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这一步踏出,是否就是诀别?
这一步踏出,何时才得相见?
叶尘站在云罗山巅,青袍拂动,此地距离叶家已有千里之遥,一步踏出,就真正脱离了叶家的势力范围,可前方又往何处?
他忍不住想要回头,可是云雾弥漫了视线,已经看不到叶家的雄城,看不到那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也看不到叶城云楼上的娇艳少女。
这个时候,我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盼望了十七年,今日我终于脱离叶家奴籍,成为自由之身,还得到一枚珍贵无比的筑基丹,修仙问道,从此笑傲天地,可我为何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幼年时,母亲谆谆告诫,宁为乞丐,莫作人奴。从那一天开始,叶尘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一个自由的人,哪怕是给强大的叶家做家奴,也不行。
叶家是北荒鼎鼎有名的修真大族,地位显赫,不知道有多少人打破头也想成为叶家家奴,可这份殊荣,对于叶尘来说,是耻辱。
“我们祖上三代,均为叶家家奴,我不争,所以你依然是奴,你若不争,后世子女必然世代为奴。”
这是父亲临死时唯一交代的话。
叶尘不希望重复这个命运,所以他拼命地工作,甚至不惜冒着杀头的危险,偷学叶家技艺,自己摸索,可不得其门。
一次偶然的机会,叶尘在偷学炼气法门的时候,被叶家二小姐逮住了。
这二小姐叶清寒可是出了名的冷酷,对家奴严苛非常,动不动就是打骂,被她逮住,有死无生。
“你乃我叶家家奴,衣食无忧,安全无虑,为何还要冒险偷学?”
叶尘记得,这是叶清寒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那时候,她那灿若星辰的眸子里,并没有多少愤怒。
叶尘认为自己必死无疑,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声道:“因为我不想终生为奴,不想我世代子孙重复我的命运。二小姐,你我生来都是自由身,为何独独你们要高高在上,我却注定要卑躬屈膝?”
谁知道,就是这一番话,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二小姐闻言轻笑:“这叶家之中,也并不全是奴才。”
那天之后,叶清寒非但没有追究叶尘偷学炼气法门的事情,还亲自传授,言传身教,诸多指点,两人也渐渐亲近。后来一次意外,叶清寒被歹人暗算,全靠叶尘拼死相救,两人的关系更是亲密起来。
“叶尘,你我身份地位虽然悬殊,但这并不是不可改变的,英雄不问出处,这世间本就是弱肉强食,实力为尊,他日你修成无上神通,我叶家也不得不高迎远送,玄门大派也要将你奉若上宾。”
“叶尘,你的资质普通,唯有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才能有所成就。”
“难道你就这样认命了吗?如果这样的话,你一辈子都还是个卑微的奴才。出身不好,不重要,资质不好,也不重要,但如果连你自己都放弃了,你又凭什么踩在别人头上?”
“我叶清寒,心气比你更高,我的夫君,只会是煊赫天地的盖代豪杰,你还不配。”
佳人言犹在耳,叶尘的心中却只剩下满腔苦涩,紧紧地握着手中那枚筑基丹,骨节发白。
自己心比天高,可最终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三年苦修,也不过区区炼气后期,连筑基都无望,又如何指望更加高深的境界?
我不甘心,却只有认命。
因为我并不特别,就如这世间众生一样,人人都有比天之心,勤奋刻苦之人也如过江之鲫,然而,最终绝大部分却只能甘于平凡。
“清寒乃是我叶家数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不日就要送往星宫修行,你一介家奴,不应成为她心中挂碍,日后万一演变成心魔怎么办?本来我是想直接杀了你,可念在你祖上三代侍奉叶家的份上,你对清寒又有救命之恩,这是一枚筑基丹,我现在以家主身份,让你脱去奴籍,有多远走多远吧。”
第2章
那一天,叶尘至死也不敢忘,他收下了那一枚筑基丹,但却终生也不打算服用,只是当作今日耻辱的见证。
他认命了,收起那些宏图大愿吧。
找个边荒小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她翱翔九霄,煊赫天地之时,远远观望,煮酒一杯,遥敬苍穹,祭奠自己这平凡的一生,也算是为她祝贺。
苦笑一声,叶尘猛然仰天大笑,长袍如舞,大步向前。
断了这些痴心妄想,断了这十七年!
