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妈妈,喝水。”耳边传来小男孩稚嫩的声音。
卓云乔梦见自己正在沙漠中跋涉,又累又渴,喉咙直冒烟,就被人轻轻推醒了。
她口渴难耐,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递了个杯子过来,本能地接过来,咕咚咕咚便喝了个精光。
喝完水,她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突然猛地惊坐起来。
要知道她可是一个人住,那——刚才给她递杯子的是?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站在床边的小男孩吓了一跳,却没忘记小心地从她手里接过杯子,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卓云乔受到的惊吓也不比小男孩小,她的心跳得极快,咚咚地就像有人在她胸口擂鼓似的,她不由得按住了胸口。
小男孩见状,也摸着自己的胸口,仰着可爱的小脸蛋,眼里满是关切:“妈妈,你是不是这里又难受了?”
卓云乔顿时一脸懵,疑惑地看着小男孩:这孩子,怎么随便管人叫妈啊?
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一堆陌生的信息涌入她的大脑。
时间:公元1978年12月20日
地点:华国大西北农垦某团粮食加工厂家属区
姓名:卓云巧
年龄:28岁
职业:粮食加工厂工人
家庭情况:已婚九年,与丈夫沈建华育有三个儿子,分别是8岁的沈长江(大宝),6岁的沈黄河(二宝),4岁的沈九州(三宝)
健康状况:很差,患有风湿性心脏病
电光石火之间,她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穿了。
穿越?穿书?是福?是祸?
大量的信息搅得卓云乔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很难厘清,但可以断定的是——她不再是原来的自己了。
她使劲按揉着太阳穴,脑海里的剧情逐渐清晰起来。
自己穿书了。
顿时,她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有穿书的命,就该多看些大女主爽文呀,偏偏自己最近迷上了年代文,这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吗?
现在可好,穿进了七零年代文不说,还是个短命龙套。
虽然明知再抱怨也没啥用处,她还是忍不住吐槽:凭啥别人穿书都有主角光环金手指,自己就活该这么悲催?
穿成龙套也就罢了,作为知道剧情的穿书人,不愁找不到逆袭翻身的机会,可总得多给她一点时间吧?
偏偏她穿的这个原主卓云巧,眼下只剩十个月可活了。
作为男主的生母,原主倒是貌美如花,可惜命如纸薄,除了遗传给儿子好外表,好像在全书就没啥存在感。
想来作者塑造这个人物,就是为了通过男主幼年丧母的经历,凸显其坚强隐忍的性格,为将来走上人生巅峰奠定基础。
男主七岁时,他爸给他们哥仨找了后妈,同时进家的还有后妈的两儿一女。
后妈倒也不是那种极品恶毒女配,但是在物资匮乏的七零年代,有六个孩子的重组家庭,日常有多少难断的是非可想而知。
当然了,男主自带光环,一般来说总是气运加身,可他爸和他俩哥这几个配角就没那么好运了。
卓云乔眼前这个坐在小马扎上的男主,十岁时将和青梅竹马的女主分离,做了七年的笔友后在大学校园重逢。
虽然历尽坎坷,但男女主的结局肯定会很好......
