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从古至今,行业众多,但若是写出一个行业大纲,职业无非分成俩种。
一种是捞阳钱的。
另一种则是捞阴饭的。
我叫黄义,家住广野边缘的小山区的黄家寨里,早些年父母出去务工,至今未归,听人说,是死了。
家里只剩爷爷与我为生。
而爷爷就是做捞阴饭的行当,应该说,从古至今,我家就是做这个的。
寻常捞阴饭的行当,无非就是寻龙点脉,亦或者古墓摸金,有些更甚的,则是给人背尸赶尸!
而我家的行当,严格来说,比他们所面对的事物更加恐怖!
你!!
见过残缺的尸体的?见过绞肉机里被漩成碎片的血肉吗?
我家行当,便是处理这些破败残缺的尸体。
美名其曰:缝尸匠!
就和书面表达的意思一样,缝尸匠便是将这些碎片化的尸块,用针线,用猪皮,将他们缝制成一个完整的尸体。
当然,说起来或许没什么,但其中详细的作法,饶是我跟在爷爷后面钻研数年,真缝起人来,还是会不寒而栗。
记得那年夏天,天地荒凉,闹起了饥荒,田地是种啥啥不长,百里地内,也寻不到一只野味,甚至就连赖以生存的河流里,也看不见一条鱼。
失去了粮食来源,生存受到挑战,寨子里的人都慌了。
我仍然记得那个夏天,整天林子里的树皮都被扒了吃。
而我家情况还好,爷爷早些年在家里挖了个地窖,藏了很多粮食。
那时我知道自己家有粮食,便去问爷爷:“为什么不分发给村子的人?”
爷爷瞥了我一眼,长叹了一口气,怪异地说道:“黄义,你还小,不知道人心的险恶。”
“倘若我们把自己家藏粮食的地窖说出去,那我们黄家,也就走到头了。”
那时候,我还不懂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只觉得爷爷有些自私。
直到后来!
爷爷有一天突然让我没他同意,不能出家门。
于是我就在家待着,一连过了三天,我只记得第一晚人们的欢呼,第二晚的窃窃私语,第三晚有人说弄来了羊肉。
第四天早上,我实在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在征得爷爷的同意后,一大早就来到寨子的中心地里。
却骤然看见一个浑身鲜血的男人,强忍着泪水捡起地上一根根羊骨头,随后看了我一眼,灰溜溜地跑了。
我回去就把事情告诉了爷爷。
而我听到爷爷的回答,不免一阵冰凉。
他说:有对男女来到村子里,说是苗疆人,想过来利用苗疆特有的蛊术,让寨子度过饥荒的难关。
然而,蛊术是不会那么快起效的,寨子里的人早已饿到红眼了,于是盯上了俩人携带的口粮,第一天就假装欢迎他们,第二天则蛮横地吃光苗疆人带来的口粮。
看寨子里人多势众,苗疆人只是敢怒不敢言。
于是第二晚,寨子里的众人策划了一起!
吃人计划!
他们先是让苗疆女人留下教导他们种植带来的种植,然后派人来说见到有鹿出没,让苗疆男人跟着去捕猎。
在苗疆男人离开的那天,寨子里协同策划了吃人计划的村人,将苗疆女人杀死在了田地里。
然后催眠自己,说女人的尸体是羊肉,将其煮了炖了吃了。
至于苗疆男人,则在上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听随行的村人说,把他追杀到瀑布边缘后,他跳下去了。
爷爷说出的事情,让我大惊失色。
不敢相信,平日里和谐共处的村人们,竟然有着如此残暴,不顾人性道德的一面!
