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滴......
随着机器发出悠长的悲鸣,鹿酒的眸子也彻底沉了下来。
“鹿医生......”
“记录死亡时间吧,准备下一场手术。”
市中心的一场爆炸将京城的节奏完全打乱,鹿酒所在的医院在这一晚上被送来无数的伤者。
可真正存活下来的人微乎其微。
刚走出手术室,门外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瞬间朝着鹿酒扑了过来,“你们这些杀人犯!”
鹿酒目光定住。
“我女儿呢,把我女儿还给我,肯定是你们这群庸医没有尽力,我告诉你,我女儿是景家二少景夜的未婚妻,今晚要是救不活我女儿,我要把你告到这辈子都当不了医生!”
鹿酒清冷的眸子终于有一丝波动,她将人扶稳后,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不好意思女士,我们尽力了,请节哀。”
转身要走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个名字。
景夜......
好熟悉的名字。
还没等她多想,刚才的妇人已经上前再次拉住她,下一秒直接伸手扯下她的口罩。
医患纠纷实在太多,鹿酒下意识的捂了捂脸。
可。
为时已晚。
妇人脸色骤变,“你!竟然是你!鹿酒,你竟然没死?你还活着?”
鹿酒白/皙的脸上因为长时间带着口罩被压出来了几道红痕,给精致的脸上平添几分妖冶,漂亮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面前的妇女。
“夫人,您认错人了。”
“我不可能认错!鹿酒,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认识,你一定要在我女儿呢最好的时候害死她?就是你这个杀人凶手害得我女儿宋烟儿死在手术台上了!她大好的人生才刚开始啊!”
“宋烟儿......”鹿酒重复着这个名字,竟意外的跟景夜给她的感觉一致的熟悉。
但这又算什么呢?在医院强行碰瓷吗?
医患纠纷她遇到过不少,找到口袋中的小遥控呼叫保安,接着对旁边的助手嘱托,“你先准备,我在这里等保安过来,五分钟。”
助手惊恐的看了一眼几近疯魔的妇人,快步跑开了。
“夫人,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我还有很多台手术要做。”
疏离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漠,语气不悦,似冻人的寒霜。
“鹿酒,你这个杀人凶手,你也要去死。”说着,妇人的手就要去抓鹿酒的喉咙。
鹿酒微微侧身,接着牢牢抓住妇人的手,“夫人,说这话可要负法律责任。”
她比穿高跟鞋的妇人高半个头,身上满是消毒水的气味,气势骇人的要命。
记忆中的鹿酒怂包一个,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快的反应,更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气势。
一定是她有错觉了!
下一秒,她抬手就要一耳光扇过去。
鹿酒正要躲,一只修长的手将她往后一拉。
她倒退几步,险些摔倒,但男人的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替她站稳。
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像红酒一样流入她的心。
可语气却冷如冰窖。
“没想到你真的还活着。”
鹿酒不悦的抬眸,看向身后的人。
又是还活着。
“先生,我没有死过。”
他饶有兴致的低头看她,“那你是谁?”
鹿酒直勾勾的盯着他,似乎觉得他的问题有些好笑,并未回复。
“四年不见,你敢和我对视了,也不逃了。”
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
鹿酒再次耐心解释,“先生,如果您对这一场手术有任何疑问,可以联系助手查看手术记录,我还有很多手术等着我,抱歉。”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要走。
刚刚的妇人带着保镖还想阻拦。
男人只是微微挥了挥手,保镖就再没有任何行动了。
等她的背影终于消失在楼道的时候,转角走出两个约莫四岁的小孩。
其中一个小男孩穿着卫衣,大眼睛圆圆的,拉了拉男人的裤脚,“爸爸,我和妹妹一直在等你。”
景夜蹲下身,将两个小家伙搂入怀中。
小景其短短的胳膊晃了晃,随后激动的看向转角的漆黑,“妈咪是从天堂回来了吗?”
