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滔天恨意
眼前一片血海。
殷红的色彩,刺痛了盛舒意的眼。
父兄的血,染红了十里枫林。
身体上的剧痛犹如万剑钻心。
她被剥皮剔骨,悬在了城墙之上。
那种痛,刺进骨髓,刻入脑海。
盛舒意不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爹,我错了,我错了......”
“三小姐,你醒了?”
丫鬟激动地跪了过来,拉住她的手。
温软的触感让盛舒意微微一怔,睁开了眼。
翠柳?
她不是撞死在城墙上了吗?
怎么会在自己的闺房?
看着自家小姐一脸陌生地瞧着四周,翠柳不由伸出了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小姐,你怎么了,不认识咱们将军府了吗?”
盛舒意愣了一下,忽然爬起来问道:“那......我父亲与兄长......以及姑父都还在吗?”
翠柳纳闷地瞧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当然在啦。”
旋即又小声说道:“小姐,你为了璟王跳河实在是不值当,若是损坏了身子可怎生是好,难过的还是老爷和夫人。”
听到这话,盛舒意猛然一惊。
难道她......
重生了?
念头一出,她立即抓住了翠柳的衣袖:“我什么时候跳的河?”
看着小姐发红的眼睛,翠柳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昨......昨晚。”
听到这话,盛舒意眼眸顿时红了。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重生在了父兄死亡之前。
上辈子的她,为嫁璟王顾璟羡,整日寻死觅活,父亲拗不过她,只得进宫面圣,请旨赐婚。
她欢天喜地嫁给顾璟羡之日,正是父亲带领十万盛家军远征南夷之时,当时她只顾着自己喜悦,并没有去送父兄出征,没想到这一走,便是永绝。
十万盛家军惨遭算计,大地一片血红。
她赶到红枫林的时候,只见父亲握枪而立,已然没了气息。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京城的方向,满溢着深深的不舍与绝望。
她的两个哥哥与姑父紧紧护在父亲的身侧,被乱箭穿身,软甲一片赤红......
而这一切,都是顾璟羡的算计。
他以为娶了她,盛家军就可尽归他所有,不想赐婚几日后,父亲很快就明确表示不会让他们插手军中一切事务,彻底断了他念想。
既然无法利用,那就只能先除去,免得被别人拉拢。
于是他伪造南夷之乱,在大婚之日将十万盛家军骗出京城,而后和他收买的盛家将领来了个里应外合,将盛家军一网打尽。
可怜她还以为他深爱自己,请求他为父兄收尸,然而,等待她的却是五花大绑,剔骨抽筋,悬挂在城楼之上。
母亲不堪打击,当场吐血而亡。
她那小妹妹则被顾璟羡狠心卖进了勾栏院,充当官妓。
一直陪伴她长大的翠柳宁死不屈,撞墙而亡......
想到这些,盛舒意咬住了双唇,眼中满是恨意。
顾璟羡!
上辈子的仇,她一定会报。
她也要让他尝尝剥皮剔骨的滋味!
还有那个她一直视为好姐妹的贱人......
虽然恨意滔天,但报仇的事也急不来。
眼下,她该做的是阻止父亲进宫请旨赐婚。
想到这,盛舒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翠柳,扶我去见爹爹。”
第二章 还是迟了
翠柳担心地劝道:“小姐,你身子还很虚弱,再休息一日吧。”
盛舒意牙关紧咬。
“不行,我必须马上见到爹。”
上辈子,她跳河的那日,爹爹就动摇了。
即便他知道顾璟羡不是良配,却仍然在第二日的午时,舍下老脸为她入宫请旨。
如今,她重活了一世,说什么也不能在重蹈覆辙。
她刚站起来,却是一阵头晕。
看着面如土色的小姐,翠柳急声说道:“三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啊,奴婢去告诉老爷还不行吗?”
“别问了,快扶我出去。”
这时,门开了,一个身穿天青长袍的俊朗男子走了进来。
“三妹,你醒了?”
看到男子的模样,盛舒意嘴唇颤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二哥盛连城。
当日的他,单刀拄地,半跪在父亲的身边。
他的右腿被齐根砍断,血如涌泉......
如今看到活生生的二哥,盛舒意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感情,扑到了他的怀中,哽咽着喊道:“二哥。”
盛连成有些纳闷。
平日的三妹可不是这种矫情的性子。
却仍然抱住了她,温热的大手在妹妹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柔声说道:“好了,别哭了,父亲已经进宫了,凭咱们盛家一门四将,功勋赫赫,皇上应该会允的。”
“啊!”盛舒意脸色大变,惊问道,“父亲什么时候走的,二哥,你快把他追回来。”
盛连城一脸诧异。
“为何要追?难道你不喜欢顾璟羡了吗?”
