的名声,他忍了!
这就是当爹的无奈!
“爹,不能就这样算了!”
柳根生咽不下这口气,“要是都像他这样,把人糟蹋了再娶回去,是不是大家都得效仿啊!大家说是不是?”
柳叶儿人长得水灵,又心地善良,全村没人不喜欢的,这话立刻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就是,要是这样的话,我早就下手了,能轮得到他?”
“做坏事不受罚,还白捡一媳妇,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行!必须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陈飞问道,“你们想要什么交代?”
都是瞎起哄,鬼知道什么交代!
众人一下被堵住了,全都扭头看着柳根生。
柳叶儿是他妹妹,这事还得看他。
柳根生也没辙。
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队长来了!”
“支书也来了!”
村支书宋红军和村长薛留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众人赶忙让开一条路。
那时候刚刚由生产大队改成村委会,但仍然习惯叫队长,村委会叫大队,下面还有生产队。
“就算不是强.奸,也是伤风败俗,最起码得游街吧?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薛留住穿着白色的确良上衣,在灰黑蓝的人群中显得很耀眼,步子也迈的很大,一副先声夺人的架势。
“去年刘二蛋跟他娘打架还游街呢!”
刘二蛋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她娘看不过去骂了他几句,这小子竟然敢还手,被村里拉去当众游街。
背后插着一块牌子——
“刘二蛋,打娘犯!”
当时轰动一时,可出名了。
薛留住这话说出来,很多人都表示支持。
“队长说的对,应该游街,不能太便宜他!”
“先打一顿解气!”
陈飞微微皱眉,感觉队长好像在针对他,却想不明白为什么?
陈凤见薛留住来者不善,只能求宋红军。
“宋书记,可不能游街啊,那样小飞就毁了!”
宋红军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穿着一身军绿装,腰杆挺的笔直。
此时掏出一盒大前门,抽出一根点上,慢条斯理的说,
“照我说,游街就免了,这事跟刘二蛋打他娘不能相提并论。”
大前门可是好烟,两三毛一盒,一般人都抽不起。
像柳叶儿爹抽的就是自己用烟叶搓的,味冲的很。
薛留住脸色有些难看,
“宋书记,这样不公平吧?”
宋红军吧嗒吧嗒吸了两口,吐出一口烟,“照我说,让陈飞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犯,如果再犯,二罪并罚,送他去改造!”
陈凤喜出望外,“还是书记英明!”
村支书是一把手,宋红军发了话,这事就算压下去了。
薛留住还是不服,叽叽歪歪的说。“这样太便宜他了,白捡一媳妇!”
宋红军皱眉道:“那你还想怎样?”
薛留住目光在两家人之间转来转去,阴阳怪气的说:“根生大侄子还没媳妇,我看四凤就挺合适,不然你们换亲?”
“换亲?”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时候农村很多人娶不起媳妇,就会采取换亲的方式。
你家闺女嫁过来,我家闺女嫁过去,双方都不吃亏。
但是陈柳两个仇家,这能行吗?
第3章
经薛留住一提醒,柳叶儿娘的眼睛就亮起来,“我看行,换亲好啊!”
解决了柳叶儿的事,顺便还弄个媳妇回来,彩礼钱也省了,这事能干。
柳根生的眼睛也亮起来,“我觉得也行!”
他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不知道女人啥滋味。
陈四凤虽然虎,穿的比一般女人都破。
浅蓝色粗布上衣,肩膀上打着补丁,还是用不同颜色补的,黑粗布裤子,两边膝盖两个补丁。
破衣烂衫,但是样貌没得说。
鹅蛋脸,齐耳短发扎成两个揪,显得干脆利落,由于经常下地干活,肤色呈健康的小麦色,浓眉下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漂亮的很。
能娶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做梦都能笑醒!
陈四凤当即就变了脸色,
“想娶我,你配吗?”
陈飞四个姐姐中,就属陈四凤最泼辣,干活打架不输男人!
平时柳根生还真怵她,不过当着这么多人,他可不会怂。
“陈四凤,你嫁给我,你弟娶我妹,怎么就不配了?你真不嫁也行,咱们马上经公,让陈飞那小子坐牢!”
陈四凤咬着嘴唇不吭气了。
陈飞就是她们一家的软肋,这一下就把她拿捏住了。
难道真要嫁给仇人?
陈四凤突然有些慌。
下一刻,一个让她安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我姐不会嫁给你的,至于原因,我不说你们也知道。”
陈飞爹虽然不是柳树直接害死的,但却因他而起,哪怕是重生,陈飞也不可能当没有发生过。
“看在柳叶儿的面子上,以往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其他的就别想了。”
一句话,就好像在滚油锅里丢下一块冰,刺喇一下就炸了。
谁都没想到,他会把这事摊开了说。
屋内,柳叶儿正穿着衣服,突然停了下来,泪珠儿在眼里打转。
所以你是要怎样嘛?
柳树脸皱的像老柳树的皮,哆嗦着往烟斗里填着烟丝,又拿出火柴,擦了几次都没有擦着火。
柳根生脸憋的通红,说了一句,
“是俺爹举报的咋了,恁爹自己身体弱,又不是俺爹弄死的,凭啥全怪俺爹头上?”
薛留住皱着眉头说,“事情都过去了,不能一直揪着不放,再说柳叶儿爹当时并没有做错!”