“好久不见,鹿酒。”景夜的声音沉的像海。
“鹿......酒......”另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学着爸爸的样子念了一遍,却怎么也读不出爸爸语气中的缱倦反侧,百转千回。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鹿酒才结束了全部的手术。
只喝了一杯葡/萄糖恢复了一下身体机能,她就回到了医院后面的宿舍。
刚打开房门,一股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原本狭小的宿舍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把椅子。
而那木头椅子上,正坐着景夜。
却丝毫没有任何局促的感觉。
熨烫服帖的西装,完美精致的五官,还有那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格外引人注目。
而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中,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
鹿酒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顺便关了门。
这栋宿舍来来往往的人很多,要是被别人看见京城的龙头家族景家的景二爷在她的小房间里,很难说清楚了。
“没想到景先生喜欢直接入室。”她平静的看向他。
“知道我是谁了?”
“听护士们说了不少关于您的传闻。”
“说了什么?”他的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说他从小就心狠,手足都可以陷害,景家大少就是被他害的这辈子只能坐轮椅。
说他专情又痴心,鹿家破产后,为了鹿家的小公主一掷千金,把整个鹿家接盘了过来。
说他情绪不稳定,将心上人宠成小公主,却又在四年前将人拽进深渊。
她们还说,整个鹿家,包括鹿家的那个小公主,全部都毁在了他的手上。
鹿酒回神,目光平静的看向他,不得不说,景夜的确是一个完美的男人,所以当那些护士提到这些令人闻风丧胆的话时,也全是崇拜和仰慕。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景先生,我很累了,如果您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联系医院,请您离开。”
“我没有什么问题,也不是为了宋烟儿的手术来找你。”
男人站起身,往前一步,身上好闻的雪松香气肆意蔓延。
“景先生果然不是一般人,未婚妻过世十小时,我在景先生的眼里没看到任何悲伤,而您反而还要来找我,真不知道是该说您薄情还是寡义。”
似乎对她说的话很是不悦,景夜上前一步,低头看向她,滚烫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上。
听着她阴阳怪气的说话,他无奈的笑了,“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当年也是你把我推给她的。”
语气低沉,嗓音性感,鹿酒甚至还听出了一丝丝不符合他气质的责怪。
可她依旧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经过,走到床边准备睡觉了。
她不是那个鹿家的小公主,她们只是恰好名字相同。
所以这些话从她听来就是莫名其妙。
景夜一把将她拉近怀中,冰凉的指尖轻轻顺着她的脸颊。
往下,是完美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
鹿酒想撤,可刚准备有所行动就被男人抵在墙上,二人的呼吸终于交织在一起,呼出的气息洒在她的耳边,又酥又麻。
“还想去哪?”
第2章
“放开我。”鹿酒双手抵在他胸前,用力的将男人推开。
但二人力量差距太大,男人瞬间又压了过来,距离太近,暧昧的让她不舒服。
“四年不见,你到底去哪了,一直在这个医院?”
他离得很近,说话的时候,温热的唇几乎扫着她的耳垂。
鹿酒今天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薄针织衫,下面一条基础款的牛仔裤。
而景夜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贴近的时候,她几乎能感觉到男人强有力的心跳。
鹿酒直皱眉,是不是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一回来就遇到这种奇怪的变态。
她语气不悦,“景先生,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请放开我。”
“你以为你假装不认识我就能逃掉吗?别想了。”
“我没有假装......你......”
下一秒,男人霸道的气息瞬间压了过来,柔/软的唇压住她的,辗转反侧。
她挣扎的双手被男人用一只手压制住,举过头顶定住,以一种屈辱的姿势。
他的另一只大掌不安分的一路向下,握住她的细腰,轻轻掐了一把。
这个吻也丝毫没有一点温柔,更像是对她的惩罚,在她的唇上肆意掠夺着。
“放开。”
鹿酒挣扎的想推开他,可被禁锢着的身体又像是在刺激着他的感官。
时间被无限拉长,鹿酒已经能感觉到男人某处的变化。
“别推开我,好不好?”他的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祈求和温柔。
鹿酒的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转瞬即逝。
“放开我,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她不悦的要命,发红的双眼倔强的看着他。
“别哭......”
景夜把人搂在怀中,将头埋在鹿酒的颈窝,而他偏头的一瞬间看到了她后脖颈,那里原本有一个为了遮盖疤痕的蝴蝶纹身。
他不信的伸手去摸,什么都没有,光洁又丝滑,就是完好的皮肤。
感受到男人的动作停住,鹿酒终于将人推开,“滚出去。”
景夜愣在原地。
是啊,她怎么可能会是他的酒酒呢?