然而,却在这个时候,山巅云雾之中猛然蹿出两道人影来,身手矫健,气息绵长,身体周围萦绕着淡淡的灵气。
“就是那小子!”其中一人惊喜大叫,手掌一翻,灵气如潮,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透明手掌,无情碾压。
事出突然,叶尘猛然心生警兆,就地一个翻滚,只听到一声震破耳膜的巨响传来,方才站立的地方,竟然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手掌印来。
要知道,这里是云罗山巅,地上都是最坚硬的花岗岩石,刀剑砍上去也只有一条白痕,可想而知这一掌的威力何等可怕,要是打在身上,瞬间就是筋骨尽碎,化成一堆肉泥。
这是法力!
叶尘脸色微微一白,抬头看着追上来的两人。
这两人十分面生,一高一矮,高的瘦如竹竿,矮的胖得像是冬瓜,长相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扫帚眉毛绿豆眼,丑陋非常。
但叶尘却不敢因为这相貌而轻视对方,这两人,都是货真价实的筑基境修为!
修道一途,炼气是基础,相当于凡俗中的内功高手,只有筑基成功,衍生出法力,这才能算是真正的修士。
一个筑基境的修士,哪怕是刚刚筑基的初期修士,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斩杀十个炼气后期的高手。
而现在,叶尘面前却是有两个已经筑基的高手。
“你们是什么人?”叶尘心中疑惑,自己自小身在叶家,很少和人结怨,这两人一动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却是为何?
两人中那个高个子闻言冷笑起来:“死到临头,哪里那么多废话,把筑基丹交出来,我留你一个全尸。”
筑基丹!
叶尘闻言先是一惊,随即心中一片冰凉。
这筑基丹乃是叶家家主赐予,并无外人知晓,这二人一开口就要筑基丹,他们的来历还需要解释吗?
“呵呵,是叶家让你们来的吧?”叶尘感觉自己口中苦涩无比,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已经答应离开了,为何还要如此苦苦相逼?
那高个子修士愣了一下,自知说漏了嘴,顿时脸色一沉:“什么叶家不叶家的,老子兄弟二人是北荒鼎鼎有名的大盗,号称黑风三雄,识相的赶紧交出筑基丹来。”
黑风三雄,面前只有两人,想必另外一人,已经趁机抄了自己的后路,断了自己逃跑的念头。
“果然好手段啊,不过多嘴问一句,二位都已经筑基了,还要筑基丹做什么?”
“老子拿去卖钱,你管得着吗?”矮胖修士显然不耐烦了,一个炼气后期的小子,浪费这么多口舌做什么。
唰的一声,身形一动,那矮矮胖胖的身躯竟是快如闪电,眨眼间冲到了叶尘身前,一掌拍下。
“死吧!”
“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叶尘心中升腾起一股怨愤来,叶家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砰的一声,气劲纠缠的一拳迎了上去,叶家崩山拳。
这拳一出,有崩山裂石的威势,那矮胖修士不惊反喜:果然是这小子没错。
眨眼间,拳掌撞击,叶尘闷哼一声,像是被一头蛮兽撞到了一样,法力沛然难当,瞬间震断了手骨。
不过这一击,却也将对方的法力消磨了一些,叶尘借势倒飞,企图冲出包围。
“哪里逃!”
那高瘦修士早就防备着他逃走,势要斩草除根,否则对方一个小小炼气修士,也不至于出动他们三兄弟。
砰的一声,叶尘就像是皮球一样被踢了回来,胸膛塌陷,口鼻流血,根本无法抵挡法力碾压。
不过,叶尘却也不打算束手待毙,拼着加重伤势,在半空中陡然一个折转,背后硬抗了矮胖修士一掌,整个人如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第3章
前方,是一片茂盛的灌木丛。
如果对方还有第三人,定然是埋伏在此,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搏。
“哈哈,三爷本不想出手,但你自己送上门来,三爷就不客气了!”