陈飞神色平静,“所以我说这事过去了,我会娶柳叶儿,但柳根生别想惦记我四姐。”
“说的好听,你拿什么娶?”
眼看到嘴的肥肉跑了,柳根生心里别扭的很。
“别的不说,房子得有吧?你看你们家那两间破房子,柳叶儿嫁过去住哪?”
陈飞刚想说话,被陈凤拉住,“我会想办法把房子翻新一下。”
陈凤说的毫无底气。
他们家就两间破房子,四面跑风漏气,屋顶很多瓦都烂了,抬头能看见星星,确实没法当新房。
那时候主要还是挣公分,干一样的活,男人十个公分,女人只有七到八个。
一个公分三分钱,一天两毛四!
哪怕大多数男人都没有陈凤能干,但规矩就是这样。
陈家除了陈飞都是女人,陈飞又总是偷懒,各种理由不下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翻新房子!
“那彩礼呢?”
柳根生还想着换亲,因此得理不饶人,“彩礼得有吧?新衣服、新被子、日常用品得有吧?总不能把我妹白送过去!”
每说一句,陈凤的脸就惨白一分。
房子、彩礼这些,她一样都拿不出来!
可不给又说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说,“彩礼我们给66块,新衣服新被子,我想办法做,至于其他的......不如等结婚了再慢慢添置?”
柳根生翻着白眼,“陈凤,你糊弄谁呢?人进了你家门,还能要出来吗?”
姐俩加起来一天撑死四毛八,一个月十四块四!
不说衣服被子,日常用品,单是彩礼,不吃不喝都得攒半年!
陈四凤顿时就恼了。
“婚礼怎么办有你爹和我姐做主,哪轮到你说话?再叽叽歪歪信不信我削你?”
柳根生被她的气势唬住了,往后退了一步,又感觉没面子,急赤白脸道:“我说错了吗?你们就是想空手套白狼!”
这时柳叶儿穿好衣服走出来,“你们都别吵了,彩礼我可以不要,只要买床新被子就行了。”
柳根生闹了个没趣,气呼呼的说,“妹子,你可不能这样作践自己,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错过可就没有了!”
柳叶儿勉强笑了笑,“哥,你说的我都知道,不过不能指望彩礼过日子,只要陈飞好好干,以后有钱了可以再买。”
柳根生嗤之以鼻,“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陈飞是什么人?
大懒虫一个!
从小爹娘宠,大一点姐姐宠!
没事打个架,斗个蛐蛐,偷看女知青洗澡,咳咳......这些光辉历史能写一本书!
就这样的人,能指望他好好干活?
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一句话说的柳叶儿黯然伤神。
这些她以前都没有想过,可仔细想想,陈飞是会玩,但他是真懒!
跟他能过日子吗?
看到柳叶儿黯然伤神的模样,陈飞知道自己必须主动表态了。
“柳叶儿,你放心,新衣服会有,新被子会有,日常用品会有!彩礼至少99,喻示我们天长地久!”
“还有三转一响,我都会买给你,新房也会盖!”
他掷地有声,骇人听闻。
“别人有的你会有,别人没有的,你也会有!我要让你成为整个西岭村最漂亮的新媳妇,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
整个西岭村,除了支书和队长,还没有第三家能买全的。
所有人都惊呆了。
齐刷刷扭头看着陈飞,就像在看一个二百五。
“不会吧?”
“不会吧!”
“娶支书家闺女也不过就这样吧!”
“啧啧,干活不咋地,吹牛数第一!”
“陈飞,不愧是你!”
陈四凤走过去摸摸陈飞头,“陈飞,你是不是酒劲还没过去?要不就是发烧了?咱家啥情况你不知道啊!”
陈飞把她手拿下去,“四姐,我好好的,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陈四凤一下揪住他耳朵,“好好的你还敢胡说?还是觉得翅膀硬了,我打不动你了?”
要说陈飞打架也是个好手,村里没几个能干过他的。
但对于这位四姐,自从他小的时候跟别人打架,四姐抡着一把铁锹追着十几个男娃满地跑,他就服了。
性子爆的很。
不过是真护犊子,谁敢欺负陈飞就往死里干!
陈飞捂着耳朵假装喊疼,“四姐,耳朵扯掉了,快松开!”
陈四凤揪住不松手,“那你还胡说不?”
“没、没胡说,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四姐,你要信我!”
看陈飞说的真切,陈四凤狐疑的松开了手。
“你最好别骗我,你要知道咱家的情况,就是把我卖了也不值那么多!”
“我哪舍得把你卖了......咳咳,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陈飞揉了揉耳朵,正儿八经的对柳叶儿说:“柳叶儿,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你等着,等我攒够钱就娶你。”
柳叶儿嗯了一声,就算是大话她也认了,不然就那些大婶的嘴,背底里还不知怎么说她呢!
薛留住见状阴阳怪气的说:“别光说不练假把式,具体什么时间,你给个准话。”
陈飞应道:“一个月左右吧,我得提前准备,再看个好日子。”
薛留住冷笑,“又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听到这话,陈飞和四凤一起指着薛留住,
“你废话咋那么多?”
“结婚看个好日子怎么了?是吃你家面了,还是烧你家柴了?!”
陈柳两家的仇就是这么来的,薛留住明显就是挑拨离间,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