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绿瓦红墙的紫禁城内,文瑾被男人桎梏在宽大的龙床上,囚禁在他臂弯里的方寸之间。
他嗓音清冷道:“明日朕迎娶薛凝进门。安排她住在隔壁漪澜殿,你明日一早去门口跪着迎她。”
他是这片广袤大陆的主宰,那九五至尊的帝王。
傅景桁(héng)。
薛凝是薛宰相家的千金大小姐,她同父异母的姐姐。
君上将迎娶薛小姐做他的贵妃了。
那无名无份,夜夜承欢在他身下,多年来与他同居龙寝的文瑾,原来…什么都不是吗。
“是,奴婢遵旨。”文瑾轻声应着,薄颤的嗓音泄露了委屈。
奴婢是不可以委屈的。
她怎生忘记了,她不过是供御驾亵玩的奴婢,那卑贱的挑灯伴读罢了。
是他多年的宠爱使她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吧。她不是他的妻子,他并没有背叛她,她需要压下心头这多余的背叛感,并非所有陪伴付出都会换来白首到老,君上纵然说过会娶她也不过一时兴起的醉话......
“明儿一早奴婢便去跪迎贵妃娘娘入门。”
“乖。”傅景桁将修长干净的手搭在她细腰,如过去他们还好着的时候那样,从后面抱住她,亲吻着她耳后小痣,“明日夜里,朕和薛凝在漪澜殿洞房,不回家了。不必等朕。”
“好。”
家,是指他们同居的这处龙寝吗,那属于他们的家。
他明天起不回家了。
他不要她了。
可,她却怀孕了,怀着他的龙种......
文瑾心头有丝丝缕缕的疼意,她到底是怀孕了。
这么多年,她是他唯一的女人,怀孕三个月了,怀着君上生平中第一个龙嗣。
曾几何时,他最爱她的那几年,他说以后他们的孩子,叫长林,傅长林会是他的皇长子。
现在她怀了他的长林,他却不要长林他娘了,他有他的贵妃娘娘了。
文瑾湿漉漉的大眼里盛满苦涩,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他,她怀孕的消息。
他近来太忙了。
太医诊断出她怀孕那天,他正在追求薛凝,和薛凝在御花园里的道清湖里泛舟观荷。
孕期三个月这天,他终于追求到了薛凝,带着他的婚讯回来了,并昭告天下,将于明日纳薛凝为贵妃,赐居龙寝隔壁的漪澜殿,与御驾比邻而居。
现在,怀了长林的事,还需要告诉他吗。除了使自己难堪,意义何在。
“桁哥......”文瑾将他乳名唤了出来。让她最后一次唤他乳名吧,像过往那样。
桁哥。
那承载着他们幼年,少年,青年近十七载记忆的两字,如在静谧的湖面点下圈圈涟漪。
自他登基,已经多年没有听她如此唤他了。
傅景桁扣住她小巧的下颌,在烛火里,用深邃的眸子逼视着她,不放过她面颊上任何一个表情,“注意你的身份,别忘了你该称呼朕什么!”
身份,她那层卑贱的供他亵玩的奴婢身份?
他孩子母亲的身份?
还是那层,几乎被她遗忘在厚厚的灰尘下,那被他处处提防着的,他的政敌摄政王义女的身份?从何时起,身为伴读的她被禁止踏入他的书房,何其讽刺!
“奴婢知罪。奴婢是说,君上。”
君上。
生疏的二字,使方才滚烫的侍寝夜变得带着冰冷刺骨的疼意,她几乎窒息。你瞧,说好了彼此守护,怎生他却先变卦了,和欺辱她的死对头继姐结了连理之好?是了,她不过是被薛相嫌弃而褫夺薛姓的野种,又无一个开国元勋外祖...
傅景桁将面颊搁在她颈项,在夜色里端详着她那曾经令他魂不守舍的娇美侧颜,曾经她还未出卖他......