唉,不管结局怎样,反正都和她这个早早病死的薄命美人没啥关系。
原主的使命,就是为男主儿子的人设添砖加瓦,说是个炮灰也不无不可。
“妈妈,你还要不要喝水?”三宝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和担忧。
卓云乔被这声音拉回了现实,对这个便宜儿子,她当然谈不上有什么母爱,可备不住人家是男主呀。
她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谢谢三宝,妈妈不渴了。”
动作和语气居然还挺自然的,她都有那么一点点佩服自己了。
其实自己并没有刻意飙演技,大概原主的记忆、情感会对自己产生一些本能的影响吧。
三宝轻手轻脚地把水杯放回原位,又乖乖地坐回床前的小马扎上,埋头看起小人书来。
卓云乔强自镇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既然穿来了,还是学聪明点,先适应环境吧,再说,比自己还倒霉的穿越者也不是没听说过。
她环顾周围,打量起这个家来,不由又是一阵心塞。
第2章
瞧瞧,还真不愧是七零年代,墙是用石灰刷白的,墙面上抹的很明显是草泥,看上去特别粗糙。
地上倒是铺了层红砖,只是已经不太平整,砖和砖之间有了明显的缝隙。
天花板糊的是旧报纸,细看还能看清报纸的日期,是去年的,也就是1977年,恢复高考的新闻赫然就在头顶。
她感觉身下的床铺硬得硌人,掀开一个角看看,只铺了一层褥子,下面直接是木板,别说乳胶垫、棕垫了,连草垫子也没有一张。
床单和被子陈旧土气,原本艳丽的大花早已经褪了色,不过洗得倒是很干净。
屋里最主要的家具,就数这张双人床和靠墙的一个两开门衣柜了,都没有上漆,保持着朴素的原木色。
她恹恹地下了床,走到外间,显然,这间屋子兼具厨房、餐厅和客厅,炉灶上方的天花板,旧报纸已经熏得黑黄。
靠墙摆着碗柜和一张小方桌,下面还塞着几个小板凳。小桌虽然也没有上漆,但由于长期使用,原木色已经被磨得像是打了一层蜡。
这个家共有三间屋,刚才她睡的那间是西屋,她又走进东边那间,比西屋还简单,哦不,是简陋。
两张木架单人床中间搁了一张写字桌,同样都是原木色。
这屋没有凳子或椅子,桌子两侧的床就可以当凳子坐。
很明显,这是孩子们的屋,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是三个男孩的妈了,卓云乔心跳顿时又快了半拍。
认命吧,她在心里发出一声长叹,还不到30岁已经喜提三个娃了。
屋角搁着个同样原木色的大木箱子,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孩子们的薄衣服。
视察完这个极简,哦不——极贫风格的家,她返回了西屋,男主沈三宝还在认真地看着小人书。
卓云乔坐在床沿上,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可不想按剧情当个短命鬼,否则岂不白穿了,浪费这么一副好看的皮囊。
别说这个男主不是自己“亲”生的,就算是,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来说,从小没妈的日子能好过吗?
再说了,凭自己这个从四十多年后穿回来的“亲”妈,要想助力儿子功成名就,根本不需要搭上性命好不好。
可惜的是老天一点也不厚待自己,穿个书也不给附带个系统啥的,不然逆袭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她正在浮想联翩,就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开门关门声,一个声音憨憨的小男孩嚷嚷着:“妈,啥时候吃饭?我饿了。”
还没等她答话,三宝抢先道:“二哥,妈生病了,你忘了吗?”
说话间,屋里钻进来两个斜跨书包的小男孩,大宝和二宝放学了。
读二年级的大宝瘦瘦高高,面露担忧之色:“妈,你好点儿了没有?”
比大宝矮了半头的二宝长得敦敦实实,一脸憨厚地笑:“妈,我们先写作业去了。”
三宝很有些吃惊地看了看他,卓云乔心下也有些好笑,书里的二宝可是一点也不爱读书学习的。
她发现二宝歪着身子,用手捂着左边膝盖,动作显得很不自然。
正要上前看个仔细,就听门外一个女人尖着嗓子喊:“沈大宝、沈二宝,你们给我滚出来!”
听见叫骂声,卓云乔不禁皱了皱眉头,看向两个儿子。
大宝赶紧解释:“妈,别理她,是牛小壮先欺负二宝的。二宝的腿都磕破了,还流血了。”
二宝不敢拿开捂着膝盖的手,小声嗫嚅着:“牛小壮非要抢我的钢珠,明明是我赢的......”
卓云乔赶忙上前查看,只见二宝不仅膝盖处的罩裤、棉裤擦破了,就连里面的皮肉也蹭破了一大块。
她的心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因为母子连心,原主残留的情感好像又影响到了她。
外面那女人还在高声叫嚷:“打人的时候不是挺厉害吗,现在怎么当缩头乌龟了?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快点给我滚出来!”
卓云乔只当听不见,一边小心的脱下二宝的左边裤腿,一边吩咐大宝找碘酒和药棉。
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没想到家里还真有这些东西,还是三宝给找出来的。
她这边小心地处理着二宝的伤口,外面那个女人也没消停,一直在叫骂,还哐哐踢了几下她家的房门。
三宝不动声色,起身就去开门,吓得卓云乔丢下二宝赶紧追了出去。
她知道,书里一般都会有几个极品配角,万一那女人就是其中一个呢?