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自那起,我对自家有地窖藏粮食的事情闭口不提,也懒得出门。
每次出门,一见到他们那和我打招呼的笑容,我的脑海里就不自觉的出现他们吃人时,满嘴鲜血的诡异笑容。
爷爷看我不再和其他人打交道的机会,干脆就让我在店里学习缝尸的技术,并将其中的各种道理及其规矩,全与我说完。
自此,我接过爷爷的传承,成为黄氏第二十二代传人。
这天,我与往常一样在店里干坐着。
以前的缝尸店,此时已经变成了卖纸钱,卖香火的死人用品店。
店里缝尸的行当,依旧是由爷爷来操守,只不过爷爷年纪大了,已几近金盆洗手的时期。
很快,店门外传来滴滴滴的车喇叭声音。
这很不寻常,因为寨子的路难走,很少有人开车回寨子。
于是我走出去看,只见有很多穿着黑色衣服,戴着黑色墨镜的男人,守在一台黑色,呈长条形的棺材车的周围。
第2章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西装,身形挺拔的中年男人,他旁边还牵着个姑娘家子。
那个姑娘年纪约莫与我差不多,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晶莹剔透,凝眸时如波澜不兴的黑海,转动时眼珠子流露着一层如梦似幻的光彩,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如天女下凡般。
他们就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
我把事情告诉爷爷,爷爷脸色忽变:呢喃道:“该来的,始终来了。”
“黄义,你现在告诉他。”
“我不在家。”
不知为何,我感觉爷爷今天要比平时严肃的多,意感到事情并不简单的我,只能将爷爷的话原话传达给那个男人。
男人也没多说什么,站在门口许久,然后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寨子。
后来我才知道,排场这么大的男人,名叫徐成龙,就是寨子早年追杀跌入瀑布的那个男人。
他的到来,在寨子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波动。
因为当年他们杀了的,就是与徐成龙同行的女人。
第二天的时候,徐成龙却又来了。
这一次,还是带了一大帮的人,堵在店门前,这下,就连村子里的人都赶过来看。
村子里的人见了他,一个个就跟做了亏心事一样,只敢远远的观望,不敢上前,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惊恐!
这一次,爷爷还是以借口推脱掉了,然后晚上去买了十斤猪皮。
我感觉有些反常,因为猪皮是缝尸时才用得到的。
难道,爷爷想替这个男人缝尸?
第三天,徐成龙又过来了,爷爷仍是没接待,而是在晚上又出去了,这次是买了俩捆稻草。
第四天,他又来了!
第五天,他又来了!
一直到第七天,爷爷告诉我!!!
他要给徐成龙缝那具尸体,还告诉我一个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徐成龙带过来的女孩,是我的未婚妻!
名叫苗惜缘,是当年爷爷帮助徐成龙逃跑,然后徐成龙许诺下来的婚事。
我感到震惊,还有一抹不知所措。
莫名其妙多了个未婚妻?这怎么也得让我适应一下下阿。
我缓了好久,才接受这件事情。
而爷爷在店里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缝尸的东西,就让我去镇上卖野猫的老大爷那里要俩只猫眼睛。
我骑着二八大杠过去,亲眼见到老大爷活生活把野猫眼睛给拔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我不禁感到一阵恶寒。
这凶残的手法让我想到曾经在这里有一个女人,被寨子的人们活活弄死了,然后被残忍的分化掉。
我感到一阵恶心,一刻也不想待在这只瞎了眼的猫面前。
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家的店铺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原因无他。
徐成龙带着苗惜缘,还有棺材车又来了。
这一次,寨子里的人们全都围在店铺下坡的不远处,眼睛死死地盯着店铺,嘴里不饶人的辱骂。
“黄爷,我看这人不安好心,不能接他的尸体阿!”
“黄青山,你绝对不能给他缝这具尸体!”
“你要敢给他缝这具尸体,你就不是个人!”
村人们在怒骂,却是一步不敢再靠近。
他们不敢靠近的原因,一是爷爷威望很高,二是爷爷退伍军人,家里还有一把猎枪,是有真枪实弹的。
真要惹火了爷爷,他们也没好果子吃,于是就只能远远的辱骂。
我努力挤开人群,想要回店里。
只见一只大手忽然抓住我的衣领,直接将我从二八大杠上推翻在地。
“你个小兔崽子,还不赶紧让你爷爷滚出来!”
推翻我的人是黄成财,村里有名的恶霸。
“还有!”
“是不是你个臭小子给黄青山出的主意,说要给那家伙缝尸的!”
“我看就是你看上了人家的钱,想钱想疯了!什么事都敢背着我们商量!”
“说!是不是!”
黄成财高高抬起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朝我扇过来。
我眼急身子快,连忙躲了过去。
这巴掌势大力沉,要真被抡到,少说也要晕厥一阵,严重地甚至可以直接脑出血。
我看他是来真的,心中的怒火不由地烧了起来。
“去你的!”