“难过?”他嗓音冰冷。
“奴...没有身份难过。”十七年相识,七年相爱,患难与共,换来一场抛弃。怎能不难过。
“既非妻,又非妾,你是没有身份。”他讽笑。
文瑾合起眼睛,背对着他,泪水打湿了枕头。
室内那烛火,恍惚间,使她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暴雨夜里,君上那时还不是九五至尊,他还是那个被幽闭在紫禁城冷宫内,在廊下哭泣的少年。
她自小是君上的贴身伴读,陪他读书写字,为他磨墨铺纸,与他畅想未来,多年前他有次醉酒,在扑朔的烛火里,半眯着醉眼把一块红丝绸盖在她的头顶,将刚及笄的她压上了龙床,夺去了她的守宫砂。
从此她除了为他伴读,多了为他伴寝的差事。
***
翌日醒来,身后那半张龙床已经空了,枕头上还余有傅景桁身上那凉薄的幽幽龙涎香。
傅景桁光风霁月地立在铜镜前,凝着镜中倒映出的文瑾的身影,从未想到他会被枕边最亲近的女人背叛,他从不轻信于人,而他的信任,终是错付了!
后宫里热闹极了,敲锣打鼓,喜气洋洋,隔壁漪澜殿里起了五尺高的大戏台子,戏子嘴里唱着鸳鸯成双的字眼。
今天是君上纳妃的日子。
文瑾一宿未眠,在铜镜前服侍傅景桁穿上了新郎喜服。她在梦里嫁给过他,梦里她穿着红嫁衣,他穿着新郎服,他娶她做了他的媳妇儿。
现在他是别人的新郎官了,他往后还会有皇贵妃,皇后,他会是很多女人的新郎,独独不是她的......
离开时,傅景桁捏着她下颌,垂下如画的眉眼,冷声道:“提前过去跪着,不要迟到。”
“是。君上。”文瑾的心脏如被狠狠捏住了,揪痛。
文瑾和阿嬷一起去隔壁漪澜殿门处迎接薛贵妃,她虽是没有名分的奴婢,却毕竟是君上近身的女人,按宫规,需要跪着为位份高于她的尊贵的贵妃娘娘掀起轿帘子。
傅景桁身穿喜服立在那里,宛如与文瑾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甚至吝啬于朝文瑾投以视线。
文瑾悄悄将俊俏的新郎官打量,他目光深切地凝视着薛贵妃的八抬大轿,那喜气的大红色,那属于他与薛小姐的新婚之喜,属实刺目。
“文瑾恭迎娘娘进门。”文瑾跪在地上,颤着手掀起了轿帘,谦卑地恭迎着薛贵妃,她终于在还未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前,将自己熬成了下堂弃妇。
薛凝朝文瑾抬了抬眼皮,这便是君上龙寝里的女人,她那个野种继妹,长得一副祸水样,不知使得什么法子勾引了君上这么多年,她用仅文瑾听见的嗓音,鄙夷道:“一股子骚狐狸味儿,不知从谁身上发出来的,闻得人头疼。”
文瑾牵了牵唇瓣,形容苦涩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地上,胃里由于怀孕而不舒服,翻山倒海,唇瓣上的血色渐渐流失,幼时被继姐那一家子欺凌的画面涌上心来,不由将手攥紧。
傅景桁薄笑着向薛凝伸出手,柔声道:“爱妃,朕牵你下来。”
阿嬷苍老的脸上面无表情,注视着轿子里的薛贵妃,咬紧牙关,啧。
薛凝娇羞地笑着,慢慢将带着昂贵护甲的玉手递向了傅景桁,娇声撒娇,“人家让君上抱进漪澜殿嘛。”
“好。”御驾说。
“呕!”文瑾紧了手,孕期胃里着实难受,吐了…
一声呕吐声,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了文瑾的脸上。
傅景桁冰冷的视线亦落在文瑾那如幽山远黛般的眉宇间,低低一声笑自他唇间溢出。
第2章
众人大凛,君上怒了!
伴读疯了吗!
居然在君上和贵妃面前干呕,她嫌头多,不要命了吗!
文瑾慌乱地低下头,由于跪了很久,身体承受不住,加上怀孕后她没有任何胃口,孕吐反应强烈,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孕吐,加上这么多年实在恶心继姐说话那个装模作样的腔调...
薛凝脸被气成酱紫色,不悦地将手帕掩在面上,泫然欲泣道:“求君上为臣妾做主啊。而今连个下等奴才都能骑到臣妾头上来了!对臣妾呕来呕去的!若是今日没有一个说法,臣妾以后在后宫,如何立足呢!”
文瑾红了眼眶,垂着眸子,安静的跪着,用手恭谨地掀着轿帘,胃里一阵翻滚,又想吐了......