他的小鹿酒那么爱哭,而眼前的女人只有坚强和冷漠。
她不是她。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鹿酒立马从口袋拿出来接通,“妈,怎么了?”
“能不能再给妈妈转两万块钱,等妈妈休息好,立马就出去赚钱还给你。”
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鹿酒心里一慌,“是不是那个男人又跟你要钱了?”
电话那边的刘巧没回答,就是一直在哭。
“妈,我现在手上没这么多钱了,我今天下午凑凑给您转过去可以吗?”
鹿酒边说边从抽屉里找出一张银行卡。
“妈妈太没用了,是妈妈一直在拖累你,妈对不起你啊!”刘巧一边说话一边抹眼泪。
“开门!”
刘巧话还没说完,电话那边就传来巨大的砸门声。
“刘巧,快点滚出来,我告诉你别以为你躲在里面我就拿你没办法,你如果自己做不了,就去把你那个漂亮女儿叫过来,她那个脸蛋和身材可比你值钱多了,你踏马的做了半天才几个钱,浪费时间。”
听着电话那边的动静,鹿酒心头一紧,难道妈妈已经被逼着......
后面的事她不敢想,只是说,“妈你千万别开门,我现在就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她拿着银行卡就要往外走。
手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她猛然回头看向原地不动的男人,“景先生,您方便的话可不可以送我一程?”
因为这一场意外,她回家的必经之路完全被堵住了,而爆炸又是发生在市中心,京城的整个交通系统都瘫痪了,基本上打不到车。
而她又着急回家,耽误不得!
景夜扫了她一眼,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谢谢。”说着,她拿出手机打开地图导航,“车费我会付给您,麻烦了。”
她在前面走着的样子焦急的要命,景夜在她身后看着,思绪翻涌。
鹿酒的父母在她十六岁的一场车祸后双亡,所以她在这个世上不可能再有别的亲人。
也许,真的是他认错了。
路程很远,再加上路况很差,鹿酒几乎花费了一个小时才到家。
鹿酒刚到门口就看到家里一片废墟的模样,整个家几乎被搬空了。
她上前敲卧室门,刘巧这才开门。
“妈,你怎么样?”
刘巧双眼通红的看着鹿酒,不断的摇头,“没事,妈就是家里损失了一点东西,不要紧的。”
“哟,小贱人回来了?”
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鹿酒转头看过去的瞬间,神经已经紧绷起来了。
张琪穿着拖鞋,大摇大摆的从门口进来,一开口就没好话,“既然你回来了,拿钱。”
鹿酒不悦,语气如冰,“钱我现在还不够,下午我会凑齐给你。”
“你对老子是什么态度什么眼神?当年我跟你妈把你从外面捡回来,又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孝敬我们的?”
张琪看着鹿酒的眼神不善,说话的底气也有些不足,“你可要想清楚了,不拿钱,受罪的可是你妈!”
鹿酒的目光顿了顿,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对不起爸,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态度不好,这里有两千块钱,您先出去买点酒喝。”
张琪直勾勾的盯着鹿酒,上下打量,“呵呵,我看你也是凑不出两万块钱了,不如跟着我一起去你妈上班的地方看看,可不比你干那个破医生强多了呢!”
“张琪,你真是个畜生,把我害成这样还不够,你还想让女儿也去!”
刘巧的目光发狠,手指着张琪大骂,“你还是个人吗,你是畜生!”
闻言,张琪也不生气,“你都能去,她一个外面领养的小贱人为什么不能去?你告诉我?”
刘巧瞬间泪如雨下,“你之前答应我......”
张琪说着就要朝刘巧的脸上扇过去。
要不是这个贱人一直拦着他,小贱人这个身材这个模样,早就被他搞过去赚钱了!
他的手还没有落下,就被另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抓住了。
“景先生,你怎么来了?”鹿酒转头,惊讶的看向景夜。
男人此刻的脸上带着灭绝一切的冷意。
不对。
准确来说是杀气!