盛舒意急得掉出了眼泪。
“不喜欢了,父亲说的对,顾璟羡城府极深,根本不是良人,二哥,我已经想通了,我不嫁他了。”
看着妹妹又哭了,盛连城一阵心疼。
“好好好,你莫要哭了,我这就去追。”
盛连城走后,盛舒意仍不放心。
“翠柳,快去给我牵一匹马来。”
看着小姐双眼赤红,翠柳也不敢废话了。
片刻之后,就牵来了一匹枣红马。
盛舒意翻身上马,猛地一夹马腹,追向了盛连城。
说什么也不能让父亲去求圣上赐婚。
转眼间,人已来到了直通皇宫的天街。
一阵冷风吹来,盛舒意不由打了个寒战。
她紧咬着牙关,将身体贴在了马背上,眼见宫门就快到了眼前,忽见一顶华丽轿子从旁边的街道行出。
盛舒意吓了一跳,猛然勒马,却觉一阵天旋地转,她凭着最后的意识,紧拽着缰绳,却仍然没能控制住失去平衡的身体,朝地上摔了下去。
昏昏沉沉之中,一只透着凉意的大手抓住了她的腰带。
低沉冷冽的声音至耳边响起。
“这是谁家的女子,如此放肆。”
有人恭敬地说道:“爷,这好像是盛大将军府的三小姐。”
那声音轻哼了一声:“怪不得如此不知天高地厚,送她回去。”
盛舒意感觉自己被人扔了出去,那一瞬间,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天色已黑。
烛火摇曳之下,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眼帘。
看到盛舒意睁眼,垂泪的妇人顿时一阵惊喜。
“意儿,你总算醒了,可吓死娘了。”
看着母亲染了风霜的双鬓,盛舒意不由又想起了母亲眼望城楼,看着自己吐血而亡的模样。
她心头一酸,撑着身子扑到了母亲的怀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了她。
“娘。”
话音未落,泪水已夺眶涌出。
盛母抱着她,柔声说道:“娘的乖意儿,莫要再哭了,只要你好好的,你想做什么娘都依你,不哭了啊。”
盛舒意用力地摇着头,嗓子却如同被哽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能看到母亲倒在地上的模样。
如今能抱着活生生的娘,实在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盛母被女儿哭得心酸,也跟着掉下了眼泪。
她摸着女儿柔顺的黑发,颤声说道:“你父亲已经求了皇上,皇上也允了,已经让司天监给瞧日子了,相信明日就能有结果了,你就安心等着出嫁吧。”
听到这话,盛舒意顿时惊醒。
她慌张的直起了身子,惊问道:“娘,你说什么?”
第三章 莫要这么不值钱
盛母扯出了一丝笑:“你这孩子,高兴的耳朵都不好使了吗,我说皇上已经允了你和璟王的婚事了。”
盛舒意眼前一黑,险些倒在榻上。
为什么,二哥不是去追父亲了吗?
难道......晚了吗?
难道她重活一世,仍然改变不了父兄死亡的结果?
“阿意,你怎么了?”
看到女儿面色苍白如纸,盛母吓了一跳。
“来人,快去喊大夫。”
“别,娘,我没事。”
盛舒意拽住了母亲的袖子,不想再让她担心。
她必须得冷静下来!
只要日子还没定下,一切就都有转圜。
她强撑着发花的眼,浅笑着说道:“娘,您别担心,我只是累了,我想静一静。”
盛夫人立即站了起来:“那好,你再睡会,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知道了娘。”
盛舒意躺在了枕上,翠柳赶紧拿过了一个汤婆子。
三月的天,还是有些冷的。
她细心地帮自家小姐掖好了被,小声嘟哝道:“三小姐,您昨天也太莽撞了,要不是安平王差人送您回来,岂不是要摔在马下了,还好老爷不知道,不然定然又要闹出一番风雨来。”
安平王?
昨日那顶软轿中,坐的竟然是他?
盛舒意不由怔了怔。
顾湛,先皇最宠爱的第九子,也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
炎天王朝最神秘的存在。
传言他自幼身体不好,十岁时的一场大病更是导致他双目失明,病好后,顾湛便被送到气候温暖聆歌城去养身子,为保护顾湛的安全,先皇竟将历代只听命皇帝一人的十万暗卫私兵赏给了顾湛。
至那日起,这十万兵马就只听顾湛一人调遣。
这在炎天王朝,可是从未有过的殊荣。
当今的皇帝没了这十万私兵,心中又岂会好受?
想到坊间的各种传闻,盛舒意不屑一哼。
这天下间最龌龊的地方,当属皇室,据说顾湛离开没多久,他的生母也突然暴毙而亡了。
盛舒意听父亲说过,每到桃花开放的时候,顾湛都会回来祭拜他的母妃,如今正值三月......
想到这,盛舒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又瞪圆了眼。
顾湛母妃的祭日与当今皇后的寿辰在同一天。
上辈子顾湛在生母祭日醉酒,被诬调戏娴妃,因有免死金牌在手,皇上奈何他不得,便以秽乱后宫之名,将他关入了天牢,十万暗卫也顺理成章被收为皇家所用。
如果她能阻止悲剧发生,安平王定然会念她的情。
想到这,盛舒意隐隐有种预感。
或许,安平王便是可助她破局之人。
若她没记错,今日就是皇后的寿辰,皇上会在御花园摆下晚宴,三品以上官员皆会赴宴。
想到这,她又急了起来。
“翠柳,帮我去叫爹来,我有急事。”
瞧着小姐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翠柳不敢耽搁,赶紧小跑着走了。
片刻之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响起。
龙行虎步的盛重从外边走了进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容貌俊朗的年轻男子,正是盛舒意的大哥盛天朗,与二哥盛连城。
看着这鲜活的爷三,盛舒意又想起了红枫林中的惨状。
她不由地鼻腔一酸,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盛重眉头微微一皱,不悦道:“婚我已经给你求了,皇上也答应了,你还哭什么,我们盛家人流血不流泪,莫要再做出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盛天朗低声道:“爹,三妹身子虚弱,您就别怪她了。”
此时,盛舒意倒是盼着父亲能多骂自己几句。
再想起上辈子自己为了顾璟羡,各种和爹爹作对,不是上吊自杀,就是要服毒自尽,闹得家宅不宁,最后还害得父兄枉送了性命,盛舒意真的很想狠狠地抽自己两记耳光。
只是,父亲说得没错。
哭并不能解决问题。
她抬起了头,擦干了眼角的泪痕。
“孩儿让爹爹为难了,从今以后孩儿定会以家人为先,再也不会做出辱没盛家门风的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