傅景桁冰冷的眸子不悦地落在文瑾那泛红的眼眶,手指收拢。
文瑾瑟缩着,抚着自己的胃部,因为她唐突了他的贵妃,他生气了!他过往从不曾用这般狠厉的目光瞪视过她,她强忍着反胃的孕吐反应,缓缓地别开眸子,并不与他对视。
今儿她跪都是为了人前成全他的颜面,她虽性子温顺,但并不是任人宰割的孬种,只是习惯了为他受委屈,真的深爱他。
只能说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她嘴角轻颤,掀着轿帘的手,酸涩颤抖,君上没有准许她这个奴婢将手放下来呢。
他会如何给他的贵妃做主呢?
会杀掉带着身子的她吗。
傅景桁从文瑾眉宇收回视线,转而睇向薛凝,宠爱地笑道:“爱妃希望朕如何为你做主?”
薛凝娇嗔道:“臣妾要君上罚这贱人在此处跪一夜!让她长长记性,以后莫要在御前失仪!”
文瑾攥在轿帘上的手收紧,骨节泛白,跪一夜,她腹中的孩子,还能保得住吗…
傅景桁嗤笑,“罚她跪在漪澜殿门外碍眼吗?朕有更好的办法修理她!”
文瑾的眼睛被模糊了,他有更好的方法修理她,他嫌弃她碍眼,她不能落泪,起码不要在现在,在他和他的新娘面前落泪。
薛凝得意极了,雀跃道:“君上有何办法修理这贱人?”
傅景桁将宽袍大袖拂在文瑾的纤弱的身子上,冰冷的真气将文瑾扑倒在地,“滚去奴才所禁闭,永生不要出现在贵妃眼前,碍眼!”
“君上您可真不知怜香惜玉呢。”薛凝掩在衣袖后的嘴角噙着得意的甜笑,贱人活该!母亲说过,小贱人和她那个娘都不配做人正室的!只有她和母亲这样的尤物才配与人做原配!而今她贵为贵妃,离原配只有二步之遥。
四周响起了窃窃讽笑,都在看文瑾的笑话,跟了君上近二十年,青梅竹马又如何,还不是被弃如敝履,君上怎么可能喜欢一个小伴读,不过一时新鲜,猎奇罢了!
文瑾倒在地上,手掌在地上磨破了些皮肉,流血了,疼得她将手握了握,再抬眼时,轿子已经空了,想必君上已经抱着她的贵妃进了漪澜殿。
殿门处只暼见他随风翻卷的衣袍一角,说不尽的绝情冷漠。
薛贵妃淫铃般的笑声在院子里响起。
所有人都进漪澜殿去围着薛贵妃和她院子里的大戏台转了。
独留文瑾孤零零地趴在地上。
手背一热,文瑾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打在手背,他嫌弃她跪在漪澜殿门外碍眼,他厌恶看见她,她颤着肩头,哽咽道:“阿嬷,桁哥让我滚,桁哥他…不要我了。”
阿嬷把文瑾从地上扶起来,拍去她身上的灰尘,宽慰道:“不哭了,好孩子。有阿嬷在,阿嬷为你做主。”
“阿嬷,我没事...”
回到龙寝,文瑾在小窗内静坐了片刻。
母仇未雪,她不能因儿女之情而低迷。
前些日子大理寺卿蒋怀洲那边来消息了,她母亲和火夫私通并服毒双双殉情的案子近来有了些线索,需要去一趟淮南,见一见知情人。文瑾不到七岁母亲就走了,那天她躲在门口瞧见母亲的尸首衣不蔽体和一名男人拥在床上,薛相怒不可遏往母亲尸身刺了二剑,并夺去她和她胞弟胞妹的姓氏,自此他们成了没有姓氏的野种。
记忆里,母亲总是温婉地坐在烛火底下,给爹爹还有他们兄妹仨缝着针线衣物,也会摸着文瑾的头发说,女孩儿要知礼守节,也要多读书,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样美好的母亲不可能与人私通。
文瑾有生之年誓要揪出幕后之人还母亲一个清白!