“你刚说鹿酒是什么?”景夜手上微微用力。
“鹿酒是我们家捡回来的,有什么问题,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
下一秒,刘巧上前一步直接将鹿酒护在怀中,“我们家老头子喝多了胡说的,酒酒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景夜没管刘巧在说什么,而是盯着张琪,“告诉我鹿酒的身世,我就给你钱。”
刘巧慌了,急急忙忙的冲过去想要将二人分开,却发现完全不是景夜的对手,最终没办法了,只能扑通一声跪在景夜的面前。
“景先生,求您放过我们家酒酒吧,她不是您那位故人,您的鹿小姐已经去了。”
鹿小姐?
难道他们口中说的那个人真的跟她有关系?
鹿酒目光中满是不解,看向刘巧的目光也转移到景夜脸上。
而景夜也正好在看她。
他薄唇轻启,语气凉凉的,不带丝毫感情,“你们是要自己说,还是要我亲自查?”
刘巧死死咬住下唇,随后在几人的目光中晕了过去。
第3章
医院休息室。
小护士进来后给鹿酒递了一杯水,“阿姨没什么事,就是最近经历太多,再加上低血糖,所以有点情绪激动才晕过去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谢谢你。”
鹿酒语气平静,随后低下头思绪翻涌。
难道她真的跟那个鹿酒有关系吗?
是不是跟她缺失的那段记忆有关?
是双胞胎姐妹,还是说另有隐情?
她想的太过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休息室进来了两个小萝卜头。
等鹿酒回过神的时候,面前的两个小萝卜头已经开始哭了。
“呜呜呜......”
鹿酒温柔的蹲在他们俩面前,一边一个给擦眼泪,“小朋友怎么啦?是不是和爸爸妈妈走丢了?”
“妈咪,妈咪不要再丢下我和妹妹了,我们都很想你。”
小男孩一边擦眼泪,一边扑进鹿酒的怀中,而小女孩则是轻轻拉着她的手。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在她耳边嚷嚷着叫妈咪。
她楞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穿公主裙的小女孩。
真是太像了,太像她小时候了。
她安抚着两人的情绪,直到两个小家伙稍微平静一点之后这才开口,“你们是不是和妈妈走丢了?”
“妈咪不认识我和妹妹了吗?”小景其一听,大眼睛又满是眼泪,让人心疼的要命。
可是鹿酒完全不喜欢小孩子,也丝毫没有跟小孩子打过交道。
但是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可爱,她竟然罕见的没有一点脾气,只能温柔的哄着,“你们真的认错人了,阿姨不是你们的妈咪哦,阿姨带你们去找妈咪好不好?”
“你是妈咪呀!”小景其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给鹿酒看。
很明显照片被翻看过无数次,已经有些泛黄褪色,可照片上的人却一下就能看出来是谁。
少年坐在椅子上拿着书,五官精致但带着稚嫩。
是景夜。
而他身边坐着的少女笑颜如花,目光澄澈又单纯,仿佛没有经历过尘世的洗刷。
就算是鹿酒本人看到这张照片都感觉很恍惚,因为照片上的少女跟她实在太像了。
她就是那个鹿酒么?
怪不得景夜和宋烟儿的母亲会把她认错呢?
“妈咪,不要再丢下我和妹妹了,我们每天都很想你。”小景其凑近,蹭到鹿酒的怀中。
而另一边的小女孩也抱着鹿酒不想松开。
心狠狠一跳。
鹿酒也实在是说不出“你们的妈妈已经去天上啦”这种冷冰冰的鬼话。
而她也没有看见,怀中的两个小家伙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小景其狡黠一笑,要是三弟知道他们已经找到妈咪了,一定会非常高兴,他们一定要早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弟。
估计是哭累了,两小只软软的靠在她的怀中睡着了。
她一边一个将二人抱上床,可是到小景其的时候,这个小家伙突然像八爪鱼一样抱着她,鹿酒只好也跟着一起躺在了床上。
似乎是一夜的手术让她有了困意,她不到几分钟就睡着了。
等到鹿酒睡着,小景其慢慢睁开眼,确定妈咪睡着之后,才在她的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妈咪,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
然后他打开自己的电话手表,手写:“我跟妹妹已经把妈咪哄睡了,我们的妈咪回来了,你自己的老婆可要自己努力了哦!”
一切都搞定之后,小景其才小心翼翼的牵着鹿酒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