灌木丛中传来一声怪叫,只见一道黑影飞掠出来,抬手就是一道法力轰击,叶尘不闪不避,砰的一声,被这一掌直接打落山巅之下。
“咦?我这一掌只用了五成力,杀他是足够了,但却不应该飞这么远啊。”那个冲出来的修士,正是黑风三雄的老三,也是筑基初期修为,脸上有一块黑色胎记。
黑大黑二这时候也追了上来,三兄弟瞪着云雾缭绕的山崖,有些不知所措。
“不行,公子特别交代了,必须将这小子的尸体带回,作为证明。老三你也真是的,这一下可麻烦了。”高瘦的黑二眼中闪过一抹忧虑。
“这云罗山高千丈,下面深不见底,我们怎么下去啊?我们兄弟三人,为了一枚通天令鉴,出手对付一个炼气境的小子,已经是很丢人的事了,现在还要去给他收尸?”
“罢了,这件事情关系我等性命前途,我们从山路绕下去。”
言毕,三人一路疾行而去,竟是真的要深入山崖之下,死要见尸。
“他们果然不是为筑基丹而来,叶家,我的命竟值一枚通天令鉴,呵呵,真是荣幸啊。”
叶尘吐出一口鲜血,三人的话证实了心中的猜想。
他此时正用一条铁钩索悬挂在山崖上,这本是当年用来攀岩采药用的工具,却不想今天成了救命的稻草。
叶尘之前故意冲向埋伏着的黑三,就是要借力飞出山崖,然后用气劲抛出勾索,这才保住性命。
不过,黑三那一掌,却是实打实地轰在了身上,法力涌灌进入身体,经脉尽碎,重伤垂危。
“叶家啊叶家,我都已经认命了,放弃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难道我连认命也不行吗?为什么不肯给我一条活路!”
叶尘心中涌起无限愤怨,我断了念想,弃了宏愿,甘于平凡,可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难道弱小之人就没有存活的权利吗?
既然左右都是死,那我何不拼个血流成河,杀出一条生路来?
他曾经有雄心壮志,但却被现实打败,几乎就要放弃,如今被逼到绝路,反而激发出了斗志。
就算资质不好,出身卑微,但我也要拼上一拼,总好过如此任人鱼肉!
想到这里,叶尘心中陡然爆发出顽强的求生意志,我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更好,爬到这世界的巅峰,登上青天,谁还能将我踩在脚下?
咔嚓——
裹挟着气劲的右手生生抓入岩石之中,鲜血顺着石缝流淌下来,但叶尘却是一声不吭,抓住勾索,忍受着体内翻江倒海的疼痛,手脚并用,一点一点地朝着山崖上爬去。
然而,他本身实力低微,又受了如此重创,此地距离山崖少说也有数十丈高,才爬出三分之一,就已经脱力。
难道,我注定要死在这荒山野岭?
叶尘心中一阵悲戚,忽然,插入岩石中的手掌猛然一痛,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皮肉之中,迅速将他所剩不多的灵气吸了个一干二净,一股剧烈的疼痛从手上蔓延到了肩膀,然后是胸膛??????
“这是个什么东西?”
咔嚓一声,胸前衣襟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破碎了一样,一丝丝微弱的灵气又反馈回身体中。
叶尘此时已经脱力了,要不是他急中生智,把勾索拴在了腰间,此时恐怕已经跌落悬崖。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我的身体中,一下子就吸光了我体内所有的灵气。”
他心中惊疑万分,但这个时候也来不及去寻根究底,咬着牙继续攀爬,从胸前反馈来的那一丝灵气,现在成了救命稻草。
足足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叶尘终于攀上了悬崖,疲劳加上体内的伤势,让他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