父亲薛相越来越老糊涂,宠爱继母继姐一脉,她幺弟幺妹在娘家日子越发不好过了,近来因幺妹念书的事情宅子里闹得不可开交,继母说野种读什么书,读了书也是去勾搭男人罢了,有什么娘便有什么女儿。
给她姓氏的义父文王爷和君上暗中的较量也暗潮汹涌,如今她又怀着身孕被君上抛弃了。
诸多烦心事使她一时心内百转千回,忍不住幽幽叹气,但女孩儿必须坚强。
她环视着这间卧室,那粉色的帷幔是她的喜好。
傅景桁喜爱深色,她那时坐在他腿上环着他颈项,拉着他耳垂与他说着黑色灰色深蓝色,死气沉沉的,她要把他的卧寝布置成粉红色的。
那时他只是拿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与她笑,说凭她喜欢就好。
文瑾叹了口气,将心情收拾起来,人不能活在美好的回忆里,人生也并非只有男女之情,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总需要面对现实,日子得过下去,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的,弑母仇人还未查到,尸骨未寒,死得冤枉,而幺弟幺妹也仰仗她这个长姐的照拂,她不能因为感情失意的事情就倒下了。
文瑾立在一张大椅上,将粉色帷幔上缀着的钩子一个一个取下来,随即将厚重的浅灰色帷幔换上去。
接着她将粉色的床单床褥都取下来,也换上了轻灰色。
她将自己的妆匣,还有被她横七竖八搁在傅景桁卧房书桌上的珠钗都收拾起来,把属于她自己的衣服鞋袜都装进了包袱里。
傅景桁之前送她的礼物那些粉色小物件,诸如玉如意、吊坠儿、张牙舞爪的粉色小年兽雕塑,她都没动。
她收拾干净屋里属于她的生活过的痕迹,就仿佛她从没在这里居住过。
文瑾在前面收拾,阿嬷在后面一件一件把她的随身衣物拎了出来,“瑾丫头,你要走?真去奴才所?臭小子他不过一时受了隔壁狐狸精的迷惑。必不是真心要将你赶走至奴才所去的!对他来说,你可不是奴婢!你是他的命啊!”
第3章
“现在不是了,阿嬷。”文瑾又把被阿嬷从包袱里捞出去衣裳再度叠好装进去包袱里,“阿嬷,桁哥他成家了,如今纳了贵妃住在隔壁,不日便会娶妻立后,到时皇后过门了必要帝后合居的。那时我再被轰出去,比现下更难堪了。”
“一辈子住奴才所,那怎么成!”
“不会住一辈子奴才所的。桁哥此举,要我跪迎薛凝,又将我贬至奴才所,无异于直接敲打我义父的触角,过不了几日,我义父便会找上桁哥拿我,他们二人现下里谁也奈何不了谁,过阵子,我也就能出去了。”
阿嬷攥了攥拐杖柄,“那狐狸精给他提条件,进门可以,需要你去跪着迎她进门!老身猜测他不过看她那个宰相爹的面子罢了!至于动手把你挥倒在地,老身揣摩他是心疼你跪在地上一夜。碍于那狐狸精,不得已委屈了你。他都是为了政权社稷才去卖身罢了!你生他气了,是不是?”
“阿嬷,我不会生桁哥的气。男人三妻四妾也属正常。更何况他是君上。”文瑾嘴角抿出温柔的笑意,“桁哥他走到今天不容易。薛凝对他有政途上辅佐裨益,不像我,是他政敌那边的人,他迟早要和我清算的,如今不过是个开始。只要他欢喜,就好了。”
傅景桁三岁时先皇撒手去了,母亲也抛弃他出走遁入空门,他三岁便被她义父摄政王幽禁在冷宫内,她懂他,他是势必要登上极寒高处的权利顶端,要夺回属于他的绝对王权的,她和义父这一班子,是他势必要除去的异己。
迟早要走的。不如趁现在走得爽快些,赖着求他分些微怜顾给她,只会使她自己难堪。
“瑾丫头!”
“阿嬷,莫劝了。我不是那种死皮赖脸的性子。没有道理他赶我滚,我却不滚的道理。今儿当众跪这一回,我是什么笑话,我都明白了,可不能他每纳一回妃,我便去跪迎一回呀。人要脸,树要皮的嘛…”
阿嬷明白文瑾的性子,自尊自爱,有主心骨,打定了主意便不会改变,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看着这两个孩子相识相知相伴,怎生就走到了形同陌路这一步。
文瑾收拾完了以后,发现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其他那些家私、体己都是和君上共有的承载回忆的,她没有带走,只把一个小包袱背在肩上。
“阿嬷,你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别再偷偷吃冰糖了。吃糖对牙齿不好。牙齿早早掉了可就没法啃肉吃了。”文瑾看看一边的丫鬟,“小兰,你监督着老太太。”
“是。瑾主儿。”
阿嬷嗓子颤了,“瑾丫头!”