犯我者,必付代价。
第3章
我猛地站起来,一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到他的脸上。
只听啪嗒一声响,黄成财的鼻梁骨已经歪到一边去了。
他痛的直直后退,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恨!
其他人这一脸震惊的盯着我。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我大概一直是那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老实人性格。
然而,在我心中感到爽快的时候,另几个个村人忽然把我固定住了。
这几个人是村子里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同辈。
平日他们不去上学,都喜欢讥笑我家是做这种吃阴饭的。
我从小到大,没少挨他们欺负。
啪!
黄成财怒气冲冲地朝我冲过来,一巴掌狠狠抽在我脸上。
剧烈地疼痛让我有些发懵。
但我心中的怒意却不断攀升。
我死死地盯着他。
黄成财捂着鼻子说道:“呢嘛的,敢打我?活腻歪了是不是?!”
“你们黄家什么事情都敢背着我们做!是不是!?”
“跪下来,向我们道歉!然后赶走那家伙,我饶你不死!”
旁边的村人一阵叫好。
“你爷爷要是敢接他的活,就有你们好看!”
“没错没错,敢接这男人的活,我让你们生不如死!”
这一刻,我感觉整个寨子里的人都变了一副模样一样。
“跪下来!道歉!”黄成财朝我唬道。
我别过头,懒得理他。
黄成财见我倔强,抬起手又准备打我。
而在这时,爷爷背着手从店里出来,以冷峻地面容死死盯住黄成财。
爷爷的目光凌厉,带着一抹杀气。
我很少看见爷爷这个状态,但我看得出来,爷爷彻底恼火了。
他走到黄成财的面前,忽然抬起手,一巴掌狠狠地抽了下去!
“这是我的事,你敢打我孙子,怎么不敢来找我?”
爷爷就站在众人面前,寨子里的人们却如临大敌,一个都不敢动弹。
“孬种!”
啪!
爷爷抬起手又是一巴掌打在黄成财脸上。
黄成财屁都不敢放,连忙让几个人放开我。
我挣扎出人群,只见人群当中一只小手朝我伸来,下意识将它握住后,便莫名其妙扑进了某人怀里。
“流氓!”
抬头一看,只见一道几乎是完美的脸庞弧度,还有那双清澈地大眼睛,苗惜缘就在我面前。
看到她,我脸立马发烫了起来,赶紧溜开。
一想到她竟然是我的未婚妻,我免不了一阵紧张。
“快回来。”
她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
与此同时,我看见爷爷站在人们的面前,负手而立。
随后,爷爷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一眼。
“人做,天看!”
“想要糊弄是非,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这里只有我能处理这件事情,与其不安地过一辈子,不然让她堂堂正正,完完整整地下葬!”
爷爷的这番话,无疑是扒开众人心中的恐惧,让他们直面自己。
寨子里的人们立马沉默了下来。
黄成财恶狠狠地盯了爷爷一眼,然后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为什么能度过那段饥荒吗?”
“我儿子早就偷偷告诉我,说你家有个藏粮食的地窖!”
“当年要不是你瞒着我们,有粮食却不拿出来给大家共渡难关,我们至于做成那种事情吗!”
“归根结底,是你自私自利,害得我们走头无路,才出于没有办法,做出那种事情!”
“她若是死不瞑目,要回来杀人,第一个也应该杀你!”
一番话语,直接激起了人群的情绪。
说实话,他这番话让我很是愤恨。
我依稀记得,当年我家地窖的粮食并不多,若是分出去,便会引起蝴蝶效应,到头来,怕不是我家人就要步上那个苗疆女人一样的道路。
况且,在那之后。
我不止一次听说过有孩子失踪的事情,孩子的母亲在寻着,在哭泣,然而寨子里的人们全都异口同声的说不知道人去哪了。
联想到苗疆女人的事情,脑海里出现这些平日和颜和善的村人却拿着煮熟的肉大快朵颐,我只会对他们感到恶心。
听了黄成财的歪理,爷爷只是摇了摇头,嘴里念叨:“执迷不悟。”
说罢,声音又大了些。
“今夜我就会替她缝好尸体,明日风光大葬,倘若有谁想一辈子活在恐惧当中,后果自负。”
“人在做,天在看,若谁想今后安安稳稳的生活,明日收集多些冥货,一起烧过去,以求福佑。”
话音落下,爷爷带着我和苗惜缘,往店里去。