她真怕遇到动嘴不够还会动手的极品,这种眼前亏,她可千万不能让男主吃。
第3章
卓云乔没想到三宝的脾气竟会那么倔强,硬是要挡在她前面。
只见这小小的男子汉镇定自若,冷静地对那个叉着腰叫骂的胖女人说:“阿姨,我妈妈的心脏不太好,请你小点声。”
胖女人一下子愣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哑了火,大概没想到自己要应付的,竟是这么一个小不点儿。
就在胖女人愣怔的当儿,从她身后闪出一个比二宝还敦实的男孩来,揪住三宝的脖领,一下就把他推了个屁股墩儿。
“好呀,都欺负到我家来了?”已经随后跟出门来的大宝一见小弟吃了亏,哪里肯依。
虽然大宝没牛小壮长得敦实,可个子比他高半头,冲过去就揪住了牛小壮的衣领。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卓云乔和牛小壮他妈还没反应过来,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男孩,已经扭打着在雪地上翻滚起来。
卓云乔开始也很焦急,但很快就看出自家大宝占了上风,便只是在一边喊“别打了,别打了,快住手”。
既然是对方主动找上门来,自家孩子又没吃亏,她不打算上前拉架,再说她现在这个身体,心脏不好那可是真的。
牛小壮的妈妈看出自己儿子有些吃亏,便不管不顾冲上前拉起了架,瞅准机会抓住大宝的手就不放开。
卓云乔见状心说不好,正要上前帮忙,却被三宝抢了先。
三宝刚才虽然被推倒在雪地上,可却没像别的小孩一样只知道哭鼻子,而是一直在冷眼观察。
他发现那胖女人在拉偏架,扑上去就在她手背上咬了一口。
女人疼得哎呦一声松开了大宝,一边惊声尖叫:“哎呀妈呀!狗才咬人哩,你这娃娃咋像个疯狗一样?”
眼看她扬起的巴掌就要落到三宝身上,卓云乔急得朝她冲了过去。
三宝突然就势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胖女人,还冲着她身后惊喜地喊道:“爸!你回来了?”
趁牛小壮他妈回头看的功夫,三宝已经手脚利索地爬了起来,从他爸手里拎过了医药箱。
这年头家家都有好几个孩子,吵嘴打架是常事,围过来看热闹的也都是些孩子,这会儿一看三宝他爸回来了,都有些胆怯地往后退了几步。
卓云乔认出这就是自己的便宜老公,心头一松,随即脸上又一热。
她偷眼观察沈建华,瘦高个,国字脸,一双剑眉很有神采,单眼皮在这个年代虽然不吃香,却正好长在了自己的审美上。
此时在地上扭打的沈大宝和牛小壮也停止了翻滚,都识相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雪。
沈建华扫一眼众人,一脸严肃地说:“谁要是受伤了就进屋来,我给他缝针,怕得狂犬病的,我这正好带着医药箱呢,可以打预防针。”
牛小壮听了,顿时腿肚子有些发抖,颤声对他妈说:“沈二宝他爸是兽医,我才不要看兽医......”
胖女人明显也是色厉内荏,拉着儿子转身就走,一边走,嘴里还不依不饶地嘟囔着:“仗着会打针就了不起呀......”
看热闹的孩子们也随之一哄而散,他们都听沈二宝绘声绘色描述过他爸骟猪的场景,那情景太美,想想都觉得瘆得慌......
卓云乔见沈建华没费一兵一卒就吓退了对方,还真是有些意外。
在原主的记忆中,她对自己的男人可是张口就数落,一不高兴就开骂,早已成了习惯,卓云乔没想到他并不是个面瓜。
一家人进了家门,发现二宝早就心虚地躲进了他们那屋。
大宝忙向爸爸邀功加解释:“爸,是牛小壮先欺负人的,我看二宝负伤了才上去帮忙的,他妈还带他来找事......”
沈建华笑笑:“男孩子之间难免打打闹闹,说不定过几天呀,二宝又跟小壮一起玩去了。”
他熟练地一边系围裙,一边问卓云乔:“今天好些了吗?”
卓云乔把本能冲到嘴边的“你说呢?我这又不是感冒,一下子能好吗?”给生生咽了回去。
原主仗着身体不好,脾气很暴躁,尤其是面对沈建华的时候,刚才她差点就受到了本能影响。
“老样子。”她斟酌了一下,吐出了三个字。
沈建华一边切着胡萝卜一边说:“最近你这老毛病犯得越来越勤了,咱们还是去大医院看看吧?”
他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按照原主的习惯,接下来肯定是一大通唠叨:“说得轻巧,哪来的钱?倾家荡产还不一定能治好,这三个秃小子以后不上学不娶媳妇了......”
卓云乔在心里轻叹一声,心说自己怎么就穿到个不讲理的女人身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