“我走了阿嬷。”文瑾对阿嬷福了福身,便出门前去奴才所禁闭了,君上金口玉言,是圣旨。
阿嬷拄着拐杖立在红木门框内,望着文瑾的身影没过了走廊那边的尽头,她将拐杖重重地垂在地上,“小兰,哥儿如今在干什么呢!”
丫鬟小兰将老太太搀住,明白老太太在问君上,便回道:“阿嬷,万岁爷在隔壁和薛贵妃洞房花烛呢。你听,隔壁那五尺高的戏台子上还在唱大戏,热闹得紧!哪像咱们家里,冷冷清清的,可怜!”
“媳妇儿都跑了,他还有心情洞房!有什么好洞的呢,能洞出个什么名堂来!”阿嬷切齿,“好似他能生养似的,这么些年,瑾丫头那个肚子一点动静没有,他......唉!”
小兰说,“奴婢年轻不懂,还真不知能洞出个什么名堂。反正这么多年,瑾主儿也没能有身孕…慎言!慎言!”
“去趟隔壁,让老莫给哥儿传句话,就说老身突然印堂发黑、浑身作病,恐怕活不过今晚!让哥儿立刻回来给老身准备身后事!”
阿嬷坐在高堂大椅上,往事如过眼云烟,先皇后被娄太妃那贱人逼迫遁入空门前,将包在襁褓里的哥儿塞进老身怀里,含泪对老身说她的孩子,就是老身的孩子,万望让老身能管教好这孩子,如今看起来,老身教养出了一个始乱终弃、忘恩负义的孩子。
“是,老太太!”小兰一路小跑到隔壁,在廊下看见了束手守着殿门的君上的御侍公公莫乾,便急声道:“莫公公,不好了!老太太人不行了!印堂发黑,浑身作病!老太太让君上回家为她准备后事呢!”
“啊这!”莫乾脸色大变,“清早里不是还好好的,吃了半个馒头一碗稀饭,胃口都挺好!怎生发病如此突然!等着,咱家立刻去禀报君上!”
说着就冲向内殿。
喜房内,薛凝坐在床沿,红着面颊睇着远远坐在窗畔的清冷克制的君上,心中大鹿乱撞,今日遗憾她没有蒙红盖头,只有皇后娘娘进门才能蒙盖头,迟早有一天她会成皇后娘娘,与君上成为生同床,死同穴的夫妻!
不知被君上亲手蒙上红盖头是什么感觉。她一定要成为第一个为君上头盖红绸的女子!
“君上,天色不早了,良宵美景,春宵苦短,妾服侍君上入寝吧!”
傅景桁慵懒地支着下颌,眼前划过文瑾倒在地上时,那磨破皮肉的小手,以及那惨白的小脸,那副羸弱的模样,她装了近二十年已然炉火纯青,朕至今看见仍觉得不忍,多么可笑,朕竟曾经憧憬娶政敌之女,“再等等。”
薛凝一怔,“再等等?君上是在等什么人吗?”
“并没有在等何人。”傅景桁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案,“爱妃就如一块艳丽的璞玉,只敢远观,不可亵玩。朕打算一夜这么远远地欣赏爱妃。”
薛凝被夸奖后,禁不住掩唇娇笑,君上当然喜欢她这样的有权有势的艳丽美玉千金大小姐,难不成喜欢隔壁那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伴读小可怜么,被薛家放弃后便投诚摄政王,做了政敌的闺女,多给君上添堵啊。
“君上好坏。妾是君上的人,君上如何不敢…亵玩呢。妾愿意为君上做任何事情!”
君上离她也太远了,足有八尺远,素闻君上不耽女色,看来是真的。她要让君上破戒,她要成为那个令君上魂牵梦绕,欲罢不能的女子......
说着,便腰肢轻摇朝着傅景桁靠近,边走边解着自己的衣领扣子,眉眼如丝,她乃天生尤物,她这副娇媚模样,君上肯定把持不住。
傅景桁不动声色,与薛凝逢场作戏周旋着,薛相手里的兵权需要回到朕的手里。
薛凝望着傅景桁的容颜,不由得吞了吞口水,君上俊美如谪仙,喜服下的身体健硕精瘦,不知被他有力的臂膀抱上龙床,被翻红浪是什么滋味。
“妾为您宽衣。”薛凝朝傅景桁的领口探出手去,要解他衣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